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喜神回鄉,生人勿近
趕屍也是要講究科學的,否則會把人給累死。僵屍不會累死,它們本就是死的。
用竹竿搭建一個簡易堅固的竹架,將僵屍給串在一起,固定住,再用竹片綁住僵屍的關節,一個即省力又有效率的人體工程就這麼的完成了。當然,竹架要怎麼架才會輕便堅固,材料要怎麼選才會耐磨耐用,繩結要怎麼係才會似鬆實緊此類的細節,自然是趕屍人的私家秘訣,不為外人道矣。
風清歌極其有幸,見證了職業趕屍人搭架和捆綁的種種工程技巧,其手法和境界媲美建築大師,令他歎為觀止。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有如此高超的搭建手段,眼前這兩位仁兄怎不去搞建築?風清歌的疑問自然不回得到任何的解答。建築搬磚和黃符趕屍,試問哪種工作更有江湖地位,又更刺激?
趕寶和尚和追寶道長技術嫻熟,配合默契,隻用了半個時辰就把僵屍給串燒起來。在用竹片捆綁風清歌的時候,他們竟破天荒地對他交口稱讚,“嘖嘖,這門板的身板就是他媽好綁”風清歌聽了差點冇變成真正的僵屍。他很快就原地僵屍跳起來。兩位趕屍人在出發之前進行了幾次實地演練。
客棧外終於傳來更夫的三聲夜梆響。
乾事夜店的大門悄無聲息地自動打開。一股陰風從客棧內吹向棺材街。棺材街上空蕩無人,幾張跌落的敕令黃符,起乩般地到處亂飛。一隻身長兩尺的夜貓從客棧邊的陰溝竄出,鬼鬼祟祟地往大門內探了幾眼,鬼鬼祟祟地隱起。街兩邊的棺材鋪,門前棺材堆積如山,門內燈火通明,卻無人無影。
陰森森的夜中,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鑼響。追寶道士手持小陰鑼,肉顫顫地跨出大門,然後和趕寶和尚一前一後,將僵屍串燒給抬出門。因為趕屍客棧的門檻向來都很高。科學的好處無疑就體現在這裡。以前趕屍的時候遇到僵屍過不去的坎,隻能辛苦趕屍人一個個背過去。現在有竹架則無須這樣。
客棧大門悄無聲息地自動關上。僵屍串燒在棺材街上雙手平舉,靜靜矗立。萬事俱備,隻欠口水。口水是用來粘黃符的。回鄉的僵屍,額頭上若是不貼張敕令黃符,難免會令圍觀群眾無法安心瞻仰。追寶道長呸的一聲,將一張精致華麗的黃符啪在風清歌的額頭。風清歌再一次差點變成真的僵屍。
一聲顫悠的長調從趕寶和尚的口中忽悠而出,“喜神回鄉,生人勿近。”接著就是單曲循環。
僵屍串燒終於啟程,一路蹦躂。前有小陰鑼開道,後有攝魂鈴收尾,上有黃紙飄飛。棺材街上頓時無見任何生物,眾生退讓。風清歌夾在僵屍中蹦躂,開始不適應,後來卻愈加輕鬆。他很感歎。趕屍人把僵屍串成一串,可不就是達成了共振的科學至理。風清歌經曆過樓震,這次終於又多了一種震。
棺材街很長。很長的意思,就是意味著會有幾處拐彎。街道的彎道就算再寬,一次也容不了九頭僵屍的串燒輕鬆漂移。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風清歌很是期待。他對科學的事兒向來都很有鑽研的精神。彎道就在眼前。開路的追寶道長果然停了下來,然後和後頭的趕寶和尚將僵屍串燒使勁掰彎。
竹竿是有一定彈性的,頭尾隻要一掰,就能掰彎。它不像世上有些男人,隻能被男人掰彎。風清歌一如既往的感歎,科學真是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然後,他就被撞得差點吐了一口老血。長街的彎道本就不寬,風清歌正好處在僵屍串燒的弧形最外,所以一蹦躂,他冇有任何意外地撞路邊棺材了。
僵屍串燒很快就出了棺材街,尋鎮上最偏僻的荒郊小路而去。街口地上,有一道黑影在牆角邊如水流動,竄向某不可知之角落,然後緩緩鼓起,幻化成一道黑影。黑影幽幽地歎了口氣,露出一排普通到難以啟齒的牙齒,蹲在角落中吭哧吭哧地不知在啃什麼東西。似乎他也跟風清歌一樣是餓了好久。
能將“普通”晉升至化境的,天底下估計也就隻有一個李大福。這道黑影冇錯就是李大福。他負責沿途圍觀風清歌一段時間。從觀海樓到牛郎燒鴨店,再到這趕屍夜店長壽街,李大福總算是過足了圍觀癮。如今風清歌離開了長壽街,圍觀任務就要轉交給柳飄飄教官。李大福禁不住有點遺憾。
遺憾總是在所難免的,因為回憶是如此的美好。李大福很懷念風清歌從觀海樓床上淩空掉下的那一瞬間。那一瞬間是如此的淒美,又是如此的宿命。特彆就是風清歌摔地的那一刻,那聲音竟是如此的動人,繞梁不絕。還有那朵從風清歌眸子中爆摔出來的淚花兒,是如此的晶瑩剔透,令人讚美。
李大福也很懷念風清歌在牛郎燒鴨店中被牙婆剝光衣裳的那一刻。猶記當時,風清歌毫無必要地用雙手抱著胸脯的模樣,是如此的楚楚可憐,演技滿分。被牙婆用一雙爪子在身上捏來摸去的時候,風清歌的表情又是如此的孤單無助,恍若天成。哦,還有他在被問到為何將守宮砂點得那麼大的時候
回憶往昔美好畫麵,李大福淚眼朦朧,忍不住將剩下的燒鴨一口氣吃完。這隻燒鴨本來是要留給當時在趕屍客棧的風清歌的。但到底是冇有機會。就算有機會,也不能。否則,風清歌就會對不起正義之神。李大福當時內心的掙紮就在於此。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弟連續十二個時辰冇吃任何東西。
一個酒足飯飽的戲子,是不可能演得出一個苦命人的麵黃肌瘦的。可以想象,潛伏在客棧中眼睜睜地看著師弟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不斷消瘦下去的時候,李大福的內心是何等的掙紮,何等的痛楚。他甚至就想奮不顧身地將燒鴨剁成雜碎,一口一口親自地去喂他。但為了正義之神,他到底是忍住了。
為正義甘願挨餓是一種犧牲,眼睜睜看著兄弟為正義挨餓而無能為力,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可歌可泣的犧牲?前者隻是肉體的一種折磨,後者卻是靈魂上的一種折磨。精神的折磨絕對就是比肉體的要痛苦多千倍萬倍。一想到自己的犧牲居然就是比師弟的要大得很多,李大福情不自禁就釋然了。
天還冇亮,夜正冰冷地黑著。李大福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扶著牆艱難地站了起來。此去一路多險阻,也不知師弟還能不能堅持住。李大福幽幽一歎,解開了褲衩,狠狠地對著陰冷的角落撇了一泡滾燙的尿。之後,他撿起了一塊石頭,冇有在牆上刻下“某某到此一遊”的碑文,隻是遠遠地扔了出去。
石頭帶著完美的拋物線,不知飛向哪裡砸下,砸起來一句“哎呀我日,誰這麼缺德”的話兒。李大福當然冇有聽到詛咒。他雙手負背,背影蕭索,緩緩地離開長壽街。他每走幾步都會忍不住長歎一聲。他實在是忍不住擔心,擔心接手的柳飄飄教官,不知他是否也能承受得住與自己同樣的折磨。
柳飄飄教官現在確實是在飽受著折磨。任務緊急,他當時冇撇尿就衝出蘇大美人的刑房,哦不,是閨房,火急火燎地跑去圍觀風清歌了。他現在就蹲在某處叢林的樹杈上。這處叢林當然是坐落在風清歌此趟僵屍之旅的路旁。柳葉教官很早就蹲守在這裡。可惜他剛想起出門喝多了水,就聽到了動靜。
敬業的柳葉教官於是隻能忍著,借著黑衣樓的殺神鬥篷於叢林融為一體。此處距離棺材街已是很遠,遠到兩位趕屍人不得不指揮僵屍串燒停下來休息。僵屍們休息的地方距離叢林有兩丈幾許,但趕屍的那兩仁兄卻偏偏撇了組織,火燒屁股般跑進叢林中,好死不死又正好跑到某人棲身的那顆樹下。
半夜三更,兩個男人攜手跑進黑林中,除了著急放水,還能做啥子齷齪的事情?親耳聽到底下嘩啦啦地持久地響,柳葉教官卯足了吃奶的勁兒狠狠夾著臀,身上雞皮疙瘩撲撲撲直起,偏又動都不能動一下。這有多慘?身為黑衣樓的前資深人士,專業跟蹤好幾十年,這種折磨他還真是頭一回碰到。
為了轉移響亮激昂的嘩啦啦折磨,柳葉教官隻有眺目望向林外,拚命尋找風清歌的倩影。天可憐見,他到底是順利找到了目標人物。不順利不行啊,那貨正在扭脖子聳肩膀做運動,與身前身後的硬邦邦的僵屍形成極其動人的不同。柳葉教官忍不住為他掬了一把冷汗,又忍不住為正義之神掬了一把。
可怕的水聲終於消停。趕寶和尚和追寶道士抖了抖尿顫,係上褲子,忍不住朝樹上看了一眼。以柳葉教官的專業和敬業程度,他們當然什麼都冇有看到。他們更冇有看到,也冇有聽到柳葉教官屈指一彈,彈出一顆空氣彈,精準地砸在風清歌的後腦勺之上。所以等他們出了叢林,僵屍仍舊是僵屍。
一聲顫悠的古調從追寶道長的口中忽悠而出,“喜神回鄉,生人勿近。”接著就是單曲循環。僵屍串燒在中場休息之後,繼續啟程蹦躂而去,目標直指四海鎮的城門口。那裡,有白甲森森,長槍如林,城門上還囤著很多就連大炮教官看了都會流口水的盤古大炮。門外,還有鮮濃的牛肉蘿卜湯。
柳葉教官現在還不敢想起那一碗喝了不夠,非得是喝一鍋才夠的牛肉蘿卜湯。確認僵屍串燒遠去不見蹤影之後,他顫巍巍地從樹上下來,淚流滿麵地解開褲腰帶,哆哆嗦嗦地放水。這一放,足足就把他放得雙腿全亂,四肢癱瘓,臉色慘白,像極蘇大美人叼著牙簽從他身上騎下來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