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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四章 你不來就山,山來就你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四章  你不來就山,山來就你

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聽。紫筠冇辦法完成陛下交給的任務,隻好緊緊跟在白殊縭身旁。她自然不樂意身上粘著一塊討厭的牛皮糠,便想方設法甩掉紫筠,卻又極快地被他重新找到。

一來二去,白殊縭終於被惹火,狠下心叫了魔獸山脈那位半神階的九頭惡蛟作幫襯,想要重創紫筠,把他身上那枚可以追蹤自己的法寶給奪走。紫筠何等人物,隻消一句話便讓白殊縭恨恨作罷,且無奈地接受了他的尾隨。

——你奪去我的法寶,我便捉了阿拉貢上神山。

如此已曆半年,無論紫筠說什麼,她從初始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如今聽任他跟在身旁,任由他喋喋不休,卻始終冇有答應去往神山。

然而,人與人的緣份就是如此奇妙,這些時日不尷不尬的相處模式,倒讓兩人成了友人。隻要話題不涉及神山,他們居然極為投緣。一壺酒,一碟果。一輪月,一支笛,一曲樂,一整夜。

且說,二人進了綠鬥蓬酒吧,在眾多異樣眼光中交了任務,拿了賞金,人們對這典型的乾元二人組雖有些蠢蠢****,可看見差點連屋頂也被頂破的小蠻便都老實了。

小蠻嗅著酒香,歡快地咆哮了幾聲,白殊縭會意地坐下叫了些酒食。紫筠向來餐風飲露,不吃這人間俗物。而白殊縭雖然如今已經辟穀,卻仍如往常一般喜好美食。這處酒吧因顧客群都不甚寬裕,隻提供便宜的劣酒,卻也偶爾能品嘗到出自精靈一族的美味果酒——對真正的酒而言,其實相當於飲料。

白殊縭今天運氣不錯,恰好有精靈果酒剛剛送到,她點了兩杯,自己嘗了一口,其餘的全部送到小蠻口中。

小蠻喝得津津有味,白殊縭見它喜愛,便將全部的果酒包圓,引得酒吧中眾人的目光越發不善。人們縱然買不起嘗不到,卻也不願意看見一個乾元人如此囂張。

那淡定地細嚼慢咽烤魔獸肉的少女,完全無視了一眾虎視眈眈目光,隻好整以暇地問紫筠:“你真的不吃一點兒?也許……”她邪邪地笑起來,“你如果願意嘗嘗味道。我會考慮去神山。”

紫筠瞎目橫她一眼,厭惡地離那些賣相難看的食物更遠了一點兒:“休得消遣於我!”

見他又露出了潔癖樣兒,白殊縭開心地大聲笑起來,小蠻應景配合,驀然悶吼一聲。見酒吧裡眾人隻恨爺娘少生了一條腿一般抱頭鼠竄,紫筠不由連連苦笑。

“終於安靜了。”白殊縭淡淡道,“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他們還用那種眼光看我,我不介意再殺幾個人。”

“你變了。”紫筠看著她,輕聲道。

“不錯。我變了。”白殊縭自嘲冷笑,“我變得與你們一樣。這些人在我眼裡,也是如同土雞瓦狗一般的存在。我終於知道了,原來能夠隨心所欲掌控人的性命是這麼開心的事情!”

她心中仍有怨恚。紫筠不禁憂慮,心道陛下傷她如此之深,以她這般剛厲凜烈的性子,怎麼還會回頭?

“離我弟弟結婚的日子還有幾天,我準備先去東邊探望老朋友,你敢不敢去?”白殊縭一挑眉,問紫筠。

她那個東邊的老朋友,就是那位九頭蛟王,紫筠雖不懼他。卻也不願意招惹上這怪物。當年青蒔替陛下收集靈魂元晶,這人正在星之海底的海族禁地玩耍,否則,青蒔若一時不察,隻怕會吃個悶虧。

說起來,那人的路數倒有點像當年的龍七太子。紫筠不止一次地猜疑過,卻又很快便置之腦後,這種破事兒,他再不管了。如今,隻想著能把白殊縭弄上神山便大吉大利。

兩人正說著話,不妨已然空無一人的酒吧門外,突然跌跌撞撞竄進一個身影,尚未看清酒吧內的情景,便高聲嚷嚷:“大新聞!乾元再度侵略我星辰諸國,冒險者公會號令所有的冒險者就近組隊,抗擊侵略……”

白殊縭霍然站起,又慢慢坐下,盯著紫筠,輕聲道:“神山又搞什麼陰謀詭計?”

紫筠不答,隻是微笑。白殊縭的臉色陰沉下來,半響冷哼一聲,身影閃了幾閃,消失不見。小蠻悶吼一聲,直接破開酒吧屋頂,飛竄向天空。

紫筠歎息,眉間血痣愈發殷紅,他知道,陛下不願意再等下去了。自己……令陛下失望了呢!

可是陛下,那種不能見到心愛之人、相思欲瘋狂的味道。你品嘗夠了嗎?紫筠對您並無怨恨,隻是有些事情有些滋味,也很想您親自試一試嘗一嘗!

那個闖入者目瞪口呆,紫筠對他溫和一笑,紫光瀲灩中,緩緩消隱了身形。這人半響方鬼叫起來。

得到乾元入侵的消息,尤其是聽說,這支龐大而驚人強悍的隊伍以直線行進的方式殺往阿拉貢的血荊棘大公領,白殊縭怒火高熾。乾脆也不去東邊會朋友了,隻給他發了一枚信符,便騎乘著速度更勝一籌的小蠻日夜兼程往回趕。

阿拉貢的心血如果因此而毀於一旦,無論未來如何,她都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因我而起,自然因我而滅。也許,舊帳是到了好好盤算的時候!

精靈之森離血荊棘大公領路途頗遠,不過以小蠻的速度在短短兩日內也便趕到了。白殊縭撲了個空,阿拉貢已經點齊兵馬殺往邊境,迎著乾元的隊伍而去。

好在軍隊出發的時間尚短,她在當天的半夜時分趕上大軍,神念稍稍一掃,便找到了阿拉貢的帥帳。隻是,她並未去找他,卻摸到了一個不起眼的營帳外麵。

方才。當神念如水一般在大營中流淌而過,她驚訝地發現了幾個老熟人老朋友!

這頂營帳內有三男兩女。榻上一對親密依偎的情侶是萬篪與李琮翌;懶懶倚在方桌左側、神色平靜的俊美少年竟是藤鶼鰈;與藤鶼鰈相對而坐的美豔婀娜青年女子乃白殊縭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薑元煣——薑元煊的長姐,一直在星辰大陸尋找失落寶物的薑家長少媛;剩下那位也是白殊縭認識的人,歸海家的長少君,與薑元煣“遊學”星辰大陸目的相同的歸海溶徹。

白殊縭大為訝異。營帳中的人,分明屬於乾元不同的陣營,怎麼會聚在一處?難道乾元九洲世家聯盟為了侵略星辰,竟拋開糾纏了許多年的恩怨,再一次達成了盟約?

但轉念間,她又否決了這個猜測。旁的不說,那被神山囚禁在黑白界中幾千年的幾位老祖宗對神山的怨念可以說用光星之海的海水去衝涮也不能洗掉一丁點兒。

自己與月徊在碧落島決裂之前。代表著雙方的歸海溶衡與焦明夫人就已經勢同水火,互相都已經明白了己方的立場,莫非現如今乾元的局勢亦發生了驚天變化?神山陰影尤在,那麼是幾位老祖宗的複仇大業失敗了?

她心念電轉,正胡思亂想時,營帳中的藤鶼鰈開口說話,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滿是不耐煩,仍是當初那火暴脾氣,話一出口,便帶著五分的火氣:“你們也真太無用,找了這麼久,到底找著那兩樣東西冇有?咱們現在好歹誌同道合,你們心裡那些彎彎繞繞趁早給本少君收起來!”

薑元煣與歸海溶徹對視一眼,神色皆苦澀。薑元煣歎息一聲道:“我家的東西確實是找不著了。倒是溶徹少君家傳星石有了幾分眉目,可惜呀……”

“到底怎麼了?你們一次性把話說完好不好?”藤鶼鰈毛毛燥燥發火。白殊縭聽見他的聲音裡已經有了幾分成年男子的低沉,略一失神,又微微一笑。曆過那次大劫,他的實力增長了不少,如今已有八星的境界,也算因禍得福,隻是這爆仗一般的脾氣怎麼絲毫也不見收斂?

極想親眼看一看他,白殊縭想了想,乾脆使了個隱身法,又直接遁入營帳內,怡怡然立在幾人當中,大大方方地聽起來。

歸海溶徹見藤鶼鰈的眉毛亂跳一氣,搖搖頭道:“鶼鰈少君勿惱。歸海家的星石雖說已探明了去路,卻也無法拿到手。隻因,得到星石的人據說是星辰大陸的半神階強者,我們實在是束手無措哇。”

藤鶼鰈一愣,皺緊眉頭道:“那阿拉貢背後不是有一位逆天強者撐腰嗎?有她出手,什麼東西拿不到?”

萬篪哧一聲笑出來,嘲諷道:“藤草包,你話說得輕巧。這消息本就得自阿拉貢之處,若是能拿到星石,他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今日耗儘心思引神山入彀?”

“反正我不管。青蒔天女還在我藤家住著。你們要清楚藤家冒了多大的風險!如果神山冇有如你們所說出現,我們之前商議的所有計劃都要全部作廢!哼,這星辰大陸,送給你們玩,本少君和藤家不稀罕!”藤鶼鰈變了臉色,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幾人。

“你放心!”萬篪笑嘻嘻道,“阿拉貢打了保票的,神山一定會出現!膽小鬼,你莫不是怕了?”她鄙夷地瞟一眼藤鶼鰈,“我萬家行得難道不是滅族之事?紫筠天君雖然不像青蒔天女那般冷傲,可是他若一旦出手,便定是雷霆之怒!嘿嘿,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失敗,否則,”她神情嚴肅,“不管哪一家,下場都一樣——被神山像碾螞蟻一樣碾死!”

“老祖宗們怎麼就信了那小子一番花言巧語?”歸海溶徹臉色蒼白,神情裡隱有恐慌,“阿拉貢一張連死人都說得活的巧嘴,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竟讓老祖們深信不疑他的謀劃可以引得神山入那陷阱。”

“還是省省腦漿子吧!事情已然到了這步田地,多說亦無益。”李琮翌打了個哈欠,摟著萬篪站起身,“明天還得趕路呢。我們先走了。”

幾人紛紛散去,獨留藤鶼鰈一人,看來這是他的營帳。他怔怔坐了一會兒,眨巴著眼不知在尋思什麼,和衣躺下以後還睜著一雙微微燭光中可見神光煜煜的桃花眼,眼珠子一動也不動,似魂遊天際。

過了許久,他方合上眼沉沉睡去。白殊縭一直冇有離開,儘管她很想跟著萬篪小倆口,想了一想,腳步還是頓住,留了下來。

她靜靜地打量藤鶼鰈,眉目依舊,隻是麵孔裡已然多了一些沉穩剛意,當年的小孩子已經長大了。她想,他大概也不記得自己啦。

她走到榻旁,低下頭去瞧他的睡靨,沉沉的呼吸吹得他的額發一跳又一跳,她不禁失笑,下意識替他撥了撥碎發,輕輕歎息了一聲。

不料藤鶼鰈突然皺了皺鼻子,長而翹的睫毛蝶翼般顫了幾顫。白殊縭慌忙後退幾步,儘管知道他就算睜開眼睛也看不見自己,但不知為何,她竟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好在,他隻是翻了個身,將後背扔給她,並冇有被驚醒。白殊縭又默默站了片刻,這才遁去。

他與她,從來不曾開始,自然無法結束。這份情,她注定是欠他的,無法償還,無法彌補——他已不記得她了,債主不知尚有債權在手,何從收取?

方才幾人聊聊幾句話,她細細想了想,很快便了悟於心。原本打算去見阿拉貢,她改變了主意,存心想看一看這東西兩大陸的人尖尖們為神山設下了怎樣一個陷阱。

身形閃動間,她已然出了血荊棘大公領的軍隊營房,在不遠處一座小山嶺上落腳。剛支起超級帳篷,不速之客便翩然駕到。

小蠻正呼嚕呼嚕喝著湯,見紫筠掀帳篷進來,歡快地搖著尾巴上前與他招呼。白殊縭已經見怪不怪,紫筠早就說過,當年在神山之上,他與小蠻的媽媽墨猷關係頗近。

紫筠與小蠻玩耍了一回,這才怡怡然坐到白殊縭餐桌一側,正色道:“如今你都知道了?”

“嗯。”白殊縭低頭喝湯,淡淡應了一聲。

“袖手旁觀?”紫筠追問。

“否則如何?”白殊縭抬頭瞟他一眼,“我還打算落井下石來著。”她笑起來,眼裡卻射出刀鋒一般尖銳的光,“難道你還想著我會幫他不成?用得著麼?”

紫筠沉默了許久,等她慢條斯理喝完湯,這才沉聲道:“殊縭,你可知,為何我鍥而不舍一意要說服你?”

“哼!這個問題太好笑了。紫筠,你是他的一條忠犬,自然站在他一邊。你欺我不知麼?他被困神山萬年,如今欲得我而心甘,無非是想脫離囚籠。我雖然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能夠達成心願,但除了這個答案,我再想不出其他的可能!”白殊縭冷漠道,“可是我也極珍視自己的自由,就算永生不死,卻要一輩子都困在一個地方,我寧願放棄永生!”

“陛下對你有情!”紫筠對她的話置若罔聞,突然道,“而你,對陛下也從未曾忘情!”

“哈哈!”白殊縭乾笑幾聲,“你說對了一半!不錯,我承認,我愛他,直到現在仍愛!可惜,我同樣也恨他,直到現在仍恨!至於他,我敢相信他的情意嗎?他對我說過的話可有一句是真?”

“為何,你對陛下的欺騙如此憤懣?”紫筠瞎目直對著白殊縭,血痣幽紅,閃閃奪目,“須知,當年陛下不知你,不懂你,不悅你。他亦從來不知何為悅你,不懂如何悅你。”

他說,當年的那個人不了解你,不懂你,不喜歡你。他也不知道什麼是愛你,不懂得怎麼來愛你。

這個理由夠不夠?這樣的理由就夠了?

紫筠又道:“我與青蒔為天地靈根所化,尚不知情深愛淺,陛下誕生於混沌初分之始一汪靈泉中,對世事更是懵懂不知。我本空心之竹,曾經亦飽嘗痛苦,當年我若肯拚下性命去哀求……她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殊縭,”他極肯切地勸說,“不僅為陛下,也為你自身考慮,你如今過得可快活?這些話我已說過多次,你能否靜下心來沉思一番?我雖為陛下之臣,亦為你之友,我紫筠可屠萬家,可設陰私圈套,卻絕不會背離主君,欺瞞朋友!”

白殊縭怔忡,澀澀一笑:“那麼,我受到的傷害就這樣一筆勾銷?”

“你待如何?隻要你說得出,陛下便能辦得到!”紫筠急速接口。

“時光倒流。或者從未曾欺騙,或者……從未曾相識!”白殊縭輕輕道,“他可辦得到?!”

紫筠語塞。不錯,陛下手掌時間之術,但那倒流的時間終將順流回來,已經發生的事情並不能倒退回去改變。白殊縭明知卻仍提出這般條件,她終是不肯回頭哇!早知她脾性頑固,卻哪裡料道她明明心中仍存情意,卻執意不肯原諒。

紫筠終於心灰意冷,慢慢站起身道:“明日正午,伊東公國的星之海邊,神山將浮顯。陛下遣我來此之前,已料到你絕意已堅,不肯輕易回頭,他托我帶給你一句話……”

白殊縭握著湯匙的手輕輕一顫,又若無其事地將空空的湯匙放進嘴裡,吮吸著殘留的湯汁。

“你不來就山,山來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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