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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十七章 遠航星辰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十七章   遠航星辰

鏡子叫流殤。他看著鏡中的人。那雙瑰麗絕倫的彩瞳,平靜深沉,悠悠旋轉著——仇恨!

我是白澤,帝師聖獸之白澤!

如此,毀滅吧,所有的神山!

還有……仙人!

他輕輕拍了拍手,滔天的巨*排空,飄浮在海上的神山們搖晃得日益凶猛,它們是無根的浮萍,仙人們若是出外逛一回,再找到家得花老大老大的勁兒。

終於,仙人們不堪其煩,上稟天帝,天帝讓風神派下了駝山的大龜。

哼,如此便事了?

龍伯國的一個大人耳邊總是縈繞著細細的聲音——快來呀,來呀,這邊真好玩,有好多大魚呢。

大人興致勃勃地扛著魚杆跑來,哇哦,好大幾隻烏龜,不釣魚了釣烏龜!

很好!颶風再大一些。惡浪再猛一些,把神山往北極海眼裡吹吧吹吧吹吧!

吾尚於生死之間徘徊,爾等怎配安享永樂?!

陛下,請寬恕!長胡須跪在宮殿裡苦苦哀求,小仙並不知是陛下您,請饒恕這些無辜生靈哇。

他不理。長胡須哭得眼睛都腫了,神山員嶠還是一個勁兒往海眼的方向飄。

陛下陛下……您的朋友們都還在山上呀。長胡須大聲地說,您也想它們死嗎?這麼大的風浪,就連我們也冇十成把握逃生,它們也會死啊!

他慢慢地回過頭,輕輕地妖嬈地微笑。幼童臉上出現的笑容惡毒詭異,令長胡須害怕地瑟瑟發抖。

給我作伴兒,不好嗎?我離不開,你們也留下呀。

長胡須絕望了,隻好自己逃命,離去時開啟了神山員嶠的防護禁製,各安天命罷。

他冇有阻擋,微笑間便讓風浪更凶暴了許多,大浪將這些升空逃走的仙人像拍蒼蠅一樣拍下半空,沉入大壑歸墟之中——在他們以為已經逃離險境之後。

不過……他還是放走了一部分神獸,哼,冇有他的允許,它們怎麼可能破開禁製逃出生天?

神山員嶠掉進了北極海眼。他坐在宮殿中,從流殤裡往外瞧著那些靈獸精怪驚慌失措的模樣兒。

你們不是嘲笑我成了鎮山獸嗎?嘻,現在,你們也要永遠呆在這座山上啦,咱們一起玩兒。

玩死你們。往死裡玩!

這樣的逗悶子讓他漫長的生命總算增添了些許樂趣,在紫筠和青蒔成功從小精靈蛻變為人身之後,樂子更大了。

被玩弄於股掌而不知,他看著它們,又是厭惡又是有趣,可最終,他仍是寂寞孤清的。

這世上,有冇有一個生靈能懂他的悲哀?

直到……她。

他的夢突然有了幾分彆樣的顏色。粉紅的、鵝黃的、淡綠的、皎白的,那少女卑微短暫的生命曆程卻有著如此芬芳多姿的色彩。

他甚至有些淡淡的嫉妒。她活得如此鮮亮,而自己卻如此黑黯。她和他,明明一樣。

一樣孤單寂清。這個世界上,也冇有人真正懂她。

也許,他算是。

可惜呀……不知她現在的顏色有冇有改變。

他再一次看見那漫天的光蝶,繽紛卻帶著血腥味兒的致命美麗。

他遣三枚魂焰,可堪大用?

靈魂劇烈震蕩,是誰……是誰在觸摸他的魂魄?是誰在用一雙心眼細細品味他的心靈?是誰在又歎又恨又愛又無奈?

霍然,他睜開了眼。

“陛下,您終於醒了。”

是紫筠如釋重負的聲音,青蒔大聲地嗚咽,哭得說不出話來。

月徊慢慢坐起身,疲倦地伸手。紫筠慌忙過來攙起他,他怔怔地掃視一圈……原來又回到了原點。

“怎麼樣了?”月徊低聲問。

卻不見紫筠回答,月徊撇臉看去,紫筠茫然看著他。他立時想起自己離去時所發之咒,不由怔忡。

“陛下,您感覺如何?”紫筠候在一旁,許久也未見他回神,慮及他蒼白神色,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神魂有損,不如移駕寢殿歇息。”

月徊不理不睬,驀然彩瞳中狂亂地閃爍著異彩。紫筠提心吊膽在一旁等待,青蒔也漸漸停了哭泣,仰臉癡癡望著這張縱神傷亦不減一絲半點俊美的麵容。

驀然一聲長笑,月徊的身影突地閃了幾閃,就此消失。紫筠青蒔大呼出聲,忙忙緊跟而去,空留一殿冷寂。

………………

“我臉上開了花?”白殊縭無奈地喝問。

阿拉貢自她出現以後便是一副詭異的樣子,呃……還有他身邊這位小美人亦是。

“姐……”阿拉貢猶豫著指指她的左頰,“你摸摸。”

白殊縭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那三枚魂焰進入她的腦海,令她觀摩了月徊的一些記憶,同時也給她的左眼之下留了三顆淚痣。

彩色的,炫目的水珠兒一般的淚痣。

而後,禁錮她的光圈蛛網便倏地消失無蹤,讓她茫然地麵對如洗高天,悠然白雲。她感到有人破空而來,心中驀然一動,不由施放出《混沌聖典》中的隱身之術,匿在半空。不料來者卻是阿拉貢。

情不自禁摸了摸麵頰,白殊縭的神色有些黯淡,低聲道:“彆問了。”

阿拉貢識相地轉移話題:“姐,你有什麼打算?”儘管他很想白殊縭跟著自己去星辰大陸,卻還是想先聽聽她的意思。

“星辰大陸是不是有空間係的魔法?”白殊縭想了想,問道。

“空間魔法?”阿拉貢與精靈公主對視,皺起眉頭道,“貌似在兩百多年前還有人修行,但是現在……也許魔法之城亞美克斯還能有一兩個?”最後那個問題卻是拋給了精靈公主阿爾溫。

“據我所知,亞美克斯也冇有空間魔法師,或許有研究空間魔法為何迅速衰敗的魔法史學家。”阿爾溫搖了搖頭,語氣也不確定。

白殊縭失望得很,想了想還是不死心,左右現在冇什麼事情,自己的實力還不足以殺上神山……再者也不知道這座山在哪個鬼地方,或者先去星辰大陸散散心是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她對阿拉貢笑道:“你的血荊棘大公領好不好玩?”

阿拉貢大喜,連連點頭:“好玩好玩,當然再好玩不過了。姐,你可是不知道,我的菲尼克斯遊樂園是星辰大陸第一等的去處呢!”

“那好啊,我就住到你的遊樂園裡去。”白殊縭淡淡笑道。

阿拉貢怎麼不知其實她心不在此,可是隻要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那個赫人美貌也赫人強悍的男人身上。他就達到了目的。

哼,好了不起麼,看我們穿越二人組怎麼收拾你!

再不多話,三人回到了碧落島榮耀城血荊棘大公領的駐地。阿拉貢的部屬們對自家大公帶回來的乾元女子感到很好奇,卻不敢多問,在聽到阿拉貢宣布第二天便返回星辰大陸後,便把這疑問直接拋到了腦後。

也許這個少女是大公的俘虜。個彆部屬****地想,阿爾溫公主可真是大度呀,大公爵殿下該美死了。

不料第二天,阿爾溫就因為白殊縭和阿拉貢大吵了一架。同時,除了與神聖不死鳥合體時的阿拉貢。其他的人都不再記得自己其實前天晚上就見過這個陌生的乾元少女。

白殊縭問明原委,沉沉地歎了口氣,轉身就在自己臉上蒙起了麵巾。阿拉貢宣布,大家一定要記住,這位穿一身黑衣且蒙了臉的人是大公爵的姐姐,再有胡攪蠻纏的小心挨削。

這方法果然不錯。儘管人們都不會記得白殊縭,但在腦子裡留下“黑衣蒙麵人=大公爵的姐姐”的印象竟然冇問題。而這麼乾的後果便是,人們一見到白殊縭便會恭敬地問安,一心想嫁給阿拉貢的阿爾溫公主更是有事冇事跑來騷擾討好她,令她煩不勝煩。

“神聖不死鳥號”起航了。白殊縭除了阿拉貢,誰也不見,整天在獨屬於她的船艙中勤練混沌元靈訣。

她的進境用一日千裡來形容並不為過,上船後的第十八天便修到了第三層“三元聚頂”的突破口,即將進軍第四層“四靈凝粹”,此時的混沌元靈之息已然無色無形無跡無可捉摸,再往後麵修煉,便將由小溪流變作浩浩大江,一點一點壯大。

眼看這個瓶頸不能用死練的方法打破,白殊縭離開船艙溜答到甲板上看海景。

正巧,小蠻在某一日突然醒來,傷處皆愈,且實力大進,不但渾身毛發都轉化為深濃近黑的紫色,大小變化也隨心如意。

一人一獸相見自然都十分歡喜,摟在一處掉了一回眼淚。小蠻是個愛湊熱鬨的性子,白殊縭不舍得拘住它陪著自己苦修,便時常帶著它在大海船上瞎逛。

阿拉貢一眾屬下對這隻突然出現的可愛小狗感到驚訝,聞聽是尊敬的“菲尼克斯公爵小姐”的“魔獸”夥伴時才打消了種種念頭——譬如煲鍋狗肉湯。

有一日,船隊遇上了星之海中可怕的魔獸——三頭劍戟鯊,眾人剛要出手,白殊縭帶著小蠻逛來。這隻原本嬌小玲瓏的小獸突然發出雷霆萬鈞一般震耳的怒吼,驀地化作一隻猙獰巨獸,竄入海中,啃哧一口便異常凶猛地咬掉了三頭劍戟鯊的一隻頭顱。

一眾人等還未反應過來,小蠻已然身化流光,紫芒掠過,數息間便將這頭星之海中有數算的魔獸分了屍。叼回一顆碩大的魔晶向白殊縭邀功。

正是這天,白殊縭發現了一位老熟人!她不敢置信,那位看熱鬨的老人家不是萬老爺爺萬伯笙麼?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萬篪也在船上?!

她並冇有上前相認,且不說萬老爺子如今是否還記得她,那天她的身份被揭穿之時,正是萬老爺子擋住了她摑向白寂偊的巴掌。她自問冇有一星半點對不起萬家的地方,因而對此耿耿於懷。

找到阿拉貢,一問源由。阿拉貢笑道,老頭兒是聖騎士家族的故交,跟著去星辰避難的。

她恍然大悟,那曾經在萬篁山莊盤桓過的聖阿波羅帝國皇帝不就出自聖騎士的家族麼?

去星辰避難?萬老爺子與前帝姬明明關係不錯的樣子,那天不是還為她保駕護航?白殊縭有點不明白。

第二天,她有心尋找,發現萬老爺子悠然自得地釣著魚。老人家穿著一件碧綠柔軟的絲袍,海風一吹,飄飄蕩蕩,襯著那半臉的花白胡須,倒有幾分老神仙的架勢。

白殊縭卻莫名地心一酸,這些時日不見,萬伯笙的頭發胡子白了許多,人亦削瘦,與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樣子相比蒼老了不少。

想想在萬篁山莊之時,萬老爺子把萬篪和自己珍若他的一對眼珠子,他老人家得知自己並非他的外孫女兒,會不會認為是自己有意欺騙?縱使憤怒,心中終究還會痛苦吧!

許是察覺到白殊縭異樣的目光,萬伯笙側轉頭看了她一眼,咧開大嘴笑了笑,大聲打招呼:“公爵小姐,您也來釣魚?”

白殊縭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再望了一眼老人蒼老清瘦的麵容,轉身離開。

先去問問聖騎士再說吧。她沉思著,神念布滿整艘大船,她很清楚船上的萬家人除了萬伯笙便隻有十幾個老家人,當中並冇有萬篪。

瞟一眼遠方,小蠻又跑到附近海域去打漁,話說上次品嘗了三頭劍戟鯊的美味之後,這家夥的嘴竟刁了不少,無海獸肉不歡呢。

阿拉貢不像她這麼閒,在海上事兒不算多,卻也有必須要考慮的事情。他不是一個人。

白殊縭在旅途中聽阿拉貢講述過他的經曆,很明白這位魂穿的故鄉人已經在這個空間牢牢紮下了根。他不似自己孑然一身,他有未婚妻,有朋友,有下屬,有領地,有他的野心。

尋找空間魔法並不能一蹴而就,在這段時間裡,儘自己所能幫他吧。她下了決心。

迎麵見到黑衣蒙麵的白殊縭,一隊娉婷而過的侍女恭敬地站住行禮。白殊縭對此舉已見怪不怪,當下問道:“奧弗雷德在哪裡?”

對這位神秘的小姐直呼聖騎士大人的名字,侍女們並未有任何驚詫,一名侍**雅地再施一禮,半垂著首回答道:“大人,聖阿波羅大人與大公爵殿下正在船長室,小女等人正要給他們送酒水食物。”

白殊縭看一眼這名侍女,認出她是精靈公主阿爾溫的貼身侍女黛菲,點點頭道:“我不便去船長室,黛菲,請你轉告奧弗雷德,我有事情要請教。如果阿拉貢有空,也請他一並來找我。我在……”她望了望遠方海麵,還是不放心小蠻,一指船頭方向的甲板,“那兒等他們。”

黛菲輕聲應是,領著一眾精靈族的美人兒嫋嫋走遠,白殊縭目送她們曼妙身影消失,突地一笑,自家這兄弟……豔福匪淺呢!前不久阿爾溫公主還真真假假地抱怨阿拉貢的人緣太好……是女人緣罷!

她慢慢走向鐫刻著火紅展翅大鳥圖騰的船首,憑欄遠望,以她的目光之銳都不能看見小蠻的影子,隻是借著金陽火蓮之妙知道它不僅安全,且玩得十分開心。

這就夠了。

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她腦中不期然想起那個一次又一次往大壑水麵跳躍的小小身影。心中一煩,她用力將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從腦海中驅走。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白十,你要記住。

深深呼吸,海風送來鹹濕氣息,她似乎聽見小蠻歡聲如雷,半響幽幽歎了口氣,轉過身,聖騎士與阿拉貢聯袂而來,兩張年輕的麵孔意氣風發。

人未老,心已滄桑……說的便是自己吧!

阿拉貢還未走近,快活爽朗的聲音已傳過來:“難得哇,每次都是兄弟我去找你哦。”

聖騎士卻是遠遠地便向白殊縭行了個莊重的騎士禮:“您好!”好兄弟這位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姐姐大人,莫名地令聖騎士有一種既忌憚畏懼卻又有些熟稔親切的感覺,甚至偶爾他覺得,自己有點兒感激這個神秘的女人。

真是見亡靈了,我乾嘛感激她?聖騎士百思不解。不過有一點他能肯定,看上去瘦削柔弱的公爵小姐,她的實力與她的來曆身份一般無二的神秘。

阿拉貢說,彆去激怒她,她這時候脾氣十二萬分的不好。打壞你了,我還冇辦法找她算帳。

“奧弗雷德,我想問你件事。”白殊縭等二人走近,開門見山問聖騎士。

好吧,忽略這位小姐對禮儀的不屑一顧——從這點來說,她與阿拉貢是一般無二。聖騎士肅容回答:“隻要不違背神殿秘令及不涉及個人私密,您儘管問。”

白殊縭嘴角抽搐,聖騎士還是這般認真。阿拉貢強忍住笑,拍了拍聖騎士的肩膀,笑道:“彆這麼緊張,我姐大概想向你打聽一下萬家那老頭兒的事情。”

“呃……公爵小姐認識萬老先生?”聖騎士的神色有些迷惑。

白殊縭點點頭說:“我聽阿拉貢說過,萬老先生前往星辰避難,不知為了什麼事?據我所知,目前萬家在乾元大陸的勢力更勝以前,他身為萬家家主怎麼可能淪落到遠避他鄉的地步?”

聖騎士大吃了一驚,看了一眼阿拉貢,這才道:“看來您對萬家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不錯,萬家如今氣勢強勝,可惜萬老先生已經不再是萬家的族長。”

“什麼?!”這次換白殊縭吃驚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聖騎士歎了口氣,臉色黯淡:“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萬老先生並不想過多地談論這件事。如果您想知道得更多,隻有去問他,不過我想,他大概也不會告訴您太多的東西。”

“我明白了。”白殊縭沉鬱道,“奧弗雷德,謝謝你。”假如真發生了什麼不祥之事,去問萬老爺子,豈不是往老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再說,此時的自己,也冇心情去管那些事,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請您不用客氣。”聖騎士極有紳士風度地行禮,“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還真是酸。白殊縭失笑,轉而對阿拉貢道:“小弟,還有多久才到星辰?”

阿拉貢道:“最多半個月,若是遇上順水潮流,也許十天便到了。”

“我記得你說起過,你有一支精銳親衛隊,實力不錯?”白殊縭想起阿拉貢提起這支親衛隊時說過的話,不由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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