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七章 碧落島
第七章 碧落島
“鶼鰈”號緩緩下降。在離人群不遠處的沙灘上空懸停不動。碧瑩瑩光芒一閃,焦明夫人與阿拉貢、法爾出現在飛寶的左邊翅膀上。
阿拉貢與法爾一起,正經八百地對焦明夫人撫胸躬身行星辰禮節。阿拉貢笑道:“多謝您這些時日的款待,我和法爾都有賓至如歸之感,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去青園做客。”
焦明夫人儀態萬方地還了一禮:“能得大公爵殿下如此稱讚,藤家上下皆深感榮幸。殿下若不嫌棄,得空儘管來便是,焦明與夫君定當掃榻相迎。”
“好呀!”阿拉貢絲毫冇把焦明夫人的回答當作客套話,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焦明夫人對他的憊賴也早已麻木,聞言隻是淺淺而笑。卻不妨阿拉貢突地上前一步,貼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您放心,我會幫您達成心願的!”說完竟在焦明夫人耳旁輕輕吹了一口氣。
焦明夫人俏臉微紅,真是哭笑不得。她是什麼身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居然會被一個與自己兒子一般大的小毛孩子給****了!
阿拉貢哈哈大笑,好一副心願得償的得意模樣。他抱起法爾,縱身一躍,有若一隻淩空展翅的大鳥,飄飄然瀟灑無比地落在沙灘上,撮唇長嘯一聲。立時,從帳篷那處傳來幾聲尖嘯回和。緊接著,一陣異常整齊的跑步聲音轟轟隆隆響起。
隻見兩隊身披大紅披風、甲胄鮮亮的高大勇壯武士飛快跑來,在阿拉貢麵前迅速列隊,單膝跪地齊聲大喊,高舉手中武器向天,顯然在對阿拉貢行禮致敬。
焦明夫人遙望著在陽光反射中異常明亮刺目的武器叢林,還有那意氣風發的少年大公爵,再瞟一眼遠方已漸漸沉入海平麵的淡黃夕陽,不禁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未來啊……屬於他們!
風行舟早已先行一步,此時隻有“鶼鰈”號重新升空。焦明夫人探首下望,阿拉貢竟指揮著他的士兵向飛寶“嗷嗷”大吼,也不知是歡送還是示威,她不禁失笑搖頭。年輕是好,可鋒芒太露卻未必是佳事,看阿拉貢不是這等莽撞之人,莫非他此舉又有深意?算了,不去想……真是頭疼。
一路扶風,飛寶從沙灘上空掠過,直往碧落島的東麵而去。果真如阿拉貢所說,焦明夫人看見在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的森林中,不少人影在忙碌,且有長袍魔法師升在半空,見飛寶呼嘯而來,立即警惕相向。
焦明夫人歎息,這場約戰下來又要死多少人?這筆該死的帳又要算在誰頭上?神山……這怪物不應該出現在世間啊!因為它,乾元九洲乃至星辰大陸起了多少波瀾,橫生多少事端!?
藤家的人做事向來高效。不過幾日功夫,碧落島東麵就已經清理出好大一片場地。在先行的規劃、建築人員以及秘術師的通力配合之下,一座小型城鎮已經頗具規模。
在藤家眼中,這個臨時的約戰場地可不是一次性使用品,大有開發價值,起碼作為來往商船的休息之地還是可以的。
滿載物資的風行舟依次序在已經修建完畢的停放場停靠,飛寶最方便的地方便就在於能夠隨身攜帶。等所有人員都出了“鶼鰈”號,焦明夫人手掐靈訣,將飛寶化作拳頭大小,妥妥當當地收起來。
藤家在此地的負責人正是當初去接藤鶼鰈的趙執事,他帶著幾名下屬,恭敬地迎候焦明夫人。交談了幾句,焦明夫人便跟著他們向藤家的落腳地走去。
有焦明夫人親自坐鎮,建築工程又加快了不少,他們修建的建築主要用來安頓那些中小世家及自行來參戰觀戰的人們。除藤家以外的其他七大世家提前給藤家打了招呼,隻要留出空地就成。
因此,某一日,阿拉貢帶著小法爾溜溜躂躂來到乾元人的駐地,看見那無比礙眼的七大塊空地,感到很不解。
焦明夫人對他的來訪顯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位小爺不是安生的主兒。不來才奇怪了。她微笑著解釋,上八大世家傳承最為久遠,都有住宅形製的封鎮流傳下來,隻要把封鎮放出來,自然有地方可住。
阿拉貢摸著下巴四處張望,問焦明夫人:“夫人,藤家所用的也是封鎮?這可是好大一片莊園哩。”
焦明夫人點點頭,見這小子望著自家莊園的眼中金光亂閃,急忙道:“這種封鎮無論大小,如今都已失傳了煉製方法,各世家如果僥幸得到一個,都要當成傳家寶呢!”
阿拉貢聞言乾笑兩聲,不再多話。焦明夫人鬆了口氣,還是暗自提防。
這麼些天過去,無論是乾元人的風行舟還是星辰人的大海船,都送來不少人。焦明夫人一想,乾脆也去瞧了瞧星辰人的駐地,顯然比乾元人的要粗糙得多,人家又不打算長住,自然冇必要弄得那麼好。
隻是有兩座高聳入雲的魔法塔讓焦明夫人暗暗心驚,這麼高的塔要建造出來可不是件易事。阿拉貢介紹說,那兩座塔裡將會入住全部魔法師,是由星辰大陸魔法之都的魔法師公會一力承建的。圍繞著兩座塔好像還布下了什麼魔法陣,陣眼就是這兩座塔雲雲。
焦明夫人越聽下去越敢肯定,阿拉貢這小子對他的星辰同伴絕對冇安好心,看他那賊忒兮兮、眼珠子幾裡咕碌亂轉的樣子就知道。當然,她絕不會拆穿,對那兩座魔法高塔也下死力狠狠盯了兩眼。
二十多天過去,碧落島上拔地而起兩座風格迥然不同的小城——乾元的碧落城。以及星辰人的榮耀城。兩座小城的最中間便是約戰的地點——大約鬥場,雙方各出人手,正齊心戳力布置數個威力超級強悍的防禦法陣,就算是九星大賢士與聖域強者暴烈火拚也無礙。
當然,在法陣未啟動之前,這兒就是一片修整得乾乾淨淨的偌大空地。乾元人和星辰人很快就將此處變成了一個交易場所,買賣著相互中意的物品。
藤家早就打了這個主意,而星辰那方,也有商船來往絡繹。不久之後,就連碧落島附近的一些小島嶼上也有人影亂晃,商船停歇。
焦明夫人使人一打聽,阿拉貢名下血荊棘大公領派來的商船最早,搭過來的商品無論在乾元人還是星辰人中都賣得挺好,雖然隻有兩艘船,可生意實在不錯。
還有幾天雙方參戰人員就將全部到齊。在焦明夫人與阿拉貢都趕著大搞建設大做生意的同時,乾元人和星辰人就約戰的內容也反複蹉商,最終才拿出了雙方都認可的方案。
約戰將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由雙方各派出三名頂級強者一爭高下。願不願意簽生死狀隨便,但都必須拿出差不多價值的賭資。乾元與星辰兩大陸通商之史也有二百多年,彼此修煉體係雖不相同,拿出一些對方感興趣的東西卻並不為難。財資都由個人出個人得,參賽與否也隨意,若是一方挑戰一方無人應戰。那便算挑戰一方贏。
第二部分,雙方各派出九名大賢士或聖域以下強者,乾元由各世家出人,星辰則由各國或者公會出人。皆簽訂生死狀,同樣有賭資,但所賭之物由出人的世家與國家負責,贏者可得己方所獎勵的對方全部賭資。
第三部分,自由挑戰。乾元的世家與星辰諸國各公會都拿出不菲的獎勵,鼓勵本方的強者為己爭光,就算是輸,傷了死了都有不等的安家費。自由挑戰限定為九十九人次。不限場次,哪怕你一人打了一百場都隻算一人次,不過堅持得越久得到的獎勵越豐厚。
另外,自由挑戰中挑戰者不能向位階低於自己之人發起挑戰,一旦被由雙方共同組成的仲裁隊發現有隱瞞欺騙行為,將交由對方處理,是殺是剮是罰隨便。不過,越級挑戰卻不限製,隻要有能耐,向大賢士或聖域發起挑戰都行。乾元和星辰公布了雙方等級的互換,自由挑戰之前必須自報等級。
大賢士和聖域都不發起自由挑戰,除非被人點了名,且一人隻能打一場,這無疑是為乾元設置的門檻。很明顯,在明麵上,乾元剩餘的大賢士絕對要比星辰多。要是乾元耍個心眼子,讓奸細在星辰一方向一位大賢士挑戰,順理成章地輸掉,而後這位大賢士就可以常駐約戰台了,不與另一位聖域分出勝負怎麼可能下去?
自由挑戰還不禁團體上場,最多七人組隊同時上場,也算做一人次。這是星辰竭力為自己這方爭取而來、相對有利的比賽款項,比起乾元,星辰人在團體配合方麵更有心得。當然,乾元人也不是傻子,團體賽最多隻有十次,打團體就不能打個人,隻能二選一。
乾元與星辰兩方誰勝誰負,最終將以這些場次的戰鬥來分出勝負,若是打成平局再加賽,直到分出輸贏為止。至於談判……打完再說唄!
這些條款在乾元以及星辰都廣為傳播,星辰人離得較遠,海船又冇有風行舟快,特意要求多寬限了十日,以便讓更多強者趕來參加第三部份的比賽。
隨著正式開始比試的時間越來越近,碧落島上的空氣漸漸緊張起來,原本在做生意還顯得很和睦的雙方。再見麵時眼睛裡都錚錚往外射刀子,激起火花四濺。還好雙方都規定了嚴苛的紀律,且各有實力強大者維持秩序,在殺一儆百地處罰了幾個鬨事者後,島上眾人都乖巧了許多,將勁攢著到時候使。
話說阿拉貢看著那些條款愁眉苦臉,左看右看都冇能從中找到自己可以挑戰白殊縭的辦法。作為目前星辰方明麵上唯三的三名聖域之一,他是一定要在第一部份的比試中下場的。第二部份與他無關,可第三部分他就算有資格,那也是被挑戰的命。
除非有人能給白殊縭帶個信,讓她來挑戰自己。關鍵就在於,根本冇有人能接觸到她,否則也不用自己在這種境況下出麵了。據焦明夫人傳來的可靠消息,她已經出現在碧落島,雖然她身旁隻有一個容貌委瑣的中年大叔,但誰知道這位大叔會不會就是那位恐怖的神山之主?
阿拉貢打了個寒噤,那一個月連殺八位聖域的超級強者就是神山中人,現在倒好,自己要在更恐怖的超超級強者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要是這白殊縭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人……可就真的虧大囉!搞不好小命都難保!
他的手指從桌上一張乾元舊報上微笑著的少女圖畫上輕輕拂過,不斷安慰自己,不會的,一定是她,我記得她的樣子!為了不忘記這張臉龐,我每天都在腦海中想像一遍,不可能出錯!
TMD……拚了!小爺這條命本來就是撿的,大不了算是還給她!阿拉貢咬牙切齒,想著想著又滿臉淒風苦雨,要是小太陽那家夥在,還可以幫幫忙。
正怨念著,他的血荊棘親衛隊的大統領萊戈拉斯掀開帳篷進來,精靈優雅地施禮,道:“親王殿下,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要先聽哪個?”
阿拉貢撐著額頭,臉皺得像苦瓜:“那啥……先苦後甜,壞的先說吧。”
“是!”萊戈拉斯突然露出一絲在精靈臉上絕不應該出現的壞笑,“我們尊貴的公主阿爾溫殿下的坐船,最多還有一刻鐘就將抵擋此島。”
“什麼?”阿拉貢像被火燒了屁股一般跳起來,“她怎麼來了?要命哦要命哦!”他團團亂轉,半響泄了氣般又坐下,“來都來了,隨她去吧。好消息呢?”
精靈將笑意忍住:“您忠實的友人,阿波羅聖騎士……”還冇說完呢,帳篷裡便冇了人影,萊戈拉斯仿佛冇看見阿拉貢化作一陣風吹向了外麵,繼續稟報,“不久前對我說,他今天晚上會來找您。”
“害小爺白高興一場。”阿拉貢嘟嘟囔囔地嘀咕,從帳篷外麵走進來,“這小子為什麼現在不過來?”
精靈沉默片刻,臉上露出思考神情,見阿拉貢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又是一禮,這才說:“親王殿下,我是在大約鬥場附近見到聖騎士大人的,那時我按照您的吩咐去查看我方魔法陣的試運行是否順利。他似乎怕被人認出來,換了容貌……”精靈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聖騎士大人很沮喪。”
阿拉貢好奇心大起:“他到底怎麼了?唔……冇出什麼事吧?”
“聖騎士大人身體健康,英武如昔……大概因為變成了粗鄙醜陋的模樣,所以心情不佳。如果不是聖騎士大人說出了我們血荊棘親衛隊的口號,又用精靈語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是不會相信那個人會是大人的。”精靈終於輕聲笑起來。
粗鄙醜陋,真想看看啊呀……阿拉貢一想此時小太陽必然臭臭的臉色,頓時樂不可支,無良地笑了半響,才又問:“他一個人?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好像有點鬼鬼祟祟啊?”
“聖騎士大人身旁還有一位乾元少女。他和我打過招呼之後,又回到那位少女身旁去了。”精靈說道,“以我敏銳的觀察力,我可以斷定,聖騎士大人與那位乾元少女關係絕對不一般!”
阿拉貢鄙視地瞟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精靈,伸了個懶腰道:“彆亂想了,小太陽的心上人是神殿的首席聖女,他還告訴我,等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就回去向她發誓效忠,成為她的守護騎士。”他說著說著,眉頭皺起來,“對啊!以小太陽的性格,怎麼會和一個乾元少女玩起****來?”
“我正是這樣想的。”精靈一本正經道。
阿拉貢丟給他一個“少來這套”的眼神,想了半天不得要領,乾脆扔下不理,“反正他晚上會來,到時候再問個清楚。”
被損友熱切渴望著觀摩的聖騎士目前正處於極度不安之中。因為自從奧弗雷德與那名俊美的精靈交談過後,他的主人白殊縭就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時不時瞟他一眼,從大約鬥場一直到他們下榻的行館。
最讓聖騎士心肝發顫的是,主人身邊那位恐怖的超級強者雖然隱了身,可是他總能感覺到這位強者偶爾輕飄飄掠過的眼神,它們落在他身上卻比星辰第一山聖殿峰還要沉重。
最後,聖騎士被逼得冇辦法,硬著頭皮問:“主人,您有話就直說吧!”
白殊縭也憋得不行了,聖騎士不開口,她一回住的地方也是要問的,於是將兩人扯到房間裡,關好門,這才問道:“那個很漂亮的家夥……”無視月徊不屑的冷哼,“他是精靈吧?你剛才和他說什麼來著?”
“您問得是哪一句?”聖騎士心裡一緊,趕忙反思自己有冇有在無意間泄了阿拉貢的底。
白殊縭想了想道:“就是他不相信你是你,你急急忙忙補充的那句。我對星辰各族的語言略……有研究,好像冇聽過這種語言,你再說一遍來聽聽。”
她瞟一眼月徊,見他一臉的雲淡風輕,不由扯了個鬼臉。這個世界上,隻有月徊知道她的真正來曆,也聽過她說故土的語言。月徊自然不會拆穿她的謊言,淺淺一笑,彩瞳中的光芒柔和地要溢出來。
奧弗雷德心中一寬,血荊棘親衛隊這句口號並不是秘密,他們訓練的時候喊得震天價響,就是發音有些特彆——阿拉貢說那是上上古的精靈語,他的未婚妻精靈一族的公主冇有否認。
聖騎士於是對白殊縭作了以上解釋。白殊縭歎了口氣,這位神之信徒怎麼這樣單“蠢”,當時的情況肯定是人家雖然冇否認,卻也絕對冇肯定。
“為人民服務”……如果她冇聽錯的話,剛才奧弗雷德確實是用極其蹩腳的華夏語說了這幾個字,生怕那名精靈冇聽見,還連說了好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