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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十一章 日晷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十一章   日晷

在這片焦土上,布滿了溝壑和坑坑窪窪。這不奇怪,被火燒,被雷電劈,不出溝壑坑窪才怪。怪就怪在,這些坑窪在地麵的分布很特彆,似乎存在著某種隻可意會無法言傳的規律。

白殊縭原以為自己隻是想多了,但以神念在天空俯瞰,她明確無誤地看見了一個圓形的巨大繁雜混亂也不美麗的圖案,並且的確具有某種神秘的韻味。

這個圖案由無數直線曲線——溝壑、點——坑窪組成,它明顯有缺失之處。很多地方可以辨認是個近似於三角形、四邊形之類的圖案,而缺失的地方往往土石成堆,亂作一團。可是,這並不防礙白殊縭對它的辨彆,所以她想起了自己曾參觀過的一處“麥田怪圈”,並將兩者聯係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白殊縭搜腸刮肚地想,翻遍了自己所有記憶,都冇能找到相關的訊息。

人為還是天象?她希望是前者,因為那很可能關係著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個異世界的緣由。

她不由自主沿著這些溝壑坑窪行走,並發現,那股令人發狂的灼熱居然變淡了許多。她在這片焦土上徘徊了許久,努力將神念看見的與自己腳踩的地方印證。她要把眼前這個龐大的大地怪圈牢牢記在腦海中。

大地怪圈的中央正是那方疑似乾涸了的湖泊。白殊縭踩著發燙的土石來到了湖泊的最中間。

這兒還有一個小一些的圓圈,溝壑坑窪縱橫密布,其混亂雜亂程度,已經看不出規律了,破敗不堪。白殊縭失望地歎口氣,還是儘力記住那些溝壑坑窪的分布。

亮光一閃,她突然被什麼東西耀花了眼睛。白殊縭強壓緊張激動,認為再冇有什麼有價值的地方需要牢記後,快步上前,幾塊石頭淩空飛起,一枚灰樸樸的晶體映入她眼簾。

這塊拇指甲大的晶體顏色黯淡,如果不是因為四處隻有紅紫兩種顏色,說不定白殊縭就不會發現它。

她撿起這枚晶體,如此高溫下,它絲毫不損,可它也就是這點特殊之處。白殊縭想了想,低下頭去看撿起晶體的地方,是個拳頭大的小坑。

把晶體又放回去,它躺在這個坑裡顯得渺小孤寂。白殊縭沉默半響,決定帶走它,並給自己打氣,這一趟也算冇白來了。

正當她彎腰再一次去拾這枚不起眼的晶體時,又是一陣亮光掠過。咦……不對啊,很明顯這枚晶體毫無元力波動,灰蒙蒙的,怎麼可能有這麼耀眼的光芒?

然而,就是這麼一遲疑。一股強光毫無預兆的在她眼前炸開,瞬間讓她的視野裡除了白茫茫一片再無其它。

“啊……嚏!”

白殊縭萬萬想不到,這枚奇怪的灰色晶石居然會爆發出如此強烈的光芒,以致於她緊閉上眼睛之後,仍然覺得眼皮鑽心的刺疼,眼淚嘩啦啦直淌。

這都不算什麼,奇怪的是,她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嚴寒,裸露的皮膚上立即站起了一個個小疙瘩,鼻子一癢,痛痛快快地打了個噴嚏。

她哆嗦著,忙不迭從芥子空間裡拿出衣服,摸索著穿上。無奈,她準備的替換衣裳都是不厚的秋裝,隻好把自己裹得像粽子,這才感覺到了暖意。

眼皮的刺痛慢慢消失後,她很小心地睜開眼。

揉了揉眼睛,讓自己的視野變得清晰。不敢置信,她驚訝於眼前所見,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苦笑起來。

她原以為自己此時身處冰天雪地。哪裡想到,睜眼所見,卻是*光明媚,草長鶯飛的好光景。但見天藍如琉璃,雲軟如絮,鼻旁縈繞徘徊的是木葉淡淡清香與花朵芬芳。

不一會,她便覺得身上燥熱起來,於是又把多穿了的衣服脫掉。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雷火熔爐裡的溫度與此地相差隻怕不少於四、五十度,溫差天壤之彆,她會感覺到寒冷也是正常的。

那麼……這是什麼地方?她一屁股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四下張望。

這片望不到邊際的草原上綠樹成蔭,不遠處有一叢叢開得極好的山茶花,白色花瓣冰雪無瑕,紅色花瓣殷紅如火,更有花瓣白中帶紅、宛若美人兒玉頰上不小心沾上的胭脂,嬌豔欲滴。還有一簇簇爛漫怒放的杜鵑、盛放的迎春、蘭花、百合,以及許許多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兒,遍布綠樹草地叢中。再遠的地方雖看不真切,但是僅憑像錦緞般綿延開的五顏六色,也能想得到那裡一定也是繁花如荼,美不勝收的。

這裡啊,活脫脫便是春暖花開時節的景像嘛!

白殊縭站起身,慢悠悠四下亂走,拂麵的微風中都帶著木葉清香與花朵的芬芳,醺人欲醉。她不時駐足欣賞一叢花兒嬌美的體態,嘖嘖稱讚那繽紛多彩的研麗豔色。

她在雷火熔爐裡時刻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走走停停來到一片綠柳林中。感歎了一番“二月春風似剪刀”的造物神奇,慷懶地打了個哈欠,放鬆身體,靠在樹乾上,打算休息一會兒。

眯了幾分鐘,白殊縭驀然睜開眼,扭臉將額頭緊貼樹乾,神念不停地向柳樹輕聲召喚。半響,她失望地站起身,明明可以感覺得到這片草原植株的勃勃生機,可為何不能與它們交流?難道說木行封印解開後賦予自己的特殊能力消失了?等等,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除了風吹過草叢、樹梢、花兒發出的輕微沙沙聲響,她冇有聽到其它聲音,連聲鳥叫也冇有!她也冇看見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這樣偌大的草原,總該有隻兔子跳來蹦去吧?

這個地方,很詭異呀!

她的神念居然也不能離體!

白殊縭對自己此時才想到以神念察看周圍環境感到很是惱火,看樣子,軟刀子果真是一把好殺具!她又試著運轉元力,心猛然下沉,明明九色元力就在她體內脈脈流轉,卻無法使用!

這裡,難道是類似於蒼域大草原一般的秘術死域?可是就算在蒼域大草原。她也曾經施放過秘術。那時雖然施放也比較困難,但身體內的元力畢竟還聽指揮,哪裡像現在!

她應該想到的,在雷火熔爐那地方,僅僅是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晶體,就把她帶到了這處陌生所在,這事情本身就透著怪異。或許是因為*光太美好,春風太醉人,讓她的警惕心漸漸放下,以致於差點在這****中沉迷過去。

白殊縭驚醒過來,立時毛骨悚然。她仔細想了想,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似乎在這片草原上已經徜徉了許久,並且竟然絲毫也不覺得時光在飛快流逝。

她走出了綠柳林,望了望天色,那輪暖洋洋的春日似乎冇有動窩兒,她狐疑起來,怎麼回事兒?莫非是自己多想了?不經意間,她瞟過一叢薔薇,嚇得呆住。

她記得很清楚,這叢離綠柳林最近的薔薇,她剛進林子裡時還開得極旺盛,怎麼……這時就凋謝了?!

白殊縭蹲在這叢薔薇麵前,終於確定自己不是眼花,是真的,就在最多半個小時之前,花瓣上似乎還滴溜溜滾動著露珠的嬌豔花朵已經殘了。

不僅僅如此,不久之前碧綠的草原已經呈現出一股不祥的灰黃色,如同進入了枯敗的深秋時節。

心念一動,她疾步匆匆,飛快地在花叢中掠過。有些花兒還在盛放,更多的卻已經凋零。甚至,她親眼看見,那些花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慘淡了顏色,低垂下花枝,蜷縮起綠葉,變作一番懨懨模樣。除了一些長青樹種,很多樹木也是落葉紛紛,一派盛日過完,寒冬即將來臨的景像。

到底怎麼回事?貌似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很多遍了,雖然她仍然找不出答案。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迅速離開這個說不定殺人不見血的鬼地方!

可是,要往哪裡走?白殊縭前後左右張望,每個方向的景像都是一模一樣的。不會……又穿了吧?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立時又驅走。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如果走到芥子空間裡麵的食物吃完了還冇把這地方弄出頭緒來,隻有轉行當素食主義者了。她歎了口氣,一麵走,一麵收集看上去可以吃的果實。

這裡的白天格外漫長,日頭不緊不慢地走著,總算迎來了夜晚。冷得要命的寒夜是與白天截然不同的氣候,白殊縭從未經曆過如此寒冷的夜晚。

她越發感覺這裡詭異難測,因為就連超級帳篷裡麵的陣法也不能運行了。洗澡間冇有了水,她想洗個熱水澡也辦不到,芥子空間裡的飲用水要省著用。

她用太陽能電磁爐煮了點肉糜裹腹,熱呼呼的湯汁讓她滿足得直嘖嘴。

可惜食物帶來的熱量很快就耗儘,帳篷裡麵又開啟不了恒溫陣法,白殊縭隻得哀歎著將所有衣物再次拿了出來穿在身上,裹在睡袋裡還是瑟瑟發抖,根本冇辦法睡著。

兩個字,苦啊!

白殊縭哆嗦著,拚命回想所有能夠給她帶來暖烘烘感覺的物事,想起小蠻……還是不要讓它一起來受凍……她昏昏沉沉迷糊過去,居然做了個美夢。夢中的她死死摟著個熱得直燙手的火爐子,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嘴巴也合不攏。

白殊縭是被熱醒的,她一麵嘀咕這地方的****,一麵忙不迭從睡袋裡鑽出來,脫衣服減負。突然,她似乎聽見“轟隆隆”的響聲,趕忙鑽出超級帳篷。

循著動靜放眼望去,遙遠的地平線上似乎矗立起了一座高大的建築,她手忙腳亂收拾好,拔腿往那建築的方向狂奔。

她跑到近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奇形怪狀的建築……它的長相實在是不好把它劃歸到建築當中的哪一類。在故鄉的一些偏遠山區,冇有安置閉路電視的人家要收看電視節目,通常都會去買個衛星地麵接收裝置,是一個鍋子加上幾根電線的簡易組合。

眼前這碩大無倫的建築便像極了衛星地麵接收裝置——隻要把鍋砸扁砸平了,再把電線精減到隻有一根就是它了。

又凝望了一會,白殊縭分辨出它的廬山真麵目,這是一座日晷!

在故鄉的小學課堂上便會教授,日晷是古代人們用來測時的工具,由晷麵和晷針兩部分構成。晷麵是圓形的,石製,像個大磨盤,盤上有刻度,它傾斜地固定在石柱上。而晷針則是銅製的,穿過晷麵的中心,與晷麵垂直。晷針的影子會投在晷麵上,隨著太陽在天空中移動而移動。古時候的人們便根據晷針影子在晷麵上所指向的刻度,來確定時間。

看著這座日晷,白殊縭若有所思。乾元大陸的計時方法居然與故鄉古代的方法驚人相似。人們以十二時辰記時,日晷有,圭表有,銅壺滴漏也有。

她曾經認真地梳理了一番自穿越而後的種種,發現乾元大陸上的文化傳承、民風民俗、風土人情,甚至於始祖神的傳說都與故鄉古代極其類似。

乾元文字活脫脫便是漢字的繁體,隻不過字體更古老樸拙,白殊縭一度很納悶,怎麼自己失憶以後,居然能認得那麼古老的字體了?

相傳,乾元大陸第一位始祖神來自於廣闊無垠的大海,他踏浪而來登上陸地,教導當時還處於蒙昧狀態的遠古乾元人辨彆荒野中哪些植物可以用來充饑,如何取火吃熟食,又親手建造了第一座簡陋的房舍。這位始祖神還建立了乾元大陸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度,便是綿延了五千多年之久的雅孜皇朝,說起來不是彆人,正是歸海氏是也。但凡說到始祖神,人們都明白,說的就是歸海家的老祖宗,因其來自於海洋,又稱作海神或者水神。

白殊縭想,這位始祖海神不就是乾元版的神農氏、燧人氏、有巢氏的三位一體麼?

喲,跑遠了。白殊縭將思維扯回來,望著這座日晷,雖然站得極遠,但憑借非人的眼力,她隱約能看見青石晷麵上有精細的刻紋,那根垂直於晷麵的晷針反射著陽光,光芒明亮得耀人雙目。

她決定去看個清楚,這座日晷莫名其妙出現,總不會是來看風景的……殘花枯枝有什麼看頭?

望山跑死馬果然冇錯。白殊縭從清晨開始,居然走了一天,才走到那日晷的近前。這一天,她對草原的變化有了個清晰的認識。

清晨,萬物複蘇,就像春天來臨一般,她看到昨天枯黃的樹木重新抽枝發芽,花兒也捧出一個個鮮嫩的花骨朵兒,顫顫微微地站立枝頭迎著晨曦;大概從上午十時起至下午四時,樹木花草的生長迎來最旺盛的夏季,空氣裡充滿了燥熱,白殊縭甫入此地之時,應該是正午時分,她誤將夏景作了春景;到了四點以後,收獲的秋天到了,那些枯黃的草葉隻是表象,枝頭累累的碩果才代表了金秋的真諦,白殊縭入林之時已近四點,出了林子這才看到一番秋意凋鄙,沿路也才有果子可以采摘;這個地方要到晚上十點以後金烏西墜,而夜晚,當仁不讓是嚴冬的世界,無星無月的寒夜,冷意那是森厲入骨的。

這四季轉換,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除了植株的變化,最為直接的表征便是遙遠地平線那座日晷了。白殊縭看到了三次日晷發出的奪目光芒,想必清晨也是有一次的。

她有些了悟。一天之內經曆了春夏秋冬四季的變化,再聯想到遠方那座巨大無匹的日晷,這裡……莫非是一個代表了時間的幻境。

而她的真實之視看不穿,這說明了,大手筆布下這處幻境之人,境界修為絕對勝過了她。

說不定,造就了雷火熔爐的異像,讓自己穿越而來,與布設這時間幻境的人很有關聯?!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找到這人就可以探聽得到回家的消息?!

為此,她整整激動了半宿,從心底深處騰騰竄出一股烈焰,讓她覺得這寒夜裡也蘊藏著幾分暖意。

激動……太激動鳥……白殊縭在睡袋裡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她心潮澎湃了許久,總算是平靜下來,緊緊一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完畢,她命令自己放空腦子,好好地睡一覺。

翌日清晨,她望著已經能夠看見晷針緩慢擺動的時間之器,堅定的走了過去。

一走又走到了中午,白殊縭草草填了肚皮,開始向近在咫尺的日晷前進。然而,她明明已經可以清晰無比地看見晷麵上銀鉤鐵劃一般的刻度,能夠聽見晷針隨著太陽移動時的“咯咯”聲響,她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到這座日晷的麵前!

我就是在原地踏步呀!白殊縭冇辦法,瞟見路旁的草已經蔫頭搭腦、冇精打彩的樣子,知道快到季節轉換的時候了。

嗯……有點累了,歇會兒吧。她抱膝坐著,盯著那不緊不慢移動的晷針出神。

驀然,晷針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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