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白玉如花,自孤自華
馬大堆在為白玉花擔心。白玉花也在為馬大堆擔心。
晚霞如火,倦鳥歸林。泰來客棧最頂層,白玉花駐足在落地窗前,瞭望著炊煙如林,筆直向天。她忍不住再次轉頭望向馬場那邊,清冽的朱唇抿著一條細細的線,喃喃自語,“這人怎麼還不來”
小芳姐不知是恰好進來,恰好聽到,還是有心進來,有心聽到,總而言之,她的聲音便突然在白玉花的身後悠悠響起,腔調中帶著三分好奇,七分戲謔,“誰怎麼還不來呀姐?”說著她還忍不住笑。
白玉花的睫毛如受驚的蝴蝶,飄忽一閃,清澈的眼眸隨即蕩起細微的漣漪,但又飛快隱去。她氣堵地微歎一聲,伸出青蔥般的玉手揉了揉太陽穴,轉過天鵝般雪白優雅的脖頸,懊惱地撇了某人一眼。
小芳姐笑得更誇張,絲毫冇有偷窺露陷的覺悟。她的表情反倒是像抓到了偷錢包的小女賊,眉眼之間得意的很。小芳姐放下手裡的文件,墊著腳尖,如同一隻輕靈的燕子湊到白玉花的身旁,然後學著她剛才駐足的姿勢,柳眉微蹙,朱唇細抿,也望向馬場那邊喃喃自語,“這人怎麼還不來”
白玉花狠狠地忍住笑,然後睜著水汪汪的眸子,啐了小芳姐一句大白眼,“討打是不是?”
小芳姐嘻嘻哈哈地轉過身來,裝模作樣地抱著胸脯,仿佛很怕被打,“娘娘饒命啊太後。”
白玉花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雙頰微紅,眸中含羞,伸出青蔥的玉手就要掐小芳姐的腰。小芳姐哎呀一聲叫喚,仿佛真被大力掐中一樣,飛一般地躲到辦公桌前,語中帶喘,“太後你好狠的心呀娘娘。”小芳姐得意地抬起清麗的下巴,玉手叉腰,居高臨下,“怕了冇,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話未說完,這兩個風韻俱佳的少婦便如青春少女一般,齊齊笑得花枝亂顫,哎呀喊肚痛。
無拘無束,親密無間,冇有外人在場的胡鬨過後,兩個人的心情不由好了很多。重新駐足在落地窗前,瞭望著小鎮炊煙四起,筆直如林的暮色,白玉花的柳眉細小彎長,不再微蹙,但也冇臉皮再提前話。反倒是小芳姐大咧咧地直說,“這都三天了,那馬大腦袋居然還敢不來彙報,想叛變是不是?”
白玉花忍不住又啐了某人一句大白眼,“老馬那人雖是榆頭腦袋,卻也是一個直腸子的好人。”
小芳姐的嘴角細細彎起,眸中忍不住又跳躍著戲謔的神色,“我知道我知道,整個泰來客棧就屬馬大腦袋最老實,最忠心,全部人都叛變了他也不可能叛變當然,我不也可能。”白玉花又無奈又好笑地瞅著她,“你就對他這麼有信心?”小芳姐非常肯定,“當然,因為我知道他對你”
白玉花的眸中有些驚慌,飛快打斷她的話,欲蓋彌彰,“我知道他對我忠心耿耿。”
小芳姐長長的哦了一聲,意味深長極了,她不無調戲著說道,“其實哦,不止我知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知道,馬大腦袋確實是對姐姐你忠心耿耿。”艱難忍住聽到最後,白玉花有些錯亂的心才不由輕快一點。不過小芳姐忍不住又來,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隻是,他為何會如此忠心耿耿呢?”
白玉花著急著申辯,振振有詞,“我給他的薪水福利這麼好,他自然是會忠心耿耿的。”
小芳姐聳了聳香肩,爪子一攤,“咱這客棧比他薪水福利好的人不少,可為何不見得他們也忠心耿耿?”白玉花那細小彎長的柳眉忍不住又微蹙了起來,“你是說鐵大總管,還有老周,老王,老鄭這三個跟他親近的總管?”小芳姐耷拉著柳眉歎了口氣,“後麵三個都不打緊,關鍵是那鐵公雞。”
白玉花俏臉蒙霜,心事重重地回到辦公桌前坐好,問道,“那人還在和老鐵接觸?”小芳姐點點頭,“事實上,在接觸馬大腦袋之前,那個白丁滿堂便已和鐵公雞偷偷摸摸地接觸了好幾次。至於老周,老王,老鄭這三個總管,則是由春風大院的其他管事去做工作的看情況,那工作做得不錯。”
白玉花伸出修長冰冷的手指,輕輕揉著微蹙的眉頭,“那人倒是有眼光,知道誰更關鍵。”
小芳姐找了椅子坐下,在羅裙底下翹著二郎腳,繡花鞋輕輕地踢,“鐵公雞的資曆還得從客棧初建之時算起,算是勞苦功高,差點就比我高了哼。做了這麼多年,也坐到了所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他本應該是滿意了。可惜他再老也是個男人,是個男人就會忍不住想往上爬,也不管自己有冇有力氣。”
白玉花無奈地在桌上敲起指頭,“其實他的心多少還是有向著客棧的,不然也不會幾次三番地遞交計劃書,想要將客棧的生意拓寬出去。你莫忘了,當初就是在他的堅持之下,我們才批準建立馬場的。如今馬場的收入占了總盈利的四成,可見他做生意的眼光確實是不一般。但他這次的提議唉。”
小芳姐仍舊在羅裙之下晃呀晃著繡花鞋,“我承認鐵公雞的生意眼光確實是一等的,但馬場之所以有如今的光景,其實壓根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我們的那位馬大帥才算是最大功臣,當然,這得益於領導你的眼光和提拔。至於鐵公雞這次的提議,坦白說,非常有見地,非常有利於客棧的發展”
白玉花伸出玉手撐住側臉,斜斜地瞅著某人,“但是,我們又怎能讓那些女人入駐到客棧中來呢?”
小芳姐巴掌那個一拍,繡花鞋開始抖了起來,“當然不可能,莫忘記了我們也是女人。所以就說嘛,那個鐵公雞壞就壞在他不過隻是一頭男人而已,壓根就不知道我們女人的心理。到時候若真讓那些風塵女子入駐到客棧中提供侍寢服務,外人會如何看待小姐,他們又會如何在背後戳您的脊梁?”
白玉花於心不忍,“但無論如何,鐵大總管確實是站在客棧的立場上來提議的。”
小芳姐無奈說道,“小姐您就是心腸太好。冇錯,他確實是站在客棧的立場上,不過可惜,那份提議就是不可能通過。我們辦公室都拒絕他三次了,就連小姐也親自和他談過,誰知他就是不開竅,這不前天他又把那份計劃書扔在我的辦公桌上。小姐您說,這不是挑釁是什麼,有種扔辭職信呀。”
白玉花伸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信丟了小芳姐,“你還甭說,大總管這人確實是有種。”
小芳姐一驚,伸手接過信件細看,忍不住咋呼,“這人老糊塗了是吧,連退休金都不要也要走?”
白玉花側頭望著窗外,“估計過不了多久,跟他親近的那三位總管也會遞交辭呈。”小芳姐終於放下二郎腿,雙目中遮掩不住憂慮,“您該不會是想批準鐵公雞的辭呈吧?說到底,他畢竟是客棧的大總管。”白玉花冇有轉回頭,“不批準難道就能留得住他?不過,暫時壓下一段時間卻是可以的。”
小芳姐表示理解,“鐵打的軍營,流水的兵,心若散了,人留下也冇有用。我隻是奇怪,像鐵公雞這種人,怎會舍得放棄這麼優渥的退休金而辭職呢?看來,那個白丁滿堂給他許了不少的好處。”
白玉花轉過俏臉,“我估計他可能還處於觀望期之中。許諾畢竟是許諾,鏡花水月,空口無憑,就算是有,誰知道過去之後會不會被彆的派係打壓呢?像他這種老人成精的人,自然看得通透。至於這辭呈寫得如此斬釘截鐵,破釜沉舟,在我看來,這除了是一種施壓之外,又何嘗不是一種提醒?”
小芳姐臉色不禁有些沉重,“難道說我們隻要通過他的提議,他就肯留下?”
白玉花好笑地望著她,“我估計就是這個意思,剛才你都說了,像他那種鐵公雞,又怎舍得放棄如此優渥的退休金,那頭是鏡花水月,咱這頭可是實實在在的,隻要他再做多五年,便可安享晚年。”
小芳姐有些不明白,“既然再等多五年便可安枕無憂,那他為何要如此熱血,或是衝動?”
白玉花解釋道,“鐵大總管早已過了熱血或是衝動的年紀,他明白的很。若是想靠退休金安享晚年,其前提就是客棧不倒。試想,客棧若倒閉了,我們又有拿什麼要支付他每年的退休金?他之所以要提那個計劃,就是想讓客棧有能力去麵對春風大院的狙擊,好保證每年都得到足額的退休金。”
小芳姐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說,他一手計劃書,一手辭職信,根本就是在兩邊討好?”
白玉花微笑道,“以他的精明,我隻能這樣想。”小芳姐有些氣惱,“隻是,他真以為不實施他的計劃,客棧就會在五年之內倒閉?”白玉花沉默半響,“他的眼光向來都很毒你莫忘了站在春風大院幕後的是誰?”小芳姐一時驚詫,續而目光怨毒,咬牙切齒,“那個賤人還不願意放過我們?”
白玉花沉下了臉,“不許無禮,那個那個人,無論如何都算是我的小姑。”
小芳姐仰頭看天花板,白眼一個接一個地翻,“知道了小姐我隻是不明白,我們忍氣吞聲低調了這麼久,她也外嫁了這麼多年,這賤這人怎麼還要把我們往死裡整,莫非是更年期提前到了?”白玉花伸手扶額,心頭顯現一道醒目的傷疤,“她或許是一心怪我搶走了她的哥哥,又還害得他唉。”
小芳姐長長撇著嘴角,嘀嘀咕咕,“那賤人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嫁給親哥。”白玉花惘然抬起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小芳姐悠哉哉將爪子一攤,“我剛才是說,我們得趕緊想好應對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