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秘密有毒,切忌碰觸
江湖自古有雲,有些秘密對人是秘密,對馬就是狗屁。
白總管事除了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上意,還是一個極其小心的人,否則,他絕難活到現在。大戶人家的秘密無疑是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的。倘若每一個秘密就是一株毒荊棘,那這些大戶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毒荊棘林。身處其中,若要安然無事,保得小命,就是苦修裝聾作啞禪,身心皆不動。
白總管事自問夠機靈,夠隱忍,夠毒辣,但若非僥幸,他根本不可能在那一大片的毒荊棘林中存活到現在,並幸運得以暫時離開。他一直認為秘密就是一杯毒酒,若敢去碰,縱然不死,也得嘔血半升。所以他很敬佩自己的主子白丁香,她自吞了那麼多的秘密毒酒,到現在居然還是那麼豔光四射。
一個女人究竟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順利出嫁,又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活得漂亮,這事情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世人都說女人守不住秘密,這根本就是偏見,冇必要守的秘密當然不用守,若是真的秘密,保證打死她們也不可能說,真若不得不說,她們總會聰明地找到理由,比如騎車騎馬騎單杠
江湖自古相傳,最狠的女人為了守住秘密,甚至甘願將皇帝老公的江山血統拱手相送給情人。
女人從來都是了不起的,隻有自以為是的男人才會看不起她們。
白總管事很慶幸自己不是女人,不用保守那麼多的秘密。秘密不止是像一杯毒酒,有的簡直是像一把毒匕首,但該吞下這把毒匕首的時候,有些女人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白總管事就曾有機會親眼目睹到自己主子,將一個如同吹毛斷發毒匕首般的秘密給吞下,事後一點不適都冇有,該乾麼乾麼。
在服侍主子的漫長歲月中,曾經有很多秘密擺在白總管事的麵前,有的是毒酒,有的是匕首,有點是誘餌,他很聰明,他不像大部分的同事那樣都假裝視而不見,但他卻撿了那些毒性比較輕的毒酒一口喝下,以示忠心。毫無意外,他曾經的同事到現在基本都人間蒸發得差不多了,就他活得還可以。
曾幾何時,白總管事忽然發現自己的肚中也多了很多秘密,其中一個秘密甚至就像是一把毒匕首,時刻低懸於心頭之上,這讓他總做噩夢。他不明白,為何白丁香吞了就無事,自己不過是湊巧發現,卻像是陪著她一起吞下那把毒匕首一般。他甚至懷疑,那個女人之所以把他外派出來,就是為了那事。
白總管事暗自決定,自己再也不能和三少爺保持以前那般熱絡的關係,否則就刻意得太明顯了。
自從做下決定之後,白總管事便開始睡得很香,當然,噩夢偶爾也會有,但他已不再因此消沉,那時畢竟還年輕,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總是記憶猶新,如今相忘自然也絕難忘掉,順其自然最好。這當然也是一個錐心的教訓,但也隻因為此,他開始變得小心,也開始懂得秘密其實也可以一枚誘餌。
秘密除了可以殺人,也可以籠絡人心,有些堅不可摧的同盟關係甚至就是建立在某一秘密之上。
入駐春風大院之後,白總管事就已暗自拉攏了一些人,有的是用金錢拉攏,有的是靠美色或權力,但這世上總有些人軟硬都不吃,他們偏偏又都很才乾,不拉攏不行,於是,這時候就要動用秘密這個大招。最近的一個案例,便是泰來客棧的大總管鐵功吉,白總管事費心用一個天大的秘密招攬了他。
所謂天大的秘密,自然是相對而言。對世俗人而言,那個秘密或許真的是比天還大,但對權勢者而言,它充其量或許隻比自己的指甲要大上那麼一點。白總管事有次私下招待泰來大總管,或許是酒不慎喝多了,便無疑透露出,春風大院其實有“天水堂”的背景在裡麵。這已足夠把某人給嚇呆了。
天水堂是白虎城的七大部堂之一,主管財政,說白了就是神虎王的大管家,該堂的坐館正是那位白財神。當然,白總管事在事後也不無懊惱地對某人鄭重申明,白財神那位老爺子,自然是跟春風大院一點關係都冇有。鐵大總管當場就相信了,那位老爺子怎會在乎一根蚊子腿,但他也當場效忠了。
總而言之,泰來客棧的大總管就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主管財政的天水堂居然也摻和到風情界的生意來了,於是他很激動,激動到以為自己若是當場不表態的話,可能會冇命走出春風大院。有些人總會主動把一些事情往最嚴重的地方想,鐵大總管無疑就是這種人,窺探權勢已久的邊緣人。
僅僅一個大秘密還無法徹底將泰來大總管拉攏過來,白總管事還透露了自己的一個秘密,他其實並非隻效忠於白丁香一個人。這個秘密當場又把鐵大總管給震住了,他不禁又馬上意識到,若是不當場表態的話,就算有命離開春風大院,也會冇命走進泰來客棧,他於是果斷和白總管事稱兄道弟。
有些秘密真的會要人命,但也會反噬當事人。若不是看在鐵大總管的份上,白總管事才懶得動用“秘密”這個大殺器。這個武器若是使用不當,很可能會把當事人的命也一起給要了。但鐵大總管確實是白總管事的一枚重要棋子,所以他願意搏上一搏,結果,人老成精的人卻迅速掉入陷阱了。
江湖自古有雲,狡猾是狐狸的優點,也是它的缺點。
正如很看重鐵大總管一樣,白總管事其實很看重馬大總管,這兩個人都是他必須要拿下的人。用鐵大總管試手之後,他已開始考慮要不要也這樣對付馬大總管。他向來都很謹慎。之所以先拿鐵大總管來開刀,是因為他知道對方很怕死。世事吊詭,人越老就會越怕死。但馬大總管也會如此怕死嗎?
馬大總管當然會怕死,但他卻不懼於死,他的心中仍舊還有一股浩然之氣。所以,麵對著馬大總管,白總管事顯得小心翼翼,他知道這種人雖然全身都很粗,卻是極其不好對付,一個不慎,他就敢跟你拚個魚死網破。他最終決定,對付這種人隻能先軟後硬,能拉攏自然是最好,不行就隻有除去他。
老江湖都知道,一個人的優點其實就是他的缺點,優點有多大,缺點就會有多大。
白總管事知道馬大堆是一個忠心的漢子,接觸過後,便又知道他是個很忠心的漢子,而且他的心思並非是像他外表那般的粗。於是,他開始大搖大擺地來,一方麵展示自己的坦蕩蕩,一方麵暗度陳倉,開始分化離間他和客棧的關係。一係列的公開拜訪,他是為了要引起客棧老板對馬大堆的疑心。
馬大堆很忠心,並不意味著老板也會對他同樣的信任,一旦忠心和信任的天枰傾斜了,就會有機可乘。在大戶族中服務了這麼多年,白總管事見慣了這種事情。底下的人就算再忠心,上麵給予的信任也是有限的。上位者在乎的東西太多,不像底層的人什麼都可以失去,反正他們本來就一無所有。
就是因為上層比下層在乎的東西多,所以他們必須提防,於是隻能提供有限的信任。但宣示效忠的人卻不可能這樣想,他們奉獻了多少的忠心,就會期待等量等價的信任。於是,矛盾就出現了。
白總管事很確定,客棧給予馬大堆的信任絕對冇有他付出的忠心那麼多,縱然這種不對稱的狀態被他接受了,但隻要打破這個臨時的平衡,必然會導致雙方的分化猜忌。所以,白總管事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馬場,下絕對會吃虧的大單,再和馬大堆親密長談,再再和他在馬場大門前公開的依依惜彆。
麵對這種情況,是個正常的老板就會忍不住對手下起疑心。哪怕就是知道,這不過隻是競爭對手的伎倆,老板也會因為手下的曖昧態度而不舒服。就算手下不曖昧,立場堅定,及時彙報,撇清關係,老板也很忍不住猜忌,立場也太堅定了吧,彙報也太及時了吧,這麼著急著撇清關係是為了什麼?
當老板不再像之前給予應有的信任,那再忠心的手下都會忍不住不爽,於是矛盾就會被激化。
白總管事的心計不可不謂之大膽高明,隻要他目標都是普通習性的人,肯定就會中計。可惜,他到底是低估了馬大堆的忠心程度,也低估了白玉花的信任程度。小人看誰都是小人,所以白丁滿堂自然不會相信,世間竟是會有如此的衷心和如此的信任。當然,他更是對這兩人之間的情愫一無所知。
白總管事其實也留了後手,像他這種人,若是冇有後手早就不知掛了多久。分化離間隻是對付馬大堆的前期手段,若是效果不顯,他就會再主動一下,主動幫馬大堆犯下很多錯誤,或是主動幫他添置更多的美人財富,倘若最後都不奏效,他其實也不介意自掏腰包,請馬大總管去地府裡頭逛一下。
總之,白總管事對目前的一切都很有把握,特彆是他還意外邂逅了寶馬爺。在意識寶馬爺的重要性之後,他立刻將它老人家視為是必須拿下的目標,其重要程度與鐵大總管和馬大總管持平。麵對寶馬爺的尊貴,他摒棄了一切冇有技術含量的計謀,隻準備以心換心去感動它,最後實在不行才硬搶。
江湖自古有雲,寶物隻配有緣之人。白總管事甘心化陰險狡詐為繞指柔腸,自然是意識到寶馬爺的寶貴之處。所以為了討好它老人家,他不惜帶它逛遍整座春風大院,甚至最後還帶它來到後山。後山中無疑是藏著很多要命的秘密,但他根本不在乎,天大的秘密對一匹馬而言,不過是一狗屁。
白總管事並非糊塗到連寶馬爺是什麼都不知道,它老人家真的隻是一匹馬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