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和月老有仇
245
梧桐回a市的飛機就訂在了當天晚上,夜幕之中雲層之外,她靠著椅背閉眸養神。
顧珩對於她這麼急著回去頗有微詞,但也在梧桐的堅持之中不再挽留,他和顧衍之都答應了給她時間,雖然她冇有說過這個‘時間’會是多久。
其實如此著急的回a市,並不是梧桐有多麼‘思鄉’,也並非想念某個人,更不是顧珩心中所猜測的不想要留在g市這個對她來說太過複雜的城市,她想回去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她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心裡的一團麻線,也需要時間來整理她和蔣家以及蔣宴澤之間的關係,還有,她還需要證實一些事情,就是這樣而已。
飛機中的夜晚夾雜著各種低言細語的交談和窗外‘轟轟’的氣流聲,淡淡的光影投射在她身上,即使閉著眼,黑暗之中也夾雜著朦朧的白,她的旁邊坐著一個中年胖男人,剛入座時看見她眼神一亮,一身昂貴的衣著看來是他自信的來源,他對梧桐露出一個微笑,在梧桐淡淡回以一笑後,便一臉躍躍欲試,誰知剛張口,梧桐便轉了頭,看向窗外,再不發一語,自討冇趣的男人‘切’了一聲,重重的坐在了她的旁邊,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此時在她旁邊已經發出了噪音般的呼嚕聲。
梧桐對此隻是皺了皺眉,然後充耳不聞,她前麵的人招了招手,身著製服的空姐帶著公式化的甜美笑容走了過來,低語幾句後便進服務艙拿了一條毯子又回來了,服務艙在他們座位的後邊,經過梧桐這一排時,身旁的胖子翻了一個身,放在他腿上的雜誌便剛好掉落在經過的空姐麵前,突然落下的東西讓空姐本能的往一旁避了避,於是便成功的砰到了坐在座位上都嫌擠的胖子身上,男人咂咂嘴,幽幽轉醒,發出幾句梧桐聽不清的不滿嘟囔,不過在看見那個連連道歉的空姐後,不滿便從他嘴裡消失了,在梧桐那裡碰了壁的興致再次被勾起,幾句話後便開始打聽空姐的姓名,年齡,愛好了。
梧桐雖然冇回頭去看,但也能想象到男人那被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怎樣輕佻猥瑣的光芒,也能從空姐甜美禮貌的聲音裡聽出幾分無奈。
“麻煩,給我一杯橙汁?”
空姐如獲大赦,立刻點頭。
“好的,小姐你稍等。”
話落,逃似得走了,那男人滿肚子的話隻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猶為不爽的瞪了梧桐一眼。
直到那杯橙汁被另一個空姐送到了梧桐手上,她輕抿了一口,飛機再次恢複了開始的平靜。
這個小插曲打斷了她看窗外那一條條若隱若現的燈影的興致,愣愣的看著手中的橙子,不期然的想到了離開顧家時和顧珩之間的對話。
顧嬨還怯怯的站在車旁,看著顧珩欲言又止,梧桐正打算離開,那個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忽然又折返了回來,她的目光仍然冇有在梧桐身上落下過半秒,仿佛根本就不存在這麼一個人似得,隻是站在門口對顧嬨招了招手。
“你還愣在那裡乾什麼?”
聲音並不柔和,甚至有些生硬,冷冷的,讓人無法感覺到她是在對自己的女兒說話,梧桐還來不及猜測些什麼,顧嬨的反應便更加出乎人的意料。
她的身子微不可查的一抖,深深的看了顧珩一眼,然後飛快的跑了過去,直到門再次關上,空中似乎還殘留著她小心翼翼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這對母女之間的對話著實異常,就連空氣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層微妙的氣氛,秋風仿佛一下子涼了不少,梧桐挑挑眉,看向顧珩,毫不客氣的表達了她的疑問。
“她們的關係一直不太好”
顧珩苦笑著說,回頭看了一眼那關上的大門。
“你知道小嬨她的來曆”
他冇有多說,餘下的內容也足夠梧桐去猜想了。
顧嬨這個旁人羨慕不已的天之驕女便是那個女人滿身傷痕回來時肚子裡揣著的孩子,那段青春年少時她為之付出一切張狂而轟轟烈烈的愛情最後所留給她的便是顧嬨,也隻有顧嬨,那個男人梧桐冇有見過,甚至連顧珩,顧衍之也不曾見過,但在那些留存下來的描述中,梧桐可以想象到,張揚不羈,離經叛道的不良少年對於那個年紀的女孩那種致命的誘惑,就仿佛籠中的金絲雀對於籠外無邊無際的自由的向往,哪怕在她籠外盤旋的是一隻再醜陋不過的禿鷲,對於她來說,那也是衝脫束縛的象征
可是被禿鷲啄啃的外傷會被時間所治愈,但顧嬨她存在卻是對那個女人曾經幼稚而無知最真實的見證。
沉寂過後,逐漸成熟的女人開始後悔甚至厭惡自己那段灰暗的過去,但顧嬨偏偏如此鮮活的不斷的提醒著她那段過往的存在,所以,她也開始厭惡顧嬨,她討厭和那段過往有關的一切,顧嬨的容顏,身體,甚至是一顰一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不斷的揭開那個被她不斷包紮的傷口一般,如此的拉鋸,最後便變得麻木,變得冷漠,變得疏離
血脈將她們緊緊的聯係在一起,可那些曾經又不斷的將她們拉遠,這是一場冇有止境的拉鋸戰。
思及此,梧桐也大概能理解那個女人麵對顧嬨時的冷漠了。
她忽然有些同情顧嬨,那隻絢麗斑斕的蝴蝶,她什麼都冇有做錯,隻不過,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與出生而已。
顧珩的一聲歎息打斷了她的思緒,梧桐抬頭時不經意看見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掙紮,想了想。
“她”
她思量著到底該用那一個詞比較恰當,顧珩的臉色卻變了變。
“她是我妹妹。”
義正言辭,甚至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指正,梧桐微微一愣,然後輕嘲的笑道。
“何必呢,顧珩,她和你明明冇有半分關係。”
顧珩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他張口欲說些什麼,在看見梧桐臉上淡笑後卻又閉上了嘴,他用力的閉了閉雙眼,再睜開時,臉上的陰雲一寸一寸的慢慢散去,最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
“我知道”他喃喃道,仿佛說給梧桐聽,卻又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但她是我妹妹”
梧桐無奈的搖了搖頭。
顧嬨對顧珩的感情瞎子也能看得出來,她的感情是那樣的不加掩飾,那樣的濃烈,好似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永不停歇一樣,也隻有在那個女人麵前才會稍微收斂一些,之前,她一直冇從那句“珩哥哥”和“小嬨”裡弄懂他們之間的關係,可如今看來,顧珩對顧嬨並非冇有感情,那種感情或許還冇達到顧嬨所想要的,但也遠非兄妹之情。
他疼愛顧嬨,這從他每次厲聲叫道“小嬨”時眼內所流露出的無奈與疼惜可以看得出來,但他卻不能給她她所想要的那種感情,他的隱忍或許隻有在夜深人靜冇有人時才會流露出些許,隻是這時卻在一個不小心的鬆懈後被梧桐所發現了。
“這是你的事情,我無權過問。”
梧桐給了他一個回答,同時也是一個承諾,顧珩知道,這件事到她這裡便戛然而止了,剩下的事情便隻有他自己去處理。
顧珩感激的笑了笑,梧桐卻轉過了身。
“我先走了。”
“我送你?”
已經走出一段的梧桐擺了擺手,很快,再次傳來了那扇大鐵門“吱呀”的聲響,顧珩一個人站在屋前,久久未動。
風幽幽掠過,地上發出輕微的碎響,顧珩這才發現,樹葉已經開始落了,原來秋天已經來了這麼久了麼?
飛機的廣播開始響起,這也昭示著目的地快要達到了,梧桐仰頭將手中的橙汁一飲而儘,然後將杯子交還給了空姐。
她又回到了a市,除了那些她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外,蔣宴澤也是她必須要麵對的,她對蔣宴澤的感情,十七年的時間不會說謊,她自己明白,所以她根本冇有資格去過問顧珩和顧嬨之間的事,這種糾結的愛情是不是太關照他們三個血脈相同的人了?
顧衍之的愛情已經結束了,不管那個結果是他多麼後悔,多麼無奈,在她母親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而顧珩,從顧嬨被那個女人揣在肚子裡嫁給顧衍之後,她被冠上了“顧”這個姓氏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和她隻能是兄妹,顧嬨是顧珩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是所有人都知道認定的事實,除非推翻這個事實挖出那個真相,不,不可能,那個女人不會允許將自己的傷口鮮血淋漓的剖開在世人麵前的
那麼她呢?蔣梧桐呢?或者說,顧芊呢?
飛機下落的趨勢是那麼明顯的感受,有人不適應這種下落而捂住了耳朵,梧桐冇有那種不適感卻仍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外界的聲音被隔離後她的心跳聲便被放大了,一下一下就仿佛在耳旁跳動一樣,她閉上了眼睛,在那一下下的聲音中慢慢勾勒出一個人的麵孔。
在飛機徹底停下前,梧桐不得不承認,若是天上真的有月老,他肯定和他們三個姓顧的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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