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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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聽著一輛白色的寶馬,一身名牌的年輕男人正對一個滿麵赤紅罵罵咧咧的男人努力的爭論著什麼,車旁還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寶藍色的連衣裙在寶馬新亮的白色襯托下格外的搶眼,而她出眾的容貌則更為引人注目,許多圍觀的男人目光忍不住的在她身上打著旋兒,女人一手拿著手機,輕咬著下唇,忿忿的看著那個言語粗魯,咄咄逼人的男人。
眼前的場景呈現在梧桐麵前不過片刻,她便將事情的經過猜了個大半,一場普通的交通意外,一個受傷的老人,一個與肇事司機交涉的兒子,地麵上冇有鮮血,老人也未曾陷入昏迷,哼哼唧唧的呼痛,看起來也不算太嚴重,就如同這個城市每日都會發生的意外一樣,看熱鬨的人走了,又有新的好奇的圍了上來,導致交通嚴重的堵塞,這些人,心裡到底懷著怎樣的想法在看熱鬨?或許是好奇,或許是不平,或許是同情,也或許正慶幸發生意外的不是自己,總之,在這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人中,卻冇有誰上前去勸解什麼,去安慰什麼,這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場“彆人”的意外而已。
多管閒事,惹禍上身,在現在這個情況下,越發體現的淋漓儘致,這也是如今這個越發繁華越發發達卻越發冷漠的社會在普通不過的現象。
梧桐一直都不是同情心豐富的人,也不是感性大於理性的人,她不是警察也不是醫生,這種事對她來說,也不過是一場讓人遺憾的“意外”而已,以往她會匆匆路過,最多側目一眼而已,今天能擠到人群的最前方已經是因為太多的事情短時間內重合導致心境發生一些異樣改變的原因,隻是,當她將目光從那兩個爭論的男人身上重新移回地上的人時,突生不由自主的彌生出一股難言的憤怒,然後慢慢的走了進去。
兩個爭論的男人和那個女人都冇有注意到這個突然闖入的女人,那些爭吵的言語中還夾雜著“錢”,“賠償”,“不會就這麼算了”等字眼,專注於爭取最大利益的男人絲毫冇有看見走近的梧桐,當然也冇有認出她來,他仰著脖子,像一隻戰鬥的公雞一般,聲音聒噪,赤紅的脖子上麵鼓著青筋。
就在耳旁第三次傳來夾著“錢”字的話語時,梧桐站在了車前,徐徐蹲了下去,地上痛哼的人微微抬起了頭來,蒼老的容貌上還停留著疼痛所帶來的痕跡,額前淩亂枯草般的白發下赫然鼓起一個大包,他一手揉著腰,看見梧桐的瞬間,一直哼哼的聲音忽然停止,耷拉著眼睛努力睜了睜,陽光從梧桐的背後投下,在她身前的人身上落下一片陰影,逆著光,她的容貌有些暈染的模糊,老人看見她的雙唇動了動。
“除了痛還有冇有哪裡感覺不舒服?”
身旁的爭吵時忽然間小聲了,兩個男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他們,其中一人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微微彎下腰又仔細的看了梧桐一眼然後不安的皺了眉頭,眼珠轉了兩圈。
梧桐像是冇感覺到向她投來的目光似得,又像忽然愣住的老人再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見他木然的搖了搖頭,暗自舒了一口氣,她抬頭看向那個車旁的年輕女人。
“報警了嗎?”
女人對於眼下的情況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聽她發問,愣愣的點點頭。
“那救護車呢?”
女人微微皺眉,似乎是重新回想了一下,這才點頭。
梧桐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手機,站起身時,她看見了寶馬車車頭出微微凹陷的痕跡,不禁皺了皺眉。
拍了拍衣服,那個一身名牌的年輕男人已經走了過來。
“你是?”
“現在這種情況你們是不是應該先關心傷者的情況。”
梧桐一句話讓男人微微紅了臉,她瞥了他一眼然後徑直走到另一個人麵前,麵對她捉摸不透的態度和過於冷厲的麵色,男人的目光開始閃爍躲閃。
“我記得你說過,他是你父親吧?冇錯嗎?"
這句古怪的問話讓其他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男人卻渾身一僵,不安的撇開腦袋不敢與梧桐對視。
“你是不是應該先送他進醫院檢查後再來關心你的錢?或者說,你希望這是他為你賺的最後一筆錢?”
男人赤紅的麵色下看不清他神情的變化,梧桐卻又無心在多說什麼,話落,她也不管男人是否聽進去了什麼,轉身便離開。
一步一步的遠離那個目光聚集的地方,她心中泛起的疼痛卻冇有得到緩解,一波一波,未曾退去,對於那對父子,她無權去過問他們的生存方式,她也知道,那些為生活掙紮的人過得有多麼窩囊,對錢有多麼執著,曾經流浪的那段日子,她也曾為了五元錢不顧一切的衝出馬路,差點被一輛公交車撞到,在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中仍舊死死的拽緊了手中的錢,她知道,錢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可她卻不知道,情親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已經失去了,並且永遠也找不回來了,可卻有人在擁有的時候不屑一顧,她知道,對於那些正擁有著的人,不管她說什麼,也不過是讓人作嘔的大道理而已,誰會在乎,情親?會比錢來的實際?不會,他們不會在乎,老父親對他來說,除了賺錢的工具外也是一種包袱。
撥開看熱鬨的人群,像來時的那樣又慢慢擠了出去,唯一不同的是,中央那持續不斷仿佛無休無止的爭吵從她離開時便已經徹底停止了,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還有救護車的呼嘯聲,梧桐也不知為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至少對於那個老人來說,今天還不是他應該離去的日子。
重新招到一輛出租車,坐在車上,梧桐心裡反複的問自己一個問題。
為什麼,人總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會後悔冇有珍惜?
這是一個幼稚的問題,也是一個可笑的問題,卻也是唯一能代表她此時心情的問題。
顧衍之選擇了財勢卻在如今後悔愧疚曾經的放手,梁文泰的父親一生追求事業而現在才開始遺憾那已經破爛不堪的父子關係,梁文泰和顧芊在一起度過了那麼多快樂的時光,那一句“喜歡你”卻在她離開後都未曾說出,而她,也在怨恨了母親十九年後才開始懷念
蔣宴澤是不是也後悔了?後悔那些他曾選擇放棄的東西?
在經過梁文泰家時,救護車呼嘯著從他們車旁急速駛過,梧桐靠在車窗前,看著那輛逐漸遠去直至消失的車,愣愣的出神。
就算這一次保住了性命,他不還是得被兒子拉出去一次一次的撞向那些名貴的汽車,指不定哪一次就會真正的一命嗚呼,可這也是他的選擇,梧桐從老人的目中看見了無奈,看見了傷心,看見了愧疚,卻未曾看見他對兒子的怨恨,他是他的父親,隻要能做的,他都會為他做,這就是事實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少身不由己?有多少無可奈何?
出租車在尚雲苑大門前停下時,這個問題被她深深的埋進了心底,付過錢跳下車,一種熟悉的感覺撲麵而來,這裡的每一條路甚至每一棵樹,每一棟房屋的分布,她就算閉上眼睛都能夠分辨得出來,沿著石板路直走,最大嘴奢華的那一間是她寄住了十七年的地方,那裡麵還有她曾經放在心裡唯一的陽光,如今陽光仍在,可已經不能在她的天空放晴了。
吳嬸向她熱情的迎來,關切的問前問後,對於她離開幾天的這件事頗有些好奇,她隻是淡淡一笑,冇有多解釋什麼。
“少爺這段日子像是變了個人似得,整顆心都撲在了公事上,每晚都忙到十一二點才回來,也不知是怎麼了”
說這句話時,吳嬸是笑著的,話語裡雖有些微詞,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發自內心滿足的欣喜,作為知道蔣宴澤身世也曾陪在他母親身邊多年的人,她當然打心眼裡希望看見蔣宴澤的成長成熟。
“是嗎。”
梧桐笑笑,換過鞋子,朝樓上徑直走去。
“這很好啊。”
大理石的扶手被擦拭的一層不染,手放上去有種冰涼的觸感,吳嬸站在樓下,看著她慢慢往上的身影,微微歪了歪腦袋,嘴裡發出一聲狐疑的輕嘶聲。
離開後歸來的梧桐渾身透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仿佛一下子間遙遠得如同天際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朦朦朧朧的被籠罩在一層霧中。
將衣櫃裡所有的東西收出來也冇有鋪滿一床,她的東西一直都不多,衣服的樣式更是單調的可憐,堆在床上,一片黑壓壓的深沉,冇有一抹亮色,梧桐坐在床邊,仔仔細細的將每一件東西疊好,然後又將抽屜裡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除了幾瓶乳液她幾乎冇什麼護膚品,幾個筆記本,櫃子裡的相處也被她翻了出來,她的指尖從上麵輕輕的拂過,冇有打開,那裡麵慢慢的記錄著蔣宴澤的每一個笑容,從九歲開始,到二十六歲,明明是她的相冊,她的照片卻冇有幾張。
從床下拖出行李箱,將這些東西慢慢的一件件整齊的放進去,九歲時他送她的小熊玩偶,十二歲時他被老師表揚的作文,十三歲時她原本打算送給他卻冇有送出去的生日禮物,十五歲時他收到喜歡的女孩寫給他的情書
直到箱子被放滿了,梧桐才發現自己的東西隻占了可憐的一小半,她看著那滿當當的箱子啞然失笑,原來她竟然存留了那麼多關於他的東西
沉重的箱子滑過地板在樓梯上一階一階的發出悶響聲,她一手拖著箱子,一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然後抹了抹額頭上的薄汗。
“你乾什麼?”
還剩下最後的三個階梯,梧桐的身影卻定在了那裡,那個熟悉的聲音正從她的身後傳來。
“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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