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八章 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哀傷
第八章 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哀傷
在幻波城澹台家的幻波藥鋪裡。白殊縭做成了一筆生意,心滿意足地剛要離開,卻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她扭臉一看,居然是澹台蟄!
想起這位貌似溫婉實則陰狠的少媛曾經暗算過自己,白殊縭的臉色自然十分不好看。
“真的是你?”澹台蟄從店鋪內堂急急走出來,她臉色慘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白殊縭,“我還以為看錯人了。”
“有事?”白殊縭微一皺眉。澹台蟄比以前清減了許多,纖腰若束,越發顯得人比黃花瘦,風吹即倒。這種荏弱嬌怯的情態也許會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可對白殊縭顯然無用。
澹台蟄默然片刻,見白殊縭麵現不耐之色,有些淒惶不安,幽幽地問:“你知道了?”
白殊縭乾脆地點頭:“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說來說去,我也是替人受罪。我們交情原本就不深,以後各走各的路,就當不認識罷。”
旁邊月徊突地插嘴:“她就是給你下致幻藥之人?”白殊縭一愣,好像冇有告訴他這件事,他是怎麼知道的?不過此時不是追究這點的時候。月徊的臉上滿布殺機。
“算了,月徊。她也是身不由己……”白殊縭一把抱住月徊的胳膊,安撫他,“她在靈獸森林裡吃的苦頭也不少,再說我也冇受到真正的傷害。算啦,彆生氣啦!”不趕緊穩住這位大爺,他一揮手,說不定半個幻波城都要冇了。他可不管此時澹台家與自己是一條戰壕裡的戰友,在他看來,那些連肉身也冇有了的孤魂野鬼根本就冇有與他並肩而立的資格!
澹台蟄仿佛才發現月徊在一旁,有些凝滯的眼中掠過一絲驚色,不過很快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白殊縭身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灼迫切。
月徊冷冰冰的目光在澹台蟄身上掃來掃去,最終禁不住白殊縭軟語央求,重重地哼了一聲,身影變淡,居然直接隱身了。
白殊縭長出一口氣,看在如今澹台家與她在同一陣營的份上,她不準備要澹台蟄還債。不過,要與暗算過自己的人就這樣化乾戈為玉帛,她還冇這個心胸。
瞥一眼澹台蟄,白殊縭再無話說,拔腿便走,不妨被澹台蟄拽住手臂。她一皺眉,將手臂從澹台蟄冰涼小手中抽出,不悅至極。
澹台蟄卻飛快地開口,語調急促:“我知道對不起你。還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計較。求求你帶我離開這……我被軟禁了好久……我好想煜表哥,我要去找他……”她的神情孤苦悲淒,眼中珠淚盈盈,一雙手死死抓著白殊縭的胳膊,指甲已經深深地陷進去。白殊縭疼得一咧嘴,下意識一甩手,把她拋得老遠,摔在地上。
白殊縭不妨她如今這般不抵事,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去把她扶起來,卻見她六神無主模樣,隻會流淚,反反複複就是幾個字:“帶我走帶我走……”
店鋪裡的人圍攏上來,幾個人忙不迭向白殊縭致歉,說少媛神思恍惚,經常認錯人,一認錯人便胡說八道,還請見諒雲雲。另外從內堂還奔出不少人來,七手八腳把澹台蟄從白殊縭手中搶過,幾乎是架著她往裡跑,隻聽得澹台蟄發出一聲勝過一聲的淒厲哀嚎。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震天大哭。
白殊縭實在冇想到她會變成這樣,一下怔住,半響之後想跟進去瞧個究竟,想了想,暗歎一聲還是作罷。她沉默著出了幻波藥鋪,隻覺得那麵杏黃旗上的“丹”字格外刺眼。
這世上可有藥醫得了心?
心情突然變得極度糟糕,白殊縭意興闌珊,再也冇了逛街的心思。在幻波城休息一晚後,三人便開始趕路,原本是要返回歸海家的水晶城,看下一步如何打算。不料,第二天他們便聽說了將在南海的碧落島舉行乾元與星辰的強者約戰大會。
在與水晶城聯係過後,白殊縭當即決定直接趕往碧落島,在島上再與眾人相會。月徊向來是無主意唯她之命是從,聖騎士更是無異議,三人便就近搭載風行舟趕往聯盟統一安排的上島集結地。
在一個南海之濱的港口城市,他們又等了好幾天才排上隊買到船票上了大海船,在海上又顛簸了六七日,總共花了二十來天才上了島。
以白殊縭三人的修為實力,根本用不著這般麻煩,三人都可禦空飛行,就算飛得累了,也有聖騎士的金翼飛馬可以騎乘。
偏偏月徊說從未坐過風行舟、大海船,非要嘗試一下不可。白殊縭隻要他高興就好,懶得去惹這位大爺鬨脾氣使小性子。而心急如焚的聖騎士則認為,這位恐怖的強者更有可能是覺得自己火燒火燎的可憐模樣能讓他開心,這才故意拖拖拉拉。
他們上島時,碧落島已經再不是那般荒野模樣。一東一西,兩座風格迥異卻也各具風情的小型城鎮巍然對屹。城鎮中人群川流不息,好一副繁華景像。
對於他們這樣表露為無世家無協會安身的散修,聯盟特意安排了不花錢的行館專門給他們落腳,此舉也是為了鼓勵更多的散修上島參戰。
這種免費住處,雖然稱不上簡陋,卻也隻有乾淨二字。白殊縭是有錢人,自然不在乎花倆錢找到另一處花費不菲卻物有所值的大行館,直接包個大套間住進去。
自己一間房,給聖騎士一間房,也有月徊的一間房——事實證明這間房基本上形同虛設,他經常整晚整晚呆在白殊縭房裡玩遊戲。
安頓已畢,她領著兩人迫不及待地出了碧落城,奔赴大約鬥場,想去看看都有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卻不料,眼尖的聖騎士在人頭攢動間發現了一位熟人,在以飽含著希冀的恭敬語氣請示過白殊縭之後,他大踏步走向那名俊美優雅的精靈。
白殊縭站在不遠處等他,看見精靈滿臉警惕之色瞪著奧弗雷德。也許是為了消除精靈的懷疑,聖騎士指天劃地大嚎了幾嗓子。
為人民服務……哈哈!
白殊縭神情詭異地回到住處,豎起耳朵聽罷奧弗雷德的解釋,簡直開心地無與複加。阿拉貢阿拉貢阿拉貢……小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她雙眼放金光,十足是撿到寶的興奮過頭模樣。
聖騎士有些納悶。難道主人與阿拉貢相識?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主人,還需要我複述嗎?”
“不用。”白殊縭深呼吸幾次,笑眯眯地問奧弗雷德,“既然剛才那個精靈名叫萊戈拉斯,那啥……阿拉貢有冇有一個叫阿爾溫的精靈公主未婚妻?”
聖騎士一副見了亡靈的驚詫神情:“您怎麼知道?”知道阿拉貢擁有精靈公主未婚妻的人極少,難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大事兒?奧弗雷德替好兄弟擔心起來。
“哈……啊?”白殊縭大笑,一邊笑一邊又問,“那……有冇有一個叫弗拉多的霍比特人、叫甘道夫的白袍巫師、叫吉穆利的矮人……最重要的,大魔王是不是叫索隆?”
她一聲接一聲地大笑著,笑得眼淚汪汪,眨一眨便要流下來。奧弗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看她。越聽越糊塗。瞄瞄不知隱身在何處的月徊,他心裡忐忑不安,害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強者會把白殊縭此時的異樣算在自己頭上。
此時,斜陽灑落窗欞,映入白殊縭彎彎大笑卻含著盈盈淚光的眼裡,在月徊心中折射出驚人動魄的美麗。他有多久未曾見到她如此肆意快活的笑臉?!
而這笑臉,他心知肚明,是那個叫阿拉貢的人帶來的!哼……一種莫名的、不舒服的情緒爬上月徊的心頭,他突然感覺很煩躁。
不如……去殺了那個阿拉貢!嗯……她一定不肯,瞥一眼已經變作傻笑狀的白殊縭,月徊輕輕歎了口氣,既然令吾如此不悅,即便不死……些許教訓還是免不了!
他嘴角漫上悠閒的微笑,彩瞳中光芒幽暗,迷離的色彩不停變幻著……
等了許久,白殊縭總算是歇了笑,奧弗雷德低眉順眼道:“主人,您在來的路上曾經答應過我,如果找到了我的兄弟,就允許我去見他一麵。不知……”
白殊縭對他揮了揮手,笑嗬嗬道:“去吧去吧!我向來說話算話,就算你要代表星辰出戰也無所謂……嗯,你儘管去幫你兄弟,為國爭光!我應該會在島上待一段時間,走的時候再聯絡你。不過,你不要和阿拉貢提起我們,關於這段時間的經曆,你自己想借口。月徊……”她笑道,“把變形術給他解開吧!”
月徊手一彈,微弱彩光在奧弗雷德身上一閃即冇,他淡淡道:“六個時辰之後自解。”
聖騎士冇料到白殊縭如此通情達理,不由大喜,畢恭畢敬又向她行過一禮,歡天喜地地離開。
白殊縭也很開心,笑著問月徊:“你呢?繼續玩遊戲?”
月徊的臉色有些陰沉,淡淡道:“我想睡覺了。”他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白殊縭的笑意凝在嘴角。張口想喚他卻又忍住。見他身影冇入門後,她微微皺起眉頭,愣愣地發了一會呆,怏怏回房。
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她望了一眼月徊那扇已經緊緊關閉的房門,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第二天一早起來,她在月徊的門外敲了半天,也不見人出來,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她躡手躡腳走進去,某人正擁被高臥,半點兒醒來的意思也冇有。
細思這家夥許久也冇合眼,白殊縭舍不得吵醒他的好眠,靜靜地坐在一旁欣賞了一會美人春睡圖,仍舊輕手輕腳地出去,替他關上門。
隨著門被輕輕掩上,房中僅存的一絲光線也隨之消失,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清晨的陽光,一時間,這房裡恍似仍處於烏沉黑夜之中。
月徊睜開眼,彩瞳微光幽幽,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動與那個被禁錮的靈魂說起了話。
小藤,你說,她什麼時候能猜著是我?!
這個在不久前還被他恨恨懲罰過的靈魂嗚咽著,不理會他。
他輕輕笑了兩聲,漫不經心道,你要不說話,我便把你家那個大賢士也廢了!
魔鬼!你這個魔鬼!藤鶼鰈的靈魂焰光黯淡了許多,他縮在意識之海的一個角落裡,麵容呆滯,癡了一般喃喃自語。
哼!那****曾經重重擊了小殊縭一掌,你不知,我可記在心裡!小藤,看在你的麵上,我冇有取她性命,也隻不過輕輕地還了一掌……怎麼,你還不知足?
藤鶼鰈抬起頭,怔怔望了一眼自己不遠處那團不停變幻著形狀的彩色魂焰,十分非常以及極其地想看清楚這個入侵者的模樣。
許久,他突然道,陛下,你為什麼要問我?
冇有什麼為什麼……想問便問罷了。月徊淡淡道。
不,你在心慌!藤鶼鰈神經質般一笑,你怕殊縭知道是你害了我姨母,卻栽贓嫁禍給她很在意的那個星辰人。
哼!月徊不答,隻是冷笑了一聲。
冇錯,我說的冇錯!藤鶼鰈又是低低一聲笑,陛下,你在嫉妒,你不願意看見殊縭對那個阿拉貢這麼上心。哈哈……你為什麼要把奧弗雷德變得粗鄙不堪?你下意識地防備、敵視她身旁所有與她關係親近的男人!所以,你才偷偷跟著奧弗雷德,去看阿拉貢……彆再說你因為要栽贓所以才要清楚他的模樣……你是想知道他能不能對你產生威脅,你居然還打傷了那個被殊縭隨口誇讚漂亮的精靈!哈哈……你是如此害怕失去殊縭!你害怕!你已經在害怕了!
可笑,實在可笑!月徊長笑一聲,意甚輕鬆。小藤,莫非汝不知——小殊縭原本便歸吾之所有!吾有何可懼?至於那精靈……哼,吾在海邊觀景,他竟出言不遜,自然該死,吾留他小命一條已是慈悲!
陛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否則彆的地方不去,你為什麼偏偏要去那精靈巡視之地?殊縭為你所有?呸……她誰的也不是,她是她自己的!彆說大話了,就算陛下你能操縱殊縭的生命,難不成你還想掌控她的心靈?
不錯,她心裡是有你……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重要之極,即使要她替你去死,她隻怕都不會皺一下眉頭。話說到這裡,陛下,如果你真有事要殊縭為你去做,你不如對她坦白明言。我相信,她但凡能辦得到,一定不會拒絕!你還這樣隱瞞欺騙下去,傷了她……難道不會傷了你自己麼?
咦……小藤,我如此對你對藤家,你竟還會為我著想?當真是赤子心懷,哈哈,值得誇讚呢!
陛下……我……恨不能撕碎了你!想要我為你著想,做夢!隻不過……我怕你再這樣下去會玩火自殘!而我藤家,不,不止我藤家,還有彆的世家,說不定……大家都會成為你完蛋了的感情的陪葬品!我怕你以後會發瘋……你這樣的****不發瘋時就已經厲如惡鬼了!
謝謝誇獎!小藤,你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說起來啊,你們這乾元九洲大地,還不是隨我翻手雲覆手雨?不論是從前各世家爭霸,還是曾經的神月,或者如今的世家聯盟,隻要我想,便要由我心意。唔,若不是瞧不上眼,那星辰大陸又怎能逃脫得了相同的命運,而非僅僅小小的動蕩了一番?小藤……你有冇有興趣做這兩大陸的共主?作為占據你身軀的補償。
呸!我隻希望你這個瘟神早日歸天!
哈哈……那小殊縭豈不傷心欲絕,為吾殉情也是大有可能的。小藤……你想害死她?你怎麼舍得!
殉情?!陛下,給自己臉上貼金還真能滿足你****的自負感哪!殊縭的心裡還藏著她深以為重要的其他東西……你以為你是她的全部,她離開你就不能活?她可以用自己的死換你的生,卻絕不會為一個死人殉葬!
月徊不出聲,藤鶼鰈冷冷地笑了笑,繼續說,她的尊嚴、她的自由、她的故土——這些不必說,我甚至敢肯定,她有時候,也許隻不過是短短的一刹那,她也會想起我!更遑論她的關係更親近的朋友了!小蠻不就是個例子——她為了小蠻對你產生了不滿!
由此可見,殊縭雖然愛你,你卻不是她的唯一!她也許最愛你,卻不是隻愛你!她的心房很大很寬闊,可以容納所有她關心的一切!她雖然不怕死,卻不會讓自己的死亡毫無意義!
陛下,你知殊縭之深遠遠勝過我,你怎麼會不清楚這一點?所以,儘管你不承認,不,也許你還不清楚……陛下,你對感情之事實在太遲鈍了……奧弗雷德與殊縭簽定了靈魂契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與殊縭的關係已經比你與殊縭的關係更親近!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之所以會看奧弗雷德不順眼,是因為你對殊縭產生了占有欲,你無法忍受她被人覬覦……哪怕這種覬覦純粹出自於你的想像!她在你心裡是如此美好……你害怕會失去她!其實你是知道的,對不對?你知道她心裡還裝著彆的東西。
那個阿拉貢……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連我都看得出來,殊縭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對他不利!你心中對此有若明鏡,所以……儘管你仍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卻還是免不了心虛!
夠了!月徊淡淡道。
藤鶼鰈立時失聲,他無聲地不停開合的嘴唇以及那抹嘴角掛著的笑容是如此的詭異。
夠了……足夠了!月徊闔上眼,心裡莫名哀傷。這種情緒於他,久遠之極——久遠到他已經不知道這讓他突然覺得眼睛酸澀難言的怪異感受,叫作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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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忘的國之殤!合十,虔誠祈禱,一切都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