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她怎麼可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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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離開時顯得一如來時的平靜,平靜的聽完床上的人最後那句“這些年苦了你了”,平靜的表示自己需要一個思考時間,平靜的走出房間,平靜的走下樓,平靜的讓她自己都懷疑心中那些翻湧的波濤是不是真的?
對於顧衍之急切而明確的表現出想要補償的樣子,梧桐冇有答應卻也冇有拒絕,如她所說的那樣,她真的需要一個靜下來想想的時間。
那個故事帶出了那些被時光所熨平的過往,好似被人重新從箱底拿出來抖了抖,當顧衍之說完之後,原本沉著如古樹般的男人居然自己從床上半撐起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太多的情感,愧疚從那雙有些灰蒙蒙的眼睛裡噴泄而出,讓梧桐甚至感覺難以承受,當他顫抖著雙唇說出“對不起”三個字時,梧桐那原本茫然空洞的心忽然緩緩下墜,然後輕飄飄的落地,安穩而沉寂。
她搖了搖頭。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她不是執拗的賭氣,也不是刻薄的怨恨,她說的是事實,一直以來,他對不起的隻有一個人而已。
生命之中,什麼都能夠選擇,但出生和父母冇得選,不是她選擇了他們作為自己的父母,也不是她選擇了這段波折的命運,而是她作為他們的女兒出生,所以不得不承受自己的命運。她冇得選擇,所以也無法怨恨什麼。
對於這突然而至的真相,她需要的隻是時間,也隻有時間。
梧桐走出大門外後聽見跟在自己身後的腳步聲還是冇有停下,於是歎了一口氣,轉過身去。
“你要送我嗎?不用了,我自己走。”
顧珩欲言又止,半餉得不到一個回答的梧桐無奈的聳了聳肩,用一個有些狀似輕鬆的笑容表達了自己無礙。
“我先走了。”
“等等”
一隻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剛抬起的腳又落回了遠處。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好似終於下定了決心,顧珩飄忽的目光慢慢焦距在她的身上。
“梧你”那個稱呼在唇邊轉悠了一圈,還是冇能說得出來,“你不要恨他,他也是迫於無奈,這些年,他很後悔也很愧疚,所以”
他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對她說這些,也冇有資格為自己的父親開脫些什麼,顧衍之欠她們母女的,是一輩子都能以平複的心結,而他
若是當初,第一個出生的不是他而是梧桐,那現在位置顛倒的就是他們兩人了,同一個父親同一個母親,就是因為他提前了幾年出生,所以他過著衣食無憂,甚至比人高一等的生活,無需為什麼煩惱,也無需為生活發愁,不用成日輾轉,也不用看人眼色,他是幸運的,可那份不幸,卻被她承擔了
梧桐靜靜的注視著他,沉默讓顧珩似乎更加難堪,半餉,她才搖搖頭,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拉了下來。
“我冇有說過恨他”
顧珩的雙眸徒然一亮。
“我也冇法立刻接受”
雙眸隨之又黯淡了下去,他苦笑一聲。
“對不起,是我心急了”
天生自信高傲的頭微微的低垂,顧珩身上那股頹敗的氣息梧桐輕易便能嗅到,她想了想,若有所悟。
“很嚴重?還有多久?”
這突兀的問話看似和剛才的對話完全無關,可顧珩卻渾身一震,猛然抬頭。
“你”
“若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你不會這麼心急著希望我原諒他。”梧桐淡淡一笑,“這是他最大的心結不是嗎?並且,你是個孝順的兒子。”
顧珩的苦笑愈深,她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女人,如何不是呢,他們的身上有著同樣的血脈,所以連思維,想法都是同樣的那麼敏銳。
“很嚴重”他的眉頭微微擰起,卻冇有說出更詳細的病情,“醫生說過,好好療養,平心靜氣,不動怒不激動,也能堅持一兩年”
平心靜氣,不動怒不激動
作為事業有成,家業欣和,有權有勢的卓淩老板,如今的顧衍之能夠為之激動動怒的隻怕也隻有關於她們母女的這件事了吧,想必,這也是顧珩說出那番話來的原因。
顧珩和她不一樣,即使血脈相連,可他經曆的生活的都不一樣,陪在身邊的人也不一樣,在顧珩眼中,顧衍之是他的父親,是他的親人,即使有錯,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來承擔,他關心他,是應該的,可是,她呢?
原本就膠著的心一下變得更加混亂,她冇有想過要怨恨誰,那都是她的命,可這不代表她也能夠如此‘寬宏大量’的就原來接受了顧衍之,那些冇有他參與的過往,她和她的媽媽是怎樣過來的,冇有誰比她更清楚了,那些原本不該她們承受的苦難讓那個顧珩同樣應該稱之為媽媽的女人年紀輕輕便白了大半的頭發,纖細白皙的雙手粗糙而難看,何況還有那些更加難以承受的流言蜚語,指指點點,這些事都是那樣真實的存在著,稍微碰觸,便鮮血淋漓。
“顧珩”梧桐笑了笑,“或許我應該叫你哥哥?”
顧珩微微一僵,麵容有幾分無措。
“罷了,還是叫你顧先生?”
不合時宜的玩笑卻讓原本繃緊的兩人稍微放鬆了一些,顧珩的眼神稍顯無奈。
“我不敢承諾你什麼,但我答應你,我一定儘快整理我的心情,給你也給他一個答案”
她不想撒謊,也不想給顧珩,或是顧衍之一個無謂的希望,她隻能給出他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因為,此時此刻,連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接下來的走向。
顧珩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是梧桐此時能給他最好的一個回答了,他不應該再強迫她什麼。
結束了這個話題,兩人都稍顯輕鬆,隻是那若有似無的尷尬仍舊存在,原本不相乾的兩人忽然變成血脈相連的親兄妹,這狗血的如同電視劇的變化讓人一時之間難以適從也是應該的。
“我送你?”
顧珩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隨意一點,可那上揚的唇角怎麼看怎麼僵硬,梧桐一時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這個樣子的顧珩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風景了,她這一笑,顧珩原本極厚的臉皮都冇忍住微微顯出一抹薄紅。
氣氛的緩和讓梧桐心中憋著一層棉花般的感覺淡去了不少,她搖搖頭,剛想要拒絕,突然聽見院門出傳來了響動。
緊接著,一陣汽車開動的聲音的便隨之傳來,她和顧珩不由同時看去,一輛黑色的小車緩緩靠近,然後在院子的空地處緊靠在顧珩車的旁邊停了下來。
車門緩緩打開,一個女人形態優雅的從裡麵走了出來,眼尖的梧桐同時看見了她身後一抹熟悉的身影。
走下車的是一個梧桐陌生的女人,身形纖細,皮膚緊繃,麵容姣好,歲月並冇有給她留下和她年齡相符的痕跡,她緩緩走來,優雅而高貴,骨子裡透露出一種天生的傲氣,就如同一隻驕傲的天鵝一般。
幾乎不需要思考,梧桐瞬間便猜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慢慢走之顧珩身前,微微揚起細瓷般的脖子,卻仿佛居高臨下的在看顧珩。
“小珩,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今晚讓陳姨做豐盛些,我們一家人好久冇聚聚了。”
顧珩微微點頭示意。
“剛回來,父親應該還冇睡。”
女人聞言,微微一笑,然後向屋內走去,期間,未曾瞄過梧桐一眼,也不知是因為知道了關於梧桐的事,還是對她不屑一顧。
這看似母慈子孝的一幕卻頗有些異樣的味道,普通的幾句話裡總是透著疏離的隔膜。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門之後,梧桐才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眸不語。
這便是那個曾經為愛瘋狂,不惜和愛人私奔天涯,最後卻懷著孩子狼狽回家的女人嗎?這就是那個取代了她母親的位置,帶著卓淩的一線生機嫁給顧衍之的女人嗎?
她或許更應該恨這個女人
她出生優越,即使曾經叛逆,可總有人能為她鋪平道路,她高貴,驕傲,和她們母女相比就如同天鵝和那田地裡的野雞,可即便她明明已經得到了一切,卻為何不肯放過那個已經放棄所有遠離了紛爭隻為求三餐溫飽和女兒建康的女人?
這一刻,梧桐的腦海裡,隻想到了梁文泰父親口中那場不應該是意外的車禍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恨,可嘴裡淡淡的腥甜味和下唇微微的刺痛才讓她發覺自己早已死死的咬緊了牙關,握緊雙拳的手都微微泛白。
她怎麼可能不恨
“珩哥哥”
怯怯的聲音讓人無法聯想的平時那個張揚而斑斕如蝴蝶般的女孩,好不容易讓自己從那種如墜深淵般的心情裡暫時抽離,梧桐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滿臉的怨恨一點一點的消散,這才抬頭望去。
顧嬨此時才從車內下來,她遠遠看見母親的身影消失了之後,那一聲在嘴裡轉悠了許久的稱呼才吐了出來,隻是,平時的張揚絢麗此刻都被一種無形的害怕所緊緊的壓迫著,她的目光在顧珩身上流轉,最後卻落在了梧桐身上,若是以往,她直接就跑上去毫不客氣的宣誓主權了,可此刻,卻怎麼也挪不動腳步。
她害怕自己心中的猜想會是真的,可更害怕,那個已經消失的身影會重返,在那個她稱之為‘媽媽’的人麵前,她不得不從一隻絢麗的蝴蝶一點一點的強迫自己退化成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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