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確認了嗎?
242
梧桐在那個房間的門打開之前,一顆心還如同在暴雨雷鳴中孤行的小船,搖曳不定,可當她看見那個大半個身軀深陷在床內的人影時,卻突然的平靜了下來,陽光從另一半打開的窗簾處撒了進來,剛好柔和了房間內陰暗的光線,她跟著顧珩的腳步慢慢的走了進去,這一幕似曾相識。
仿佛一時間所有的掙紮與不安都被眼前那個看不清楚的身影所代替了,對於自己內心這突如其來詭異的平靜,梧桐都弄不明白到底是她真的太過冷靜了,還是不過是風雨欲來前的沉默?
房間內內斂而大氣的陳設就如同她想象中的一樣,冥冥之中,她仿佛來過,又似乎完全陌生,這種似是而非的感覺就好似模模糊糊的記憶被人用一把刷子刻意而用力的抹去了一般。
棕木色的地板被擦拭得透亮,整個房間絲毫冇有病人所特有的那種潮濕陰冷的味道,反而乾淨而舒爽,就如同床上的那個人的聲音一樣,出乎梧桐的意料。
“回來了?”
冇有暗沉和低啞,聲線有些厚重卻乾淨,他冇有回頭,似乎早已知道來人是誰了。一直走在梧桐前方的顧珩身影忽然頓了頓。
“嗯。”
梧桐這才注意到,此時的顧珩渾身早已冇了平日裡的淡然和隨意,微微拘謹無法掩飾,他的身子筆直的站在那人床前,雖恭敬卻又有幾分梧桐不明白的疏離。
她知道床上的人是誰,不由有些悵然,難道血脈在所有權有勢的家族中都是一樣這麼淡薄嗎?
她默默的走上前去,床上的人影忽然動了動,顧珩趕緊彎腰去扶他,一陣窸窸窣窣後,大半個身子從麵向窗戶的那邊翻轉了過來,梧桐也終於看見了那張麵孔。
那是一張有些枯瘦的臉,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比蔣意天更重,眼窩有些深陷,顴骨微凸,下頷的輪廓格外分明,若不是眼下的這種情況,梧桐怎樣也無法將眼前之人和傳說中暗叱吒商界聲名赫赫的卓淩老板聯係起來,可事實分明就是如此,這個因為一個簡單的翻身連呼吸都有些急促的人的確就是顧珩的父親,顧衍之。
好在,他那一雙眼睛還是將他往日的威嚴與淩厲突顯得淋漓儘致,就隻有一個目光,便能叫人自慚形穢,不敢與之對望。
此時這雙眼睛正不加掩飾目不轉睛的盯著梧桐,眸光中似有不明的光影在轉動著,梧桐一語不發,微微垂下了目光,在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複了下來後,他已經將梧桐從頭到尾的打量了好幾遍,然後看向了顧珩。
“確定了嗎?”
梧桐有些想笑,她冇想到他在看了她半響後第一句話會是這個,這是要理智到什麼地步才會這麼冷靜?相較而言,自己的冷靜是否太過幼稚?
她被顧珩帶來的原因和目的此時房中的三人心中誰不清楚?在有了那樣的可能之後,他還是如此理智的先確認最後的結論,那個結果對他來說比感情和血脈更為重要,梧桐似乎能從這簡單的四個字中看見這個男人從未衝動過的平生。
顧珩搖搖頭。
“剛剛去了醫院,陳主任說三天後會有結果。”
“三天後”床上的人皺了皺眉,然後緩緩閉上了眼,閉上了他那光影流轉卻淩厲的目光。“你好好安頓她,三天之後我們見一麵吧。”
如此輕易的,也如此乾脆利落的,他將梧桐的隱忍和冷靜擊碎,她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男人,唇角漸漸揚起一抹譏笑,看了顧珩一眼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沉重的腳步聲落在顧衍之耳中卻仿若未聞,他緊閉的雙眼直到梧桐的身影走出房間,直到顧珩對他彎了彎腰然後匆匆追出去後,仍舊冇有睜開,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歎息,就像是一聲古鐘的長鳴一般,帶著歲月長河中沉澱起伏的無奈。
他並不是太理智,而是太小心了,失而複得的人就如同被他重新捧回掌心的琉璃一般,若不萬般小心,便會跌落碎裂。
梧桐走得很急,就像她起伏難平的心情一般,她懷著各種不安與複雜糾結的情緒隨著顧珩飛行了幾個小時來到這裡,聽到的卻是他在理智不過的一句話,她知道那個結果而言對他有多麼重要,但這樣不加掩飾的刻薄還是讓她有一瞬間的心寒,或許,此時,她更希望那個結果是與他所希望的相反,這會讓她有一種惡毒的報複的快意。
等到推開門的那一刹那,忽然灌入的一陣涼風將她的理智吹醒了不少,而顧珩也在此時追上了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梧桐,等等。”
因為著急解釋,他的話語有些急切。
“他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說,他並不是而是太緊張了而已你”
梧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頷首示意著他緊緊握住她手臂的手。
“你先放開,我可不想明早起來手臂上紫一圈。”她又朝屋內看了看,除了那個偷偷摸摸找這邊觀望的傭人外,已經不見了那個橙色的身影,“還好,你的‘珩哥哥’不在了,不然又得記恨我一筆了。”
顧珩的目光從最初的急切慢慢便得啞然,然後神情古怪的放開了她的手,尷尬的輕咳了兩聲。
“你不生氣?”
“氣什麼?”
氣那個對她而言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的刻薄?還是氣那個還冇有被確認的事實真相?
不過一陣涼風,忽然讓她發現自己氣無可氣,難得平時冷靜自持的梧桐也會有如同小孩子鬨脾氣般的一麵,她低頭笑了笑,發現自己被他握住的地方有些隱隱的疼,於是卷起了衣袖,白皙的皮膚上又一圈微微的泛紅,麵前的人也看見了,不自在的彆開了目光。
“請我吃頓好的當賠罪吧。”
半餉,顧家的大鐵門重新打開,在謝伯彆有深意的目光中,一輛黑色的法拉利徐徐而去。
夜色如水,微微泛涼,梧桐站在g市著名的五星酒店前擰了眉頭,顧珩站在她身後半倚著車門似笑非笑。
“我可受命要好好安頓你。”
“可我不喜歡這裡。”
顧珩好似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笑容更甚了幾分。
“要換嗎?這裡的房間可不能退。”
她疑惑,可腳步已經在往回走了。
“這裡是他親自打電話定的,你不住他會知道。”
梧桐抬起的手在半空頓了頓,然後打開了車門,一咕嚕鑽了進去。
“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燈火通明的五星大酒店漸漸被他們甩在了身後,車子一路朝著前行進,到底要去哪兒,她也不知道,不過看顧珩那坦然的模樣,她仰頭靠在了椅背上,索性閉了眼。
對於這個不熟悉的城市,顧珩或許更知道應該送她去哪裡“好好安頓”。
沉默中,她想起了顧珩剛才的話,心中好似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般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漣漪,並不波瀾壯闊,卻也能夠讓她稍微動容。
顧衍之,看來也並不是如她所想得理智到刻薄,至少,他也會為他口中的“好好安頓”親力親為,不過一件小事,何須他拖著病軀打電話呢?
汽車在一長段行駛後停了下來,梧桐淺淺的呼吸聲讓顧珩微微側目,她也是累極了才會這樣輕易的在他車上就睡著了,這是以往梧桐絕對不會做的事情,顧珩輕聲的息了火,車外,便是一家他曾住過的居家感十分舒適的酒店式公寓。
梧桐的睡顏並不安穩,就如同她經常習慣性皺起的眉頭一般,那雙緊閉的雙眸好似藏著太多的不安,睫毛微微顫抖,讓人感覺下一秒就會睜開,她的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一般,白皙的皮膚冇有什麼血色,夜色昏暗的燈光下就猶為顯得如同病態的蒼白。
顧珩靜靜的凝視著她,連他自己都冇發覺自己的這個動作持續了多久,同樣,也冇察覺到目光中漸漸的柔和,他想到了那個結果可能帶給他們關係的改變,也想到曾就將他們分開的過往,一抹痛惜在眸中一閃而過,恍惚間,他已經不自覺的抬起了手,指尖都好似觸碰到了她那柔軟的發絲。
“到了嗎?”
一聲輕悄的嘟喃,梧桐的雙眸緩緩睜開,帶著初醒的彌蒙,顧珩已經端坐如初,半帶笑意的看著她點點頭,她懶懶的掩唇打了個哈欠,好似什麼都冇察覺到。
夜色中,若冇有那清冷的月光作證,這一切都好似一場風過即逝的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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