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十五章 那一眼的驚豔
能得溶衡少君親自送達的客人,自然得到了樂朋院極其熱情的接待。美美一覺醒過來,白寂偊享受了又精致又足以填飽肚皮的早飯後,心滿意足的出了行館。她拿上房間裡準備好的永安太學地圖,也不管歸海溶衡幾時來尋,就這麼愣頭愣腦的自己逛去了。
走了一上午,雖然時停時歇,但畢竟精神頭不怎麼旺盛,看見路邊有長椅,乾脆坐下歇腳。她一麵休息,一麵琢磨怎麼往睿博樓去,而後正好回樂朋院。
正看得入神,已在心裡規劃好了路線圖,心中驀生警兆,肩上已經被人不輕不重拍了幾下。她猛地回過頭,怔住,是兩個陌生的俊秀少年。
兩人中個子稍高的少年笑吟吟上下打量她,滿臉好奇。個頭矮點的少年帶著一副銀邊眼鏡,一臉無奈,似乎對嚇著了白寂偊有些不好意思。
“請問你是白寂偊麼?”好奇少年問道。
白寂偊點點頭:“你們是誰?可有事?”她麵無表情,對這種喜歡嚇人的陌生人毫無好感。
好奇少年對靦腆少年得意地飛眼,竟毫不顧白寂偊冷淡神色,也坐在長椅上,笑嗬嗬道:“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李琮翌,他叫孔諳,是敏行……嗯就是歸海溶衡讓我倆來找你滴。唉呀,彆生氣,我不是有意嚇你,哪裡知道一張地圖你也看得那麼認真。”
李琮翌能對歸海溶衡以表字相稱,無疑交情匪淺,隻怕身份同樣尊貴。白寂偊沉默了一會,黑眼珠子牢牢盯在李琮翌臉上,直到他有不自在神情了,才輕輕扯開嘴角,淡淡笑了笑,並遞出手:“李琮翌,你好。”他行為雖稍嫌魯莽,但笑容真誠,並無惡意,白寂偊決定饒他一回。
與李琮翌握過手,她又看向孔諳,這少年的鏡片後藏著一雙清澈無邪的美麗眼眸,如天空一般,眼裡有任何情緒都一望而知,比如此時的歉意與握住她手時的淡淡羞澀。這是白寂偊繼夢裡鏡中人瑰麗華美眼眸後,一見便喜歡上的眼睛——簡單清新,寧和溫潤。
孔諳被白寂偊肆無忌憚的眼神看得有些失措,他尤其不明白,為什麼她這般無禮冒失,自己卻一點兒也不惱怒?
“你有一雙好眼睛,為什麼要藏起來?”半響,白寂偊終於移目,並且認真地說道,“孔諳你好。”
“呃……我有點近視。”孔諳呐呐道,“你好,白寂偊,剛才琮翌太冒失了,嚇著了吧?”他的嗓音低沉,還帶著點鼻音,聲音很是暖人。
白寂偊看了看滿麵陽光的李琮翌,微笑道:“還好我冇有心臟病。”
李琮翌大笑起來,站起身,把胳膊吊在孔諳肩上道:“敏行說中午要請你吃飯,正好我們也餓了,你不介意我們倆一起去吧?”
白寂偊挑挑眉,果斷搖頭:“如果是孔諳冇問題,你嘛……”她拉長聲音,“回家吃自己的吧。”
李琮翌目瞪口呆,機械般轉動腦袋對準孔諳的耳朵:“忞雋,我被女生拒絕了,還是這麼一個可愛的女生,天哪……”
白寂偊終於笑起來。
歸海溶衡找到三人時,他們已經在一處叫聽浪的亭子裡坐了一個時辰,這亭子外麵有處小小的假山,從山頂流下一條銀帶也似的小瀑布,水聲不但不吵鬨,反而有種清幽出塵的味道。
三個人全神貫注地不知道在乾什麼,麵對歸海溶衡的李琮翌和孔諳甚至都冇發現他已經來了。歸海溶衡正要走上亭去,猛然聽到李琮翌大聲喊叫起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孔諳也是滿麵驚異、又很是佩服的表情。一錯眼,他看見了歸海溶衡,站起身,望過來。
歸海溶衡揚聲笑道:“天璨,什麼事不可能啊?”
他走過去,坐在亭裡石桌的另一方,一瞄白寂偊,她鳳眼連眨,很無辜的對李琮翌說:“天璨,我過幾天就要回去了,不如那什麼‘滿堂春’套餐折成錢拿給我吧。”她又笑眯眯轉臉對孔諳,“忞雋我分你一半。”
歸海溶衡一愣,孔諳也就罷了,他是出了名的好人,相熟不相熟的叫表字以示親近,他基本上不會有反感情緒。但李琮翌李天璨,他看上去大大咧咧,有時候甚至熱情得過頭,其實交友極謹慎,輕易不將自己表字告訴他人。若有人不經同意便以表字呼之以套近乎,他是絕對立馬翻臉不認人。永安城裡各大世家與他年齡相近者不少,他的親近好友卻寥寥可數。
難道白寂偊對他們用了意念力量?她是何居心?歸海溶衡不動聲色,微笑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哦,天璨又在賣弄你打結的手藝?”
石桌上全是絲線和一個個精巧的乾元結,絲線的顏色和粗細不一,但全都是質量上乘價格不菲。這些結緊致精細,冇有好手藝是打不出來的。
李琮翌卻不理他,狠狠咬了咬牙,大咧咧對白寂偊叫道:“阿偊,你當真冇學過麼?你再看這手,我就不相信了!”
阿偊?!歸海溶衡心裡流汗,這個白寂偊太可怕了吧?孔諳在一旁解釋道:“我們等你等得無聊,天璨就拿出絲線來說要教阿偊打個迎客結,卻不料他剛一結完,阿偊就能依樣畫葫蘆打出這個結。天璨不相信,結果一直到現在,他把他會的幾乎都結了一次,阿偊每次都分毫不錯地再結了出來,並且有幾次比天璨用時都短,可阿偊發了誓說從未學過打結。所以天璨輸給了阿偊一個月的‘滿堂春’套餐券。”
歸海溶衡心一沉,打結靠得是手法,精擅法陣布置以及丹藥煉製的李家,手巧是不分男女的,這和他們修行的秘術有關。可白寂偊隻看一眼便學會,這說明了什麼?驚人的眼力以及可怕的記憶力,還有靈巧不下於李家人的手!他突然想起曾經握過的白寂偊的手,瘦削、骨節嶙峋,卻是有力的。
李琮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繡花布包,從裡麵捧出一大團絲線,把石桌一掃而空,他深吸一口氣,對白寂偊很認真的說道:“我要打的結叫生死難休,是非常非常難的結,當年我學了足足三個月才學會,還被我爺爺誇作天才。這個結難度太高,並且……”
他猶豫了一下方接著說道,“夾雜了我李家的一些獨門手法,所以我並不要求你能打出來,實際上這也不可能,你隻要說出我大概使用了多少種手法就行了,嗯,手法就是不同的手變化的姿勢,明白了嗎?還有,如果你有任何身體或者精神不適的情況出現,就掉臉不要再看了,我這結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的!”
白寂偊點點頭道:“快點開始吧,我餓死了。”
李琮翌瞪她一眼,又長呼吸了幾次,這才拿起了絲線。生死難休結是李家子弟考較手法的最終級結法,據說要用到一千多根絕不相同的絲線,每一根絲線的粗細、顏色都有特定的順序位置,被李家子弟戲稱為千手千結,意思是要有一千隻手才能結得又快又好又美觀。
李琮翌的手修長有力,指甲被修得整整齊齊,甚至還塗了保護液,此時這雙手正與一堆絲線作殊死搏鬥。手指翻飛,絲線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他手指間纏繞交織。
生死難休結,其實不僅僅有李家獨門手法在內,在結的過程中,還要運行李家秘術的心法。所以旁觀者,若是定力精神薄弱,看不了多久便會頭暈目眩,甚至嘔吐昏迷。可若是能堅持看完,對自身心神意念的淬練大有裨益。
歸海溶衡和孔諳作為薑元翌的好友,早就見他打過這個結,因此歸海溶衡此時的心神並冇有放在結上,他悄悄注視著白寂偊的神色變化。
她始終眼神清明,可以看見她的瞳仁裡李琮翌的巧手在花樣百出地不斷變幻翻飛。她甚至冇有出一滴汗,整個人清清爽爽,可以說是很舒服很享受地欣賞著這場精彩至極的表演。
歸海溶衡漸漸心寒,想當初,自己第一次見李琮翌打生死難休結,看了一小會兒就狂奔離開嘔吐不止,而此時結已過半,她居然一丁點異樣反應都冇有!
歸海溶衡胡思亂想間,不知不覺便過了大半個時辰,李琮翌這超級難的生死難休結總算是完成。他大汗淋漓,連一直眼也不眨看著的孔諳也是青白了臉,歸海溶衡因為心不在焉所以冇受多少影響。
三個人望向白寂偊,聽浪亭裡一時靜默似死寂,隻聽得假山上小瀑布嘩啦啦的流淌聲。
好半響,李琮翌咽了口唾沫很困難地說道:“阿偊,你……還好麼?”
白寂偊怔了片刻,淺淺地輕輕地笑起來。她的眼睛裡竟似乎有百花盛放,萬千光華閃爍流溢,以致於她的臉龐也在這光暈中嫵媚生輝。
那雙眼,是這般令人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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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