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十四章 一品園
白寂偊累著了,坐在路邊長椅上歇腳,攤開地圖,分辨自己此時所處的位置。
永安太學不愧是全聯盟最高等的太學,不說彆的,單憑這麵積就是第一名。它由前皇朝最大的皇家園林改建,那些富麗堂皇的建築在戰火中不止一次被付之一炬,現今絕大多數建築都是在以前的地基上重修的。
頭天,歸海溶衡帶著她下了名為“清漣號”的藍蓮花飛寶,地點便是永安太學的外城北門門口。瞧瞧,一個學堂卻像一座城市那樣,涇渭分明地區彆了外城與內堡。
外城並冇有很具體的標識,全是商鋪,熱鬨非常,出售的東西包羅萬象,並不隻限於學生用品。自進了外城區域,那便不能在高空中飛來飛去了,換乘的一輛水滴狀浮遊也是舒適之極——和清漣號一樣。舉凡真正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並不會用過度的豪奢來張顯自己,歸海世家自然如是行事。
白寂偊隔著浮遊的玻璃看那些店鋪,暗暗下決心要來逛逛,這是女人的天性麼。
據歸海溶衡介紹,這些店鋪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太學裹在裡麵,有八個方向的大門通往內堡,越往裡走,店鋪漸疏了,販賣的也是學生用品居多。
浮遊既平穩又迅捷,不多時前方便出現了一座由大塊灰石壘起的門洞,青灰牆體上爬滿了綠色藤蘿,依稀看得見兩個奇怪——對白寂偊而言、卻撲麵而來古樸氣息的大字。歸海溶衡說,是“清晏”二字,代表了皇家希望九洲平安、海清河晏之意。這八個方向的大門都是前皇朝留下來的。
此時的白寂偊還不知道她所麵對的前皇朝遺物對她而言的意味,所以她的平靜淡然讓歸海溶衡有些許讚賞。
過了清晏門,遠遠地就可見到一條蜿蜒明媚的河流,陽光下有粼粼微波漣漪,煞是好看,一架二十五孔橋連接兩岸。這條河正是永安太學五十景之一的千月流珠河。
“流……豬?”白寂偊壞心眼地笑起來,想像有一頭頭大肥豬順著河流飄蕩起伏,見歸海溶衡淡淡然掃她一眼,忙止了笑。她自是知道此珠非彼豬。
“雖是誇張了些,但你看這河水清湛,流動中濺起的水滴在陽光下五光十色,若是月色裡則晶瑩剔透,正像珍珠,才有這樣一說。”歸海溶衡雖不明她為何發笑,不過就她這詭異神情,多半不是好事。
“呃……那千月呢?這些橋的橋洞真有一千孔?”白寂偊扯了扯嘴角,問道。
“其實,太學中所有水流的源頭都是這條河,外島內堡一起算,共有橋梁六十八座,也是有名的美景叫做‘六十八橋明月夜’。千月便專指月夜清輝遍灑時,橋孔倒映在水中與天上明月繁星相和相伴之景。那時的水中月……還真有人用心數過,共有一千五百五十六之數,最多的一處橋梁有一百三十五孔,最少的也有一十八孔。你看那裡,”他指向遠方,“那是太學最高的鼓樓,名叫摘星樓,是最好的觀賞千月爭輝之處。”
白寂偊順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座高樓,吊角飛簷,很是宏偉。
她默默看了一會,突然歎口氣說道:“水中月,鏡中花,再美……也是虛幻的,禁不起輕輕一碰。”
歸海溶衡一怔,不明白她怎麼突發感慨,但不等他說話,隻聽白寂偊驚咦一聲又問道:“是哪裡來的嘩啦聲響,像是在彈琴一樣好聽。”
“喔,是兩岸的楊柳林。”歸海溶衡特意叫停了浮遊,帶著她走到岸邊,站在一棵需五六人才能環抱的大柳樹下麵,“這是將軍柳,是柳樹中最高大粗壯的品種,生長於北洲嚴寒之地,四季長青,縱然是最寒冷的天氣也不會枯敗。”
白寂偊撫mo這棵柳樹,它站得筆直,虯勁枝乾有力、毫不猶豫的伸向天空伸向遠方。然而,從它粗壯主乾上卻又垂下一條條柔軟細枝,片片嫩葉隨風輕輕顫動,真真是既豪情又溫柔。
千月流珠河的兩岸種植的全是柳樹,幾乎包括了能夠在此地種植成活的所有品種。最讓白寂偊喜愛的除了這將軍柳外,便是隻存於南海之濱的珊瑚柳了,這種柳樹長成了也隻有五歲孩童那般體長,小巧玲瓏的樹體碧綠如翠玉,摸上去微涼沁手,感覺極舒服。
當有風吹過,兩岸柳林便隨風款擺搖曳,身姿婀娜,宛如綠海碧濤,說不儘的飄逸瀟灑。最特殊的是,風聲與柳葉振動聲交響,形成一曲絕妙天籟,若是靜靜欣賞,足以讓人忘卻煩惱,心情也變得安寧。
白寂偊出神的聽了一會,歸海溶衡也不催她,一行幾十人便傻站著,直到她猛然醒來,發現不少人狐疑相望,這才忙忙鑽進浮遊,繼續前進。
過了繡春橋,又經過名叫泊雲的牌樓,正式進入了永安太學的內堡,其實應叫內島才是。
“太學的學子們一般對外都叫自己是一品園中人。因為整個太學的建築群都是圍繞三個湖泊建造,這三個湖泊正好呈一個品字形。”歸海溶衡繼續充當解說員,“澄淵潭旁邊是教學區,舉凡教室、辦公室、訓練場、武術館、實驗樓等教學設施都在那一帶。學子們休閒、娛樂、健身的場所則繞泓漪池而建,那裡有全聯盟最大、藏書最豐富的書館——睿博樓。而學子和夫子們的宿舍區是太學內占地麵積最廣的區域,旁邊的滃沄湖也是三湖中麵積最大的。那裡共有近四千套精舍雅屋,房子麵積雖不大,但難得是彙集了天下所有不同的戶型,也成了一景,名喚‘世相萬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竟自顧笑了起來。
白寂偊正聽得入迷,不妨他笑得可疑,與他溫潤如玉的脾性著實不搭調,便問了起來。歸海溶衡笑道:“關於這宿舍樓的趣事,幾天也講不完,等你也考了進來,便會知道了。”
白寂偊不滿的乜斜他一眼,繼續看風景。歸海溶衡見了她這個雖不雅觀卻表明不再冷淡的表情,心裡終於鬆了口氣。麵前這少女,心思深沉,偏生從表麵上看去天真可親,得她放下戒備還真是不易。
一路說著話,歸海溶衡介紹沿途從樹木花草中伸出半角一簷的各式殿閣亭樓,等過了淑寧閣、翠崖齋後,到了專供太學招待來客的樂朋院行館。
這是一座緊靠泓漪池的五進大院落,白牆灰瓦,青石鋪路,又清爽又潔淨。房間也舒適,雖是單間,空間卻絲毫不緊窄。
歸海溶衡送她進了房,很有禮貌的告辭了,說是第二日再來。白寂偊洗了個澡,在女侍小央的一路陪伴裡,吃飯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