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十三章 紫筠天君
第三十三章 紫筠天君
嗚……頭好痛……被驢踢了吧……呸!
嗯……眼睛睜不開……糨糊糊住了哦……嗐!
呃……誰在吹笛子。這樣好聽……他是誰?
白寂偊揉著腦袋坐起身,扭了扭脖子,一睜眼便看見了遠處盤膝側坐於一處殘壁旁正斂眉橫笛的陌生男子。僧侶?她死命盯了幾眼,確認自己冇有花眼,一皺眉,這人哪來的?
僧人微垂的光頭在月光下泛著如玉般溫潤的色澤,白寂偊承認,這是她見過的顏色最美麗的光頭。他穿著一襲順貼無比的月白僧衣,僧袍在小風吹拂中輕輕飄擺,以某人毒辣的眼光,這人身材著實不錯……可惜了,為嘛要出家?眼光一轉,她瞥見僧袍的左下方,繡有幾枝紫光盈盈的竹節,心裡不由一動。
咦……怎麼……怎麼身上一點傷都冇有了?!白寂偊這時才察覺異樣,不由驚詫。不要說受傷,此時的她好得不能再好,可謂是“上山能打虎、下海可屠蛟” !
難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其實隻是自己在做夢?!白寂偊糊塗了,拚命回憶。冇錯啊,就是這裡,天湖和湖上宮殿小島。呃……自己跑到島上來了。
隻是。這些傷痛的記憶雖然的確發生在不久之前,可到現在怎麼像是已經過了一千年。到底咋回事?會不會和那不速之客有關係?
白寂偊使勁搖腦袋,不知怎麼了,她總覺得腦子漲漲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繭而出,給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破繭……小蠻呢?藻兼……呀,在那兒!白寂偊一骨碌爬起身,奔向仍然閃爍著銀藍光澤的大繭,以及繭旁盤膝而坐、五心向天的藻兼。
金陽火蓮圖騰告訴白寂偊,小蠻雖然受了驚嚇,但是此時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繼續吸收瓊華月髓的精華。藻兼看上去似乎也很好,正在沾著小蠻的光。
那麼……白寂偊望向那僧人,猶豫片刻走了過去,在他不遠處站定。她並未立時開口說話,一麵靜靜聆聽這清脆悅耳的天籟,一麵望著變成破爛的殘破宮殿發呆。鎮魔殿……塌了啊。
不知道湖對岸那些人和靈獸怎麼樣了?可惜她雖黑夜能視物,但視力還冇好到看得清如此之遠的地步。
幽湖,銀月,殘殿,吹笛的僧人,怔忡的少女。
天湖幽靜無波,湖中一彎弦月淡雅清漠,全不管黑白色的傾頹宮殿垂死喘息,幸有僧侶這一首葬魂曲,明明是笛,卻吹出了蕭的悲意。引得聆聽之人驀然淒淒。
曲調由悲愴漸漸轉變為空靈,白寂偊憂鬱的心情漸漸安寧下來。至此,這僧人的笛音超凡出塵,竟不帶絲毫煙火氣,極為悅耳動人,可是她卻不知為何,寧願再聽一首那悲愴之樂。
一曲甫落,僧人轉過臉來,抬頭相望。月光灑在他眉間那顆殷紅血痣上,這張平淡清淨的麵孔居然生出了無儘的妖嬈之意,而他的雙目分明一片灰白空洞!
神情平和寧悅,可為何,他清逸飛揚的長眉卻如飽飲了鮮血的長刀一般散發著戾殺之氣?白寂偊的心“呯呯”直跳,寒意侵襲過來,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麵前這僧人,讓她很不安。
並且,這僧人的長相她隱約是熟悉的,可她很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僧人望向白寂偊的方向,他明明眼已瞎,卻好像能清楚地看見她的神色變幻不定。驀然。他展顏一笑。
奇異的,仿佛一雙溫柔無比的手緩緩撫過殺器,似有一股柔和清平之意由他心內而發,瞬間將那凶戾驅除得一乾二淨。他眉目之間哪裡還找得到半分殺氣?
僧人站起身來,那支笛已不知去向。他走向白寂偊,絲毫不錯地站在她麵前,並且低下頭來,看似在打量她,說道:“不用怕,不是針對你。”
他嘴角含笑,殷紅的眉間痣妖嬈明豔,月白僧衣上那幾枝紫竹端麗雍華,就連灰敗的盲眼中也因浸入了銀色月光而顯得鮮活若生。白寂偊真想大聲讚歎,好一個清逸出塵的……“唐僧”!
“是你救了我們?”白寂偊心下惋惜,眼中便帶了三分柔意。
僧人不答反問:“殊縭,身體可無礙?”
“呃……就是頭還有點疼,其他的傷都好了。”白寂偊對他語氣中莫名的熟稔很好奇,更好奇的是,他實在不像個出家人,不是應稱呼自己“施主、檀越”之類的麼?
“吾放心矣。”僧人冇有殺氣的時候,顯然脾氣很好,極其溫和。白寂偊甚至能感覺得到,他若能視物,此時他的眼神都應該是柔軟的,被他這樣專注的“凝視”著,讓她覺得,他眼裡隻看著一個人……唔,這種感覺是不錯啦,可是。我們很熟嗎?
“嗯……請問……你怎麼稱呼?”白寂偊抓破頭皮也想不通這種種詭異之處,乾脆發問。
僧人淡淡一笑道:“吾乃是紫筠天君,然,汝可喚吾紫筠。”
天……君?這難道是什麼很尊貴的稱號?為什麼我可以直呼他名?我們好像還是剛剛見麵的陌生人吧?等等,這僧人說話的調調很……很月徊呀!白寂偊開始上上下下打量紫筠天君。
她的心越跳越快,越來越無法控製自己欣喜若狂的情緒。她就著月光猛瞧,這才發現,他的月白僧衣上其實繡滿了大片大片的雲紋暗花,而這幾乎看不真切的銀灰雲紋的勾勒圖案……她見過!
月徊!月徊!這位自號紫筠天君的古怪僧人一定和月徊來自同一個地方!他們說話的腔調和衣裳的繡紋都相類似!白寂偊的臉漲得通紅,滿懷希望問道:“紫筠天君,請問……你認識月徊嗎?!”
紫筠天君沉默片刻後道:“殊縭,那幅黑白界在吾處,一會便交還於汝。”
什麼意思嘛?白寂偊著急起來,情不自禁地往前踏步,眼睛眨也不眨瞪著紫筠天君:“你一定認識他,對不對?!他在哪?他在哪兒?!”
白寂偊額頭青筋暴起,那樣子,若紫筠天君開口說不、或者搖搖頭,她很有可能會咬他一口以泄憤。
紫筠天君卻仿佛冇聽見她的問題,自顧自說道:“汝之元力尚不足以控製黑白界,方於認主之時讓那些囚犯逃逸。然則無妨,吾已再一次擒住並禁製於內,汝……汝可是有傷還未痊愈?”他驚異道。
白寂偊呆若木雞。半響方搖搖頭,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頭深深埋在兩膝之間。不多久,肩膀便輕輕的顫抖起來,卻冇有聽見她的哭聲。
紫筠天君身體僵硬地怔怔站立,不知為何,他神色間分明滿溢憐惜,卻冇有隻言片語出聲安慰。
“你把她怎麼了?!”一聲暴呼,藻兼身形閃動,已經橫亙在紫筠天君和白寂偊之間,小綠豆眼睛閃爍著凶狠光芒。死死盯著紫筠天君。
紫筠天君後退幾步,雲淡風輕般甩甩大袖,道:“爾一直都在聽吾與殊縭對話。”他這話明明有些譏諷,卻令人無法生氣,因他態度自然之極,隻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
藻兼醜臉微紅,似乎對自己偷聽兩人談話也感覺有些尷尬,但其實他們倆也冇說什麼要緊事呀?不過……月徊是誰?藻兼瞟了眼仍在哭泣的白寂偊,她好像很在乎這個名字呢!
藻兼心裡驀然湧起一股莫大怒氣,牙齒酸得要命,麵前這僧人明明瞎了,可藻兼偏偏覺得他一直在用一種晦暗不明的複雜眼神望著白寂偊,這種無端的猜疑讓第一王心裡更加不爽至極。
“殊縭,且莫傷心。有一事,還需告知汝聽。”紫筠天君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說道。
白寂偊悶聲道:“請講。”她仍蹲在地上,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努力平抑失望的心情。
“先前,那四名逃犯被吾禁製之前,竟將汝那位小友靈魂之一魄使用邪法抽離本體……一同帶入黑白界中去矣。”紫筠天君伸手,微光一閃,黑白界便出現在他掌中,遞到白寂偊麵前。
“什麼?”白寂偊和藻兼不約而同驚呼,白寂偊也顧不得自己臉上還未抹完的淚花,猛地站起身來,奪過黑白界,手忙腳亂地展開卷軸左瞧右看。可惜,這黑白界仍是一幅金碧山水畫,就愣冇看出有什麼彆的異常。
靈魂之術,對於白寂偊來說,不是一般的熟悉,雖然白澤家的秘術她居然很冇有天賦的還未學會,但光腦滾滾中所記載的隻會更多更詳細。
小蠻失了這一魄,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甚至憑其靈獸的強悍靈魂與肉身,或許根本不會危及生命。但是,小蠻若是想如它母親一般修成十星大圓滿境界。蛻去獸體,化為人身,此種靈魂境況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更有可能永遠也冇有那麼一天!
假如小蠻這次遇險對它的未來當真產生這般巨大的後遺症,而白寂偊袖手旁觀,她會後悔一輩子。她根本冇想過不去施救,縱然明知希望不大,她隻怕也會試上一試,更何況,紫筠天君並冇有說小蠻已回天乏術。她眼巴巴地望著這個僧人,莫名地知道,他一定會告訴自己救小蠻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