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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十一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三十一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在白家祖宅的地下室裡。由月徊施法將萬篪和李琮翌二人送走,白殊縭終於放下心來。

她重重地呼了口氣,轉頭看月徊,卻見他玉色溫潤的麵龐顯現灰敗青白顏色,不由大感心疼,連忙攙住他手臂,歉疚急問:“你要不要緊?”

這副身體如此孱弱,送兩個人都這樣費勁!月徊暗暗咒罵,聽得白殊縭急急關切之語,淺笑搖頭,拍拍她的手以示安心。

“我們還是走出去吧,不要瞬移了,你看上去不太好。”白殊縭仍自擔憂。

月徊剛要說話,彩眸微眯,似側耳聆聽,片刻後一笑道:“有相識之人光臨此處。”

見白殊縭茫然模樣,月徊又道:“是紫筠。”

紫筠?白殊縭恍然道:“他定是來找白澤寂偊的。”

月徊一怔,卻並未說話。曾經在神山之上,倒是由紫筠照管教導阿白,卻不知他此番前來何事,自己明明吩咐他料理神山之上諸般事務。哼!

白殊縭似乎想起什麼,賊賊一笑湊近月徊道:“我告訴你,紫筠天君好像是那位前帝姬同誌的心上人。那啥,我們要不要出去打一架,畢竟咱們兩方算是仇家。”

月徊玩心大起,心說不知道紫筠會不會就此與他相認,揭破自己的身份?嘻嘻,想想白殊縭可能會有的反應,還真的期待呢!不過……如今事態的發展越發有趣,自己還等著看那些老東西想什麼法兒對付自己,嗯……還是再等等罷!

“我法力損耗大半,今日便不去與他算賬了,不過瞬移出城的法力還是有的。”心念電轉間,月徊已做了決定,“我們明日夜晚再來探地宮,好不好?”

白殊縭點頭。二人便瞬移出了城,找了個靜僻地方,白殊縭把超級帳篷拿出來,做了些宵夜,一麵吃一麵若有所思的樣子。見她如此安靜,月徊不禁詢問。

白殊縭未曾說話,先歎了口氣方道:“其實,我已經不恨白澤寂偊了。雖然她總想著置我於死地,可那天,我們打架的時候,我侵入她腦海之中,看到了一些東西。”她搖搖頭。“人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還真是如此。”

說罷,她見月徊一副好奇寶寶的可愛俊美模樣,色心大起,輕佻地擰了把他臉頰,卻見月徊驀然彩眸深沉,想起以往種種****之後卻被反****的下場,頓時暈染雙頰,趕忙阻止月徊的蠢蠢****,講述起來。

那天,雷火熔爐之穀外,白殊縭心惱白澤寂偊欺人太甚,並見其居然想再次以靈魂術法偷襲,由不得不怒火高漲。

她暗運寂滅瞳之威,在白澤寂偊施法襲來,借銀瞳金眸的無上威力,強行闖入了白澤寂偊的精神意識之海。她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此人的靈魂絞殺,以絕後患,但眼前一些飛掠而過、內容豐富的意識影像片斷,卻讓她觀看後油然而生憐憫之心。

前帝姬同誌。也隻不過是個可憐人兒!

當世之人隻知前帝姬白澤寂偊乃尊崇無比的神山之使,手中握有亮閃閃的“神山令”,且有九星靈獸相隨,卻哪裡知道,她在神山的地位其實慘淡無比。

不錯,三千多年前的神月皇朝白澤氏的確是由神山一手扶持而起,在運用種種手段之後,接連除去當時最大帝國、世家的掌權者,在短短十年間,將白澤氏拱上了聯盟九洲君主的位置。

然而,神山之所以不遺餘力地幫助神月白澤氏,其真正目的隻不過是向那些棄白澤於不顧的背叛者舉起達摩克利斯複仇之劍!

神山之主策劃指揮了那一連串的驚天變故,成功地封印了心中的仇敵,瓦解摧毀了他們建立起的龐大帝國,很是心滿意足了,得意洋洋之餘甚至默許了神月皇朝以白澤為姓氏。

白殊縭恍然大悟,為何老祖宗們一口一個“白老賊”“白老兒”,敢****家原本就是姓白。日前,鬨得沸沸揚揚的白澤寂偊改姓風波,倒是真正冤枉了前帝姬同誌,人家這才是重新把老祖宗搬出來呢。

話說,做完那一切後,帝師聖獸陛下便高枕去也,他才不管你九洲大陸未來將如何如何如之何。

這一睡便是三千多年。許是大仇得報,是以他睡得格外香甜,對於壽命與天同齊的帝師聖獸陛下而言,這三千年的休眠也不過是一夢罷了。

夢醒,陛下當然要先了解一番如今的九洲大陸,眾叛徒仍在封印當中。很好,不過,貌似有些死灰複燃的味道……無所謂;當年建立的神月白澤還在……呸,區區土雞瓦狗也敢以帝師聖獸陛下的尊諱為姓?!滅了它!如今……也要找些樂趣來消磨睡飽之後的無聊時光吖。

他就是這樣的性情,反複無常,凡事隨心所欲,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從不顧及後果。

必然的,在某些支持下,發展勢頭越發蓬蓬勃勃的倒帝組織終於拆解了龐大的神月帝國。帝室甚至接到神山之令——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也該歇歇了。

不知是不是緣於某種惡趣味,神月帝國立國隻花了十年時間,土崩瓦解也隻是用了十年。

這些橫亙了數千年之久的曆史,白殊縭將與老祖宗們的閒扯內容、從白澤寂偊的意識之海中得來的訊息,綜合之後才猜測得出。

丫就是一****!白殊縭最後對這位帝師聖獸陛下做了鑒定。

可想而知,那時的神月帝室尚不受待見,更何況是如今這位前……帝姬同誌。

在白澤寂偊的意識之海中,她跟隨父母過了十六年平靜無波的生活,這段清苦卻幸福的日子深藏在她心底深處,是她最珍貴的記憶之一。

而後,那噩夢般的一天來到了。父母雖然將她藏匿,以躲過那些神秘人的追殺,耐何天不佑。她還是被那些神秘人找到。

白澤寂偊不知道親愛的爸爸媽媽怎麼樣了。她很害怕,她怕得連話也說不出,隻會簌簌發抖。

若無奇跡出現,她這樣一個在父母羽翼中倍受嗬護的溫室小女孩是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淒慘的下場,當那些神秘人獰笑著走近她時,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然而,她冇有死。神秘人告訴她,隻要她說出白澤秘庫的下落,她就會有另外的彆樣精彩的人生。這一瞬,她恐懼害怕的心猛然跳動,她猶豫不決。她是知道一些有關秘庫的事情的。但是父母親曾經無比嚴厲地警告過她,無論對誰,也不可提起!

她這樣涉世不深的小女孩,臉上那精彩變幻的神情讓神秘人不禁欣喜若狂。他們一時間以為自己要完成任務了!

卻不料想,一場翻天覆地的災難剛剛開始!白澤寂偊和那些神秘人親眼看見大青山脈崩裂,看見地麵騰騰而起熊熊烈焰,看見岩漿噴湧而出,看見雷電齊鳴,看見天空裂開一條大縫,看見無數燃燒著紫黑火焰的巨石從天而降!

神秘人此時哪裡還顧得上她,隻管自己逃命,白澤寂偊很自然地嚇傻了,對死亡的恐懼深深攫住了她。那一瞬間,她甚至後悔自己冇有早點答應那些神秘人,隻要說出那該死的秘庫下落,早點離開不就不會碰上這場大難?

她隻會尖叫,蹲在地上抱住頭縮成一團,等待著火焰將自己吞冇,巨石把自己砸扁。然而,許久,這些卻都未曾發生,她惶惶睜眼,驚異無比地發現自己分毫未損。

她站在熊熊烈焰中,滾燙的岩漿在身邊奔騰而過,巨石不斷砸入地麵。可是,這一切與她無關,有一道淺淺的紫色光幕將她牢牢護住。

她的目光沿著紫光一直向上,怔怔抬頭,便看見了高天中那眉間血痣殷紅的僧人,正低頭含笑相望。

一見傾心!

那一時,她忘了所有——不知生死的父母,天崩地裂的處境,眼裡心中隻存了這個月白僧袍上繡了幾枝紫竹的僧人。

他是來救我的,他一定是來救我的!她喜極而泣,她向天空伸出雙手,渴望得到那僧人溫暖的懷抱。

僧人飄飄而落,他清逸出塵。眼雖灰敗,卻隱泛柔和之色,烈焰衝天中,他眉間血痣殷紅若燃,直燒灼得她心兒火燙,熏然欲醉。

後麵的事便順理成章了,紫筠把白澤寂偊帶回了神山。

初始,白澤寂偊得知自己竟然身處那隻流傳於故老神話中的神山之上,激動之餘更是無比自豪,而不過幾日,她便發現自己的處境實在是尷尬。

除了紫筠,她再未曾見過任何人,並且她被禁在一處奢華房舍中,不能踏出半步,每日裡隻有一次清水與鮮果裹腹。

窗外,不時有幾雙好奇的眼眸觀望,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更是不絕於耳。

——這就是人呀……人最冇用啦,也不會法術……才活幾十年呢……長得好難看……難怪陛下不準放她出來汙我神山!

伴隨著這些唱歌般好聽的聲音,時不時還從窗口擲進一些吃食。這一切都令她時常想起,她小時候,曾經喂過的籠中鳥兒。

如墮冰窖!

那段令白澤寂偊倍感屈辱的日子,若不是有紫筠在她心中,她想自己一定會發瘋。

這樣的生活足足維持了月餘,那扇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門扉終於開了,紫筠把她領了出去。

走在神山仙境之中,她有如夢遊,隻聽得見紫筠溫柔低語,這段時間你受苦了,從今日起,我親自照料教導你。對了,往後你便忘了自己的名字,你叫做阿白,此是陛下親賜之名,你要記住喲。

無論他說什麼,她隻會點頭,她的心怦怦亂跳,害羞地垂著眸,卻用眼角餘光不時偷覷他清逸的側臉。

空氣都是甜的。

如紫筠所說,她開始了新的生活。其實除了換了地方且能偶然看見幾個神山中人之外,她的處境並未改變多少,依然不能出門如坐囚牢,但是……紫筠每天都來,用兩個時辰教給她武技秘術。

而她也知道了自己為什麼要學這些。父母親已然身死,她要報仇……這不是重點,她要做的是,在不久的未來,以神山使者的身份重返大陸,她的對手是一個名叫白殊縭的人!

——TMD!狗屁神山究竟想乾嘛?把白澤寂偊教成高手專為對付自己,我前世跟你們有仇啊!白殊縭看到此處,不由憤憤大罵。然而白澤寂偊也並不清楚神山的打算。那隻狗屁聖獸八成又****病發作了!白殊縭如此想,越想越氣憤。

白澤寂偊雖然談不上天資縱橫,也算得上良材美質。由於是紫筠親自教導,她又有動力,自然學得分外用心,進境奇快。

然而,當那日紫筠語聲輕柔地對她轉述來自陛下的申斥,她懵了。那個她要打敗的對手,無論學什麼都是一點就透,遠遠勝過她。

白澤寂偊異常不安地問紫筠,那個人真的這麼出色?紫筠笑道,陛下所青眼者,自然不凡。

——青眼個屁,誰稀罕!白殊縭恨恨唾棄。

紫筠這輕描淡寫的樣子讓白澤寂偊放心。可是,緊接而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心中橫生煩躁。紫筠道,那丫頭性情率性,可愛得很。

這便成為白澤寂偊憎惡白殊縭的最終之源。儘管她們未曾見麵便是仇敵,但前帝姬接到的命令是打敗,而非趕儘殺絕。一切,因為紫筠。

他總是用最平常的語調說著誇獎白殊縭的話,他是如此的雲淡風清,但話中毫不掩飾的對那個人的喜愛卻是如此透明。

某日,紫筠帶白澤寂偊出門實戰演練。經過那座玄宮之時,她分明聽見紫筠自言道,不知那丫頭今日進境如何。這一刻,她幾欲發狂。

心火再按捺不住,她扯住紫筠的長袖,央求他帶自己悄悄地去看那個人一眼。紫筠柔聲道,你以後總會見到她的。如今卻是不必,她雖勝過你良多,但阿白如此勤奮,定然有所成就。

她發誓,神情永遠寧靜無波的紫筠,說到那個人時,有止不住的笑意在他臉上擴散開來。不行……這樣溫柔專注的神色……紫筠隻能對自己露出!

妒恨交加!那之後,她的心無時不在難言的痛楚中煎熬。每見紫筠一次,儘管他不是每次都誇讚那個人,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感覺憤恨。

某一日,她溜出門散心,亂走之間無意看見一個身影。這人影籠罩在一團燦若雲霞的霧靄中,她看不見他的樣子,卻能感覺得到那冰冷無情、視她如死物的漠然眼神。隻是一個對視,她便驚駭至極嚇至昏厥。

神山之主!她清醒過來後被徹底禁足,隻因那位竟是神山之主。紫筠安慰她,陛下心情尚好,否則……

那個人的眼神好可怕!她不願再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自己就像一隻螻蟻,而他甚至不需要抬抬手指,隻是輕呼一口氣,就能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再一次,她如此近地觸摸到了死亡!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白澤寂偊在心中瘋狂呐喊,我是人,不是貓兒狗兒!不是線一扯就揮手動腳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我的生命應該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而不是……不知何時何事便灰飛煙滅!

她學得越發努力狂熱,而她的態度也得到了神山的讚賞,她得了幾回賞賜。但再華美的衣裳再精致可口的食物也比不過紫筠隨手給她煉製的一方錦帔。不是因為這方五光霞帔乃是一件威力不凡的秘器,而是因為它由紫筠贈予!

時光過得飛快。白澤寂偊總算等來了下山那一天,她帶著“神山令”,這枚樣貌普通的秘器,居然能夠護著她穿過幽寂之森外的毒霧迷障,進入森林。

找到藻兼,她拿走了他手中衍毅皇太子的遺物——白澤秘庫地圖,並且拐走了九星靈獸碧瞳妙音鵲,她迫不及待地離開。

在幽寂之森外麵,她遇見一位美婦與一名少年,機緣巧合之下得知這二人竟是赫赫豪門薑家的重要人物,那美婦與自己的父母更是舊識。她自然傾心相交,在發現那少年對自己產生慕艾之心後,她雖在心中鄙夷麵上卻越發溫柔相就。

後來,路途上,幾人又救下了被追殺的與白澤寂偊外公一輩的萬伯管,得知萬家一直都在尋找失落的祖傳之寶,如今總算在蒼域大草原之上找到了。

如此,後來之事,白殊縭不用看也知道。白澤寂偊這些經曆說來複雜,在她意識之海中飛掠而過,卻不需多少時間。

但是,當中那不為人知的辛酸屈辱,那“心悅君兮君不知”難以對人言說的隱秘衷腸,那對命運被握他人之手的不甘奮爭,白殊縭這觀者感同身受,竟還產生親切之感。

自己的遭遇比她能強到哪兒去?身為一名不知自己真正來曆身份的冒名頂替者,其悲慘程度還遠勝過她呐!白殊縭如是想。

總之,一切的一切,其罪魁禍首都是神山!

總有一天,老娘要踹倒這座倒黴狗屁山!她磨著牙發誓。

故而,最終,白殊縭選擇了寬恕。另一方麵,也與她發現白澤寂偊的潛意識中對神山的莫大敵意有關。

嘿,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哪怕這朋友曾經想要過自己的命。雖然當時,白殊縭對真相還有如霧裡看花,卻並不妨礙她用精準的直覺做出判斷。如今的事實證明,她是對的。這位白澤寂偊前帝姬同誌,說不定,在老祖宗們和白殊縭共同的謀劃中能發揮不錯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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