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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十章 今夜私奔否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三十章  今夜私奔否

夜風吹拂,樹的陰影不時晃動。今夜月朗星稀。連日陰霾總算要過去,想來明日會是個好天。

被修繕一新的白宅在夜的陰影裡靜靜蹲伏,張開巨口,似乎還想捕捉到幾個膽敢冒犯的潛入者。隻是,這世上有太多的不確定,譬如那突然暴起又驀然寂滅的絢麗彩光,仿佛宣告了某些存在有足以匹敵的力量對抗這頭暗夜中的凶獸。

這處暗室建在白宅極靜僻的所在,入口處毫不顯眼。然而,原本是如此荒蕪的地方,等薑元煜滿懷著瘋狂殺意與無儘寂寥狂奔而去後,不多久,卻又出現了兩個人。

同樣是一男一女,這二人比起白澤寂偊和薑元煜那充滿幽怨不甘的情勢卻要顯得和諧溫馨多了。

兩個人顯然旁觀了剛才的一幕,隻聽那少女輕聲一歎道:“這個薑元煜真是拎不清。”

“嗯……殊縭,何謂拎不清?”男子的聲音極富磁性,低沉柔和,一句話,便像一道暖流,聽來無比熨貼。

“人家前帝姬同誌明明心有所屬,傻子也看得出不喜歡他,他還這麼傻呼呼地惟命是從。一點也不介意被人家利用,真是半點自尊心也冇有。”白殊縭噘了噘嘴。

“不過是你情我願麼。”月徊微笑著,抖了抖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白殊縭搖搖頭:“啥你情我願啊,分明是一廂情願!唉……單相思……基本上都冇有什麼好結果,愛情的最終極奧義是兩情相悅!”她對月徊眨了眨眼,俏皮地笑起來,“就像我們這樣。”

“誰和你兩情相悅?真不害臊!”月徊刮了刮她鼻子,眸子裡亮閃閃的彩光分外耀眼。

“嘿嘿。你不和我兩情相悅,和誰呀?”白殊縭得意一笑,“貌似你認識的人不太多唉,女孩子就隻有本姑娘一個!嘿嘿嘿。”

月徊莞爾,寵溺地揉揉她短發:“那就隻好便宜你啦!你可不許移情彆戀哦!”

白殊縭對他做了個鬼臉,兩個人相視一笑。白殊縭隻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也不知道塞了些什麼,總之輕飄飄暖洋洋舒暢無比。

“我們下去吧。”傻笑了半響,她想起今晚夜探白宅的目的,指了指那隱藏的暗室。

月徊點點頭,手一揮,彩芒乍亮,兩個人已消隱無蹤。

暗室裡萬篪和李琮翌正嘰嘰歪歪白澤寂偊到底要乾什麼,卻被一陣刺目彩光打斷討論,強光中似乎有人影憧憧。兩人大駭,以為是白澤寂偊搞出的花招,不由緊緊擁抱,心裡都在想無論如何也不與對方分開。

光急收,待眯縫著眼望過去,萬篪驚訝地張大嘴。被這突然出現的笑吟吟少女給嚇著,話都不會說了。

“小虎,你精神還不錯麼,害得我聽了柔則的話,飛奔過來救你,腿都要跑斷啦。”白殊縭的眼神在萬篪和李琮翌身上轉來轉去,眼中笑意飛散。不得不說,能再一次看見萬篪,實在是讓她心情大好,非常極其以及特彆的好!

萬篪尖叫一聲,從李琮翌懷裡竄起,華麗麗地無視了華麗麗的某人,眼也不眨地飛撲向白殊縭,一把抱住她,俯在她肩頭,哇一聲便哭起來。

這兩個人說起來半分血緣關係也冇有,卻如同親姐妹一般親厚無間。早在初認親之時,兩個人便深覺投契,幾年處下來,更是好得不分彼此。

因此,不說萬篪嗚哇大嚎。白殊縭也是泣不成聲。這在白殊縭,委實是難見到的,她一般隻在月徊麵前流眼淚。但此時,看見萬篪居然受到如此屈辱地對待,她心裡不僅憤怒,更是心疼無比。

兩個人抱頭痛哭,啥話也說不成。倒是天生自來熟的李琮翌,對月徊的絕色驚豔過去後,竟很是熟稔地對他一笑,摸摸鼻子道:“所以說,女人啊……”

下麵卻說不出來了,隻因眼前這絕世美男子淺淺一笑,彩瞳幽光在李琮翌身上掃過,點點頭開口:“你很好!”

李琮翌知道他的意思,剛待說話,卻見那美男子輕彈指,一道彩光撲麵而來,自己的身體立時有如身處冬日融陽之中,那些形狀可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痊愈。

李琮翌喜出望外,不多時見傷好了,忙對月徊致謝。月徊淡然一笑,歪過頭去,專注地看又哭又笑的兩人……中的一人。

李琮翌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心裡也為白殊縭高興。此時此境,如果不是身在牢獄之中,他真想翻幾個跟頭,大喊幾聲,再喊人拿一壺酒。

白殊縭和萬篪好容易哭完,萬篪急急忙忙道:“殊縭。我都知道了。那天,你從靈獸森林回來,我事先不知情,被爺爺死死瞞著。否則,我一定不會讓你亂跑。而爺爺……他老人家有苦衷的,白澤寂偊手裡有神山令,還有我萬家老祖宗的恩長紫筠天君親手手書,冇辦法,爺爺才……”

見白殊縭不開臉,隻是笑吟吟聽著,萬篪更加著急,臉漲得通紅:“白澤寂偊是在我們去了永安才到我家去的。我一直以為二叔爺是在找竹子,卻不想是在為我萬家尋一樣失落了的重寶,終於在蒼域大草原上尋訪到了,又正好遇上白澤寂偊,後麵的事兒我也不太清楚啦。”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記恨萬家。我本來就是冒牌貨,冇有什麼立場去生氣!”製止了又要說什麼的萬篪,白殊縭語速急促地說道,“這事兒過去了,彆再提啦!我心裡清楚,彆看白澤寂偊是你爺爺的親外孫女兒,但在你們心裡。我比她更親,對吧!”

萬篪長長地出了口氣,傷心道:“爺爺要能聽到你說這話可有多好,他老人家嘴裡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很記掛你。這段時間,因為我們不肯把你那些東西交給白澤寂偊,爺爺他人家吃了不少冷言惡語,他心裡可難受呢!”

“老人家身體還好吧?”白殊縭也歎了口氣,隻感到世事弄人,卻又不好說什麼。“莫不是因為我給你們的東西,白澤寂偊才軟禁你,隔開你們?”

“嗯。”萬篪點點頭,冷笑,“她是癡心妄想!你的東西,憑什麼要給她用?她已經利用你轉移聯盟裡某些不懷好意的人的眼光,她自己躲在暗處謀劃,已經很無恥了,卻還肖想你的東西。哼,我姑姑怎麼會生了這麼個玩意兒!說句難聽點的,她身上還真不配流著我們北洲萬家的血!”

兩個人說起來就忘了身處何地,月徊無所謂,李琮翌卻不得不做個惡人,提醒小姐妹,此地實在不是敘舊的好所在。因此,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總算是將白殊縭和萬篪喚得醒來。

白殊縭懊惱地拍拍腦門,歉疚地對李琮翌笑了笑,又看了看萬篪,她極其認真地對二人說:“你們……私奔吧!”

萬篪一愣,與李琮翌對視,她立時發現他已無礙,不禁大喜,朦朦大眼眨了兩眨,極感激地對月徊一笑,這才不解問白殊縭道:“私奔?你說笑話罷!”

“我們會將你們倆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再不要回永安,也不要去餘年,直接成親吧。”白殊縭輕聲道,握住萬篪的手,斬釘截鐵道,“如果你擔心……萬爺爺,我來負責把他老人家接出來,和你們團聚!”

萬篪沉默片刻問:“為什麼?”

白殊縭也不想瞞她,直截了當說:“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兩家將反目成仇,到時候……”

“什麼?”萬篪和李琮翌同聲驚呼。

“殊縭。你這是從哪聽到的消息?”李琮翌急步向前,與萬篪站到一起。

白殊縭神色複雜地看了看麵前這雙璧人,對李琮翌說:“假如你不是從永安溜到這兒,現在,想必你也知道了。具體的原因,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聊,一時半會是講不清的。”

“不行,我不能走!”萬篪擰著眉,搖頭,“殊縭,雖然你不說,但無論原因是什麼,很顯然,接下來,不僅僅是我萬家和他們李家,隻怕整個聯盟都會有一場劇烈動蕩。我身為萬家子弟,怎麼可能棄家族於不顧,徑自逃脫?天璨……”她轉頭,與李琮翌四目相視,“……也不可能!”

“可是,那樣的話,你們倆……”白殊縭著急起來,“你們倆還怎麼在一起?你不知道,這件事,這件事……瞎!”

“我和小虎……”李琮翌低沉的聲音裡有許多他從前未曾顯露過的嚴肅,他緊緊握著萬篪的手,眼光牢牢盯在她臉龐上,“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就算將來,我們兩家被卷進去,不得已要開戰,嘿,我倆……大不了死在一起,又有什麼要緊?”

“你們倆瘋了?!”白殊縭尖叫,“一對傻蛋!”

“殊縭,你不懂,”萬篪輕聲一笑,“這是身為世家子弟的命運!家族給了我們一切,我們總要回報家族!”

一對神經病!白殊縭的眼眸驀然濕潤了,她理解了萬篪和李琮翌,因為她自己也曾經是這樣的人。

兩個人不肯聽從白殊縭的建議——遠離災禍,珍愛生命。在他們的人生當中,家族是不可放棄之重。這一點白殊縭無可奈何,最後討價還價的結果是,兩個人去歸海家的水晶城暫時隱匿,反正李琮翌的大兄也在那裡。

“李琮翌,你一定要保護好萬篪!”白殊縭極鄭重地托付,想了想又道,“要是有人逼你們做你們不願意做的事,例如……要小虎交出萬家的傳家寶之類的,”見兩人麵色有異,她乾笑幾聲,“你就告訴他們,我要得知你們受了逼迫,他們便休想我幫他們拿到東西!”

萬篪和李琮翌對視,心中不禁擔憂,看白殊縭這樣子,這種逼迫隻怕真地會有,不禁有些猶豫該不該去水晶城。

白殊縭察顏觀色,忙安撫二人道:“現在,水晶城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去了自然便知道。隻要你們按我說的去做,我保證……”

“殊縭,不用擔心。說不定……”萬篪冷笑幾聲,“我會把他們想知道的都說出來,如果事情與神山有關,哼,我早就覺悟了!”

白殊縭一怔,轉而展顏:“你猜得很對,那我就放心啦,一切隨你。不過,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另外,還是要注意安全。”

萬篪和李琮翌齊點頭,眼下不是說話之所,白殊縭又叮囑了幾句,便示意月徊施法,將人送走,這卻是二人在來的路上都計劃好了的。

“彆緊張,可能會有點頭暈目眩之類的,閉上眼睛,一會兒就好啦。”白殊縭也是胡亂猜測,畢竟她也冇被月徊施放過如此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之術,她手忙腳亂從芥子空間中掏出錢塞給二人,“雖然那地方有人接應,隻怕有個萬一,你們多帶點錢。”

這個空間傳送之術對於月徊來說顯然也不一般,他口中低喃玄奧晦澀的咒語,輔以誰也看不明白的繁複手印。萬篪和李琮翌手拉手站在月徊畫就的法陣中央,麵麵相覷,眼前這美人兒其容貌與實力隻怕都站在了聯盟的巔峰,真不知道白殊縭從哪淘弄來的!

伴隨著咒語與手印,一陣又一陣流離變幻的彩光自月徊身上噴湧而出,將萬篪和李琮翌團團包裹,漸漸看不清麵目。

白殊縭知道法術即將完成,忙忙高呼了一聲,珍重,再會!話音落處,彩光暴漲,似乎聽得見天空響起一道悶雷,再看人,已是消隱無蹤。

李琮翌緊緊抱住萬篪,兩個人都有些心驚膽戰。向來,這空間傳送之術隻存在於久遠之極的傳說當中,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親身一驗此術的神奇。

二人被一個閃爍著彩光的光暈從頭倒腳籠罩著,麵前隻能隱約看見飛掠而過的斑斕線條,耳旁除了自己的心跳聲與身旁人的呼吸之聲再無其它聲響。這種靜謐初時不覺得異樣,過了一會兒,便有種要讓人窒息的感覺悍然襲來。

下意識地,萬篪和李琮翌想向對方說點兒什麼,卻發現,自己明明開了口,卻聽不見聲音——自己的聲音!而對方,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好在,除此之外,他們並冇有任何不適,既不頭暈目眩,也冇有惡心嘔吐、心慌意亂之感。

不知時光,兩個人唯有緊緊地擁抱,給予自己、也給予對方安全感。甚至,就算這樣相依相偎著死去,也無所懼!

終於,一陣突如其來的彩光暴漲,兩人都閉緊了眼,再緩緩睜開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荒野之中。聽力也再度回來,寒夜之中,雖已無蟲鳴唧唧,可那呼嘯來去的山風是如此真實,又如此可親!

四目相對,驚歎連連。儘管還不知這荒野是何處,可的的確確離開了白宅,看那月光下黑黝黝的山脈,莫非竟是白城郊外的白令山?

“殊縭的本事見漲,這麼厲害的人物真不知她從哪兒找出來的?”李琮翌嘖嘖稱讚,“我發現她總是能遇上一些頂尖高手。上次在靈獸森林,那個靈獸第一王,族裡的長老們猜測,十有八九是十星境界的強者!”

萬篪幽幽歎了口氣道:“她自己的經曆又何嘗不離奇?彆忘了,那些東西可都出自她手呢!”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苦笑幾聲,就算為白殊縭高興,卻也禁不住在心裡油然而生一分挫敗感。身為上八大世家的傑出子弟,萬篪和李琮翌原本亦是笑傲群倫的年輕俊彥,可前有白殊縭,後有白澤寂偊,其實力卻都已經遠遠超過了同輩人的水準,無論如何,兩人原本驕傲自信的心都被打擊到了。

而現在又出現了月徊這麼一個更為可怕的年輕巔峰強者,萬篪和李琮翌暗想,白殊縭的絕世美男子,隻怕與靈獸森林的第一王一般,都踏進了十星大圓滿的境地。

那更是萬篪和李琮翌無法想象的至高境界,是聯盟所有九星大賢士的渴盼與夢魘。

一麵籲噓感歎,二人相攜著在月色山野中深一腳淺一腳跋涉。山中又是深夜,更兼此時還是嚴冬,寒風料峭,冰冷刺骨。可兩人經久未見,相思正苦,如今從險境中脫身,又有心愛之人相伴,身體心中皆是滾燙熾烈的火熱情意,縱使風刀加身,也甘之如飴。

李琮翌一張巧嘴,不停與萬篪說著話兒,又把她冰冷小手捂在懷裡,時不時還要抱著她在地上蹦噠幾下取暖。萬篪滿臉甜蜜笑意,也不嗔怪他小小地揩油,反倒頗柔順地任他護著寵著,二人那叫一個柔情蜜意,便在山裡走上****也不覺著淒涼孤苦。

驀然,李琮翌停住了腳步,頭埋在他懷裡躲避寒風、任由他帶著自己走的萬篪驚詫相問:“怎麼不走啦?”

好半天冇聽見李琮翌說話,萬篪亦覺不妙,仰頭順著他驚疑的眼神望去,猛然一怔。

隻見,月色下,山岩旁,有一人悠然仰頭望月。其人,一襲月白僧衣纖塵不染,衣上拔節紫竹光芒盈然。他負手而立,察覺到二人的注視,轉過頭來。他微微一笑,額間血痣在月光中泛著妖異攝人心魄的冷清豔光。

“真要私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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