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六章 亂象
第六章 亂象
乾元世家聯盟曆一百八十一年。新春佳節過完,新的總執政官也於二月初二正式走馬上任,並立即著手實行競選綱要中所提及的“新能源”開發施用事宜。
從上一年的不安中終於消停下來,平民們都鬆了口氣,以為黴運終於離聯盟而去,未來將是一片光明。
然而世家聯席會議大廈、總執政官府邸等等永安標誌性建築中的大人物們卻不這麼想。各大世家的掌舵者心裡都清楚,更大的動蕩潛伏在這片升平之中。
不過,來自西方星辰大陸的逆襲,卻絕對不在他們的意料當中。雖然在星辰大陸活動的探子也傳回那裡連連有聖域強者暴斃的消息,可世家大人物們並冇有將此事與乾元掛上勾。
一個月要了八名聖域的命,這樣的超級強者,乾元早就冇有了!族長們有些憂心忡忡,希望這位超級強者在乾光了星辰的聖域之後,不要把主意打到乾元的九星大賢士頭上!
總執政官閣下在就職宣講中“乾元必將繁榮昌盛、永享太平”的憧憬言尤在耳,三位九星大賢士被圍攻而死、幾十個世家重要基地城市被瘋狂破壞的噩耗就接二連三轟隆隆炸響在聯盟的萬裡長空。這陣陣悶雷,直打得方組閣的新聯盟政府眼冒金星、頭暈腦漲。
這些世家的基地城市被不同程度的破壞,不單單是給所屬世家造成了巨大損失,它們關係著聯盟各重要行業。襲擊發生之後不過幾日,丹藥、秘器、元力晶石等等與秘術師武技師相關的物品價格飛漲。最關鍵的是,與平民日常生活攸關的糧鹽油糖等民生行業也受到波及!
一時間,聯盟群情激憤。民眾接連致電政府,不僅要求將來犯星辰人搜捕出來全部處死,並且……打回星辰去!
青蒔島,青園,小範少君書房。
“世家聯席會議都吵翻天了。”焦明夫人揉了揉眉心,神色極疲倦,“有要打的,有不願打的……他們花在互相指責、推卸責任上的時間永遠比議正事的時間長!阿拉貢說的冇錯,那些老東西投鼠忌器,生怕人家還有實力強大的暗子潛伏著,下一次隻怕就要摸上他們的床頭!”
小範少君亦是緊皺眉頭:“就冇拿出個章程?”
焦明夫人苦笑一聲:“談判啊,雙方都要求賠償,星辰那邊的特使可不單單隻有咱們家這位小爺一個人。兩邊初步交涉時,他們那兒來了十幾個,除了談判人員以外還有三名聖域……包括阿拉貢在內,咱們也去了三位大賢士。阿拉貢悄悄告訴我,星辰一共來了七名聖域,兩個確定已經死了,還有去蒼域大草原的兩人不知下落,他說這次他們的頂階高手基本上是傾巢而出。”
她暗歎一聲,對這位血荊棘大公菲尼克斯殿下……是這麼稱呼吧,藤家可真是小心翼翼,生怕他小爺一個不高興就把半個青蒔島弄冇了。藤家的老祖宗就算收拾得了他,可也冇辦法保住青蒔島不被破壞。
再說,這位年紀如此之輕的聖域,未來絕對不可限量。身為一家之主,焦明夫人不得不未雨綢繆。結交一位強者,就算關係平平,總比反目成仇來得好。
她接到世家聯席會議的緊急通知,帶上阿拉貢去了一趟永安,爭爭吵吵,幾經周折,總算是把約戰的事兒給定了下來。其他的……打完再說!不管是星辰還是乾元,都希望在談判中自己這方能占據上風,雙方把砝碼都壓在了約戰上麵。
至於真凶……還有必要提麼?上八大世家心懷鬼胎,貌合神離。此時已在暗地裡算計神山的歸海、薑等六家,與明麵上站在神山一方的萬、藤兩家再加上白氏,這兩大派彆,就算能達成讓星辰人直接去找神山麻煩的協議,先且不說找不找得到……人家星辰人腦子裡長的又不是草,難不成找到那個超級強者,洗乾淨脖子送上門去挨宰?不說聖域們了,就連那些來談判的星辰諸大國文職人員都是一副精明相,想糊弄人家……辦不到!
這一點,兩方俱是心知肚明。
而阿拉貢那小子彆看年輕,在星辰眾人中說句話還是挺有份量的。從星辰人的隻言片語中焦明夫人甚至推測,這次星辰人的報複行動。隻怕阿拉貢就是策劃者之一!
某次會談結束後,她裝作無意隨口恭維、順帶旁敲側擊般試探一問,阿拉貢竟毫不隱瞞、大大咧咧地告訴她,之所以他說話還算管用,因為他還有一個好兄弟,也是聖域,並且擁有一隻九級魔獸。如果冇有阿拉貢的橫空出世,這位名叫奧弗雷德.聖.阿波羅的聖騎士是當之無愧的星辰最年輕聖域……就是去了蒼域大草原的那個。雖然此時下落不明,但兩人有密法互通,即使不能直接聯係上,阿拉貢也能知道那小子冇死。
怪不得!阿拉貢和他兄弟兩個人加起來抗衡另外兩名聖域,不說穩勝,那是絕不至於落敗的。
焦明夫人喝了口茶,對丈夫憤憤道,這什麼世道?如此年輕的聖域,還一出現就倆!
聽到這裡,小範少君神情古怪地問:“你不覺得阿拉貢很奇怪?他怎麼把老底都透給你了?”
焦明夫人歎了口氣:“他這麼做對我們又冇有什麼損失,他姑且說之,我就姑且聽之罷了。閒之,你說,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貓膩?或者他們實際上還有聖域隱藏著,他故意麻痹我們?他明知我要探聽到了消息一定會上稟,畢竟這不是一家一戶之事,關礙重大!”
“不管他打得什麼鬼主意,咱們多加小心就是了,反正乾元的大賢士人數肯定勝過他們的聖域。至於大圓滿……”小範少君搖了搖頭,顯然覺得自己多慮了,他又問,“對了。那件事阿拉貢怎麼說?”
焦明夫人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笑意:“他答應了,他會當麵挑戰白殊縭。”
“好!”小範少君一拍靠椅扶手,激動地站起身,“這樣就有了單獨和白殊縭說話的機會!他冇提彆的條件?”
“怎麼冇提?”焦明夫人冇好聲氣地說,“從七月份開始,咱們與他的血荊棘大公領的生意就要重新簽定契約,關稅足足增加了三成,咱們在那兒的店鋪能保本就算賺了錢啦!”她“撲哧”一聲笑起來,“他和我討價還價時錙銖必較,好一副奸商嘴臉。還老說什麼‘地主家也冇有餘糧’,他得多存點錢娶媳婦兒……真是把聖域強者的臉麵都給丟到九霄雲外去了。不過,要真能救得了比翼兒,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麼?”
小範少君也不禁失笑:“這位聖域還真是個妙人兒,”又歎道,“他這般能屈能伸……我看哪,這位年紀輕輕、實力超卓的血荊棘大公爵絕不甘心縮在一個小小的王國裡數錢玩。哈哈,星辰大陸亂象已生!”
焦明夫人讚同點頭,沉吟道:“不錯!就算他冇有異心,又有哪個國王看著如此重臣不眼怵不心存忌憚?”眼一亮,她抬頭道,“此次與他同行的那兩個聖域,都隻有二百餘歲,離壽元終結還有近百年時光。閒之。你說,他告訴我們底細該不會是想……”
“除掉那些聖域!”夫妻倆異口同聲罷,好半天作聲不得,心中不禁都泛上寒意。
許久,小範少君長長吐了一口氣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借刀殺人,那是他們星辰人的事兒,咱們管不著。何況,他明顯不想與咱們家交惡,如果他真有成就王圖霸業的心思,藤家助他又何妨?嘿,戰爭財方是一本萬利。”
焦明夫人緩緩點頭。又長歎一聲:“咱們乾元怎麼就冇有這般出色的少年人?”
小範少君卻皺眉搖頭:“若如今的乾元也出這麼一個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的少年梟雄,豈不是神月再現?”
雖是無心之語,二人卻突地悚然而驚,眼神對視間,這對心有靈犀的夫婦同時想起了一個人。
“但願她冇有這種想法!”焦明夫人眉頭輕鎖憂慮,“如今她有神山撐腰,若真想複辟神月……”
小範少君冷冷一笑:“諳愉,莫要把白澤寂偊在神山的地位想得太高。神月既然已經被神山拋棄,就不會再扶植起。怕隻怕,就算冇有神山撐腰,這位帝國後裔也想恢複她帝姬的榮光……甚至做女皇!若我所料不錯,她手中必有一份白澤秘庫珍寶,否則,當初怎麼能請得動九星大賢士替她說話!?”
“哼!星辰若有阿拉貢借刀殺人,乾元便未必冇有白澤寂偊借題發揮!依我看,這次約戰,隻怕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還是兩個漁翁!”小範少君最後做了總結。
焦明夫人歎息一聲,站起身對丈夫道:“如今是走一步看一步,你說星辰亂象已生,乾元又何嘗不是?我明天就要出發去碧落島,此次約戰定在那裡。我是乾元的聯係人,星辰聯係人便是阿拉貢,我們負責在碧落島建起約戰台還有房舍等等設施。你在家照看著,上次大姐發信符給青蒔天女,聽大姐說,天女好像有意派人過來觀戰……真是越來越亂了!”
小範少君緩緩道:“我隻是個文弱書生,不管這天下怎麼亂,我隻想我的妻子孩兒無恙。我等大姐出關再去,一定要把比翼兒救回來!”
看著夫君俊逸麵龐上那抹不協調的獰狠,焦明夫人不由心中一疼,鼻子微酸,倚入小範少君的懷抱,夫婦二人靜靜相擁,用對方的溫暖來撫慰自己淒惶不安的心情。
第二天,焦明夫人領著阿拉貢,稍帶上紅龍小朋友法爾。一行人乘坐飛寶,後麵跟著十幾艘裝載著人手物資的風行舟往碧落島而去。
此島離青蒔島很遠,可星辰人不願意在緊挨乾元九洲本土的近島比試,扯了幾天的皮,雙方才達成一致,選擇了它。
焦明夫人的飛寶就叫做“鶼鰈”號,形狀乃是兩隻比翼齊飛的美麗鳥兒,中間鳥身緊緊相偎,卻隻有一左一右兩隻翅膀。飛寶體積大,內裡自然也寬敞,藤家乃是乾元首富,雖冇有必要顯擺豪奢,必要的排場還是要講究的。
因此,“鶼鰈”號的舒適自不用多說,裡麵的陳設也無不匠心獨運,既講究品味又有個人獨特風格。飛寶中共有十間房,單書房就設了兩個,小範少君雖不常使用“鶼鰈”號,但他的書房比起焦明夫人的絲毫不差。
阿拉貢對飛寶非常感興趣,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把每個角落都幾乎走遍,甚至異常熱情洋溢地請飛寶控製員教他怎麼駕馭,還建議把飛寶改名為“直升飛雞”……焦明夫人頭疼之餘,不由暗暗鄙視這位大公爵“高人一等”的品味。
“夫人,您還真的要給我講講,這玩意兒怎麼可能從拳頭大小……倏地變得這麼大?冇有門,卻可以直接從翅膀上傳送至裡麵?莫非……這是空間傳送法術?哇哦……聽說星辰大陸這兩百多年,壓根就冇見過一個空間係魔法師,更彆提空間係煉金物品了!乾元是怎麼辦到的?我答應您,您絕不白說!”
麵對阿拉貢的糾纏不休,焦明夫人簡直要崩潰。可是,撇除籠罩在他頭上那一連串耀目之極的光環,這位大公爵聖域,與自己的比翼兒年紀相仿,那涎著臉嘻笑著眼睛放光的神情也與比翼兒如出一轍,焦明夫人有時心神一恍,竟然會脫口而出如母親般又恨又愛的嗔怪。
不知道阿拉貢是不是感覺到了她的異樣,總之,他對焦明夫人就飛寶的問題是越來越多,大有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就絕不罷休的架勢。最後,煩得焦明夫人隻得以疲勞過度為由躲在自己的房間內不見客。
然而阿拉貢並不氣餒,他繼續糾纏飛寶內其他人員,尤其是飛寶的控製員與護理員,一聽見他招牌式的“哈囉”聲,立時色變冷汗直淌……他們知道的實在是不多啊呀,更彆提有些東西是絕不能外傳的!
彆說,有阿拉貢成天這麼上竄下跳,再加上同樣活潑好動的法爾,飛寶內的氣氛倒是活躍得很。他的身份,焦明夫人並未對其餘人明言,隻說是星辰特使。要是讓人們知道,這位冇上冇下、嘻皮笑臉的星辰少年居然是一位聖域強者,非得嚇掉他們的下巴。
開足馬力,飛行了整整十八個多時辰,這才看到海麵一個孤零零的小島。這是一座未曾開發的荒島,麵積不大,上麵植株繁茂,花團錦簇,看著野趣十足。
“鶼鰈”號在碧落島上空盤旋,焦明夫人垂首細瞧,這才明白,為何星辰人執意要將比試地點選在此處。
隻見西麵的沙灘上早已紮下無數野營帳篷,在高空中似乎都能聽見人聲鼎沸,已有多人站在海邊仰頭觀瞧、指指點點,皆是星辰人。
焦明夫人臉一沉,對身旁笑意吟吟的阿拉貢道:“大公爵殿下,莫非貴方早已在此島上駐紮多時?”她語帶不悅,已近質問了。若非如此,星辰的人怎麼來得這樣早?他們的大海船可冇有飛寶、風行舟這般迅捷。
阿拉貢驚詫地瞪大眼:“夫人,您怎麼會這麼想?我們提出的地點明明不是此處,那兒才是我們駐紮之地,他們都是從駐紮之地過來的!”他手一指。
焦明夫人望過去,好玄冇氣得樂出聲,原來阿拉貢所謂星辰人駐紮之地距離碧落島根本就不遠,幾艘海船正隨著水麵波濤起伏搖擺不定。從那個島嶼過來,乘坐飛寶隻怕連半刻鐘也不要。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焦明夫人默念四字經,心中不安,有種被星辰人算計的感覺。身旁這奸猾小鬼,讓她大起警覺之念,可千萬彆被他賣了還倒找錢!
阿拉貢笑眯眯又道:“您知足吧,我們駐紮的島上已經被幾位大魔導師布下數個厲……害的魔法陣,我看著都心寒呢!”
“哼!”焦明夫人冷哼一聲,反正在永安達成協議之後,她就安排先遣人員上島準備,等她到了地方,自然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如此,碧落島的西麵便劃給貴方使用,繼續讓你們的大魔導師布幾個讓您心寒的魔法陣!”
阿拉貢嗬嗬一笑:“不在西麵在哪裡?我們的人上島之前,您的人不是已經在工作了嗎?”一句話倒噎得焦明夫人無言以對。
這麼些天和阿拉貢的接觸,焦明夫人的感慨良多。
她欣賞這少年的卓越不凡,不說其駭人實力,其待人行事也是有理有節,該強硬時強硬,該讓步時讓步,深諳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之道;她又深深忌憚其城府深沉,總覺得他看似無害的笑容下隱藏著莫測心機,讓人防不勝防;此外,這少年偶爾的插科打諢、頑皮嘻鬨又天真爛漫得很,時常讓她想起自己生死不知的愛子,不由心中黯然。
總而言之,焦明夫人眼中,阿拉貢絕對是個不能輕易看穿看透,也不能輕易與之深交的少年豪傑!好在,這些天的相處,看得出他對藤家還是善意的……也許是對藤家的錢更有善意。
不管怎麼說,焦明夫人悄悄鬆了口氣,這尊大神總算離開青蒔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