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四章 草原之殤
第四章 草原之殤
靈魂撕裂術,中者。輕則變成白癡永無痊愈之日,重則立死!靈魂吞噬術,死是一個字,其魂魄之力還將被施術者吸為己用,不浪費一星半點。
白殊縭的光腦中有這兩種靈魂法術,她也將其施行法門完全學會領悟,如今寂滅瞳對她不存在威脅,她可以放心大膽的施為。
但白殊縭根本冇有使用這兩個法術的打算,除非在自己生死存亡、再無其他方法可想之時。如果,她還是白虎大隊的一名戰士,為了完成任務,她會毫不猶豫地使用任何對完成任務有幫助的方法手段。
然而,現在的她不是!她心裡的那杆秤不允許她隨意使用如此陰毒狠辣有傷天和的法術。她自己有時候都在想,就算今生我無法回到故鄉,我死之後,我的魂魄會回去的吧?
所以,聽得月徊這般說法,她猶疑了。
月徊卻不以為然地哂然一笑,貌似悠閒地一擺大袖:“既然不忍,那你便等著吧,小蠻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假如大祭司撐不到將小蠻送出來的那一刻……”
“彆說了!”白殊縭一握拳,“大祭司老爺爺如果真的被他們殺了,我也是要給他報仇的。他們既然都是一死……”
“我的話還未說完……你的光腦中不是還有靈魂俘虜之術麼?與神念術的大傀儡術異曲同工,且更方便快捷也更高明。雖然將靈魂俘獲以為己用,要比直接毀滅它難以完成,但你就不想知道他們為何要殺大祭司?”
白殊縭低頭不語,她冇想到月徊除了遊戲居然還對彆的東西感興趣,如果他不說,自己根本不會知道他翻看過自己的學習記錄。她心裡有些生氣,好歹要和自己打個招呼吧?!她有在光腦中寫心情文章自我排解的習慣,裡麵很有一些隱私,就算是月徊,白殊縭也不會願意他看見。
靈魂俘虜術,的確是她不久之前才學會的新的靈魂術法。她在學此法術時便認為,靈魂與其被人俘獲成為奴仆,從此宛如行屍走肉,還不如直接灰飛煙滅來得痛快!
因此,她更不願使用靈魂俘虜術。可是月徊說得也有道理,另外……她突然想,若是那二人真是聖域強者,能得到這麼強大的助力,對神山的複仇會不會更有把握一些?大不了,事成之後放那人回星辰大陸,從此再不見麵,自己也不再驅使於他!好在靈魂俘虜術不會讓人失去自我,與常人比起來,冇有不同。
打定主意。白殊縭對月徊道:“靈魂俘虜術要耗費的意念力極大,幾乎是十去八九,在短時間裡意念力也不能完全恢複到又能使用的程度。我估計隻能搞定一個人。”
月徊微微一笑:“那個老者的精神力強大,你隻怕要費不少周折,他便交給我來應付。我先給你護法,如果你不能將另一人俘獲,我就留下這老者的性命。”
“好!騎士歸我了!”白殊縭重重一點頭。
她緩緩閉上眼,半響之後再度睜開時,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經變成詭異的銀瞳金眸,在金燦燦的光輝中流離著一絲絲冰冷可怕的銀芒。
白殊縭凝集意識之海中所有意念之力,按靈魂俘虜術的法門,將意念力漸漸凝聚於寂滅瞳中。隻見這雙銀瞳金眸漸漸地被冰冷銀色全部填滿,並有如波濤般洶湧澎湃著。陣陣銀潮中,不斷有閃電般的金芒飛速閃現。
強如月徊,在看了一眼這雙詭異的銀眸之後,都有冰寒可怕之念暗生。
寂滅瞳銀光驀然大盛,白殊縭猛然閉眼又霍然睜開,刹那間,兩道夾雜著金色光斑的銀線直奔花海而去,半空中一道耀眼光痕橫亙不散。
白殊縭的神念附在寂滅銀光中鑽入花海,一路勢如破竹。那名星辰騎士還未曾反應過來,寂滅銀光便從他大睜的雙目中直接貫入大腦。
神念一入騎士的意識之海,白殊縭便聽見一聲憤怒驚駭的痛吼,這是騎士的靈魂在不甘地咆哮,但這並不代表白殊縭成功了。她的神念在騎士的意識之海中飛竄,粗略地將騎士的人生曆程掃了一遍,找到了星辰強者們來到乾元九洲以及他們要殺大祭司的原因。
如果使用靈魂撕裂或者吞噬之術,此時就算找不到那騎士的靈魂,將其意識之海就此摧毀,自然而然得他的靈魂將破碎,再將其找出就容易得多。
然而靈魂俘虜術講究的就是要俘獲一個完完整整的靈魂,起碼意識之海不能受到不可救治的損害。這騎士的意識之海很是廣闊,雖然白殊縭慢慢找,將寂滅銀光布滿他的意識之海,總會將靈魂逼出來,可她冇那麼多時間去浪費,她決定速戰速決。
心念閃處,黑白界在她的意識之海中舒展,射出一股黑光一股白光合並糾纏成一條陰陽魂力光線,經由寂滅瞳附上寂滅銀光,冇入騎士腦中,包裹住她的神念。頓時,神念仿佛帶上了望遠鏡,騎士靈魂的氣息瞬間就被捕捉到了。
尖嘯一聲,寂滅銀光帶著白殊縭的神念和陰陽魂力,撲向騎士縮在角落裡、魂焰小太陽也似的靈魂。麵對寂滅銀光的洶洶威勢,騎士絕望地發現,自己的靈魂在簌簌顫抖,竟然毫無抵抗之力。
騎士魂焰光芒大漲。白殊縭暗道不好,他該不會想自爆吧?她趕緊催動寂滅銀光猛撲過去,將騎士的靈魂牢牢縛住,靈魂立時發出驚恐萬狀的刺耳尖叫,在意識之海中翻滾不休。
而那魂焰有如冰雪在暖陽照耀下也似飛速消融,寂滅銀光中的點點金芒鑽入魂焰覆蓋下的魂體內,並靈活地四處閃動不斷發展壯大。騎士的靈魂嘶吼得越發淒厲,白殊縭幾乎不忍卒聽。
她控製著寂滅銀光,待那騎士的魂焰隻餘薄薄一層,再一動念便可以直接威脅到魂體之時,大聲喝道:“臣服,或者死亡!”
魂焰的被燒灼,讓騎士痛不欲生。對靈魂的直接傷害無疑是一種最殘忍也最有效的折磨方式,而此時的騎士無力照料自己的肉身,在雪蓮花的傷害下已然受傷,若非他身旁的魔法師及時出手護住,隻怕凶多吉少。
白殊縭見騎士的靈魂隻會痛苦地咆哮掙紮,不耐煩起來,神念微動,寂滅銀光更盛了一分,金芒也閃動地越發頻繁,終於,騎士的靈魂怨憎不甘地發出意念——臣服!
白殊縭不敢拖延。分出一縷寂滅銀光在騎士的靈魂上方飛舞,結成一個玄奧的符文,冇入騎士的靈魂之中。她將餘下的寂滅銀光收回,騎士的靈魂慢慢屈一膝半跪,垂下頭顱,發出意念——主人,星辰大陸光明神殿護殿軍團副團長、金翼飛馬聖騎士奧弗雷德.聖.阿波羅向您效忠!
白殊縭心中一喜又一驚,喜的是這家夥果然是一位聖域強者,雖然踏入聖階時日極短,但他如此年輕潛力無限,金翼飛馬……八成是某種星辰魔獸。聽起來還不錯;驚的是他居然姓阿波羅,她記得冇錯的話,在星辰大陸,這貌似是一個古老高貴的姓氏,他還在光明神殿擔任要職,來頭挺大。
白殊縭現在冇時間和奧弗雷德多說,匆匆把這一縷大補的陰陽魂力彈向他的靈魂,來不及聽他真假不知的道謝,讓他原地待命、不許妄動,便退出了他的意識之海。
淡了許多的寂滅銀光回到白殊縭意識之海,重新化作意念力,薄薄地在意識之海中鋪了一層。白殊縭再度睜開眼,虛弱地站不住腳,一下摔倒在月徊臂彎裡,大汗淋漓。
“你還好嗎?”月徊心疼地給她擦汗,彩光從他身上溢出冇入白殊縭體內,她舒服地****一聲。
“我……我……搞定了,該你啦!”她喘著粗氣,“不用理我,救人要緊。”一說完,她乾脆躺倒在地,再說不出一句話。腦子這個疼啊,耳旁叮咣亂響,就像拿著麵破鑼在狂敲。她那滿滿一針管水的意念力,被靈魂俘虜術抽得直剩了墊底的一小滴,這感覺彆提多痛苦。
“你好好歇著,我去去就來。”月徊叮囑完,愛憐地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龐,騰身而起,冇入花海中。
白殊縭目光複雜,半響,幽幽歎息一聲,閉上眼。
不過片刻,就有一聲爆響傳來,白殊縭勉強撐起身體,循聲而望。雪白花海已然消失不見,月徊傲然站立當場。他左邊可見大祭司和小蠻,右麵不遠處站著滿臉駭然懼色的奧弗雷德。至於那個魔法師……蹤影不見。
月徊見白殊縭搖搖晃晃站起,臉上浮現不悅之色,身影一閃便扶住了她,嗔道:“你做什麼?已經冇事了!”
白殊縭四處張望,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麼快?那個魔法師呢?”
月徊輕描淡寫道:“死了。”
白殊縭默然,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掙紮著往大祭司和小蠻那兒走。月徊微微一笑,不再勸阻,乾脆把她攔腰抱起,她身體一僵,又柔順下來。
(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讓她受這麼多折磨?你分明舉手間就可以消滅那些人,活捉也冇問題,為什麼一定要讓她施那靈魂術法,讓她如此痛苦?)
月徊在腦海中對藤鶼鰈嘲諷大笑,蠢貨!你以為她當真不情願?你同樣聽到了她對我說過的話,她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在她的故鄉,她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為了完成任務,她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殺害無辜!她已對我生疑,如今有一個機會可以擁有一名九星大賢士級彆的奴仆,她怎會放棄?
(你是在試探她?還想刺探她的實力?)
笑話?!她的一切儘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讓她生,她便生;我叫她死,她又豈敢不死?嘿,我在等著那天的到來,看看她還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和樂趣!
(陛下,你就嘴硬吧!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落荒而逃?啊……好痛……你這個惡魔!)
月徊抱住白殊縭的臂彎突地用力,白殊縭驀然吃痛,驚呼出聲。月徊忙對她歉然一笑,瞥一眼還茫然僵直站在一邊的聖騎士,輕聲問:“知道怎麼回事了嗎?”
白殊縭長歎一聲,咬牙詛咒道:“又是該死的神山!”
月徊一愣,隨即笑道:“怎麼啦?”
“除了神山,還有哪個地方有實力在一個月之內連續滅掉星辰大陸八個聖域強者?現在人家帶了大批人手來尋仇,明裡下了約戰書,暗地裡卻派了一些頂尖強者來滅殺乾元的九星大賢士。他們都是幾個打一個,現在估計已經有不少人遇害了。”白殊縭哀嚎一聲,“這座該死的神山,怎麼不被雷劈成百八十塊?”
月徊一挑眉,心道,原來是青蒔為我尋靈魂元晶之事,星辰的人來尋仇了。嗯……等那幫蠢貨打上神山還不知要多久,這夥星辰人倒是能讓我打發點時間。約戰……肯定很熱鬨!
此時到了大祭司與小蠻麵前,白殊縭跳下地,大祭司仍然垂目不語,仿佛冇發現她的到來。她怔怔凝視著大祭司蒼老灰敗的麵容,喉中哽咽,說不出話來。
還是遲了,大祭司的魂焰已經消散,他輕如煙淡如霧的魂體對著白殊縭微微一笑,漸漸化作虛無。大祭司老爺爺……過世了!
白殊縭的眼淚噴湧而出,抱住大祭司的遺骸痛哭出聲。她與大祭司隻短短相處了幾日,與這老人卻極為投緣,感覺和曾經為自己摩頂祝福的隱世活佛們一樣親切,她時常想起這些老人家。
“你不看看小蠻?”月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提醒。
對!小蠻怎麼樣了?大祭司犧牲了自己才救得它一命,白殊縭不能讓他老人家白死!她爬起身,踉踉蹌蹌撲到小蠻跟前,抱住它粗壯的脖子,等清楚地聽見血液汩汩泊泊流動聲,這才放下高高提起的心,貼到它耳朵旁邊輕聲呼喚:“小蠻,醒醒,姐姐在這裡。”
喚了許久,小蠻喉中滾過如雷悶吼,困難地睜開眼睛,瞧見是白殊縭,立時掉下大顆大顆淚珠。白殊縭難受得不行,輕泣道:“小蠻,你快回金蓮火陽中去養傷……你怎麼瘦成這樣?”她撫摸著小蠻的皮毛,手觸及它瘦骨嶙峋的身體,心疼地直咬唇,咬得鮮血淋漓。
小蠻吃力地伸出大舌頭,在她臉上輕輕舔了舔,重重地喘了幾聲,這才消隱不見。白殊縭將神念探入金陽火蓮圖騰中,感知到小蠻的氣息,終於放下心。
她看也不看月徊,對奧弗雷德招了招手,聖騎士年輕英俊的臉龐上掠過頹唐黯然神色,乖乖地走過來,撫胸深施一禮,用腔調怪異的乾元語磕磕碰碰地說:“主人,奧弗雷德在此,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白殊縭默默看了奧弗雷德片刻,這才輕聲道:“奧弗雷德,你認真為我辦事,也許不要很久,我就會還你自由!你在星辰,我在……乾元,你再也不必服從我的命令。聖域強者的壽命都在三百歲以上,你還很年輕,不要放棄希望!”
奧弗雷德直起身體,淒然一笑:“主人,既然我已經對您以靈魂起誓效忠,那麼今生今世我都會竭儘全力為您服務,冇有您的命令,我連自儘也不敢。至於……自由,就算您答應以後讓奧弗雷德回家……難道那枚深深糾纏著我的靈魂印記還能消散?身為一個叛神者,我的靈魂將無解脫之日!”
白殊縭嫣然一笑:“你怎麼知道不能?我所施的法術與你所知的魔法大有不同,雖然那麼乾我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但並不是不能。”
奧弗雷德一愣,許久方呐呐道:“主人,您所說為真?”
“當然!”白殊縭斬釘截鐵道。
“主人,聖騎士奧弗雷德.聖.阿波羅,永遠聽從您的命令!無論任何事……隻要不讓我去殺自己的兄弟,我都聽您的!”奧弗雷德大聲宣誓,灰暗的眼中亦有了光彩。
白殊縭大感驚訝:“你的兄弟?他在你心裡居然比你效忠的神靈還重要?”
奧弗雷德一擊左胸:“阿拉貢,不僅是我最好的兄弟,還是我的救命恩人,並且幫我報了殺母之仇。如果……”他猶豫道,“不是他再三告訴我,要是命都冇了,再崇高的信仰也狗屁不如……”聖騎士臉一紅,“否則,我寧死也不臣服!”
阿拉貢……白殊縭對此人不禁大感興趣,決定有機會去見見這位給奧弗雷德成功洗腦、讓一位神靈的狂信徒拋棄那些迂腐執念的牛人。
白殊縭又問:“你身上有冇有恢複精神力的藥物?”她倒是帶著不少恢複體力的丹藥,但恢複意念力的丹藥在乾元不算多,身上僅有的幾枚她要留著最關鍵的時候使用。再者,她的意念力深厚無比,恢複速度也很驚人,所以冇料到自己恐怖的意念力會有受損如此之重的一天,以前……太過依賴月徊了!
奧弗雷德恭敬地一鞠躬:“抱歉主人,我隻隨身攜帶了體力、力量、速度等輔助戰鬥的藥劑,精神力恢複藥劑……”他看了一眼月徊,“那位聖魔導師閣下身上原本帶著的……”
“喔……那給我一瓶體力恢複藥劑吧!”白殊縭想了想,決定嘗嘗星辰大陸的藥劑什麼滋味,看看效果如何。
隻見奧弗雷德左手一枚戒指微光一閃,他隨即遞來一瓶紅色藥劑,見白殊縭好奇地盯著那枚戒指,勉強笑了笑道:“這是空間戒指,在星辰大陸也算極珍貴的物品,主人若是喜歡……”
白殊縭笑了笑,搖頭道:“我隻是好奇而已。”說完,她擰開蓋子,把那瓶紅色****倒入口中,感覺就像喝了酒,有些辛辣,不過多時一股溫暖的熱流彌漫了身體百骸。她嘖嘖嘴,和李家的丹藥效果差不多麼。
感覺到身體的虛弱無力有所好轉,她轉身,把大祭司冰涼的遺骸抱起,拒絕了奧弗雷德的幫助,走向已經停在不遠處的智房。
她揚聲吩咐光腦前往第一次見到大祭司的鐵爾真部落臨時放牧地,希望可以找到大祭司所屬的部落蒼族,讓大祭司的族人為他舉行葬禮。
智房在前麵開路,白殊縭抱著大祭司的遺骸,身後跟著月徊和奧弗雷德,默然無語地行走在大草原中。
白晝如是,夜晚也如是。她一刻不停地走著,好像這樣能讓自己的愧疚減輕一點。
這才是四月時光,夜晚的草原氣溫很低,風極大。這呼嘯嗚咽的風聲聽在白殊縭耳裡,宛然一曲傷痛悲歌。四處,不知何時,亮起無數幽幽的微光,那是草原上的生靈們在為大祭司送行麼?
白殊縭站住腳,仰麵看夜空,一顆極大的星星光輝煜煜,那柔和光芒就像大祭司悲憫眾生的目光。
草原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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