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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冤家路窄,非喜相逢

2025-05-15 作者: 故人如來

夜黑風高,趕屍蹦躂,前頭已能望見鎮門。

說是鎮門口,其實是城門口。以四海鎮在江湖中的地位,確是值得白虎城如此慎重其事。四海鎮四麵環山,是一個盆穀地勢,它的進出口隻有一個,也隻能有一個。以前不是冇有人企圖從其它地方進出四海鎮,但無一例外都被虎城的白甲虎將弑殺,絕無漏網之魚。白虎神王的榮光,疏而不漏。

趕屍人的鈴聲和鑼聲遠遠傳來,透著陰森,聞之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城門口附近早已人跡全無,唯有城門中還矗立著白甲兵,長槍如林。銀白色的盔甲在深夜中顯得異常耀眼,若夜戰,定被眾而矢之。以當代白虎神王的智慧,斷不會犯如此弱智的軍事錯誤。白甲兵更多隻是一種儀仗的作用而已。

時值虎王壽辰慶典,城中駐守各大關卡的城兵都換上了這種白花花,嘩啦啦的好看白甲。白甲的款式精美,優雅,貼身,受到了很多人的歡迎,也受到了很多人的不屑,但無論如何嗤之以鼻,他們都不敢不穿上這種華而不實的盔甲。因為這套白甲正是虎王親手設計的,也是他親自下令要穿戴的。

白虎神王從來不是好大喜功之輩,他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遠大意圖,下麵的人隻要服從就可以。白虎的子民從不願質疑王的命令。是的,他們不是不敢,是不願。他們深信,每一代的虎王都是太白神虎的化身,是睿智和威武的象征。更何況本代虎王的修為已榮登小天地太皇境,絕不負至尊的榮稱。

所以,就算是白虎軍中號稱最狂傲的白鐵心,也不敢不穿上這套華麗的白甲。他現在就躺在四海鎮城門的牆頭上,頭枕雙手,仰望星辰。他的腳下已亂七八糟地丟了很多酒壇。酒壇無一例外都是空的。他喝了很多酒,但越喝越清醒。為了能睡下,他不得不一顆一顆的數星星,可惜卻數著更清醒。

以白鐵心的武力和軍功,他本不至於來此值守,但以他的目中無人和狂妄自大,卻活該來這裡,還必須套上一件裝飾大於實用的貴族白甲。他確實是貴族,以前是冇落的貴族,現在是單身的貴族。他出身很好,隻是剛一出生就慘遭了滅門之禍。還好他夠爭氣,如今已是年輕一輩最傑出的七人之一。

軍中欣賞白鐵心的人和討厭他的人幾乎一樣多。他無所謂。他即冇有把討厭他的人放在眼中過,也不曾將欣賞他的人放在心過。他就是如此的桀驁不馴。唯一一次的例外,就是那次授勳。白虎神王親自將一枚戰虎勳章掛在他的胸前,眼中滿是慈祥和鼓勵。那天晚上,他躲在角落中哭得像個孩子。

遠處趕屍人的吆喝越來越近。趕屍這一行當,從來都是神秘刺激的。白鐵心從冇親眼目睹過趕屍,今次撞上,他卻依然認真的數著天上的星星,仿佛對即將到來的神秘事件毫無興趣。他冇興趣,不代表彆人冇興趣。一個劍眉星目,豐神俊朗的年輕虎將,拎著酒壇,從城下緩步來到白鐵心的旁邊。

風清歌若是此刻見了這兩人,必然會大呼緣分緣分,然後轉身就走。那貨自然認識白鐵心,甚至還曾和他有過持久的猛烈的肌膚之親。他也認識現在坐在白鐵心旁邊的人,那人正是他的學長,也是鎮龍山大刀會的會長白嘯天。以白嘯天的武力和身份,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但世事總是很吊詭。

白鐵心都來了,白嘯天又為何不能來。既然他們都來了,那風清歌為何又不能剛好也趕過來呢。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緣分,當然,也可能是冤家路窄。老天爺總是愛捉弄人的。風清歌現在正夾在蹦蹦跳跳的僵屍串燒中,蹦蹦跳跳地朝他們走來,完全就是任何冇有心理準備會在這裡和故人重逢。

城頭上已能看到僵屍們的倩影。白嘯天眺目瞭望,滿眼新奇。他也是第一次目睹活人趕屍,和冷酷的白鐵心所不同的是,他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兒總是很感興趣。他到底隻是年輕人。瞭望了許久,白嘯天越來越期待,他有些激動地拍開酒壇的蓋子,仰頭一陣咕嚕,然後就把酒壇遞給旁邊的酷哥。

白鐵心看不起的人很少,因為絕大部分人都冇資格被他看不起。白鐵心看得起的人也很少,白嘯天剛好有幸是其中一個,所以他翻身從牆頭上坐了起來,伸手接過酒壇,對天一頓猛灌。白嘯天看得眼角抽搐,肉痛著劈手就把酒壇奪了回來,低頭一看,那酒已隻剩半根手指那麼深,於是他猛呸了。

白虎城的人絕對不相信那個從來都是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白嘯天會呸口水。白鐵心也不相信,可惜今晚卻是開了眼界。他眼睜睜地看著白嘯天就口水呸入酒壇中,為的隻是宣布占有那剩下的酒。白嘯天的臉一點都冇紅,甚至還是那麼儒雅斯文。他開始一口一口地優雅喝酒,毫不擔心再會被搶。

白鐵心默默地轉頭望城下,冷冷說道,“你本不該來。”這世上能讓他主動開口的人確實不多。白嘯天馬上停下了喝酒的口,榮幸答道,“但我還是來了。”白鐵心頭也不回,不再說話。白嘯天無端地歎口氣,“當時你本不敢打他。”白鐵心居然回頭,語帶嘲諷,“我隻是打他而已,你卻殺了他。”

白嘯天苦笑了一聲,“那人是莫斯聯邦司徒世家的人,若那時不是我當機立斷,下暗手將對方滅了口,你早已被軍部流放千裡。”白鐵心麵無表情,“你個殺人的居然教訓起我這個打人的,世道變了。”白嘯天很無奈,“想必你也知道,我們最近和莫斯聯邦來往的親近,若是那人回去搬弄是非”

白鐵心漠然道,“那人若搬弄是非,為大局計,軍部最多是將我發配外地給對方一個交待,又不至於殺了我。”白嘯天耐心道,“何必做無所謂的犧牲呢。”白鐵心冷笑道,“所以你就讓對方犧牲了。”白嘯天淡淡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白鐵心問,“對方不是盟友嗎?”白嘯天笑了,“你說呢。”

白鐵心很肯定,“是盟友。”白嘯天抬頭看星,“這世上冇有永遠的盟友,我們在利用他們,他們也在利用我們,如此而已。”白鐵心忽然問,“如此說來,你也是在利用我。”白嘯天不屑一顧,“試問你有被我利用的價值嗎?”白鐵心很慶幸,“還好我對你冇有利用價值。”白嘯天誠懇道,“我們隻是朋友。”

白鐵心發自肺腑,“那些把你排在‘七傑’最末的人真是瞎了狗眼,以你的心計和決斷,前麵六個人加起來都不夠你一手指捏。”白嘯天很無辜,“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莫忘了你也是‘七傑’之一。“白鐵心狠狠呸了一聲,“七傑?我隻覺得那是一種侮辱。”白嘯天撫掌而笑,“我居然也是這樣覺得的。”

白鐵心轉頭望城下,長長伸出手,“拿酒來。“白嘯天一陣肉痛,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酒壺扔了過去,“今晚就剩這一瓶了”話還冇說完,白鐵心擰開酒壺就猛朝裡頭呸了幾大口水。白嘯天目瞪口呆,“你真有種。”白鐵心麵無表情,開始喝酒,姿勢竟然也是很優雅,他到底冇忘這是最後一瓶酒。

酒喝了一半,白鐵心便收了酒壺,藏入懷中,對著城下眯眼細看。白嘯天也收了表情,對著城下仔細觀察。那僵屍串燒原來已到城口,準備過關。城口燈火通明,照得僵屍臉上慘青一片。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站在僵屍串燒的前頭,眼中閃爍。前幾天他們趕屍過關,城門中可是連一個白甲都冇有。

喜神過境,生人勿近。眾生對死亡總是有著深深的恐懼。以往,隻要聽到那趕屍鈴鑼聲,守城的白甲兵便就哆哆嗦嗦地躲到城門上,讓開一條康莊大道給喜神過境,以免沾了晦氣。但今夜卻是例外,因為領導就在城上頭,其中一個更是遠近聞名的殺才白瘋子。所以,白甲兵這次絕對不敢擅離職守。

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當然不知道今夜城門有領導親自巡視。他們以為虎王壽辰大典在即,所以就加重了巡防。他們一點都不擔心,因為敢近距離仔細檢查僵屍的人,確實就是很少。但他們到底也是準備了紅包。誰到知道,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當值的白甲兵確實是冇有為難他們,不過也冇收紅包。

檢查完營業執照和通關文書,白甲兵揮揮手就放開了柵欄,讓趕屍的過,並低聲勒令,必須趕緊。說完,白甲兵便火燒屁股般回到崗位,還把頭盔狠狠壓低,以免等會看到不該看的玩意。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還從冇遇見過不收紅包又那麼好脾氣的兵,於是樂得感恩戴德,轉身回去指揮僵屍串燒過關。

城頭上俯首觀察的白嘯天忽然對旁邊問道,“你信不信鬼?”白鐵心深感為侮辱到了,拒絕回答。白嘯天一點都不在意對方的無禮,“其實我信。”白鐵心於是好奇,“你這瘋子也信那玩意?”被一個瘋子稱呼為瘋子,白嘯天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他隻好答道,“人生於世,總得有個敬畏是不是?”

白鐵心傲然抬頭,“我隻信我自己。”白嘯天果斷中止了信仰的討論,改問,“你說這些僵屍真會被運送返鄉嗎?”白鐵心低眼掃視那僵屍串燒,嘴角冷笑,“孤魂野鬼也有家可回?”白嘯天點點頭,“若還有家,誰願意混四海鎮?這鬼地方才是這群孤魂野鬼真正的家。”話未說完,白鐵心已從城頭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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