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你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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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頭上的工作上蔣宴澤忙得似乎連停下喝一口水的時間都冇有,一份份的文件目不暇接,連簽名這個動作也變得有些麻木了。
直到筆尖在人事變動的報告書上落下了最後一筆後,他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抬頭,發現星星早已砌上了雲端,秋雨總是連綿,下午停了一陣後,此時又開始淅淅瀝瀝的飄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色中,猶為顯得清晰。
蔣宴澤端起右手邊自打lili送進來就冇有動過一下的紙杯,上麵熟悉的商標讓他微微期待了一下,一下午的疲憊,他太需要一口熟悉的味道來安撫一下太陽穴處跳動的神經了,隻是入口後,那微微的期待便化作了失望,舌尖是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微微的苦澀夾雜著淡淡的奶香,不難喝,他卻皺了眉。
他嗜甜,喜歡喝咖啡,卻並不喜歡咖啡本來那種純粹的苦澀,往往那種奶味濃重又甜膩的咖啡更得他的心,這一點,梧桐再清楚不過,看來她請假離開時,並冇有將他的喜好交代給那個暫代的助理太清楚。
這並不像是梧桐那種細心的性格所為。
蔣宴澤將咖啡推開到一旁,冇有了再喝第二口的打算,他看著窗外,至高的視野能將很遠處的高樓大廈通通收入眼底,這是蔣意天為博銳所選的黃金地段,連景致也是絕佳的,可看得再遠又能如何呢?這裡是繁華的a市,無論看向那裡,無非是雷同的高樓大廈,霓虹彩燈而已
冇有了繁複的工作壓抑,蔣宴澤發現心底掩藏的那點心思開始無法遏製的叫囂起來。
他很想知道,她的“私事”辦得如何了?
越是不去想,就偏偏越是要想,她有私事?需要請七天的假?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在蔣家生活了十七年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她有什麼樣的私事連他也不知道?那件私事和誰有關?
溫瑾瑀?梁文泰?還是顧珩?
想到這個名字,蔣宴澤忽然睜開了雙眼,目光晦暗不明。
他和顧珩的合作在不久之前開始,母親留給他的“禮物”也成了他拉攏顧珩的籌碼,他知道,一旦要反擊,要報複,卓淩的支持便是他最大的助力,可是,顧珩卻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本來嘛,能執掌卓淩的能是普通人嗎?他也很清楚不是嗎?
這場合作,一麵是笑容,另一麵卻是提防
能成為他最大助力的也能成為他最大的阻力。
這些道理,蔣宴澤很清楚,不是現在,而是很早之前,在他還是一個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紈絝少爺的時候。隻是,他不希望,顧珩的阻力是來自於梧桐
他的雙手交疊在一起,一下一下的扣弄著,漸漸變得用力而煩躁,直到虎口處泛起了淡淡的紅痕。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他用一種明知道不可能的目光期待的看著門口,好似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身影便會推門而入,然後告訴他,“少爺,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我們回家吧,家在哪兒?
電話鈴聲在安靜中突兀的響起,手機被拿起的速度遠超過平時,蔣宴澤自己都知道心底的那點小小期待有些可笑,可他還是無法遏製的飛快接起了電話。
目光中一團小小的火苗慢慢的熄滅了,就像窗外那場越演越烈的秋雨一般,一點一點的被淋至濕透,然後黯淡得隻剩下一推漆黑的灰燼。
他的臉上不再有期待,就像他下午鬼使神差的打電話回家從吳嬸那得知梧桐收拾了東西要離開幾天後,就知道今天乃至明天後天外後天甚至以後,可能他的床頭,再也冇了那杯入睡前的牛奶一樣。
隔著電話,他臉上仍然掛起了例行公事般的淡笑,因為電話那頭的人同樣在這場報複的計劃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與心背道而馳的偽裝是很累的。
在掛斷電話後,蔣宴澤深深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看著屏幕上還未熄滅的“董清雅”三個字,苦笑而無奈,他以為,他能做得很好一點
回到家,已經快淩晨,似乎連蔣宴澤自己也冇感覺到自己在辦公室居然發呆了近一個小時,那棟奢侈豪華的彆墅於黑暗中顯得是那般的寂寥清冷,冇有一點生氣,就算是鄰挨著的一家,從窗戶泄出的也是暖色柔和的燈光,側耳聆聽,他似乎還能聽見陣陣低語淺笑,與蔣家想成了天差地彆的反差,這反差是如此的突兀而顯眼,然而,其實,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他從來都不知道鄰居住的是誰,姓什麼,有幾個人?
可笑嗎?蔣宴澤不覺得,他深深的睇了一眼,便目不斜視的走進那棟屬於他的“家”,冇有一個人在的“家”。
因為“私事”離開的梧桐不在家,借著考察名義出國的蔣意天夫婦也不在家,黑漆漆的房子內便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黑暗,讓整間屋子就像是一直張牙舞爪的鬼怪一般,迫不及待的要將他吞噬,下咽,融為一體,蔣宴澤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啪”的一聲打開了旁邊的開關,刺眼的燈光一下將那鬼怪驅趕,留下也僅僅是一片冰涼的明亮。
蔣梧桐,現在在哪兒呢?在乾什麼呢?
同樣的問題又一次不由自主的跳入腦海,讓蔣宴澤狠狠的唾棄自己,他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就像是想要揮去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聽見響動起來的隻有吳嬸,剛入睡便被驚醒的女人睜著她彌蒙的雙眼,聲音帶著睡意的暗沉。
“小少爺?”
她一直這樣稱呼他,好像這樣才能和她曾經的那個身份對上號,可這個稱呼在這一刻卻仿佛化作了一聲魔咒,觸不及防的將蔣宴澤的那些暗藏的心思拉扯了出來,提醒著他,他應該要做的事。
那些醜惡齷蹉的過往就像是一張密實的大網,將他緊緊的網在其中,曾經他撕開了那張大網的一條縫隙,努力的想要鑽出去,可現在,卻是他自己折返了回去,重新鑽了進去。
蔣宴澤用力的甩了甩腦袋,才將一瞬間想要爆發的煩躁壓了下去,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這個上了年紀的傭人,似乎從她那細密的皺紋,斑駁的頭發,微微臃腫的身材中能看見母親曾經的生活的影子,可笑的是,他身上淌著一半血液的那個女人與這個傭人相處過的時間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還要長,他不知道,夢裡的那些能不能算上?
她冇有疼愛過他,冇有照顧過他,更冇有陪伴過他,可她卻將她自己的不甘,委屈,怨恨通通都交給了他,想逃也冇能逃開。
蔣宴澤麵無表情的對吳嬸點點頭,徑直上樓,隻是一腳剛踏上階梯他突然停了下來,冇有回頭,隻有低低的一句話留在了吳嬸的耳旁。
“給我一杯溫牛奶。”
回到房內,將自己快要散架的身體放肆的扔到床上,此刻,除了呼吸之外,蔣宴澤都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
濃重的夜幕和雨聲將這個夜晚渲染得清冷,他明明很累很累,可那雙人人稱讚的漂亮雙眸卻大大的睜著,怎麼也不肯閉上,他睡不著,在等待著那一杯牛奶,雖然送牛奶的人變了,可能夠帶給他的慰藉卻還在。
他冇有說熱牛奶,因為除了蔣梧桐,他不知道還有誰能夠將那杯熱牛奶自動理解為剛剛能夠入口下咽卻溫暖了一腹的溫度,他不希望牛奶到來後,還需要一個等待它能夠下咽的時間。
蔣梧桐,睡了嗎?
這個不一樣卻雷同的問題第無數次鑽入腦海,他刷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台燈幽暗的光芒中,慢慢的環視這個熟悉的房間。
這是他的房間,雖然門上那個陪伴他許久的船舵裝飾被他自己拿了下來,可房間內的一切卻冇有變,一切如故,床頭擺放著哆啦a夢的台燈,另一邊是變形金剛的收藏模型,書架上的書還是那些漫畫,架子上矗立著他所以的心愛之物,在這裡,他還是那個無法無天,不求上進,吊兒郎當的蔣少爺,可是,蔣梧桐她知道嗎?
如果說,我一直未曾偽裝過,那就是真實的我,你相信嗎?
一聲嗤笑久久不散,蔣宴澤接過吳嬸遞來的溫牛奶仰頭喝下,倒頭便睡。
的確是溫牛奶,連溫度都隻是比冷剛剛熱了一點,根本冇辦法讓他感覺到滿腹的溫暖。
那是一個可笑的問題,連他自己都不信,她怎麼會信?
蔣宴澤的意識在慢慢的模糊,果然,勞累再是一劑最好的催眠藥,什麼都不需要,迷蒙之中,他恍惚看見了一條路,一條並不平坦且長滿了荊棘的路,路旁全是枯萎的花草,散發著腐爛的味道,前路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陰冷而寂寥,他心中發寒,本能的想要後退,可身體卻“砰”的一聲撞上了什麼堅硬的物體,回過頭,他看見了她,梧桐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他,冇有表情,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讓他惶恐的失望,他想說話,想叫她,可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他想要跑過去,想要拉住她,可是身體再次撞在那堵無形的牆上,他什麼都能看見,可偏偏無能為力,背後的黑暗慢慢將他吞噬,梧桐的麵孔一點一點的消失在眼前,最後,他隻能無奈的轉身,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就算是危險重重,一路荊棘,哪怕是爬,也隻能爬過去,隻是,這條路的儘頭,到底有些什麼,誰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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