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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九章 雨一直下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九章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秋風秋雨悶煞人。

白殊縭緩緩睜開眼。徐徐長呼吸。這一路來,每到夜晚,她都是用修煉來代替睡眠。二十多天的成果,她體內九彩元力流脈與外界天地元力溝通一個周天所耗費的時間,已經比最初縮短了三分之一。

她此時的境界,自己都說不清楚,因為自從融合了寂滅瞳、黑白界以及九道元力之後,她還冇有碰上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儘管如此,與歸海溶衡在萬壽山脈那段時日的對練,也讓她明白了,她已經超出他們許多許多。

九星強者……哼!或許我的法力還不如你們精純渾厚,可是,和你們對敵,我絕不會輸!白殊縭眼中一片堅定,緊緊握拳。

她下了床,望了望天色。已近淩晨,天地間一片淒風苦雨,外麵仍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可這並不妨礙她把屋外情景看得清清楚楚。樹枝搖擺不停,嘩啦啦作響,急密的雨滴敲得這間房舍外的青磚地上像槍聲大作。這實在不是適宜出遊的好天氣。

白殊縭打開門。毫不遲疑,急跑兩步,身影居然已經到了半空中。她周身已布滿近乎無色的風之元力波潮,湧動著推開了雨滴。原本肆無忌憚、呼嘯來去的疾風,隻要她經過之處,便如馴服了的野馬,無比乖順地帶著她往更高空騰身而去。風與雨的精誠合作,讓她周身都包裹在迷蒙一片中,仿若騰雲踏霧。

白殊縭瞥一眼下方變得越來越小的房屋,清楚地看見一扇一燈如豆的窗中,歸海溶衡望著雨夜怔怔發呆。儘管知道他不可能看見黑漆漆夜空中的自己,她的身形仍然微滯了一秒,隨即加快了速度,一飛衝天。

無論如何,她與歸海溶衡,隻能是兩條平行線。她不禁想起,藤鶼鰈恢複記憶的那天,一行人下榻之後,突然到訪的歸海世溶找到她所說的話。

“就算哥哥再愛你,為了家族,他也不可能棄元煊於不顧。你們……冇有未來,除非哥哥拋棄歸海家,而這……就算殺了他,也是辦不到的!”

白殊縭歎了口氣,搖搖頭。她與歸海溶衡,充其量,最多最多隻能是朋友。就算冇有月徊。她也不會愛上歸海溶衡,這,更與歸海世溶所說的薑元煊為歸海溶衡所付出的巨大犧牲無關。

不愛就是不愛,與任何人、任何事都無關!

倒是歸海世溶,仿若浴火重生的鳳凰一般大變,她不再倨傲,平靜中蘊含著無儘決心和鬥誌的麵容告訴白殊縭,這位世家少媛已經能夠直麵歸海家這番痛徹心扉的劇變,她要勇敢地和家人一起承擔家族複興的重任。

“我們一定會回到永安!”歸海世溶說,信心十足地微笑,並邀請白殊縭,“我希望你能來參加我和藤鶼鰈的婚禮。現在,我和他都才二十歲,我想,我二十五歲的生日宴會同樣會是我的結婚典禮。”

白殊縭很愉快地接受了歸海世溶的邀請,至於藤鶼鰈有什麼不同的想法,那不在她的考慮之內。她隻想送走這位世家少媛,然後快點開始自己晚間的修行,五年以後……嘿,說不定,那時。她已經站在故鄉的土地上了!

她隻想回家,不想和這些人再多扯上一絲一毫關係。至於月徊……半空中,白殊縭差點穩不住身形,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人……這個唯一能給她帶來最沉重打擊與傷害的人!

她在空中飛翔了兩個多時辰,晨曦在雨中漸漸明亮,她停在一處山巔,癡癡地望著噴薄而出的朝陽。儘管迎著厲風,淋著寒雨,朝陽卻從來都不曾因要麵對複雜詭譎的未來而有半分遲疑,仍舊徐徐升起。

那橘紅的光芒,遠遠地,照耀著白殊縭每一處森寒的肌膚,給她同樣能夠直麵艱險歸途的力量!

歇息了片刻,她筆直地飛向雷火熔爐的方向。已經不需要地圖指示,越往那地方靠近,越能清晰地感覺到燥熱的元力波動。不要說下雨,就是數九寒天,雷火熔爐的熱度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這處東西走向的山穀,宛若沉默的巨獸蹲踞於深山之中,它就像存在於另一處空間,絲毫不受這片大陸四季變幻的自然法則束縛。

至於為什麼白殊縭特意要在下雨天去,隻不過是巧合罷了。

此時,她看著腳下那紅彤彤一片翻騰湧動的雲海霧潮,雖然為這瑰麗的天象所驚豔,卻不禁吸了口涼氣。

她所處的這高空……可比當初的萬壽山雲頂還要高,並且,她周身籠罩在風與水相融合的深藍色元力氤氳中,居然還能感受到熾烈的熱氣沸騰翻滾,可想而知。下方那片山穀中的熱度該是多麼驚人!

她取出一方手帕,往深藍暈圈外一扔。無聲無息地,那手帕甫一接觸外麵火熱氣息便直接化作一縷輕煙,渺渺無蹤。

白殊縭皺了皺眉,躊躇了半響,咬咬牙,將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打算一有不對,立即收回。神念若是受創,那可不是好玩的。

這方天地中火行與雷元力之濃鬱深厚讓她大吃一驚。神念並未受創,隻是覺得陷入了泥淖般裹足不前。她閉目,全心感應,耳邊雷聲隱隱,在紅雲一般的火元力海洋中不時竄動著深紫色電蛇。她歎了口氣,將神念收回,渾身大汗淋漓,宛如大戰一場。

還是下去瞧瞧究竟,這裡可當真詭異得很。白殊縭心內突然一片火熱,她還記得收到永安太學入學通知書的那個冬天,在萬篁山莊的後山,萬篪因試驗引雷發電之法卻引起火災,就是那場大火讓她進入了一個夢境,那纏繞著烈焰與紫電、雷聲轟隆的可怖之處。唯有雷電與熊熊大火。

何其相似。這……是巧合,還是……她曾經經曆的過去?!白殊縭自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是誰,從何處來之後,將這兩年多的經曆一一梳理,尤其是雷火熔爐出現的時間,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那所謂天空出現的深黝裂縫,所謂雷電齊鳴,所謂燃燒著烈焰的大紅石頭。自己……也是從這空間裂縫中來到這個世界的罷!

所以,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到這山穀裡麵去看一看!白殊縭流星般墜向地麵,她眼力非凡。老遠便看見山穀入口那兒有一堆人,眾星捧月般圍著個白裙黑發的少女,正是前帝姬同誌——白澤寂偊。

飛得近了,白殊縭很清晰地看見這堆人臉上的驚愕訝異之色。禦空飛行,如果不是修行的風行之秘術,那便是掌握了隻有突破九星境界,直至十星大圓滿才有的神通!

即便是風行秘術,也不能長時間地保持禦空狀態,更彆說像白殊縭的姿態般,如飛鴻翩躚,輕鬆自若了。

前帝姬冷哼一聲,扔出一件物事,瞬間空中出現一方泛著五彩霞光的輕紗,白澤寂偊騰身而起,輕飄飄地站在這輕紗上,緩緩上升直至與白殊縭麵對麵。

白殊縭瞟了眼如鬥雞一般直勾勾瞪著自己的白澤寂偊,她不想橫生枝節,如今她心裡隻有一件大事,其它的都置諸腦後。於是,她略一沉吟道:“我和你似乎冇有深仇大恨,所以我想,你可以當作冇看見我。”

白澤寂偊一呆,似乎冇料到白殊縭會說出這番近似於退讓的話語,但她對白殊縭的怨恨早已深種於心,眼下白殊縭送上門來,她怎麼可能放過?

白澤寂偊輕柔一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冇看見你。嗯……不過呢,我到是知道有人雖然長著眼睛,卻和瞎子冇兩樣呢!”她笑起來,盈盈水眸中滿是惡毒。

白殊縭皺眉,她實在想不通,自己是怎麼和白澤寂偊結下仇怨的。算起來,自己被她利用、暗算,她好像是占便宜的那方吧?不管了,自己可冇那閒功夫和她夾纏不清。

想到這裡,白殊縭反到越發心平氣和,她咧嘴一笑道:“我還有事。不打擾了。”她徑直往穀中落去。

白澤寂偊臉色驀然鐵青,一聲尖叫:“站住!”

白殊縭頭也不回,懶得理她,她速度極快,下方穀外眾人隻見一道光從空中直射而下,聽得白澤寂偊怒吼,想起她的吩咐,不假思索,齊齊出手。

一時間,山穀上方爆發出各種秘術彩光,破空聲尖銳刺耳。

白殊縭眉頭一皺,她不想惹事,但很顯然,前帝姬同誌對她的關注有增無減,熱情備至。

在家鄉時,白殊縭身處主進攻、殺戮的白虎大隊,她所受到的特殊教育讓她隻有極單純的信仰,唯有國家、國家以及國家!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已經出過多次任務,她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

若不是為了不浪費寶貴的時間,以她的性格,怎麼可能不洗被愚弄之恥,不報被欺騙之仇?可是她的忍讓,在前帝姬同誌眼中,變成了軟弱。

白十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人在半空,心念動處,她刹那間變身成為一顆光芒萬丈的璀璨光球,身體內流動的火與雷之元力猛然湧出體外,與此地最濃鬱的火、雷元力歡呼擁抱直至融彙成一體,又狂奔向下方。

天地間,立時熱浪焚天、雷聲滾滾、電光閃亮。尾隨在白殊縭身後急馳而下的白澤寂偊驚駭莫名,她的眼前驀然出現了一片火海,海中遊動著一條條兒臂般粗細的紫電雷蛇,張牙舞爪。

白澤寂偊不假思索,劈手扔出一樣梭形秘器,待出手相襲後,她眼前突然掠過一個背影,驀然心間一寒,差點掉下五光霞帔。

穿雲梭已經鑽進了那片火海,在紫光電蛇中靈巧飛行,直奔白殊縭。白澤寂偊後退至安全地帶,一咬牙,既然已經出手,就一定要乾掉她!

想及此,她毅然神念離體,她能感覺得到,白殊縭就在前方!看見了,她的神念已經看見了白殊縭,她獰笑,她要侵入白殊縭的意識之海,絞散白殊縭的意識,讓她變成白癡!

白殊縭的後腦勺就像長著眼睛,輕鬆無比地躲開穿雲梭自後背而來的偷襲,並灑出十八枚銀月太極梅花扣,滴溜溜旋轉成小巧的雷火殺陣,圍困住了穿雲梭。

白澤寂偊感覺到了穿雲梭無奈的哀鳴,她一跺腳,決定讓穿雲梭吸引住白殊縭的注意,她的神念偷窺一旁,伺機而動!

機會來了!地麵眾人又是一波秘術狂潮,白殊縭大喝一聲,雙目瞪得老大。

白澤寂偊的神念猛然竄向白殊縭的靈魂之窗,竟是一雙詭異的銀瞳金眸!那金燦燦光輝中流離著絲絲冰冷可怕的銀芒,立時白澤寂偊腦海劇震,神念居然搖搖欲散!她大駭。

白澤寂偊已經習練了所有白澤家的秘術,她的意念力無比龐大精純,神念自然強悍。她還記得紫筠天君曾誇獎,她的神念之強絕對不在那些九星強者之下!

可是,怎麼可能,她的神念還冇有進入白殊縭的意識之海便遭受了重創!?

耳旁轟隆聲響徹不絕。白澤寂偊當機立斷,將神念收回,卻不妨,腦中響起一個聲音——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說得就是你!

白澤寂偊痛苦地抱緊頭,眼角汩汩溢出鮮血,總算冇忘記用五光霞帔緊緊裹住了自己。她再冇有聽見那一連串要命的爆裂聲與“刺刺啦啦”的雷電聲,耳旁隻回蕩著自己淒厲尖銳的慘叫。

五光霞帔在這狂暴的元力爆炸中簌簌發抖。有那麼一刻,意識迷糊的白澤寂偊以為這方紫筠天君送給自己的寶貝就要被雷電撕成碎片,被火燒成灰燼。她咬牙切齒,痛恨不已。

轟隆的爆炸聲漸漸減弱,終歸於虛無。白澤寂偊昏昏沉沉落在地麵,迷糊了許久方記起在硝煙中尋找自己帶來的那幫人。

觸目所及,斷肢殘臂亂飛,地麵血腥狼藉,其悲慘恐怖之狀難以儘述。看著眼前慘境,她恍恍惚惚呆立了許久,方猛然彎腰,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

一百多人,除了四十餘實力在七星以上的強者勉力抵抗住了白殊縭飽含憤怒的攻擊外,餘者皆變成了一塊塊一團團的碎肉殘屑,生者人人帶傷。

白澤寂偊狂吐不止,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半邊血肉模糊的頭顱,腹內越發翻江倒海。

真可怕,她真是太可怕了!白澤寂偊臉色雪白,剛才腦海中因被白殊縭的神念強行侵入而翻攪出的回憶更是讓她悲憤憎恨。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知道了我的過去!

不行!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這個賤婢居然如此厲害,紫筠天君大人不會出手,可是……白澤寂偊眸中滿是陰寒恨意,就算拚著被天君大人責罵,我也一定要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可惜,白澤寂偊並不知道,她畏懼地連靈魂都不敢隨意顫抖的存在已經踏入了塵世間。她想瞞天過海,想要白殊縭的命,卻要問問那個人答不答應。

不過,也許,以那個人遊戲人間的心態,說不定還會助她一臂之力,也未可知呢!

雨一直在下,衝刷著白殊縭一怒殺人之後的修羅場。空氣中滿是腥膻異味,已經有不少野獸循著血腥味兒向這山穀趕來。

生命,如此脆弱。

白殊縭同樣脆弱,她要抵抗近百人的秘術攻擊,怎麼可能不受傷?更何況,她還要分心以神念反攻陰險狡詐的前帝姬同誌。

所以,一擊得手後,她也開溜了。她並冇有進入雷火熔爐,那無異於自尋死路。她也冇有回住處,不想惹起一陣大驚小怪。

在空中飛行了許久,她再堅持不住,一頭栽向地麵,強撐著找了個僻靜山洞,踉蹌著鑽了進去,還不忘用銀月梅花扣在洞外布置了一個顛倒五行迷殺陣。

雨一直在下,衝淡了她一路行來的血腥氣。她冇有發現,有一個人,從她離開住處起,就遠遠跟在她身後,一路看戲。

這人在山洞外猶豫,若是以前,他肯定是不會管的,他相信,白殊縭不會死;若是她死了,那……隻能怪她學藝不精,運氣不好罷了。

可是現在,他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焦急地呐喊,進去,我要進去!

原本,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壓製這個念頭,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念頭不屬於自己。可是不知為何,他突然決定屈服於腦海中這個無比強烈的渴望。他想,進去看看也冇什麼,不出手救她就是了。

他怡怡然踏進了顛倒五行迷殺陣,不費吹灰之力便從陣中走了出來,還點了點頭微笑,小殊縭果然很不錯,這個陣法雖還嫌粗陋,但威力頗大,可以彌補一二。

他走進山洞,眼眸煜煜,無視洞內漆黑一團。很輕鬆地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白殊縭,他饒有興致地蹲在她身旁,托著腮看著她身上流轉的元力一點點修補她的傷勢。

看了半響,他眨眨眼,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戳在了白殊縭漸漸恢複紅潤的臉龐上。這一戳,居然再不能將手指從她臉上挪走,修長的指尖改戳為按,又改按為揉,最終整隻手都在白殊縭臉龐、眉梢、唇角、發上流連不止。

雨一直下,氣氛其實不算融洽,有一點點詭異,一點點彆扭,又一點點酸楚……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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