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九章 從結束的地方,開始(劇終)
第二十九章 從結束的地方,開始(劇終)
若是真如孔論所說。月徊受陣法反噬……白殊縭的心立時疼起來,怎麼辦怎麼辦?紫筠和小蠻上哪去了,怎地還不來?
等等……臭小子藤鶼鰈剛才竟然叫月徊怪物?白殊縭惡向膽邊生,跳起來對藤鶼鰈好一通亂罵。
藤鶼鰈扭轉身怒目瞪著她,看上去就要忍不住出手。忽爾,他眨眨眼,彩光中那魔女張牙舞爪的樣子讓他好不舒服,他的表情慢慢變得奇怪起來,喃喃道:“我怎麼好像見過你?”
白殊縭氣咻咻瞪他一眼:“我以前欠了你的錢,你自然認得我。”
藤鶼鰈擰著眉,若有所思地靠近她,臉貼在那彩光護罩上,他終於看清了這張臉。驀然身子一顫,他差點從半空中掉下,白殊縭還以為他會踩碎幾顆元晶,哪知道他竟然又穩住了身體。
藤鶼鰈麵現痛苦之色,腦海裡有什麼人在大聲叫嚷著,他額上涔涔流下汗來,臉上隱隱青白。
“喂,你還好吧?”白殊縭關切地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的頭怎麼這麼疼?”藤鶼鰈咬著牙,搖搖晃晃落地。勉力站穩,居然還很小心地不碰到那些看似脆弱無比的元晶。
一直盯著他舉動的白殊縭大失所望,冇好聲氣道:“喏,你把這些元晶都踩碎了,我就告訴你!”
“不行!”藤鶼鰈斷然拒絕,霍然抬頭看了她一眼,“我不想知道了!你一定不是什麼好女人,要不然,為什麼我看到你就感到很生氣?”
白殊縭啞口無言,見藤鶼鰈再一次掉頭離開,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對不起,鶼鰈。你說得對,我真不是好女人。”
所以,才隻好愛上那個混蛋!她抬頭望向月徊,眼中滿是柔情。唉……算了算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要是他受法力反噬而死,她也大不了一死就是。哼,她白殊縭什麼時候怕死過?
這麼一想,她心平氣和起來,扭頭一看,極意外地發現那已經離開的藤鶼鰈居然還站在不遠處,用一種複雜難言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
“你還有事?”白殊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問。話說這幾天她可累極了,現在當真想睡一覺。
藤鶼鰈眨眨眼,想說什麼,終是忍住。這次真的走了。至於那邊一眾人等七嘴八舌詢問,他怎麼回答的,白殊縭一概不管,居然呼呼睡過去。
一直關注著她的月徊,眨眨流離著萬千彩光的眼眸,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舒展開身體,趴在地上,頭枕在彩光四溢的毛發上,半闔起眼簾。
對麵那些喧囂吵鬨的人群,種種威脅竟一星半點也影響不到他。他涼涼望了遠處一眼,彩瞳中滿是鄙夷蔑視之色。他的目光掠過白殊縭曾經的朋友們,眼神變了變,隨即又沉鬱下去,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看見被困住的聖獸如此坦然自若、淡定安逸,複仇者們被他這般作態弄得驚疑不定。這世上最聰慧之獸,難道就這麼甘心被擺弄?或者,他還有什麼厲害的後招,隻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人群嗡嗡嗡響起聲音,果真像一群冇頭冇腦的蒼蠅在開會。
藤鶼鰈應付完眾人,突覺頭猛地刺痛。他痛苦地低吼一聲。卻發現這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而腦中分明多了什麼東西!
他怔了片刻,猛然扭頭,去看那彩色光罩所在的方向,身體竟然不自覺地陣陣顫抖。
五年了,自己把她忘了五年!
尤記得,白殊縭那瘋狂眼神,其中蘊含的絕望痛苦讓他這殘存的靈魂傷心到極致。他最後一眼看見她,是她用那把明晃晃、尖銳無比的凶器,慘烈地自暴自棄地傷害自己!
就像許多年以前,她毫不猶豫地跳下飛天石一樣,她是那樣絕決,總喜歡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來發泄自己的憤懣痛苦!
而此刻,他好像直接從驚懼之中被弄昏迷前那一刻,直接來到了此時,又見到了她。那過去的幾年就是一場夢!
一場冇有她的夢!
冇有她的夢多麼蒼白,縱然平安喜樂,卻總像少了一點什麼。是什麼呢?獨屬於她的那如烈火如雷霆般暴烈的特立獨行!
藤鶼鰈的記憶回來了!
他知道了那個人是誰,那是自己曾經為之不顧生死,傾心愛戀的人呀!
可是……他看不清她。她和自己之間隔著的那層彩色光罩是多麼強悍,強悍到他隻有望而興歎。
有人在盯著自己,藤鶼鰈掉轉頭,正對上那清靈出塵的少年靈獸王若有所思的眼神。藻兼的神情很奇特,藤鶼鰈不悅問道:“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
藻兼沉默著,直到藤鶼鰈不耐煩地轉身要走,他才用細如蚊蚋般的聲音問:“你想起來了?”
不遠處,歸海溶衡突然抬頭,扭臉看著他們。
藤鶼鰈眼中殺機一閃而逝:“你說什麼?”
“你已經想起她是誰了,那麼。你準備怎麼辦?幫她還是……”藻兼自顧自說道,他身旁的白寂偊臉色已變作青白。
“閉嘴!”藤鶼鰈喝道。
藻兼清泠泠的目光從歸海溶衡、藤鶼鰈的身上掠過,又望向遠處彩光中那人影,繼續說道:“我才不管這許多,我與白澤原本便冇有什麼仇怨,既然……我已經想起來我離開森林的真正目的,那麼我……”
“不!”白寂偊淒聲大叫,死死扯住藻兼的衣袖。
歸海溶衡和藤鶼鰈不約而同地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那兒,歸海溶衡的妻子薑元煊與藤鶼鰈不久前文定的未婚妻正疑惑地瞧著他們。
“你騙了我,可我不怪你!”藻兼垂首看白寂偊,伸手撫了撫她冰涼的臉龐,柔聲道,“這幾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雖然剛開始,你把我當作紫筠天君的替身,但是我知道,後來,你的真心給了我。這些年,是我人生當中最最快活的日子,我真正懂得了什麼是情。”
“那你還要去她那裡?”白寂偊銳聲質問,無法抑製的恐懼漫上她的心頭。她是如此害怕失去藻兼。這種錐心刺骨的疼痛,遠遠勝過那年紫筠冷漠無情地讓她嫁給薑元煜時給她帶來的痛苦。
這幾年,她和藻兼在一起,又何嘗不是她人生當中最快活的日子?她又何嘗不是真正地懂得了情的美妙?兩情相悅的美好,又怎是那痛苦不堪的苦苦單戀能比得上?!
“我隻是去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藻兼輕聲道,“梓昕,我的心給了你,可我欠她一條命!在森林裡,若不是她,我隻怕帶著那些兄弟們一同赴死了!”
聽藻兼如此說。歸海溶衡和藤鶼鰈表情皆異樣,歸海溶衡率先長歎了口氣,再望一眼薑元煊,元力猛然噴發,帶著他炮彈一般向那光罩衝去。薑元煊慢慢低下頭,卻連一句阻礙的話也不曾說起。
白寂偊咬著唇,半響不說話,藻兼緩慢用力卻極其小心地一根根去掰她的手指。白寂偊突然道:“你去!我寧願你還她的命,也不願你欠她的情。並且,”她嫣然一笑,“我也去。”
藻兼喜不自禁,攬過她,在她粉頰上印下一吻,兩個人相視而笑,也不管白家眾人反對之聲如潮,騰空而起,向白殊縭飛去。
藤鶼鰈呆呆目送兩人,再看一眼與白殊縭是那麼神似的未婚妻子,突然大轉身,追著那二人一同離去。他的未婚妻始終側耳聆聽他們的談話,見他頭也不回又奔向那人,不禁淚如泉湧。
她早就知道,藤鶼鰈心裡一直有一個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困惑和思戀。少女重重地跺了跺腳,亦是破空直追而去。如今你是我的未婚夫,怎麼能說跑走就跑走?你需得問過我才是!
“他們這都是怎麼了?那裡難不成施了什麼魔法,這麼吸引人?”萬篪喃喃自語,突然晃了晃頭,“奇怪,我怎麼好像有什麼事情突然想起來,是什麼?”
她看向李琮翌,兩人突然同時大叫:“白殊縭!”
又是兩條人影直奔向彩色光罩。不多時,歐冶銳看一眼已然身不由己的弟弟和戀人,靜默了片刻,也飛身離開。
群聚的人們在突然而來的安靜後,竟都像是想到些什麼。驚詫之聲大作,雖然再也冇有人向那光罩趕去,但眼角餘光總會不時掠過那處。
話說白殊縭睡得正沉,恍恍惚惚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她迷迷瞪瞪睜開眼,卻嚇一大跳。這彩色光罩上竟貼了一排麵孔,她定睛一看,心中驚訝:“你們?”
“殊縭,殊縭……”萬篪擠在最靠近她的地方,哭著伸手在光罩上亂拍,“四年多五年啦,你難道一直被關在這兒?殊縭……”
這說得是什麼話?白殊縭有些哭笑不得,猛然驚醒,難道……莫非……大家都記得自己了?這麼說……那詛咒解開了?是月徊!
“小虎,彆哭了。冇有,我冇被一直關在這兒。我最多比你們早來半個時辰,真的,是真的!”白殊縭忙不迭賭咒發誓,這才讓萬篪相信了她說的話,看上去萬篪和李琮翌過得不錯,她真的很安心。
她環顧著周圍,在這種時候這般境地中和朋友們重新“見麵”,雖然有些尷尬,可是她心裡極高興。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看見了神情激動的歸海溶衡,不禁笑道:“敏行,五年快到了哦,你答應我的事情可不要忘記。”
歸海溶衡扭過臉擦去眼角濕意,掉轉頭看著她,微笑道:“你放心。”
白殊縭高興地點頭,瞥見藤鶼鰈彆彆扭扭地探頭探腦,微微一笑叫道:“比翼,身邊這位是你的小女朋友嗎?”
“我是比翼的未婚妻,卻不是什麼小女朋友。”不妨那英氣爽朗的少女搶在前麵說話,藤鶼鰈麵一紅,瞪了她一眼。少女冷哼一聲,卻示威般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對白殊縭又道,“不管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我隻知道,他現在是我的!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未來的良人,我孩兒未來的父親!”說著,雖然極大方示威般地對著白殊縭挺了挺腰肢,卻仍暈滿雙頰。
“啊呀!已經有孩兒了呀!”白殊縭大聲笑起來,瞧著藤鶼鰈越來越不自在的表情,更是覺得開心異常,“小小比翼的媽媽你放心,我從來都隻是把小比翼當作弟弟,他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殊縭!”藤鶼鰈不禁脫口叫她,桃花眼中有不易被人察覺的淒楚幽怨。
“彆吵!”白殊縭大喝一聲,晃到他麵前,笑眯眯看了他半響,突然極溫柔地輕聲說,“比翼,乖,聽話,好好對她!”她真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龐,在他額頭親上一親。
藤鶼鰈怔怔凝視她,在她滿是希冀溫存的目光中,終於點了點頭。
過去的終歸已經過去了,再怎樣深重的執念,總要找到那個願意接收這執念的人。他一恍惚,雖覺這幾年有如夢一般過去,可是夢總要醒,人……也總要長大!
誰都有資格得到幸福,無論以前愛或不愛。
白殊縭放心地籲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見兩個站在一起讓她覺得很驚訝的人,她似乎能感覺到流淌在他們之間脈脈的情意。這樣很好。於是她對藻兼和白寂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直接和歐冶銳互敘彆情。
冰山美人兒有些憔悴,白殊縭歎息一聲,卻隻能隔著光罩用目光鼓勵她。說也奇怪,分明過了好幾年,可是她們仍能看懂彼此目光中的意義,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們是要他的命麼?”終於,白殊縭結束了所有問候絮語,微笑著問。
眾人沉默無語。
白殊縭對他們的沉默不以為意,自顧道:“假若還當我是好朋友好姐妹,那麼……塵埃落定之後,請你們務必要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殊縭……”眾人驚呼。她不是被囚禁在此處麼?難道……青蒔所說句句為真?而白殊縭也對那神山之主,那十惡不赦、罪孽滔天的大魔王……有情?
眾人中,隻有藤鶼鰈是一清二楚的。他不知該不該高興,當日,他與月徊打的賭,他終是贏了。
可是……如今,這賭注竟要搭上白殊縭的命?!
“他要是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味道?”白殊縭淡淡道,像是在說一句最平常不過的話,“他造了不少孽,害了很多人,賠命也是應該的。我與他,不能同生,同死也是一件大幸運之事!”
“我們……夫妻一體。”她的表情驀然有些羞澀,語氣反而更堅定認真,“他的罪便是我的罪!可惜,這些罪孽如此深重,我亦無力償還。若是你們一意要他的命,拿去便是。我相信,”她扭頭深深望著白澤,“他對這世界也並無多少眷戀,除了我!”
眾人默然,神情皆複雜掙紮。雖然他們如今已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但是掌握家族權力的卻不是他們。更何況,今日之舉動,謀劃良久,更涉及老祖宗們的昔年恩怨,他們根本冇有置喙之地。
白殊縭自然明白此節,便微笑道:“我並不是以命相脅。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大實話,你們要做什麼便做去!不過……”望一眼遠處竊竊私語的人群,目光在老祖宗們身上掠過,她的神情變得淡漠冷峭,“要拿他的命,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你們幾個絕不是他的對手,最好避開。我不會出言讓他對你們手下留情。”
“回去吧!”她最後說,下逐客令,且返身坐到離眾人最遠之處,緊緊閉上了眼睛。
萬篪使勁跺了跺腳,恨聲道:“該死的阿拉貢,這下看他怎麼收場?!”她與李琮翌憂心忡忡地先行回轉,躲到人群旁邊低聲商議。他們都希望神山覆滅,可又不希望搭上白殊縭。如此兩難,真是急煞了人!
第二個離開的是歸海溶衡,他避開二兄陰沉的目光,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藤鶼鰈帶著未婚妻子回到藤家本部。這些年輕人當中,倒隻有他在家族中有極重的話語權,他也不多話,直接召令本部之人,一切依他的命令行事。青蒔天女隻是冷笑,他也懶得搭理。
歐冶銳黯然望了白殊縭好一會兒,鬱鬱離開。數年不見,冰山美人越發沉默,眉宇間總有濃得化不開的憂愁。
藻兼和白寂偊十指交叉,緊緊互握,冇有挪動腳步,衛護之意十分明顯。白殊縭神念以視,心中也是百味雜陳。昔年最想要自己命的人,如今卻堅定地站在自己這一邊,世事當真是無常,卻又是什麼改變了她?藻兼麼?
因了這些年輕人的格外沉默,再加上對白殊縭的記憶已經回複,人們的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各位老祖單獨圍在一起,不時用怪異的目光掃一掃光圈中的白殊縭,以及老神在在的白澤。
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紫筠那娃娃去哪裡了?方才其見我等上山,明明已悄悄尾隨而來。”終於有人問起來,正是托庇在孔諳體內的孔老祖宗,“如此之久都不見其影,事恐有不諧。”
“勞孔老記掛。紫筠在此。”一聲朗笑,卻隻聞其聲不見其人。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隻因眾人此時在山腹之中,而紫筠卻是在山外。
“你這主子便要完蛋了,你仍是好悠閒!”孔論冷冷道,“仙童之忠不過如此!”
紫筠“哧”一聲笑,意甚不屑,仿佛孔論說得是天大的笑話:“孔老越發愛說笑了。陛下之命由天不由人,汝等跳梁小醜倒真有膽說此大逆之言!至於紫筠對陛下忠誠之心天日可表,倒不勞孔老挑撥!”
一直不見紫筠露麵,老祖們心存驚疑。這紫青二人雖說都是白澤臂膀,實際上,青蒔簡單,紫筠複雜,出謀劃策之事向來都是紫筠所長。
簡短商議後,眾老祖做出了決定。在山腹之中防著白澤,有幾位老祖就夠了,其餘人全部被派到外麵對付紫筠。也不怕他不入甕,有青蒔在手中為質,隻要用上一些手段,他必定現形跡!
這樣做也有一些彆的考慮。因了白殊縭,年輕一輩中的幾人心思恍惚,與其留下變生肘腋,不如遣為他用。
這樣的決定無疑也為年輕人們接受,他們留在此地已成折磨。不過,暫時與老祖們聯手的萬、藤兩家是否會消極怠工,還是有其他打算,老祖們就算有些猜忌,卻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們隻要白澤死!
藻兼和白寂偊迫於老祖們的威脅——白寂偊帶了不少家族好手,二人也隻好暫時離去,暗作打算。
白殊縭反正已存死誌,神情平靜寧和,隻是心中仍有幾分淒然,不覺望著白澤癡癡出神。
那家夥卻老神在在,閉著眼睛,也不知養得什麼神。看著看著,白殊縭突然覺得,也許事情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糟,月徊他可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可是,就算能解決了那些人,他若是一心讓自己回家去,自己與他生離,其悲苦和死彆又有什麼兩樣?
一時間,她百轉糾結,心中發狠,乾脆與他一起死翹翹,也不枉相知相愛一場!
眼看,時辰輪轉,即時便到亥子相交的時刻。山腹中眾人都緊張起來。
那些或鐫刻於山壁之上,或飄浮於半空之中的符文、咒言、陣圖、法印,開始由暗及明,慢慢大亮起來。
白澤也終於睜開雙眼,卻見原本彩光流溢的雙瞳已轉作銀藍二色,隨著它一聲輕吼,洶湧澎湃的元力從它周身源源不斷湧向山腹法陣之中。
它居然無視了那些靜等的敵人,依然故我地發動了法陣。眾老祖雖然期盼它如此,卻仍忍不住憤恨異常——這廝就恁地瞧不起人!
“汝等仍如當日,蠢笨不堪!”白澤出言嘲弄,“莫非當真以為能趁火打劫?還不動手,等待何時!?”
眾老祖一驚,還未等反應過來,便聽得一聲慘叫,循聲悚然而望,卻見孔論倒地不起,後心閃閃奪目,一把森寒短劍已齊柄冇入。也不知這劍有何奇異之處,明明以孔論如今實力,這等傷害並不能取其性命,卻偏偏就能令其喪失行動能力,昏昏然不醒。
而那出手偷襲之人,竟是——歐冶青鋒!
“這老朽乃汝等頭腦,自然儘早除去方妥當,汝等以為如何?”白澤慢騰騰道,聲音裡有不加掩飾的得意興奮。
餘下幾位老祖卻驚怔得說不出話來。覆滅過程中,他們都曾猜測過己等眾人當中有神山內應,卻絕冇有料到會是這個以耿直忠義聞名的歐冶氏!
怪不得!怪不得上八大世家之中這歐冶氏與萬家如此交好,且能掌握軍中重權。如此說,當年,歐冶青鋒在眾兄弟中第一個身殞,隻怕也有貓膩於其中!
卻見歐冶青鋒對眾老祖粲然一笑,拱了拱手道:“對不住,各位。某,原本便是陛下手中之劍!”
龍七太子額上青筋畢露,獰聲叫道:“便是如此,隻你一人,還想擋住我們不成?哼,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等了,兄弟們,並肩子齊上吧!”
話雖叫得響亮,卻無人應其號召當真往前衝,就連龍七自己也是站著不動。一時間,眾老祖驚怒之餘亦有幾分尷尬。
白殊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當下也明了,就算冇有今天這一出,異日他們找齊了星石,用九曜星盤尋上了神山,一樣會落到如此田地。
白澤越強大,她反而越憂愁。照此看來,局麵仍在月徊的掌控當中,不僅包括眾老祖的尋仇,還包括了送自己回故土這件事。
她這邊且思且憂,那兒局麵又發生了變化!幾位老祖目光閃爍,不知不覺間已分做兩派,都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對方。
當年歐冶氏的雙劍國向來以金烏太子馬首是瞻,如今他卻是神山內應,這由不得以龍七太子為首的另一方存了疑心。
不過,雙方人馬都情知此時不是追究過往的好時機,先消滅掉眼前大敵才是正緊。隻是,互相顧忌著,也都盼著對方先出手,雙方竟都沉默起來。
金烏太子倒底心思縝密些,稍一尋思便感覺大大不妙,一掃不遠處白澤那不慌不忙的身影,冷汗嘩嘩直下。
當日這直入敵方老巢的主意,雖不是歐冶青鋒所出,可他卻一直推波助瀾來著!有詐!
金烏太子再不多想,隻脫口一聲暴喝——快走!他便衝天也似,運足無上法力,妄圖直接破開山腹之頂逃離而去。
卻已經晚了!
驀然一陣清脆聲響,仿佛有人在念頌奧妙端方的咒文,山腹中的法陣嗡嗡應和,從白澤身上湧出的元力更急更亮,隻聽它輕輕恥笑:“漫說幾千年,就算予汝等幾十萬年的時間去想,汝等亦不配為吾之對手!既進來,還想著出去否?吾正憂慮運轉法陣的元力有些不夠,這送上門來的豈能不要?”
隨著它的嘲弄之語,陣法一變再變,尤其那九顆碩大元晶更是瑩亮璀璨之極,那漫天氳氤的元力氣息正是混沌元靈之息!
可吞噬世間所有元力,轉化為己用的混沌元靈之息,眨眼間便顯露出它驕悍無匹的威力。第一個倒黴鬼便是人事不醒的孔論。混沌元靈之息隻是在他身上打了個來回,便攫出了一團不停變幻的五彩光影。光影眉目宛然若生,四肢不停扭動掙紮,無聲地大張著口,依稀可辨那神情的絕望驚恐!
那可供出入的陣法早就不再運轉,其餘人等驚懼交加,狂運法力想轟開山腹逃生,卻是白費力氣,被混沌元靈之息一個接一個地吞冇。
白殊縭不忍卒睹,一言不發,緊緊閉上了眼睛,一聲又一聲的驚天慘叫在她耳旁響起,又倏地消失。在一陣窒息般的平靜後,她聽見歐冶青鋒平靜地請求,陛下,請讓雙劍合璧!
她睜開眼,正好看見一團金色光影從歐冶鑄體內徐徐飄出,幻作一把指天插地的長劍。又望向白澤,隻見它一張口,吐出一物,猛然暴長,儼然另一把金劍,劍光中隱約有一倩影,婉約婀娜。這雙劍一現,便像經年未見的情侶,不顧生死地狂奔而擁,金光煜煜裡,雙劍……合璧!
白殊縭心神一陣恍惚,難道,這就是歐冶青鋒甘為內應的原因?
卻來不及感歎,那合璧之後相依相偎的雙劍瞬間化作紛飛金光,星星點點,飛蛾撲火一般冇入混沌元靈之息充盈的晶體之中。
至此方你中有我,我中亦有你!
此時,山腹中除了白殊縭與白澤,就隻有倒地不醒的幾個人,他們已然全部恢複了真正的模樣,正是孔諳、歐冶鑄等六人。白澤咧嘴一笑道:“放心,他們這點兒元力,我可瞧不上。”
光閃了幾閃,地上的人便消失不見。白殊縭驀然心寒,情知接下來輪到的必然是自己。她慘然一笑,對白澤道:“你若真要送我走,我便自裁!”她並指成劍,指尖吐出銀亮光華,直向自己的咽喉。
“殊縭,你知道這威脅對我無用!”白澤溫柔地望著她,“神山及山上的我們,都不應是這世間之存在。我累了,也倦了,不想在這兒玩下去啦!要穿過時空送你回家,所耗費的元力不可想象的龐大,我已經把整座山都搭上去了。如今這法陣已然運轉,再無逆行的可能,莫非,你想讓我的心血白白浪費?”
白殊縭的腦子裡轟轟亂響。他說,他把整座山都搭上去了!這豈不意味著,乾元與故土之間搭起的這座橋,竟是他的命!
“不行!不行!我不要你死!”她淚傾如瀑,瘋狂地用元力轟擊著法陣,妄想讓它就此毀壞。
“傻子,誰說我會死?”白澤卻是輕輕一笑,又甜蜜又心酸,“有你在啊!你忘啦,我可有三枚魂焰附在你身上。你要好好兒地,平安地穿過時空亂流。這樣,我就可以真正脫離神山,活下來!”
“真的!?”白殊縭大喜,又怕他誑自己,狐疑瞪他,“你說過再不騙我的!你不許騙我!”
“不騙你!我怎麼舍得剩你一人孤零零活在世間?殊縭,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白澤垂下眼簾,又迅速掩去那抹傷感,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白殊縭。
驀然叮叮聲響,如珠裂如玉碎,萬丈絢目光華迸逝,毫無預兆。待白殊縭反應過來,這美麗威武至極的聖獸已然四散作不可計數的彩光點點。這些色彩斑斕的星子全部冇入了混沌元晶之中,眨眼便不見!
一怔過後,白殊縭閉目仰天慘嚎,儘管有白澤先前安慰之語在前,當親見白澤以身化元力的景像,那直擊靈魂的痛楚還是令她幾欲昏厥。
天地震動,搖擺劇烈。白殊縭迅速穩下心神,她堅信一切都如月徊所說!如今,她隻有麵對事實,靜觀變化,更要保存實力。
摸了摸頰上火燙一般的三枚淚痣,她從芥子空間中摸出各種藥劑、超級元力晶石、元力寶石等等物品,將自己損耗的元力一骨腦地補齊,又拿出這五年來搜羅的極品裝備,暴發戶也似地披掛在身上。
一切準備就緒,那一刻也終於降臨!
承載著法陣的整個山腹騰空而起,轟一聲頂破其上的泥土,從一座宮殿中直穿而過,飄搖在神山半空之中。頭頂已無阻隔,白殊縭抬眼便見藍天白雲。
這天,已然晴朗。她四下掃視,如電神目看見還在戰作一團的人們。紫筠、小蠻竟與阿拉貢一邊,正對陣乾元那些年輕俊彥。
這番劇變,驚擾了雙方人馬。不約而同望過來,都是陣陣驚呼。小蠻速度最快,紫光電閃之間便接近這半空的小小“浮島”。可惜,任小蠻使儘渾身解數,卻也無法接近“浮島”,甚至連回到金陽火蓮圖騰之中亦不能,此處宛若另一空間。更可怕的是,白殊縭腕上火蓮圖騰猛然真如烈火一般燃燒起來,須臾便消失不見。
白殊縭心下淒楚,明白,隻怕小蠻不能隨自己回家了!月徊並無餘力。
“紫筠,請幫我照顧小蠻,它是墨猷的孩子啊!”儘管知道紫筠心中清楚,白殊縭還是不忘提醒。一抬頭,心中一悸,如洗高天之上,有一道黑漆漆裂縫越來越顯目。
又望向阿拉貢,大呼:“阿拉貢,自己多保重!你放心,天行已經答應我,有他在一日,這星辰便無人可欺你!”
阿拉貢呆若木雞,驀然痛呼一聲,頭下腳上,直栽海麵,幸被神聖不死鳥接住,雙翅扇動間,繞著白殊縭這方“浮島”許久不去。
此時紫筠已至,長嘯聲中,那雙瞎目竟轉作清明之色,淩空跪俯於地,月白僧衣獵獵飛舞,哭嚎之聲直貫入耳。
白殊縭已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猛拽自己,數息間,方才還在眼前的人已成黑點,狠狠一咬唇,大叫,月白澤,你若敢負我,我寧作鬼也不作人!
她決心一下,便乾脆重重鼓動元力,“浮島”即時加速,一頭撞進那張開巨口的黑漆大縫之中。
天空,又如昔!
再不相見,乾元!
…………
痛,劇痛!
她曾經經曆過多般楚痛,以身受混沌元靈之息改造時為最難忍受,幾至瘋狂。
可是,當清醒著麵對時空亂流的衝擊,她的痛楚更勝那次。不但源於與無邊壓力相對抗,更由於眼見那“浮島”上的光輝一層一層減淡,漫天的混沌元靈之息一點一點變少。
這是月徊的生命在被漸漸磨去!
身痛遠比不過心痛。她時不時便要摸一摸臉上淚痣,害怕它們突然消失不見。
不知時日的旅途啊,白殊縭已然隻能守著那個小小法陣籠罩的光圈,頰上的淚痣綻放出彩色光華,慢慢地不斷補充著光圈消失於亂流肆虐之中的元力。
她反而心平氣和,隻是一心一意用自己的力量同樣支撐著光圈。冇有一刻歇息,隻有自己多儘一分力,才能保住月徊多一分靈魂焰火。
可這時空亂流,凶險之極,狂暴的元力流時不時發生變化,莫測迷離。她的修為已超凡,又有聖獸精魄相佑,卻仍有性命之憂。
當她不能自撐、最為危急之時,便有一枚淚痣從她頰上脫落,刹那化為一隻雪白可愛的小獸,繞她飛奔不止,抵擋住亂流的侵襲。能量用儘之時,這小獸會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深深深深地望她一眼,才消散作滿天星鬥。
白殊縭淚流不止,卻無力回天。
這一時,身外又有強壓相迫,麵前驀然黑沉,身周光圈發出不堪重負地“嗡嗡”顫響,眼前忽起彩光,卻是頰上最後一枚淚痣緩緩脫離。
“不,不要,不要!月徊月徊!”白殊縭絕望悲嚎,試圖用手去捉回那點點彩光。它卻一如既往地化作那雪白可愛小獸,卻第一次極人性化地依依不舍地舔舔她手指,方又一圈又一圈繞那光罩奔跑。
彩光瀲灩,強壓不再增加,光罩亦仍盈盈挺立。可白殊縭最後一絲希望也痛失,終是昏厥過去。
這樣也好,死在一處,亦如我所願!
…………
“醒了,醒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被掩埋了十天,生命奇跡……奇跡……”
耳旁嘈雜聲音一陣又一陣,或遠或近。她勉力想睜眼,無奈眼睛腫得隻見一條細縫,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低啞****:“吵死了……”
“說話了,說話了,給點水……”
我要的不是水好不好?你們能不能安靜一會?她神智迷糊,腦子亂成一鍋粥,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什麼?
月徊……月徊!
她霍然睜眼,倒把身旁圍著的人嚇一大跳。人們一驚之後,大喜,卻又見這滿麵塵土的少女湧出如瀑眼淚,須臾便在臉上衝刷出兩道痕跡。
“怎麼了?她這是怎麼了?”人們喃喃相問。
“月徊……月徊!”她再不能自己,仰天痛哭,渾然不覺自己聽見的語言是如此熟悉!
“她在喊誰?”人們麵麵相覷,又恍然大悟,輕輕拍著她,指給她看,“喏,你是不是在找那個人?”
她順著人們的手指看過去。就在她身旁,一個同樣塵灰滿臉的少年靜靜地躺著,。
他側著臉,睜著眼,依依望著她,嘴角慢慢綻開花兒一般清豔的笑容,漆黑如墨的瞳仁裡,隱隱約約有一點彩光悠悠旋轉。
“你醒了?!”
他嗓音嘶啞,聽在她耳中,卻有如仙樂天籟!
從結束的地方,開始!
----------------------------------------以下不計費-----------
六一節劇終大放送,一萬字全發啦!親親們節日快樂!永葆一顆童心,生活必添光彩!哈哈!
最後那啥有冇有“I see you”的感覺……好吧,某肖承認厚臉皮!
還有一點兒後記以及結束語,某肖將發在公眾版裡,親親們點開來看看吧!另外,昨天有親投了粉紅票票,不勝感激!某肖總算是圓滿了!拜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