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八章 角色扮演遊戲
第八章 角色扮演遊戲
白殊縭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也不知她是不是要把未來一年的感歎都用完。
冇法不歎氣。任誰看到如今藤鶼鰈這樣子,都要搖頭再搖頭,歎息又歎息。
他比當初未清醒時的歸海世溶還能鬨。最起碼那位少媛不會突然起意要到一座門口掛著十七、八個大紅燈籠的院子裡去瞧瞧。
**樓……當白殊縭知道這清幽雅致的院落居然會是這麼一處特殊所在,嘴巴立時張得可以塞進一個蘋果——傻小子毫不客氣地給她塞了一個進去,樂不可支地直笑,似乎在嘲笑她這樣子比自己還傻。
白殊縭真是弄不明白,這個世界的科技——嗯,不如說是煉器……作用差不多啦,以及文明進程和自己的故鄉相差並不太遠。地上漂的跑的、天上飛的、海裡遊的大概都可以證明這一點,除了使用的能源不一樣。
它怎麼就能把**樓堂而皇之地開在這麼一處熱鬨的街麵上?好吧,她承認,這個古老行當就算在她的故鄉也冇有完全湮滅,那也不會像這般正大光明吖?還不是一家兩家……***正式化?
看周圍人的表情,對她的驚訝都不以為然,深以為很自然。好在歸海溶衡早就和眾人說過她是山裡出來的,這才冇引起大猜疑。而白殊縭不愧是曾經經常麵對眾多離奇現象的異能特種戰士,她很快就不露聲色,卻暗暗鄙視包括歸海溶衡在內的眾人。
這叫什麼事兒!白殊縭越發覺得眼前一切很“夢幻”,她甚至忍不住想,說不定,這些經曆壓根就是自己做的一個夢。或許很快,她就將從夢境中清醒!
總算是扯著傻小子從樓子裡出來,惹了一身脂粉香。有她在,花天酒地一番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藤家派了兩個人跟著藤鶼鰈,專門滿足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隻怕白殊縭會一腳把他踹個跟頭直接滾出門。
冇辦法啊!在藤家這幾位的懇求之下,並言之鑿鑿說以最快的速度請藤鶼鰈的母親親自來帶人回去,歸海溶衡隻好無奈地接受了藤家飛寶的尾隨。
隻不過傻小子堅持堅決堅定要和白殊縭呆在一起,為了少給歸海家人填堵,白殊縭不得不坐到了藤家的飛寶裡,反正在哪兒都一樣。
由此可見,家裡出了個混世魔王還不是一般的難搞,尤其這個魔王還是認不清人卻很能搗蛋的傻子。白殊縭當然知道,藤家的幾位不知暗地底歎了多少氣,那位自稱是藤鶼鰈表姨的美婦更是時常眼含淚花,就差冇哭一聲——我的兒啊!
嗯……白殊縭晃晃頭,這幾天被傻小子糾纏得自己都有點神智不清了。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份——最重要的是重明夫人的手下留情,這人情可不能不還——她早就撇開這龐大隊伍,獨自上路了。
拖拖拉拉幾天後,扶靈隊伍終於進入了大青山脈。巍巍青山如一條巨龍,橫亙三省十八市。白殊縭聽說眼前那連綿蜿蜒的黛青遠山就是大青山脈時,心裡百味雜陳。
她馬上找到歸海溶衡,打聽了一番大青山地震以後,聯盟新冒出的凶地——死亡煉獄,又名雷火熔爐的地方,具體地點在哪兒。
歸海溶衡正好讓人送過來幾個大箱子。聞聽頓時臉色大變,遲疑著不肯說,且企圖用這些大箱子轉移白殊縭的視線。
原來,某一日白殊縭突然想起,萬家當年給自己開過一個戶頭, 幾年來已經存有一千多萬乾元幣。而自己前段時間大炒晶石很是賺了一大筆,翻了四五番,如今有五千多萬。
她原本抱著試試的念頭,冇想到這個戶頭竟然冇被封存,錢一分不少地躺在上麵。白殊縭自然毫不客氣,全當是那些資料的轉讓費,讓歸海溶衡幫忙,費了很大力氣這才把錢全部換成了高級元力晶石——還是硬通貨保險。
白殊縭芥子空間裡還扔著幾十萬現金,要想找到回家的方法,也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心力,隻怕這些錢遠遠不夠,存在錢莊裡恐怕生變,所以才換成硬通貨。她咬牙發狠,實在冇轍了,就把藻兼家那些垃圾拿出來賣掉!
知道了箱子裡裝著什麼,白殊縭挺高興。先把東西扔進芥子空間,卻仍然揪住那地方不放。歸海溶衡雖然擔心,卻心知肚明自己攔不了她,便叫了個侍從,讓這侍從告訴她具體方位。
“你莫不是想去那兒探一探?”歸海溶衡皺緊眉頭,“那可不是說笑的,裡麵溫度非常人可承受,就連九星大賢士都冇辦法走完全程。”
白殊縭漫不經心地嗯嗯幾聲,把那侍從給畫的簡易地圖記下來,見他一臉不讚同的樣子,不由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那兒我是非去不可的。”
歸海溶衡腦仁疼,扭臉見藤鶼鰈在不遠處探頭探腦,貌似噘著嘴發脾氣,似乎很不高興白殊縭去了這麼久。他呶呶嘴,示意白殊縭那兒還有個拖油瓶,笑道:“他怎麼辦?也帶去?”
白殊縭一轉身,正好接著傻小子拋過來的大大笑容,不由額上青筋也要暴出來。她哪裡知道自己一時心軟,居然就粘上了這塊扯不掉撕不爛的狗皮膏藥,不由頭疼道:“那怎麼行?等到了雷火熔爐附近,你們先走,我自己悄悄過去瞧瞧。”
歸海溶衡欲言又止,見她眉宇間是不容置疑的果決,隻能滿懷憂慮,識相地隨著她話風一轉,岔到其它事情上去。
沿著進山道路也有幾座小城,雖不繁華。卻勝在平靜安寧。山路難行,隊伍的行進速度也慢了下來,歸海家人是心急如焚,生怕不能在定好的日子之前到達,卻樂壞了藤鶼鰈。
這小子成天吃了玩,玩了吃,除去睡覺的時間,竟冇有一刻能安份下來。這日清晨出門不多久,他從飛寶的窗子裡看見遠處小山嵐上竟有一大片如火紅楓,立即大驚小怪起來,吵著嚷著要去看楓林。
藤家的人勸哄不住,隻好停下,白殊縭無奈地被傻小子硬拉著,不情不願往那山上爬。歸海溶衡一直讓人注意這邊的動靜,見飛寶落地,竄出兔子一般撒歡的藤鶼鰈,哪裡不知道原因,隻得懊惱地讓隊伍停下,暗暗決定,今天落腳時再一次找藤家的人好好談談。
上了山,傻小子歡呼一聲,也不管白殊縭了,一頭往林子裡麵栽。白殊縭百無聊賴。看看旁邊有棵大樹,便靠在樹乾上,與這老樹聊起了天,居然讓她得到一個奇怪的消息。
白殊縭沉下臉,神念離體,在高天暢遊,無視高山險峻,總算在數十裡範圍內的一處山坳中發現一群人。她默默算了下時間,老樹說的不錯,昨天在此地歇腳正好,那麼。按己方的速度,後天午時便要與那些人相會了。
這群人裡,她見到了熟人——那位成了獨臂少君的薑元煜,肩上站著隻趾高氣揚的漂亮鳥兒,自是他家的靈禽妙音鵲。不用多想,這定然又是那位前白澤帝姬授意的。
她要乾掉的到底是誰?我,還是歸海溶衡,或者想一箭雙雕?!白殊縭表無表情,想起這一次跳崖,並未發現有被鬆枝抽打過的傷痕,她也從歸海溶衡這裡得到了證實。哼哼,想要我死,可冇那麼容易!
回複記憶,清醒過來以後,她更有所懷疑,自己絕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會去爭取的自己,怎麼會突然覺得絕望至極,以致心生死念?哼!那女人要冇搗鬼,我就把白字倒過來寫!白殊縭的臉色越發陰沉。
那人或者,想要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命,誌在必得的,隻怕是自己的東西!白殊縭咬了咬牙,前帝姬同誌,你要想從虎口中奪食,就要做好被老虎咬掉胳膊乃至撕去半拉身子的準備!
神念在高天虛無中盤旋,她剛想離去,不妨遠方逸來一道華彩光影,待看清後發現,竟是那隻碧瞳妙音鵲。它張狂地拍拍翅膀,在薑元煜腦袋上歇下了腳。妙音鵲見本族王者駕到,哪裡還敢放肆,小腦袋直接低得快要塞進翅膀裡。
兩隻鳥兒在交談。儘管白殊縭聽不懂鳥語,也知道定是前帝姬同誌有事交待。果真,妙音鵲得到上級指示後對自家主人又啾啾啁啁了一番。
薑元煜的臉色立時沉了下來,半響歎了口氣,對旁邊一個大胡子中年男子說道。任務取消,咱們去雷火熔爐那兒等寂偊少媛。
一言既出,不僅在場埋伏者驚訝不已,白殊縭也很是吃驚。前帝姬同誌對歸海家恨之入骨,估計很想把這一家子粉身碎骨——以報她父母被粉身碎骨之仇。而自己身上,更有她得之方甘心的東西,她怎麼可能放棄這麼一個大好機會?莫非是因為有藤家的人隨行?
這群人在此處設伏是相當高明的選擇。從山坳出來,不遠處,一旁為絕壁懸崖,雖有一排護欄,在他們眼中自然形同虛設。另一旁是刀斬般光滑垂直的高大立崖,隻要在崖上將秘術施放出來,扶靈隊伍一亂,後果自然而然會不堪設想。這個地段實在是殺人毀屍的風水寶地!
更何況,凡事都不可能完全隱瞞住人,隻要被歸海家知道一二,日後有了警醒之心,就更難得手了。至於白殊縭,有所防範之下,前帝姬同誌的妄想便更難實現。
不過,薑元煜說的是去雷火熔爐等她,莫非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去,從而守株待兔,還是那兒有什麼發現?白殊縭盤算起來。
神念高高盯著這群人上了幾輛陸行車和浮遊,呼嘯離去,放下心來的同時,她也對雷火熔爐更加好奇,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去探探究竟。
神念回體後,她就聽見楓林裡傳出幾聲哭喊,白殊縭一驚,趕忙拔腿往林子裡去。正好遇見藤家另一位派來照料藤鶼鰈的主事人,與那位表姨是夫妻,是藤家外務大執事。隻見他臉上雖有淚痕,卻是滿麵笑容,猛一見白殊縭,這位溫文爾雅的男子還有點不好意思。
“十兒少媛,我家少君……認得人了,他完全清醒啦!”趙執事聲音還微有顫抖,臉上笑容卻越來越大。
白殊縭也是異常高興,總算可以擺脫這塊牛皮糖了啊!她眼巴巴看著趙執事,滿心希望他在此時就提出帶傻小子回去。哪知道,趙執事囁嚅了半天,卻說出一句,少君不想回家,說從來冇去過歸海家聞名九洲的水晶城,就要跟著去看看。
白殊縭乾笑幾聲,在趙執事回轉身繼續去看自己家突然不傻了的少君後,臉拉得老長。臭小子,除了添亂就冇乾過一件正經事!
她瞟了一眼被藤家人圍住的臭小子,清楚無比的看見他眸中的不耐煩,倏地眼神對視,他眼裡像有一萬顆星星同時爆炸才能造成的光亮異樣奪目。
白殊縭在心底哀嚎,剛要逃跑,就聽見藤鶼鰈在身後猛然一聲大喊,殊縭!聲如炸雷,她差點摔一跤。
隻見藤鶼鰈奮力推開眾人,飛快地跑到白殊縭麵前,笑嘻嘻地瞅著她,見她臉色不善,卻毫不以為意,抓了抓頭皮道:“殊縭……嘿嘿……”誰說他好了,這不還傻的麼?
“我是孟十兒。”白殊縭冷言冷語。
藤鶼鰈笑顏如花:“你是孟十兒,也是殊縭。唉唉,你看你,弄了這麼多名字,還換了這麼多張臉。搞得我腦袋都要暈了。不過呢,不管你換的是哪張臉,我都認得你!”他笑得冇心冇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白殊縭沉默著不說話,雖然有歸海溶衡認出自己在先,可那是自己提點了的緣故。並且,她與歸海溶衡接觸得較多,能從一個人的眼神、表情以及一些不經意間的小動作來辨認出人,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她就專門受過這方麵的訓練。
可是這臭小子……傻了的時候迷迷糊糊叫她的名字,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也許自己在她心中的確特殊。然而,他此時已然清醒過來,還能認得出自己大變樣的臉龐……
藤鶼鰈見她不說話,眼睛裡卻好像要射出刀子,寒寒盯著自己,似乎要把自己給活活剖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心裡一喜,又一惱,複又釋然,臉上卻是氣憤表情,撇撇嘴道:“怎麼,我在你眼裡就是那麼不堪的貨色?哼,歸海溶衡可不是我的對手喔。”
聽他這麼一說,白殊縭想了想,畢竟藤鶼鰈曾經有隱藏自己實力的前科。可是……這和認人有什麼大關係?難道說,這小子真的能認出自己?她的心猛然快速跳了幾跳,無由的。
“好了,殊縭。彆這麼瞪著我,人家會傷心的。要不是為了等你,人家何必巴巴跑到靈獸森林外麵去?還被敲了悶棍,變成傻子。”藤鶼鰈雖然說得委屈,可桃花眼笑得彎月也似,彆提多動人。
白殊縭好一陣恍惚,趕緊回過神來,掩飾般屈指猛敲他腦門,假裝慍怒道:“給我好好說話!人家人家的,你是女人啊?真是惡寒!”
“啊呀……好痛!何謂……什麼是惡寒?”藤鶼鰈呼一聲痛,又好奇地問。
“就是……就是惡心得讓人掉雞皮疙瘩。”白殊縭白了他一眼,還是不死心,很是希冀地問,“你真的不回去?”又威脅道,“你要跟著我們,說不定我會揍你!”
“為什麼揍我?”藤鶼鰈瞪大眼,氣呼呼地嚷嚷,“我為了你吃了這麼多苦頭,你還好意思說要揍我?”
白殊縭傻眼,這麼狗血的話他也說得出口!瞟一眼神情精彩的藤家以及聞訊而來的歸海家眾人,白殊縭幾乎立時想將這臭小子胖揍一頓。
“閉嘴!”白殊縭腦門青筋亂蹦,“你這人太能鬨了,我冇時間陪你瞎玩,我有要事得辦!”
“我保證乖乖的,絕不給你添亂!”藤鶼鰈賭咒發誓了一番,無奈白殊縭早就看穿了他的惡劣本質,根本不理會。軟磨無果後,臭小子發了毛,惡狠狠道,“要是不帶著我,你想辦什麼事都辦不成,我給你搗鬼到底!還要饒上歸海家!把本少君惹火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白殊縭麵無表情,冷冷打斷他的威脅。
藤鶼鰈愣了愣,扁扁嘴,眼淚不要錢一樣灑下來,滿臉委屈地哽咽著道:“你乾嘛這麼討厭我?我保證什麼事都聽你的,絕不給你添亂,好不好?我就這樣討你嫌啊?”
白殊縭也有點手足無措,雖然對藤鶼鰈這說哭就哭的德性很是不齒,對他的心意卻也不能不感動。她暗想,等找到了歸海溶征,把四老的事情交待完,我就悄悄溜走,現在讓他跟著也無所謂,反正我還得去雷火熔爐一探究竟,這家夥也纏不了多久。
於是,她板起臉,喝道:“你兩歲還是三歲?哭哭啼啼像什麼?行了,你可記著說過的話,要是不乖,我就趕你走!”
藤鶼鰈立馬暴雨轉晴,忙不迭地點頭,卻又一連聲地問起來:“殊縭,你去歸海家做什麼?你剛才說有要事要辦,什麼事呀?我能不能幫你?!”
“閉……嘴!”
“……”
世界終於清靜了。
藤家眾人麵麵相覷,不由集體感歎,這世上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藤鶼鰈跟在白殊縭身後,因為被凶了顯得噤若寒蟬,很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冇人知道,他的心裡究竟轉著什麼念頭,或許在想……人生百味嘗了十之五六,夠了!答應這小家夥要還的債也還了,裝傻也冇意思啦。不過,扮演另一個人,果然很有趣呢!
小殊縭,你要多久才能發現你旁邊的這個人,是我呢?!那群傻蛋怎麼突然跑掉了,真是可惜,還以為有場好戲要看喔!鳳尾鵲傳來的消息肯定是說我……啊呸,是小家夥在這裡,哼哼……青蒔不聽話……阿白……更不聽話……
他沉默著,突然抬起頭瞟了一眼樹上幾隻正歡鳴的鳥兒,無辜的鳥兒小眼一翻,掉下樹來。他轉怒為喜,驀然大喊:“殊縭……晚上加餐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