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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九章 他愛的人,也愛他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九章   他愛的人,也愛他

“嗚嗚嗚嗚……”

誰在哭聲在陋室中回蕩。好似嚴冬來臨之際,枝頭最後一片綠葉****塵泥時絕望的悲泣。

好渴……李琮翌無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立即,有****似乎在唇上流淌開來,一絲甘甜瞬時漫過他的喉嚨,昏漲的腦子慢慢清楚起來,漸漸聽清了耳旁聲音。

一激靈,他勉力大睜開眼,麵前卻像有霧氣,看不太清楚,隻見有人影憧憧。

可就是這麼一點點勁頭,也立時被鑽心的疼痛給擊散了去,李琮翌忍不住****了幾聲。

他身旁側坐著垂淚的人卻猛然掉過頭來,撲到他身上,焦急萬分地呼喊:“天璨,天璨,你醒了嗎?”

李琮翌聽得這個朝思暮想的聲音,一時間,渾身上下的痛楚似乎都減輕了好幾分。一股熱血從心臟處噴薄而發,刺激地他全身發燙,再度睜開的眼前。已經能清晰看見,這個撲在自己身上,淚流滿麵的少女,正是自己冒險來此要找的人兒——萬家小虎!

他顫抖著的手很想抬起來,摸摸萬篪消瘦的麵龐,可手指痙攣般動了幾動,卻是冇有半分力氣。他不甘地呼呼喘了幾口粗氣,嘶啞著聲音道:“傻丫頭,趴我傷口上了,要疼死我呀!”

萬篪啊一聲驚叫,忙忙坐起身,一麵笑,一麵又止不住的流淚:“你才是傻子,天字第一號的大傻蛋,你來這裡乾什麼?!”

李琮翌半響不說話,喘勻了氣才幽幽道:“你說我來乾什麼?我給你寫的那些信,你還一封冇回呢,我不得來討個說法?”

“去你的!”萬篪啐他,又給他的傷處抹了些藥,忙得一直都冇時間把淚珠子拭一拭。

“這是哪個地兒啊?瞧著……挺有特色滴。”李琮翌滿麵笑容,環視了一番四周,眼光停在陰暗的牆角正在悉悉簌簌啃著某不明物事的大老鼠上。

萬篪心裡一酸,霧蒙蒙的大眼裡像籠著無數層深厚的輕紗,她也笑了一笑,輕聲道:“嗯……其實吧,有這待遇還算不錯,起碼你x下的墊子和身上的毯子還算完整。”

陰沉的地下室。許是前些天下過雨,不知哪裡滲出的地下水散發出一股惡臭。臟亂不堪的地麵,草草鋪著一張看不出顏色的薄薄的布片,同樣看不出顏色的薄薄的布片蓋著李琮翌傷痕累累的身體。

“小虎,你在這兒住了多久?”李琮翌斂了笑容,向來爽朗明徹的眸子裡黑沉沉壓著陰雲,布片下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他的臉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憤怒,總之很有些扭曲。

“冇多久。”萬篪輕描淡寫道,端過一隻破碗,給他喂水。

李琮翌彆過頭去,執著地盯著她的眼睛,嘶啞的聲音裡滿是怒火:“她還得喊你一聲表姐!她怎麼能這麼做?!”

萬篪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自嘲一笑:“她是誰?尊貴無比的神月帝姬——萬家老祖宗的恩長紫筠天君的寵兒,赫赫神山下派世間的使者!我也配她喚一聲表姐?天璨,她……和我們可是兩個世界的人呢!”

李琮翌一驚,從萬篪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深沉刻骨的憎恨與不甘。來白城之前,他已經聽說貌似如今的萬家,大爺爺一脈日子有些不好過。已經由陪著白澤寂偊來到萬家的老2一脈掌握了權柄。

而某一天,還在永安太學的萬篪突然神秘失蹤,李琮翌憂心忡忡地等待打探了幾日,終於坐不住了。這段時日,就算是清散如他,也察覺到了流淌在永安乃至全聯盟的一股不祥暗流。

自從,那位前神月皇朝的帝姬強勢高調出場,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冒頭。

又過了月餘,心急如焚的李琮翌這才費儘心機得到一個模糊的消息,萬篪很有可能被白澤寂偊帶去了白城。原因……似乎與那新能源有關。

他再不遲疑,某天亦神秘失蹤於永安。

到了白城,他為了夜探白家老宅去踩點,不料想,這座被修繕一新的古老府邸,竟如一座沉默著的洪荒猛獸,他才翻牆而入,腳未踏實地麵,便一無所覺地昏倒,再醒來,的確如願看見了萬篪,卻莫明其妙地滿身傷痕。

他娘的,八成是踩到陷阱裡去了……昏倒前,似乎嗅到一股濃鬱的香味?李琮翌憤憤想。

“天璨……你在外頭,可曾聽說我爺爺的消息?”萬篪湊到李琮翌耳旁,悄聲問。

她溫熱的鼻息繚繞在耳畔,李琮翌心裡一動,咬著牙硬撐著坐起身。伸手攬住她瘦削的肩膀,無視她擔憂的眼神,把她緊緊抱在懷裡,這才微聲道:“萬爺爺……處境雖有些不好,但畢竟是親兄弟,不比隔了一輩的外孫女。”

若是以往,雖然萬篪也會偎入李琮翌懷中,但他腰間的軟肉總免不了吃點苦頭,不過此時此境,他為了自己甘赴險地,滿身是傷地躺在這裡,所以萬篪雖瞪了他一眼,卻乖乖地任他抱著。

李琮翌的意思,萬篪明白。自己的爺爺雖然日子不好過,但叔爺畢竟與爺爺是親兄弟,明裡不方便,暗處總還是會照應一二。至於那位尊貴的爺爺的外孫女前帝姬神山使者大人,哼……至今,也未曾聽見她叫一聲“外公”!

萬篪心思恍惚,卻極其清楚,隻要自己一日不交出那些寶貴的資料,爺爺和自己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神山如果要插手其中……萬篪心中發苦。若是紫筠天君大人真的現身,隻怕爺爺的堅持也維持不了多少。難道我萬家,就隻有做那白澤氏的墊腳石這一途再無它徑了不成?!

李琮翌顯然很明白萬篪悲苦的心緒,他忍著傷痛,輕聲寬慰,兩人喁喁說著話,不妨這間暗室的石門吱吱作響,二人循聲望去,兩個人走進來。

一見那兩人,李琮翌眯縫起眼,而萬篪。神色瞬間冷漠,顯而易見,這二位訪客是常來常往的。

“琮翌少君,待慢了。”說話者是那白裙紫帶的少女,一臉溫和柔美的笑容,語聲輕緩,誠意十足。

“白澤寂偊少媛,真是有勞芳駕親來探望。”李琮翌撇撇嘴,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清了這位如今可以說是名聲大噪的有聯盟第一名媛之稱的前神月皇朝帝姬。

李琮翌不合時宜地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人,冇辦法,看到這個白澤寂偊,由不得他不想起那個幾年前初到永安時的白寂偊。說起來,兩個人雖然樣子一模一樣,但若是站在一處,李琮翌有十足的把握能分清二者。從骨子裡,她們就不是一類人啊!

眼前這位麵目溫婉,娉婷嫋娜的身姿頗有點弱不勝衣的柔怯韻質。而那位,從骨子裡往外都透著一股不讓須眉的彪悍氣質。

此時,看著白澤寂偊這一臉溫雅的笑容,李琮翌真的覺得她有夠討人嫌的……就該狠狠地胖揍一頓,要不然,搞風搞雨搞冇完了!話說,那位也不是善茬,進入永安太學以後,同樣不安份,可是怎麼就是對她冇什麼抵觸情緒呢?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樣滴!

李琮翌暗自嘀咕,眼睛一掃,果然,緊隨白澤寂偊的是薑家的獨臂少君薑元煜,前帝姬忠誠不二的狗腿子。不過,對於薑元煜,李琮翌冇有多少惡感,在他看來,這位少君隻不過是個堪不破情關的可憐蟲罷了。唉……大家彼此彼此,又有什麼好置喙的?

兩人對視。薑元煜看著李琮翌的眼神也很是異樣獨特。大概,獨臂少君心裡亦是一清二楚。

“琮翌少君,此處風物雖佳,卻不利於少君將養傷勢。白宅裡,寂偊已經擇了一處房舍,請琮翌少君務必賞光移駕。”麵前二人臉色難看,白澤寂偊卻神情未變,仍是柔柔款款說道。

“這裡很好……”李琮翌拖長聲音嘲諷道,“既然你能用來款待自己的親表姐,我這個外人又有什麼不能住的?至於這點傷,嘿嘿,算了吧,到外麵去住隻怕死得快些。”

“嘻嘻,”白澤寂偊儀態萬方地掩嘴輕笑,“早就聽說琮翌少君是個雅趣人兒,如今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不像熔熙,”她扭頭睨了薑元煜一眼,“隻知道練功,也不會說個笑話兒給人家聽。”

薑元煜聽她如此抱怨,隻是微微一笑,眼眸中更深沉了幾分。李琮翌心中一歎,這情障果真是要命的玩意兒!

“我說的可不是笑話!”李琮翌打斷那二人的眉目傳情,“要是住在外頭,我還不得擔心小虎擔心死?”

白澤寂偊的臉色終於有些變了,說實話,若非情勢所迫,她並不想為難萬篪。不說萬伯笙是她的親外公,萬篪是她的親表姐,隻看紫筠天君,她就絕對不會為難萬家的任何一人……前提是,萬家的人也不為難她。

之所以撇除紫筠天君有可能的質詢,是因為白澤寂偊很清楚一件事。她在神山呆了那些時日,彆的東西不說,有一點,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神山上的那些所謂的神人們,對這片陸地上的人,無論是誰,無論曾經有過怎樣緊密的交集,在他們的眼裡,這些人們,都隻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螻蟻!

不如此,堂皇神月為何會在十年間說滅就滅了?神山一手扶持起來的神月皇朝都可以棄如敝履,又何況隻不過是為了神月立國而順帶拎了一把的萬家與藤家呢?

紫筠天君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白澤寂偊想及此,柔怯身軀不自禁地微微顫抖,看著麵前對自己怒目而視的這對苦命鴛鴦,突然覺得無趣寂寥起來。她再無多話,轉身便走,倒是讓薑元煜一怔,卻隻是片刻,便緊跟著離去。

暗室的石門又關上了,李琮翌不覺得什麼,萬篪卻敏銳地感到一些異樣。往常,這位就算達不到目的,也要在那裡冷嘲熱諷、滔滔不絕大半天,不惡心死人也要煩死人的,今天怎麼這般乾脆地轉身走人?

哼……管她有什麼花招,由她去……我隻咬緊牙不開口就是!萬篪打定了主意,便一心一意應付起李琮翌久彆相逢的問候。

卻說白澤寂偊與薑元煜,出了暗室,向上攀爬九轉八拐的木質樓梯,伴著一聲又一聲沉悶的“咄咄”聲響,兩人總算是走出地下,來到地麵。

薑元煜抬頭望一眼陰沉的夜色,又凝睇著麵前纖弱的身影,想起暗室石牢中緊緊相擁的情侶,心頭突地一熱,他剛想大踏步上前,卻聽白澤寂偊幽幽開口道:“熔熙,明日萬篪若是再不交出東西,就在她麵前給李琮翌用刑。”

這陰惻惻的話響起,薑元煜心中一寒,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中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白澤寂偊冇聽見他的應答,停下腳步,兩人默立半響,她突然長長歎息一聲,輕聲道:“你不願意去做,那便算啦。那就……把他們倆人隔開便是了,李琮翌若出了什麼意外,於我也無宜。唉……熔熙,原來你也有不肯為我去做的事呢。”

不是的,我願意……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如果現在……現在你肯轉過身來……像萬篪看李琮翌那樣……看我……哪怕隻有一眼……

不知為何,自在白宅外圍那陷阱中將奄奄一息的李琮翌撈將出來,薑元煜心裡便突如其來一種煩亂的心思。看見李琮翌,他仿佛看見了自己……不……自己哪裡有李琮翌那麼運氣?!

他愛的人,也愛他!

因此薑元煜出手救了李琮翌一命,還將他扔進關押著萬篪的石牢,留下了藥。薑元煜心裡很清楚,此時李琮翌最希望的便是如此,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愛人懷裡啊!

可是自己……薑元煜本就神魂不屬,聽得白澤寂偊這幽怨的幾句話,越發心潮澎湃,他再無法抑製自己已然泛濫成災的情思,決定將那一直保持良好的彬彬有禮扔到九霄雲外,狠狠地抱一抱心愛的女子,嗅著她清幽淡雅的處子體香,咬住她花兒一般嬌嫩的嘴唇,品嘗她的丁香小舌。

就像所有的情侶愛戀深沉時所做的那樣!

於是,他衝到白澤寂偊身後,驀然猿臂輕舒,將心裡的伊人死死攬住……一隻手的緣故,不怎麼好抱。

白澤寂偊身體一僵,微垂的眼睫下,水眸中掠過厭惡和不耐,然而她並未掙紮,反倒愈發柔了聲音道:“熔熙,你弄疼我了,鬆開呀。”

薑元煜一反常態,更錮得緊了幾分,男子粗重的呼吸氣息在白澤寂偊腦後盤旋。

白澤寂偊一皺眉,再無多話,輕輕一揮手,便把薑元煜推開,冷了聲音道:“天晚了,回去吧。”

她竟不回頭看一眼身後這對自己情深至極處的男子,身影晃了幾晃,便消失在白宅的重簷飛拱間,居然從房上直接離開了。

她走得如此匆促,就像……就像……身後是什麼令她無比憎惡無比討厭的東西在緊追不舍。

薑元煜失魂落魄地站了許久,怔怔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臉色越來越蒼白,眸中的黑色卻是越來越濃厚。

我一定會殺了他!我一定會殺了他!心中不停地嘶吼,薑元煜反複地告訴自己,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我一定要殺了那個人!殺了他!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我一清二楚!你夜晚睡不著,摩挲著那人的畫像癡癡出神,愛戀至極地湊到唇邊輕吻,這時,你可知,我就在你的窗外,守你到天明。

你在夢裡尤自喚著那人的名字,你可知,你那般****戀棧的聲音卻在我心上紮了一個又一個大洞!

你若不愛我,為何如此柔情溫婉地對我言笑晏晏?你若不愛我,為何總在我麵前柔怯軟弱,渴望嗬護?你若不愛我,為何總是給予我希望,讓我的每一次猶豫遲疑都成為我人生的恥辱?

你不愛我,可是我已經愛了你。我怎麼辦?

薑元煜癡癡愣愣,許久方幽幽一歎。他原本亦是舒爽豪氣的好漢子,卻生生被這情事給擾得英雄氣短。甚至在知道了將來,白氏一方終將與自己的家族交惡,卻仍在白澤寂偊軟軟的眼神中隨她來到白城。

誰可悲?他可悲。誰可歎?他可歎。

情可歎!

他孤仃地穿過白宅重重房舍,走向自己的院落。雖然白澤寂偊待他親厚,但在這滿是白姓的家族中,他這個外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真正融入人們當中去。

他是薑家著力培養的俊彥子弟,如今卻為了白澤寂偊拋家舍族,離開父母師長,在外姓家族中出生入死,所為所求無非是心愛之人的真心相報。他的一意孤行,深情厚意,看在白家人眼裡卻不知是何種情形?

也許……望著白澤寂偊房中那一星燈火,遙想著她此時隻怕又在望著那幅畫像發怔,薑元煜使勁咬了咬嘴唇,是時候決斷了!

我薑元煜,難道這一輩子都隻能看著你的背影,卻傻傻地任由你如奴似仆一般驅策?哼!你也太小瞧我,卻也太看重你自己了!

我們薑家的子弟,什麼時候如此委曲求全?我,隻不過為我的心,隻不過要給我的心一個交待!

我努力過,爭取過,日後自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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