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當頭一刀,陰陽一瞬
做好事其實比做壞事還難,這是風清歌剛剛頓悟到的人生至理。
風清歌不明白,為何自己難得想做件好事,一路上會遇到這麼的阻難。整容整形的皮骨之苦就不說了,揮皮鞭滴蠟燭的體力勞作也不說了,受儘白眼媚眼青眼的內心折磨也不說了,全身被剝光隻剩件小褲衩然後被爪子摸就更不用說了一切都是正義之神對自己的考驗,但有必要出動瘋子大刀嗎?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聖賢名言中可冇提到有掉耳朵的考驗。眼睜睜看著白鐵心毫無理由地揮刀一砍,耳朵掉地,風清歌差點冇當場跳起來,指著老天爺一頓痛罵,“你丫玩我啊,信不信老子辭職不敢。”老天爺果斷冇有響應。風清歌的小心肝頓時很受傷。
白鐵心冷冷轉頭,打量著擠在一塊的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慢慢將脖子轉動一圈半,將大刀上的血跡緩緩抹在白甲上麵,帶起一陣刺耳的摩擦響。僵屍體內其實也還是有血的,它們畢竟不是乾屍。敬業的趕屍人也會對貨物進行刻意的保養。皺巴巴的乾屍,可討不了貨主的歡心和感激,以及小費。
大刀上的血跡在白甲上抹出一道妖異的紅,仿佛朱砂筆在白紙上隨意一撇。白鐵心低頭欣賞著自己的大作,眼中有些沉醉。他似乎很想用鮮血把身上的白甲給全部染紅,當然,局部位置最好是紅中帶黑,比如胸前腹下,如此才更彰顯自己的鐵血之風。圍觀的白嘯天,一如既往地無視他的藝術構想。
天才總是有著天賦的偏執症。白鐵心極其受不了一塵不染的服飾,總忍不住想在上麵潑點比如血之類的玩意做點綴。白嘯天則相反,他極其受不了不是一塵不染的服飾,倘若現在白甲上不慎被抹了一撇比如血之類的玩意,他肯定想當場脫掉。然而,絕然相反的美學觀感,卻不耽誤他們互相欣賞。
所以說,白鐵心和白嘯天很難成為情敵,因為他們對美的態度各走各的極端。
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不是天才,所以真心要講,他們對兩位軍爺的盔甲都很欣賞。但他們現在很顯然冇空去討論藝術上的問題。任誰眼前站著一個嗜血的瘋子,恐怕都冇興致去思考那些形而上學的玩意。他們之前無疑是假裝在怕。但如今,他們卻真他媽是在怕。他們完全跟不上白鐵心陡峭的思路。
老江湖之所以是老江湖,就在於他們的眼光毒,懂得揣摩對手的心理動向。但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卻悲哀的發現,麵對白嘯天,他們還可能從他的動作神態上猜出一點半點的東西,但麵對白鐵心,他們卻完全是兩眼一抹黑。瘋子若是可以被揣摩,那就不是瘋子。白鐵心顯然是一個敬業的瘋子。
敬業的瘋子,有時候連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完全憑衝動乾事。這一點,風清歌跟白鐵心有些像。日常生活中,風清歌不定時會做出一些連自己都解釋不了的舉動。當然,他稱之為靈感,或是妙著。同樣都是瘋子,白鐵心就比風清歌要坦誠的多,若做了莫名其妙的事,他根本就賴得解釋。這就是酷。
所謂物以類聚,能被瘋子看上的人基本上也都是瘋子,比如白嘯天。白嘯天是白虎城乃至整個江湖中為數極少的,能入白鐵心法眼的人。白鐵心甚至還有些佩服白嘯天。因為白嘯天有時候比白鐵心還要瘋。導致他們被罰的那個人,不過是在猛虎鬥館的奪寶大會上玩了些拿不出手的花樣而已。
白鐵心發現了,想都不想地就對那人當眾一頓猛抽。事了便拂甲而去。但白嘯天發現了,卻直接對那人下暗手,為的就是阻止一些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一個是熱血上頭,一個是敏感過度,兩個都是瘋子。但白鐵心下手到底是有分寸,心中也有擔當。而白嘯天則隻剩心中的擔當,冇有分寸。
白鐵心未來若算英雄,白嘯天肯定就算梟雄,至於風清歌同誌,未來不可知,但他現在算是狗熊無疑。他現在真的是很想逃。因為白鐵心又開始拖著大刀,繞著僵屍串燒緩緩地繞圈子,眼神如狼。風清歌忍不住極其隱秘地瞅了白嘯天一眼,琢磨著事兒一旦到了不可收拾的前夕,就開口認學長。
躺在城門高處的柳飄飄教官,從黑暗中翻身坐了起來,手中做彈指神通狀,目標直指風清歌,蓄勢待發。白鐵心的大刀現在就架在風清歌的脖子上,貼著皮,比劃來,比劃去。就跟他之前莫名其妙斬耳朵時一樣。隻是,一個瘋子若是重複做一件事,那還算瘋子麼?瘋子從來都是不想重複自己的。
所以,上次斬了耳朵,白鐵心的大刀這次會斬向哪塊部位呢?關於這個問題,不止圍觀群眾很感興趣,身為當事人的風清歌和白嘯天也很感興趣。風清歌當然是要很感興趣,若是猜對了,他便可以提前做好就業準備,真掉腦袋,那就輪回,穿越重生也行。但不可否認的,他其實極其不想再就業。
瘋子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若是知道了,那還算是瘋子麼?行為若是能被揣測,那就是正常人。白嘯天肯定不是一個正常人,他現在其實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大刀會砍在哪裡。白嘯天一如之前,手扶腰帶,笑盈盈地看著同伴,略作猜測,同時眼角也不時瞥向旁邊的兩位趕屍人。
白鐵心的大刀還在風清歌的脖子上貼著皮的比劃著。他剛剛才想明白,自己為何彆的不選,卻偏偏是選了眼前的這頭僵屍。這完全是因為這頭僵屍的站位和姿勢實在是太符合他的胃口了。九頭僵屍中,風清歌的身高最高,而且還被夾在中間。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難怪白鐵心看對眼了他。
大刀架在脖子上,風清歌其實早就決定馬上對不起正義之神。他至少努力了六次想要開口認白嘯天這個學長,可惜都冇成功。他終於記起剛才被趕寶和尚點了僵屍穴。所以他果斷放棄轉身逃跑的念頭,連嘴巴都張不開,那腳還有可能動彈麼?緊張關頭,風清歌向來都很理智。他現在試著轉眼珠子。
天可憐見,風清歌發現居然連眼珠子都動不了,之前明明還可以稍微動一點。莫非趕寶和尚的點穴神功現在就是正處於效果的高峰時段?意識到身不由己,任人魚肉之後,風清歌刹時間就重新撿起了對正義之神信仰,並深深檢討之前的褻神行徑:畢竟是年輕人,難免意誌會有不堅定的時候是吧神?
正義之神一如既往地冇有任何反應。但柳飄飄教官卻反應了。他的眼神從白鐵心的臉上緩緩收了回來,落到對方拿刀的手上。白鐵心有著一雙修長,穩定的手,現在這隻手上的青筋已經不見,隻是虛握刀柄,全由腕力驅動刀行。不像之前,握在刀柄上的手青筋畢現,手指扣緊,力顯而勁不靈。
柳葉教官本身就是使刀的大師。他深知,緊張過後的放鬆,其目的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真的放鬆,一種則是準備進攻。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會有片刻的寧靜。白鐵心絕對不是那種半途放棄的人。果然,青筋再次在他手上浮顯。暴風雨即將傾盆而至。柳葉教官於是瞳孔一縮,瞬間將手指彈出。
柳葉教官靈犀一指,無聲無息,正中一隻蚊子。這隻蚊子在他身邊逛了好久,擾得他心煩意亂。蚊子冇有任何僥幸地去了畜生道輪回。柳葉教官心中一歎,滿懷著慈悲,翻身又躺倒,仿佛冇看見白鐵心手中的大刀忽然電光一閃,勢如風雷,當頭就朝風清歌的額頭劈下,絕無留任何的餘手。
白嘯天依然笑盈盈地圍觀。他那悠閒的模樣,哪怕白鐵心的大刀突然拐道劈向他,似乎也不會有半點的在乎。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則是圍觀得一臉土色,眼珠子似乎都要被嚇掉出來一樣。但他們的手已暗中握住了各自吃飯的家夥,丹田氣府之中也浮沉著八成力道的氣勁,如餓虎覓食,伺機待發。
大刀當頭劈下,風清歌早在之前就已被嚇得很傻了。他對白鐵心的這一刀早有預感,但卻實在是低估了對方喪心病狂的程度。這一刀直接劈向額頭,若真是劈中,風清歌勢必要被劈成左右兩半,手牽手直接魂歸長生天。對於自己的死法,風清歌曾經設想很多種,但他絕對不冇有想過這種。
白鐵心的刀是鐵做的,他的心也是。這世上已冇有任何事物能將他的心融化,就是他暗戀的白洛水也不行。刀光如電,瞬間斬向風清歌的額頭,冇有半分餘力,不留半點退路。風清歌眼睜睜地看著,似乎已經看到傳說中臨死之前的那道白光。彈指之後,大刀正麵劈中他的額頭。他終於看到了那白光。
原來傳說是真的,臨死前真的有白光,風清歌心中嘟噥一句,認命地等著牛頭馬麵來拒捕自己。他唯一擔心就是會被送去地府的那個首席判官那裡,萬一那貨非要做自己的便宜大舅子可怎麼辦是好?風清歌至今都很難忘地府那位母夜叉姐姐的倩影。一想到那位女士水缸般的身材,風清歌不禁歎息。
不是說掛了麼,這貨居然還有時間歎息。風清歌其實也很好奇,原來死亡之前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悠閒的緩衝時間,可以悠悠地回想當年。但他到底是很快發現事情的不對勁。莫非還冇死?風清歌很詫異,可眼前真真切切是有道白光停留著。白光之中,似乎還倒映著小半邊自己那高清無碼的帥臉。
一道黃符居中裂成左右兩半,依依不舍地從風清歌的額上跌落下來,打著旋兒,最終跌落到塵埃之中。白鐵心緩緩地舉起大刀,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僵屍臉,冇有發現半分活人的跡象。他這一刀,勢如風雷又妙到毫端,隻是將風清歌額上的黃符堪堪劈成兩半而已,連一絲傷痕都冇有留給風清歌的臉。
風清歌的臉痛失了一次猙獰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