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十三章 有意或無心?
總執政官府,書房弘遠齋,茶香與墨香氤氳。
歸海凜弼微笑著瞟兒子一眼,卻讓歸海溶衡有些不安,這種飽含深意的眼神表示自己遺漏了某些東西,而父親已經洞若觀火。
歸海凜弼悠悠說道:“從資料看來,白寂偊從幼學至高學都是在文科學堂就讀,但你不會以為,她當真隻學了文吧?‘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種與天道相關的闡述據我所知,不在任何一級文科課本中出現,甚至……”他神色深沉起來,“不現於任何公開文獻之中!”
歸海溶衡愣住,薑元煊的敘述偏重白寂偊敏感又驕傲的脾性,他壓根就不知道她說過這句話。當下他站起身,給父親和莊亦謙各敬了一杯香茶:“敏行恭請父親和夫子教誨。”
“當日你用‘攝魂術’喚醒她便走得匆忙,所以不知道後來發生之事,從元煊丫頭那裡打聽的恐怕也隻是細枝末節。”歸海凜弼微笑道,“莊夫子與薑煥崇一直有聯係,正是他告訴了莊夫子,那孩子被埋在近二十米深的廢墟下麵十日,除了會頭疼且情緒非常不穩定外,身體機能竟冇有分毫影響。薑煥崇在第一時間用儀器檢測過,她體內各器官在那些天裡應該處於一個很玄妙的狀態,身體的新陳代謝比正常情況下要慢了近乎五倍,而被救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便恢複了正常。”
見兒子露出深思神情,歸海凜弼又接著說道:“她的心思也不僅僅是敏感這麼簡單,她很聰明,從一些小事上便想到了你很可能有事要她去做。最重要的一點,薑煥崇說,那天其實根本不是你喚醒的她,她的精神意識異乎尋常的堅韌頑強,你的施術隻不過是對她緊閉著的心靈意識的最後一點小刺激,讓她順理成章的自己清醒過來。”
歸海溶衡聞言大驚,脫口而出道:“怎麼可能?我明明已經深入到了她的精神意識內海之中,並且她也醒過來了,不過……”他把當時在白寂偊意識之海中的所見詳細道來。
歸海凜弼與莊亦謙聽罷,雙雙陷入沉思。
“敏行,你並冇有錯,在我和薑煥崇的討論中,他也很疑惑,因為當時的情況的確是攝魂成功後的表現。”半響,莊亦謙方皺眉道,“你不清楚,薑煥崇其實也是神念術師,他已經達到三星八階了,”對於歸海溶衡驚愕的反應,他淡淡笑了笑,“不用驚訝,每個世家學習神念術的人遠比你知道的多。以他的修為使用牽引之法都不能讓那孩子醒來,又何況是你的攝魂。”
歸海溶衡默然無語,他腦中轟轟劇響。那日小試牛刀便大獲成功的喜悅一下被衝擊得支離破碎,想想自己當時還頗有些誌得意滿,他又羞又惱,耳根漸紅。
“我認為,敏行你那日施法成功,可能是那孩子在長時間的心神固守之下精神疲憊,再也無力維持下去這才鬆懈下來,正好讓你一舉得手。”莊亦謙眸中射出興奮光芒,“她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精神意識長期如臨大敵的狀態?這種狀態是單純地遇到地震而生自本心的自動保護、還是在有除了地震以外的外力入侵時的被動反擊?時常頭疼和情緒的不穩定能否說明一些問題?假如是外力,又是什麼?是誰會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下手?又為了什麼目的?這是導致她失憶的原因麼?!最重要的……你所見的那突如其來的彩光和她身體中出現的九條彩帶是什麼?是否弄清楚了這個就能大致解釋以上所有疑問!?”
歸海溶衡冷汗涔涔,見父親嘴角含笑,顯然是非常讚同莊亦謙的分析,不由暗暗慚愧。
“敏行啊,這個小姑娘可不簡單。你不妨去看看她父親以前在永安太學就讀時留下的東西,莊夫子和薑煥崇雖然並不與她父親同年入學,但在修習神念術時可都曾經得到過他的指點!”歸海凜弼見兒子隱隱青白了臉色,冇有再敲打下去。
歸海溶衡告辭出來,心裡仍是一陣陣的激蕩,教授他神念術的莊亦謙夫子是目前聯盟四位大傀儡師之一。可他也曾經接受過白寂偊的父親白寧恪的指點!還有已經達到三星八階,隻要突破九階便也成為大傀儡師的薑煥崇!
他突然想起白寂偊那篇講演稿,當自己閱讀時,被文字中深切的情感所深深打動。她深情又悲傷的懷念了父母,痛苦卻無可奈何的講述著災難,她對幫助救治過她的人們充滿了感恩之心,她是那樣虔誠的讚美了聯盟和人民,她對未來家園的建設不存在任何質疑,她對美好的明天充滿了信心和希望!
那一個個段落,一句句話,一行行字,在此時心神大亂的歸海溶衡腦海裡起起伏伏若隱若現,竟然再一次主宰了他的情緒,他想為她灑下同情憐惜之淚,又為她真摯熱烈的孺慕之情感動,更想為了她振奮自強的信念擊掌叫好!
歸海溶衡走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臉色時紅時白,雙眼中各種情緒如波浪滔天的大海般變幻莫測,終於喉中一甜,嘴角溢出如沫血絲。
神智卻總算是回複過來了!他大驚駭然,停步細思。當一個人用儘全部心力去寫就一篇文字,這篇承載了作者所有情感波動的文字,無疑將附帶上全心貫注的意念力量。但這樣的文字能夠有如此詭異的魔力,居然影響到了他的精神,哪怕是在心緒混亂之時,這種力量也是極其可怕的!她是有意還是無心?!她要達到什麼目的?!
僅憑文字,便有了這樣的效果,當眾一讀又會怎樣?歸海溶衡緊緊咬牙,後日義演會正是最好不過的機會!白寂偊,讓我看看你到底隱藏了多少實力?!曾經赫赫威名的白澤秘術,是否又將重現?!
一時間,他的心裡充滿異樣澎湃的情感波濤,那是一名秘術師對於未知術法的探究yu望,也有一些被白寂偊打敗的失落和憤懣——他認為被她打敗了,他更有一種出現了神秘而強大對手的興奮緊張!
唉,可憐的阿偊,為了完成任務死掉無數腦細胞才拚湊而成的講演稿,竟讓上八世家年輕一代的驕子將她生生豎立成了典型,給她的永安之旅染上幾分變幻不定的色彩。難道努力工作的人有錯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一切,在她成為白寂偊之後遲早要到來,隻不過早晚的區彆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