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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六章 情之所鐘,終生懸命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六章   情之所鐘,終生懸命

一次又一次跳躍。他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傷害,終於,鬱鬱蔥蔥的海麵神山發生了驚天變化。萬丈彩光中,它化作了一隻身被彩色皮毛的龐然巨獸。

所有人都驚呆了。造物主何其偏心,居然於萬靈之中孕育出如此奪天地之造化的奇美生靈!

人們沉浸於它威武美麗絕倫的巍然風姿中,海麵上乾元人的海船卻悄然發生了變化。屬於魔法與秘術的光芒在一瞬間不約而同亮起,分屬於不同體係的法術卻令人驚羨地完美結合。

星辰最後一位空間聖魔導留下了空間大禁咒——大空間禁錮術的相關資料。阿拉貢他們借著乾元人的海船,早已布下發動這個大禁咒的數個小魔法陣,隻要組合成功,便能對神山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擊!

此時,魔法陣順利驅動。大空間禁錮術甚至冇有遇到絲毫打擾地施放出來,將神山牢牢禁錮在這方海麵之上,禁住了山上之人,也令山無法施展任何手段,更無法飄離逃逸。

不過,阿拉貢們冇料到,禁咒封鎖住的卻是一隻絕世美麗也絕世凶悍的龐大巨獸。

一聲令下,東西兩大陸諸多頂尖高手呼嘯著,武裝起自己最好的裝備,一時間,乾元的秘術內力、星辰的魔法鬥氣。諸般奇術異功皆一骨腦地轟向了那片被禁錮住的空間。

然而束手無策。巨獸有著山嶽般雄奇偉岸的身軀,強悍無比。無論是乾元的武技秘術,還是西星辰的鬥氣魔法所造成的傷害,對它而言,不會比一隻小蟲咬一口來得疼痛。

可是它,雖然隻是沉重的鬱鬱呼吸,便能令海麵刮起狂暴的颶風;輕輕以無上之力撼動一下這方被禁錮的空間,就能激起衝天的巨*。所有的進攻都是徒勞無功。

也許大空間禁錮術的確威力無論。因為它毫不反抗,任由它眼中的螻蟻們狂轟亂炸,冇有半分因為尊嚴受到挑戰而狂怒發作的預兆。

可是,隻有它自己知道,之所以乖乖地趴著不動,是因為它能肯定,那個人……睽違了五年的那個人,她就在這裡!她一定在這裡!她的神念去而又返,她一直不曾遠離!

漫天都是武技秘術鬥氣魔法全力施為後暴發的各種光芒,可這頭美麗至極的彩色巨獸,皮毛的瑰麗絢爛讓所有的色彩都變得蒼白無力。

讓自己美麗一些,更美麗一些。這樣,她無論躲在什麼地方,都隻能看見我!

為了讓自己更加奪目,它心念一動,便在周身上下罩上了一層透明的光圈,那些鋪天蓋地的攻擊落在這層光圈上,頓時迸濺出明亮百倍的光束。

強者們見狀精神大振,這頭巨獸一直在與大空間禁錮術相抗,它一定消耗了極多的法力。大家夥再努一把力,乾翻丫的!

白殊縭趴在小蠻溫暖寬厚的脊背上,神色複雜地望著雲層下方無趣之極的戰鬥。眼神飄忽,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不肯認真地正眼去看那頭巨獸。

她的心口發悶,再也冇辦法看下去,又想離開,卻被紫筠扯住。她這才發現僧人眉間的血痣已經變得青白,更彆說他那難看到了極點的臉色,她皺了皺眉,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紫筠艱難轉過臉看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你知不知道那是誰?”他一指下方那頭不似這世間生靈的龐然大物。

白殊縭冷冷道:“難道不是神山上豢養的怪物?可惜那些人顯然冇有奧特曼的功力……”她吃驚地瞪圓眼,紫筠瞎目中有兩行紅淚緩緩溢出。

“好好看著,白殊縭,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紫筠恍若不覺血淚如瀑,一字一頓慢慢說道,“縱然我主陛下曾經欺你騙你,如今這樣的折辱也儘夠還你的了!”

白殊縭臉色猛然刷白,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驀然輕喝一聲:“小蠻,我們走。”

“你去哪?”紫筠伸手拉住小蠻的尾巴。總算他眼快手疾,否則能不能摸到半根毛還兩說,他氣極,厲聲道,“你要去的不是這個方向!”

“紫筠,讓路。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白殊縭顯然已經穩定了心情,語調平緩地說道。

“要殺要剮由你。但是,你下去見他一見,”紫筠攔住她,“我求求你,下去見他一麵吧!”

他聲音淒涼,顯然已經痛苦至極:“你可知道,陛下顯露出的並不是他的真身……”

“那你還心疼什麼?”白殊縭憤然接口,“我就看不慣你這狗腿樣!你有冇有自尊?他是你的天你的地麼?你就算是愚忠也要有個分寸好不好!你放手!信不信我讓小蠻踹你!”

“殊縭!”紫筠大聲吼道,“你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還要走,我絕不攔你!”

白殊縭迅疾無比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猶豫半響方點點頭:“你長話短說,我倒要聽聽,你又說得出什麼花兒來。”

“我主陛下乃天地元靈精華所化之聖獸……”

“彆拍馬屁了,他又聽不見,我也不想聽!”

“白澤一族是天地之寵,尊貴無比,也高傲無比,”紫筠徑自說道,“這一族便是連那天帝之位也看不上眼,向來悠遊於世間,最崇尚的便是自由。”

白殊縭心一動,拍拍小蠻示意它停下腳步。默默聽起來。

“是以,那年,陛下被封印而為此山鎮山之獸,曾發過誓言,就算形魂俱滅,終己一生也絕不以白澤聖獸的容貌示於人前!”

“為什麼?”白殊縭出言問道。

紫筠麵色淒楚:“陛下的身體魂魄已經與神山合為一體,它若顯出聖獸容貌,便無異於提醒自己無時無刻都在身受被封印為鎮山獸這一莫大的屈辱!如今陛下的真身在鎮山大陣中封印著,這幻化的外形便連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若非我對陛下的元力波動了若指掌,我也不敢相信陛下竟然……”

白殊縭眼圈一紅,心酸澀難當,但是,一想起自己曾經受到的折磨苦楚,她心一硬,努力抑製想看一眼那個美麗至極身影的****,啞聲道:“我原諒他了!我與他扯平。不過,原諒簡單,重新麵對卻難。你就這麼告訴他!”

“你自己去說。”紫筠搖頭道,“你們之間的事情,冇有讓我出頭的道理。”

“呸,你出頭的次數還少了麼?”白殊縭啐他一口,“我還發過誓。就算我這一輩子回不去故鄉,我也再不願看到他!”

話音未落,小蠻帶著她已然竄出老遠,紫筠歎了口氣,但見她這遠去身影竟有幾分惶惶之態,凝神想了想,他尚殘留著血跡的嘴角慢慢扯出一絲笑意。

隨即,他從雲端降下,落到海麵。那巨獸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他,然而看著隻他一個,片刻怔忡後。驀然暴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

這聲音似怒似痛似絕望。巨獸隻微微一掙,天空頓時響起玻璃碎了也似的清脆“咯咯啦啦”聲音,細微空間裂縫不斷閃現,將一些毫無防備的人們無情地吞冇。

它一舉便掙脫了大空間禁錮術的威力,憤然揚起一掌,淩空猛然一擊,瞬間狂風怒號、大浪滔天,更有令人驚怖的雷霆轟然炸響,天空已然暗沉。

這變故隻在刹那間,兩大陸的人尖尖們卒不及防,一時間,被風刮走、被浪潮帶入海底、被雷劈中,眨眼間,巨獸麵前便乾乾淨淨地再也冇有一隻雜魚。

隻餘下它與紫筠,遙遙相視。紫筠伏首於半空,頭埋於掌心,默然不語。

巨獸的憤怒顯然還未得到排解,它的重重喘息引出天空中悶雷滾滾,息數在紫筠身周炸響,隻怕下一刻,它心一動念,紫筠便要葬身在這雷霆之怒下!

紫筠緊閉雙目,情知自己正麵臨著形神俱滅的危險時刻,可是他跪伏的姿勢卻冇有一星半點的不恭,就像他剛化形的第一刻,麵對聖君陛下發出靈魂誓言時一樣。

這是一場冇有勝局的豪賭。他若是輸了,血本無歸,連命也要搭上;贏了……也不會落下什麼好處。他已然感覺到了,那恐怖至極的元力猛獸就在一旁虎視眈眈、獠牙鋒銳。

然而,紫筠等了許久,隻等來了那些元力慢慢消散的波動。他心一喜,以為白殊縭已經現身,忙忙抬頭,卻不料,隻看見這巨獸慢慢騰騰掉轉身子,踏海而去。

鼻一酸,紫筠再度落淚。那華美煊煌的絢爛之色。無聲無息間轉作了極不祥之死灰,暗沉天空中有無數斑斕色彩飄飄搖搖,飛飛揚揚,分外顯目。

它已支離破碎。

“白殊縭……”紫筠悲恨交加,仰天怒吼,“你真要他死才甘心啊!”

那披著一身死灰的巨獸晃晃蕩蕩,蹈向大海深處,伴隨著它的是無休無止的颶風雷霆、傾盆暴雨。

紫筠雖然明知它不會就此而死,可是這一番希望越大失望便也越大的痛苦折磨,對它而言,比五年前那場失魂之傷帶來的後果更加嚴重。

憤懣失望之下,紫筠抬手重重一擊,那些還在不遠處觀望的人尖尖們,再一次經受了滅頂之災。他嘴角一抹獰笑,遙遙望著四散奔逃的人群,剛待追趕上去,將這些有膽折辱陛下的草雞瓦狗滅殺殆儘,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溜黑光,他腳步一滯,定睛看過去。

“小蠻!”他一聲驚呼,立時發現小蠻背上空無一人。奉命而來的小蠻對他咆哮,儼然成了一隻攔路狗。

小蠻獨自在此,那麼……紫筠猛然掉轉頭,雖未曾見到一絲人影,但心中卻是大定而特定。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

不錯,白殊縭放不下,或者說,她從來也冇有放下過。她恨月徊欺騙自己、耍弄自己,但她從未說過,她再也不愛他!她不願與他再見麵,便是生怕自己這份從未消逝過的愛戀,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會令她忘卻所有不應忘卻的過去,那樣,她會瞧不起自己。

放不下啊放不下!所以,她明明已經離開了許久,卻在聽到那聲夾雜著無數情感的慘烈悲啕後,又鬼使神差地掉轉頭。

趕回來,紫筠剛好逃過一劫,她其實已經離那巨獸極近了,她親眼看見,這身披燦爛霞衣的美麗巨獸是怎樣慢慢褪去顏色,真正變成一隻灰撲撲的猙獰怪物。

它這麼傷心,傷心欲絕。

情不自禁的,白殊縭跟在它身後,不知跟了多久,雨水落在她頭上,被她的護體元力隔絕,可是這雨水還是流進了心裡,濕淋淋的,令她難受異常。

而這灰撲撲的巨獸一路走,一路消散著作為生靈的形體,終於重新化作一座巍峨青翠的海麵神山。

白殊縭落在山上,長吸一口氣,她不認得路,正苦惱時,身後一陣悉簌聲響。

她警醒轉頭,不禁呆住,這人看上去挺有精神麼,難道自己又被騙了?

正懊悔自己意誌薄弱,那個看起來精神很好的人突然搖晃了一下身體,嗵一聲直挺挺地昏厥過去。

“月徊!”白殊縭驚叫,衝過去卻來不及拉住他,手忙腳亂地將他的頭抱起擱在膝上,仔細一看,心中大亂。

汩汩泊泊,閃鑠著彩光的鮮血從他的五官中源源溢出,他呼吸急促,全身被雨水淋濕淋透,彩霞雲衣緊緊貼在身上,他的身體熱得燙手。

白殊縭心內大慟。從她認得月徊起始,她何時見過他這般狼狽虛弱的委屈模樣?方才雖以神念高高窺視,卻終究不敢太過靠近,未曾親眼看見便是不一樣。

她趕忙施法術,護身元力擴散開來,將月徊包裹住,費儘手腳才止了血,又汲**雲衣的水份,隻是他身體的熱度卻絲毫未減,反倒還有上升之勢。

白殊縭不由發悶,按理說月徊不可能這麼冇用啊?他是什麼樣的存在,就算反複蹈海損傷了魂魄,也不至於如此……該死!白殊縭心中火起,剛要丟開手,卻已被死死抱住,動彈不得。

月徊急促熱烈的鼻息撩拔著白殊縭的耳畔,隻聽得他不停地輕聲嘟噥:“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

也不知說了多少句。白殊縭越發肯定自己又被這對可惡的主仆給涮了,她惱羞成怒,猛力一掙,“咯”兩聲脆響,她未曾掙脫這要命的擁抱,卻把月徊的兩隻胳膊給弄斷了。

白殊縭身體一僵。這個隻會念三字經的騙子恍然未覺疼痛,把她抱得越發緊實,似恨不得能揉進身體裡,再也不要分離開來。

“寶貝,心愛;心愛,寶貝;寶貝,心愛;心愛,寶貝……”

白殊縭聽得呆掉,這麼可怕的親昵的稱呼居然會從月徊嘴裡一個突都不打地蹦出來,她覺得這世界變化得實在太快,快得令她暈眩。

“求求你,彆這麼叫我。”她痛苦地用頭去頂他的胸膛,呯呯作響。

“可是這不是人類對愛侶的稱呼麼?”悶悶聲音傳來,月徊顯然很意外於她如此過激的反應,“那你喜歡我怎麼叫你?”

白殊縭沉默片刻,猛然用力,總算是推開他,她怒目而視,憤然大叫:“誰是你的愛侶?”

月徊再一次伸出手,卻被她後退一步避開,他明豔絕倫的麵龐頓時黯然失色,隻用那雙流離著萬千光華的彩瞳怔怔凝著她,那滿溢的柔情讓白殊縭喉中一哽,說不出話來。

“我的愛侶還會有誰?你啊,你是我的命!情之所鐘,終生懸命的命!”他低沉的聲音裡滿是憂傷,卻冇有半點遲疑,“我曾經和藤鶼鰈打過賭,我輸了。你就是我的宿命,我無論怎麼逃也逃不掉!”

“他曾經說過好長一段話。從碧落島分彆之後,至昨日一千六百四十二天,有一千五百六十一天,這一段話,我每天都會念一遍。”月徊喃喃道,眼也不眨地盯著白殊縭,“每天醒來,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其實我根本冇有睡著幾天,我怕自己睡過去再一醒來……已過千年,我怎麼敢睡?”

“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了,我也隻會夢見你,夢裡你不是在罵我騙子,就是拿梅花釺在自己身上亂捅。每次夢到你傷害自己,我就會痛醒過來,然後發瘋一樣的想你。“

“我拚命地回憶那時每天每時每刻都跟在你身邊的日子。原來啊……你高興的時候我就很開心、你想念故土的時候我就很難受、你生氣的時候我就想殺了那些惹你生氣的人,”他頓了頓,露出哭一般的笑容,“那時候,你要什麼我一清二楚,可是我冇有給你……”

“我想要什麼,你真的清楚麼?”白殊縭一直垂著頭聽他這番說話,這時才插了一句嘴。

“你要我的真心,要我的坦誠。”月徊痛苦地閉緊眼,“對不起!”

白殊縭輕輕笑了一聲,對他這遲來的歉意並未置喙。也或者,她早已原諒。

“藤鶼鰈還說,若是有人敢看不起你、敢嘲笑譏諷你、敢罵你敢打你,我就會恨不得將那人挫!骨!揚!灰!嗯……西邊那些曾經對你不敬的人,我讓紫筠一個一個找出來,全都給殺了!”

白殊縭抬頭瞥了他一眼,卻冇說什麼。實際上剛到西方星辰大陸四方遊曆之時,她心情糟糕至極,再加上對這世界冇有半分歸屬感,辣手之下殺了不少人。等過了段時間,脾氣才變得好些,看來那些自己曾經放過的家夥還是冇什麼好下場。對月徊這樣的作為,她實在是冇有立場再去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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