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她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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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來已經過了中午,日頭當空,冇有了那篇濃密的樹蔭遮蓋,站在寬闊的大路上,梧桐才發覺她在山上已經呆了這麼久了,想起沉睡在那上麵的母親,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離開時,她將來時買的一束白色雛菊解開,隨手拋灑在那片黃土之上,帶著短枝的雛菊在半空中畫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線,然後紛紛落下,墜落的地點毫無規則,就這樣在那片看上去寂寥而荒蕪的黃土之上留下了一抹色彩,她不知道有冇有哪一朵雛菊落在了母親的墳上,但她知道母親一定能夠感受得到她的心意,十九年的時間不能斬斷她們之間血脈相連的事實,同樣的,生死相隔的距離也不能掐滅她們之間心意的想通,雖然有些晚,但她來了,並且釋然了,相信,母親也會釋然了
這個地方稱不上死者安眠的好地方,甚至於,算不上一個墓地,荒涼又偏僻,但梧桐並不想給母親換個地方,雖然,她連她到底在哪兒也不知道,不過,既然已經在這裡十九年了,她想,母親也並不希望她在大動乾戈的打擾她吧,精致,奢華的墓碑,舒適清幽的環境,她現在有這個能力,可那些東西又能代表什麼呢?她一生波折坎坷,除去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外,她不過是一個寧靜淡雅的女人,她喜歡花花草草,喜歡藍天白雲,喜歡夜裡哼哼老歌,喜歡帶著她去河邊散步,喜歡純色的棉衣,喜歡舒服的平底鞋,喜歡不加調料的白粥,她喜歡的一切,她的一生都清淡如菊,富麗堂皇?何必呢。
逝者已去,過去的已經過去,留下的不過是回憶而已。
梧桐沿著大道邊慢慢走著,延綿的公路一眼望不到儘頭,地麵白線清晰的就像是才畫上去的,許久許久才能看見一輛車孤零零的呼嘯而過,想在這裡打車,還不如抱著走回去的想法更實際一些,大半隻能靠運氣。
梧桐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整個人顯得很是安寧平靜,不疾不徐,她好像很久很久都冇有這樣緩慢的走在路上了,腦袋裡裝滿關於蔣宴澤關於博銳,整日忙忙碌碌,看似有條不紊,實際一片空洞,十七年,她好似冇有為自己活過一般。
秋日的午後,太陽豔烈,卻並不炙熱,落在身上有種暖洋洋的感覺,是不是拂過的秋風帶著一縷清涼,身後的地麵映照著她被拖長的影子,或許,這對於梧桐來說,能夠算得上一種難得的閒暇享受,她微微眯了眸子,忽然伸手將頭上的發圈一把扯下,柔滑的發絲從指縫間穿過,漆黑如墨的瀑布瞬間流淌而下,微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向耳後,她經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慵懶的輕哼,步伐仍在繼續,卻好似輕盈了許多。
就這樣吧。她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不過這樣的閒暇上天似乎很吝嗇給她許多,也或許她的運氣太好了?在她走過了幾道大彎,回頭已經看不見山時,一輛出租車忽然從後麵的路上駛來,應該是送了客在回程的路上,也不知怎麼的,梧桐看見是微微愣住了,在是否要招手的這件事上猶豫時,出租車卻緩緩的在她身後慢了下來,並且響起了喇叭聲。
“要走嗎,美女?”
司機是個看起來很開朗的大叔,笑眼眯眯,梧桐愣了愣,然後點頭。
車內還放著歌,甜美的女聲輕柔的車內回蕩,梧桐一聽便認出了那是母親常哼的幾首歌之一,於是讓司機放大聲一點,靠著椅背,輕歎了一口氣。
大叔是個閒不住的主,對於她這麼一個年輕女孩大下午的一個人走在郊外很是好奇,梧桐對之,隻是淡淡的解釋了一句“來看望親人”,便冇在說什麼,於是大叔更加疑惑,這地方,住了幾戶務農的人而已,她這樣的穿著打扮能有什麼親人在這裡?隻是看梧桐不願多說的樣子,隻能悻悻作罷,於是跟著歌聲哼哼了起來,原本柔美的一首歌卻硬是被他哼出像是軍歌一般的硬氣,梧桐啞然的笑了笑。
路旁的大樹一顆一顆的快速掠過,很快便慢慢被矗立的路燈以及護欄所代替,大片大片的綠色也逐漸被一排排門麵店鋪代替,車外的聲音開始便得吵雜,從他們旁邊經過的車輛越來越多,畫風好似突變了一般,從一副悠然的田園畫變成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城市寫真,梧桐望著窗外,心中那種空靈悠遠的淡然慢慢逝去,又開始便得沉甸甸,重得浮不起來,隻得砸在最底下。
經過幾個路口,街道旁的景色開始便得熟悉起來,梧桐認出了昌河路標誌性的皇冠燈,也看見了她不久之前才去過的警察分局,一聲歎息止不住的從喉間溢出,還是回來了
她知道再過一段距離就是母親出事的地方了,這十九年來她有冇有經過那裡?經過過幾次?她已經不記得了,這一次,卻有了不一樣的心境,在知道了一些事後,那條路對她而言在不僅僅是一條路而已了,眼見綠燈亮起,就將駛入那條路,梧桐隻覺得心裡好似悶悶的堵了些棉花團一般,很不舒服,於是在紅燈倒數五秒時,她對司機大叔說。
“左轉吧,從河邊繞過去。”
大叔狐疑的看向她,梧桐扯了扯嘴角。
“我會照付錢的。”
於是大叔在滿腹不解中左轉了車,他拉過這麼多客,要求走最近距離路程的人不少,第一次遇上主動要繞路多付錢的人,這年頭,真是什麼怪事都有。
汽車沿著河邊繞了一個大圈才回到原路上,再往前,便快到梁文泰家了,梧桐回頭看了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母親出事的地方距離梁文泰家不遠,否則那晚也不會被正巧回家的梁父遇上,而梁芊也不會被他們收養,梁文泰也不會遇見梁芊,也不會喜歡上她,更不會因為她和梁芊的相似而對她生出異樣的情愫
冥冥中,好似一切都是注定了一般他們的命運就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盤似得,掙紮,顛簸,反抗,沉默一切在上天眼中就如同螻蟻一般,而像他們一樣的螻蟻,在這世上何止千千萬萬,每個人都在隸屬於自己的命運之中沉浮,母親如此,梁芊如此,梁文泰如此,她也如此
梧桐冇想過,她的這趟回程還頗有些波折,進入市區後,他們被堵在了一個路口,前麵已經拖了一個長長的車隊,司機大叔伸出腦袋望了望,苦笑一聲,罵道。
“真是倒黴。”
“怎麼了?”
梧桐好奇的張望了一眼。
“前麵好像出車禍,撞了人”大叔啐了一口,“明明是四條車道,現在都被擠到一條道上了,這條路本來車就多,怎麼可能不堵”
梧桐沉默了下來,車禍,撞了人,這幾個字好似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她猝不及防間,便迎頭網下,將她罩在裡麵,然後越收越緊。
她早上剛看過母親出事的記錄和照片,她才剛從母親的墳上回來,怎麼偏偏又是這種事?
座位下好似被裝了圖釘,她坐立不安,伸出腦袋向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出張望,卻什麼也看不見,心裡起起伏伏,難以安定,三分鐘後,梧桐推開了車門。
這裡已經是市區,要再打車很容易了。
她一邊想,一邊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議論聲,吵嚷聲越來越大,伸手撥開人群,她口中說著“不好意思,”卻步伐不停的朝著裡麵擠去。
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這不是平時冷靜沉著的她會做的事,可是,有時候,有些事情的重合,讓人無法一直都是平時的自己。
在撥開最後一層人群,眼前的場景赫然露出時,她卻啞然的愣了愣,眉頭緊緊蹙起,地上因為疼痛而哼哼不已的那張蒼老的麵孔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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