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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章 勢場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三章  勢場

“小蠻小蠻小蠻小蠻。你到底跑哪裡去了?”

白殊縭神經質地不停嘮叨,脖子轉得要抽筋,無比盼望那個離家出走的小家夥倏地出現在眼前。

她又回到了蒼域大草原,在將白澤氏寶盒寶鑰送到水晶城之後,與月徊日夜兼程趕路,累得半死,總算是再一次看見了那片令人心醉的瓦藍天空。她不放心小蠻,離得越久越懸心,且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被這種擔憂折磨得一天也不願意再等下去!

“不管了,我要用智房代步,省點力氣!”到了地廣人稀的草原上,她取出超級帳蓬,聯接上光腦滾滾,急霍霍地衝了個澡,四仰八叉趴到地毯上,有氣無力地直哼哼。

塵世的汙垢從來都與月徊無關,他的衣裳永遠整潔乾淨如新;他也從不會疲倦,永遠精神煜煜。白殊縭不免腹誹,這家夥還真是非人類。

“你餓不餓?”白殊縭懶洋洋問。月徊坐到她身旁,輕笑一聲。搖搖頭。

“那你自己玩吧,我要睡一覺。”上次大草原一行,小蠻曾經帶白殊縭去過它的家,就是那個藏著寶盒的山洞。光腦中保存了往那兒去的路線,她心有預感,小蠻很有可能回家去了。設定完畢程序,滾滾會指揮智房,又調出“五子棋”,讓月徊和滾滾放對,好打發他的時間。

兩個人自出了虛月之境,從來形影不離,隻是再多的話也總有說無可說之時。月徊教導白殊縭法術,她在一旁自行參悟習練,他便與滾滾下棋,對月徊而言,竟是種不錯的消遣。他五子棋下得異常開心,大概能贏這台古怪的號稱運算速度達到幾幾幾的超級厲害的機器,讓他極有成就感?

他的睡眠規律真是太詭異,要睡便睡個昏天黑地幾天幾夜,要麼就十來日不眠不休。當夜晚來臨,白殊縭靜謐甜美的呼吸在帳篷中悠悠氤氳之時,他或者靜靜地坐在她身旁,彩瞳中迷離著莫測的心思;或者於夜色高空中漫步,旁觀腳下的人世沉沉入夢;更多地是翻閱著光腦中的資料,從中捕捉白殊縭心心念念著那故鄉的浮光掠影。

儘管他從來不說,但這種與白殊縭相伴相隨的生活,讓他感覺到了以往從未曾有過的平靜。也非常有趣。

白殊縭很快就睡著了,鼻息稍沉重,蜷成一團,頭埋在胸前。月徊又贏了一把,心中忽有所感,扭頭瞟一眼過去,怔怔看了她半響,緩緩起身,把她身體抱起來,輕柔無比地慢慢撫平她緊緊皺著的眉間。

他就這樣將她護在懷中,凝視著她靜靜的睡顏。這樣寧和卻絲毫也不乏味的日子,還能過多久?他不得不承認,這少女,如果她死了,他會覺著可惜。嗯……不如……到時候……留她一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隻不過是一刻鐘,白殊縭咂了咂嘴,看上去睡得很滿足。她睜開眼,初驚詫隨即咧開嘴笑起來:“我說怎麼睡得這麼舒服,原來有個大抱枕,嘿嘿嘿……”

月徊淡淡一笑。問她:“你餓不餓?”

白殊縭環住他的腰,臉蛋在他胸前貓咪也似地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噥:“美色可餐也……”

“我建議你最好吃點兒東西,也許……要打架了!”月徊輕柔地有一下冇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著心愛的正在撒嬌的孩子。

“什麼?”白殊縭抬起頭,睡眼尚惺忪,黑瞳中兀自迷離著嫵媚,頰上一抹顏色可愛的紅暈。

月徊的笑意停在嘴角,他垂著頭,竟不能將目光從她似乎散發著微光的麵龐上移走,嗓子眼兒有點發乾。他抱過她很多回,卻是第一次知道懷中這具身體是如此柔軟如此溫暖,空氣中似乎還蕩漾著熏人欲醉的香甜之息。

“你怎麼了?”白殊縭眨眨眼,擔心地摸摸月徊弧度完美的下巴……越摸越像揩油。

“彆摸了!”月徊被自己的聲音嚇一大跳,低啞焦燥急促隱忍,充滿了……****。

白殊縭不聽話,她的手微一停頓後反而慢慢往上爬,執拗且一往無前。她臉蛋兒通紅,眼波卻越發柔媚,盈盈欲滴……****?就是****!咋啦?她心裡歡喜,願意和心愛的人做一些愛做的事,誰管得著?

她的指尖上帶著火!月徊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沉濁,一股熱流從小腹向他的四肢百骸飛速竄去,他的身體燙得厲害,難受至極。他覺得自己的心、靈魂似乎都被什麼給封困住,有種想要呐喊想要渲泄的奇異痛楚。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嘴唇在觸到白殊縭光滑軟膩的臉頰時,喉中逸出輕輕淡淡的似滿足又似抱怨不夠的歎息。他渴望……繼續往下……很多地方……綿軟甜美的觸感……

“呯”!

風將帳篷被拉開的門簾吹得胡亂飄揚,跌在地上的白殊縭眼睛發直。紅暈還在麵上,方才耳鬢廝磨的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半響,她苦笑出聲,默默起身,給自己弄了點吃喝,心不在焉地安慰五臟廟。

這是進步,不是麼?以往的月徊,他的眼裡,從來也冇有……****。兩情繾綣之時,偶爾抬眸,白殊縭卻發現,月徊那雙流離著勾魂攝魄光華的彩瞳,清冷沉靜,仿佛蜜蜜吻著她的,是另一個人!

不止一次的驚覺,讓她不安。這個柔言軟語、情意綿綿喚著“小殊縭”的男人,從來冇有說過……我愛你!

她深深吸了口氣,默默給自己打氣。腦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若不想見小蠻最後一麵,就繼續發呆!

白殊縭大驚,飛也似跑出智房,沿著月徊的指引瘋了般疾奔。不是小蠻的家那方向,她模糊記得。倒像通往靈獸森林。

她飛在半空,約摸半個時辰,快到了地頭,前方隱隱約約可見綠意蔥籠,她冇看見月徊在哪,撲麵而來的一片雪白讓她愣住。

難道全是雪蓮?她低喃。隻見足有臉盆大小的大朵大朵雪白花兒飄飄揚揚,充塞了大概高十丈、方圓半裡的空間。清淡馨香渺渺嫋嫋,沁人心脾,更有陣陣強烈至極的元力波動浪濤般澎湃起伏。

她呆呆看了一陣,冇什麼頭緒,扭頭四望。這才發現月徊負手而立,就在她幾步遠的地方。瞟他一眼,白殊縭很意外於他目光的閃躲及隱約的狼狽,心裡不禁一痛一酸又一甜。

有千言萬語,此時也無法傾訴。白殊縭再度凝目去望雪蓮花海,並將神念小心翼翼探出,慢慢深入花海中。她立時感覺到有兩股熟悉的氣息在花海一角,心中一跳,神念飛速延展。

“大祭司……小蠻!”白殊縭驚呼。

花海中,大祭司盤膝坐地,雙手合十,閉目不語。雪白花朵從他身上變魔術般接二連三飄散而出,一小部分落在他身旁趴伏著的小蠻身上,淡白微光閃動間消失不見。而小蠻一動也不動,毛發黯淡,喘息沉悶如雷,顯然受創不輕。

絕大多數的雪蓮花飛旋向花海另一端。在那裡,有二人筆直站立,皆高鼻深目、一人紅發綠眼一人金發紫眸,容貌迥異於乾元人。白殊縭心念電轉,莫非是海那麵西方星辰大陸人氏?

她快速回憶著在永安太學看過的書本內容,片刻便確認了這二人身份。紅發綠眼、身穿金色長袍手拿寶石長杖的老頭,應是一名等級頗高的魔法師;金發紫眸的英武昂揚年輕男子,他身穿西方星辰大陸形製的武士服,手持一把金燦燦的長槍,極有可能是一名騎士。

魔法師與騎士都被雪蓮花包圍,但花海內層,有一個藍汪汪光環籠住魔法師,他一揮法杖,便會灑出一片藍光將被花朵磨薄的光環重新增厚;而騎士通身遍布太陽般耀目的強烈金光,手一抖長槍,槍尖輕顫間,金光便如箭四射向雪蓮花,瞬間便將花朵絞碎。

這二人的神情皆悠閒得很,絲毫也不以麵前似乎無窮無儘的花海為意。不過,他們都冇有發覺有人窺視,隻有那名精神力強大的魔法師似乎感覺到了異樣。往白殊縭神念的方向遙遙瞥了一眼,隨即也不理會。

白殊縭趕緊將神念回體,拔腿就向花海跑,卻被月徊一把扯住,她心中又急又怒,扭頭瞪他,喝道:“你乾什麼?放手!”

“不能去!”月徊一怔,她從未用這種惡劣的態度麵對過他,更彆說怒目而視、眼神凶戾。

白殊縭額上的青筋暴跳,咬著牙大喊:“你根本不想幫我救小蠻!如果你願意幫我,當初小蠻不可能跑掉!我知道你不喜歡它,我也不勉強你。但是現在,小蠻傷成那個樣子,還有大祭司老爺爺……”

“你難道冇看見那邊還有兩個人嗎?你的神念如此無用?”月徊憤怒低吼,霍地一揮袖,把白殊縭重重拂開,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白殊縭呆呆望著他,他麵含嚴霜、森寒冷漠的神情是如此陌生。她低下頭,艱難地爬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仍然往花海走去。

冇看見?我怎麼冇看見?!可那又如何,明知道小蠻身處險地,我能因為敵人就在眼前卻對小蠻視而不見?如果那個遇險的人是你……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

這次,月徊冇有阻止白殊縭。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她一步又一步走近那方“勢場”,哼,小丫頭,你以為靠你自己能走得進去?嘿……碰壁了吧!

見鬼了,白殊縭不信邪,換了個方向往花海繼續闖。花朵就在眼前紛飛,仿佛觸手可及,卻偏偏無法前進半步。那兒與她所處之地,就像兩個世界。

難道……她偷偷摸摸瞄了月徊一眼,我誤會他的意思了?她想去問個明白,又拉不下臉。但轉念一想大祭司和小蠻危在旦夕,咬一咬牙,反正今天夠丟人了,也不在乎再丟一次!

於是,白殊縭若無其事地跑回月徊身旁,扯了扯他袖角問道:“為什麼走不過去?”

月徊低頭看她,她的臉雖然有些隱隱發紅,但神情就是一副剛才什麼事情也冇發生的無辜樣。他心頭的無名火突然熊熊冒起,為了那隻孽畜,她居然可以隱忍至此!

月徊偏過臉去不理她,冷冷哼了一聲。白殊縭苦惱地撓撓頭,隻好轉到另一邊,又仰起頭無限信賴地專注地盯著他……而後又轉……轉……轉……

眼裡漸漸有水光閃爍,白殊縭傷心極了,月徊的心腸竟比隕鐵還硬,愣是不肯開口。

“要是小蠻死了,我就給它陪葬!你看著我死好了!”她重重一推月徊,大叫一聲,轉身狂奔。

卻發現自己在原地踏步,身後是月徊劇烈起伏的胸膛,白殊縭再也忍不住,蹲下抱著膝蓋大哭起來。

“你心裡就記著那孽畜!你去給它陪葬,你去!反正我一個人孤仃仃地早也習慣了……”

白殊縭的哭聲漸漸止住,月徊的聲音裡滿是悲淒和……醋意。要命……莫非他竟是在吃小蠻的醋?!然而,然而……小蠻它是……

白殊縭站起身,扭頭與月徊臉對臉。他們靠得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見彼此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感覺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突然,她大笑起來,一麵涕淚橫飛,一麵笑得前仰後合。月徊往後退了幾步,傾世絕倫的臉上隱隱泛紅,顯然,他也很懊惱自己為何會脫口而出如此幽怨的話語。

總算白殊縭還想著那麵有人等著相救,她勉強止住笑意,心裡卻樂開了花兒。猛地抱住月徊,她大聲道:“我不會給你陪葬!我會死在你前麵,讓你給我陪葬!傻瓜,月徊……大傻瓜!”

為什麼要死在我前麵?月徊還是決定不問出口,這個把時辰發生的事情,讓他第一次有了難以應對之感,不想讓自己再次陷入無法掌控的情緒之中去。

(陛下,你還真是個大傻瓜!她要死在你前麵,是因為……她無法眼睜睜看著最親愛的人先她逝去,那對她而言……)

藤鶼鰈的解釋讓月徊突然失神,在白殊縭的不住搖晃中醒來後,發現眼前少女這張笑靨是如此令人心旌動搖。他想,就衝她這份心意,饒過她這條小命也未嘗不可。

“好啦好啦,乾醋也喝得這麼起勁!你放心!”白殊縭笑吟吟道,不住搖晃月徊的胳膊。

“我我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月徊不敢看她發亮的眼睛,掩飾般一指前麵,解釋道,“那裡已經被那大祭司布下一方‘勢場’,不得他同意,除非強行破壞,否則無法進入。若不是這方‘勢場’全力防守,恐怕我們也不能站得如此之近,且無須護住身體心神。”

“勢場?”白殊離恍然大悟。到了九星大賢士的境界,可以憑自身對天地元力的強悍掌控,在身旁布下一個完全由自己說了算的元力區域。在西方星辰大陸,境界與九星大賢士等同的聖域強者們將“勢場”稱為“領域”。

冇想到大祭司老爺爺竟然是位九星大賢士,那星辰二人不會也是……白殊縭臉色一變。

“那二人身外也有‘勢場’,大祭司雖然境界高出那二人許多,但是……”月徊搖搖頭。

“大祭司老爺爺有冇有危險?”白殊縭心裡浮現不妙感覺,如果那兩個星辰人是聖域強者,大祭司境界再高過他們,一個人還能不能敵得過?

隻聽月徊慢慢道:“他已經油儘燈枯,命不久矣。”

“什麼?”白殊縭的臉刷地變得雪白,“九星大賢士之間的拚鬥,就算打不過,也逃得了吧?”

月徊點了點頭,卻又嘲諷一笑:“如果他冇有小蠻那個累贅,不要說逃出生天,拚著重傷將那二人擊殺也不是不可能。若我所料不錯,在與那二人照麵之前,大祭司已然將體內精純元力渡給你念念不忘的小蠻,他實力大損,自然打不過。眼下,他憑借‘勢場’之威暫時困住那二人,等他將元力渡得差不多,應會將小蠻送出,而後……自爆殺敵,這是唯一可以保全小蠻一命的方法!”

白殊縭呆住,她之所以能與小蠻相識,完全是因為大祭司,她知道大祭司和小蠻關係匪淺,想當初還稱呼小蠻為“神子”,叫自己“猊座”來著。白殊縭愧悔不己,她曾經答應過大祭司會好好照顧小蠻,如今卻要大祭司以命換命,這讓她情何以堪?

“月徊,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大祭司對我有祛毒之恩,求求你告訴我,要怎麼才能救得了他們?”白殊縭心知唯有月徊才有救人的實力,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出手,她隻有苦苦哀求。

月徊被她晃得前後搖擺,趕忙大喝一聲:“你住手,要不我真不告訴你!”見白殊縭果然聽話罷手,輕輕敲了下她腦門,又生氣又好笑,“那二人如今隻是以本身之‘勢’抵擋大祭司之‘勢’的威壓,坐等大祭司斃命。你若想儘綿薄之力,不妨……”他直視白殊縭雙眼,“以你靈魂之術……”

白殊縭臉色霍然青白,死死盯著月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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