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深夜小島,飛碟斜插
三日之後,子時剛過。帶著一身夜色,饅頭小子風塵仆仆地從後門進入客棧。
衣著光鮮的勤快小二在第一時間內便發現了戰略同盟夥伴的出現。來不及為兄弟擦鞋,勤快小二風風火火地把他帶至客棧的員工休息室。休息室的門鎖著,鑰匙向來在掌櫃的腰上懸著。這本是掌櫃獨享的私人場所,誰敢說掌櫃不算員工。勤快小二吩咐兄弟在附近低調候著,轉身就跑去櫃台。
很快就有人走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透著一股沉穩的範兒。腳步聲中還夾雜著一串鑰匙的叮當響。饅頭小二頭皮一炸,兀然從角落中站起來,心中忐忑。在這客棧中,他很明白誰才有資格配帶鑰匙,配走官步。循聲轉頭,他背後的冷汗卻頓時消失,忐忑換成驚喜。腰懸鑰匙走來的竟是他的班頭。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是三日不見。此時的班頭早已不是之前的班頭。他現在一身綢緞黑袍,目光炯炯,背挺如槍,氣息克製卻壓抑不住一股王氣彌漫而來。饅頭小二低頭快步上前,躬身候著領導的側邊。領導對他頷首點頭,目光中洋溢著激賞和鼓勵。饅頭小二的腰於是謙卑得更低。
鑰匙聲又響。班頭慢條斯理地解下腰邊鑰匙串,略帶生疏地打開休息室的門,當先步入。饅頭小二謹慎地回頭張望,然後悄悄地跟隨入內。臨關門前,他再次張望,確認四周冇有閒雜人等,這才將門優雅關好。門剛關好,勤快小二的身影便出現在附近,時而搬凳,時而擦桌,時而掃地
休息室內悄無聲息,唯有一縷月光從西牆小窗的細縫中透過,緩緩泄在地板上,靜靜搖曳。班頭坐在窗前桌旁,仔細地打量著手下,頻頻點頭,帶得他那綢緞黑袍泛起淡淡漣漪。饅頭小二小心地侯在一邊,臉上無憂無喜,恭敬順良,隻是和領導保持著精心計算,仿佛彩排,恰到好處的距離。
班頭微微抬頭,喉嚨裡先有咳嗽聲響,接著才對手下低聲開口,“這趟辛苦你了。”饅頭小二發自真心,“這都是小人份內的事。”為領導上刀山下火海兩肋插刀此類的話太過諂媚。班頭如今正處於權力的上升通道之中,要的就是忠心的能乾的手下。饅頭小二洞悉上情,果斷以真心示領導。
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掛在班頭的嘴角,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暖心溫和,“事情都辦妥了嗎?”饅頭小二非常肯定,“離開四海鎮之後,小人卸了妝,親自駕馬車將那漢子送出白虎城,為他指明了距離最近的莫斯聯邦港口的方向。然後小人一路偽裝,遠遠跟蹤漢子而去,並最終親眼見他上了船。”
班頭眼皮半合,輕敲桌麵,“那漢子一路有冇有起疑心?”饅頭小二仔細回想,再次肯定,“尚在四海鎮時,那漢子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完全。進了白虎城,他便暗自又哭又笑,隻有灌酒才能睡著。離開白虎城,他才敢將窗簾拉開,時不時指著天上大罵賊老天,時不時捶胸頓足,時不時哈哈大笑”
班頭眯眼思考,沉思良久,這才笑道,“那漢子到底是直心腸的人兒,也不枉費咱費那麼多心思。”饅頭小二附和道,“可不就是。”班頭緩緩起身,拍了拍手下的肩膀,臉帶鼓勵,“這事你辦得利索,我很欣慰。來來來,我們且出去小酌幾杯。”饅頭小二謝恩,一直保持著能讓領導舒服拍肩的姿勢。
還是之前謀事的那個角落,早有一桌夜宵。班頭偕同兩位屬下入座,舉杯在手,“為諸公賀。”兩小二感激涕零,“為領導賀。”三人仰頭乾杯。班頭親自再斟酒,舉杯向饅頭小二,“為班頭見習賀。”饅頭小二哆嗦著起身,不法置信,杯中酒濕了邊袖。勤快小二舉杯提醒,“還不謝過領導。”
幸福來得突然,饅頭小二終於確認,淚灑胸前,“謝謝領導提攜。”然後一杯乾儘。班頭撫掌而笑,許與重望,“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饅頭小二狠狠抹了眼角,“小人一定戒躁戒燥。”然後很不好意思地望著勤快小二。勤快小二趕緊起身,“哥哥彆為我擔心,小弟現在是副班頭見習。”
饅頭小二誠心為兄弟高興,又怯怯聲,“那領導現在”班頭笑而不語。勤快小二笑裂了嘴,他殷勤著為眾人再斟滿了酒,這才舉杯麵向班頭,發自肺腑,“貢獻領導晉升副掌櫃見習。”饅頭小二於是激動得再一次哆嗦,再一次淚灑胸前。班頭儘收眼底,克製謙遜,舉杯在手,“為咱哥三賀。”
寂靜的夜裡,班頭和小二最終醉倒在角落裡,為漫長權力鬥爭中的一次小小勝利喝傷了肝。
同樣也是在這樣寂靜的夜裡,牛大頭同誌以極其賤蕩的姿勢從某公海臨幸到某小島沙灘上。
沙灘上剛好有人。那人剛好在烤肉。一串串不明物體正嘖嘖嘖地翻滾在烤具上,紅紅的炭火時不時從肉串間竄起,然後狠狠地舔,舔得烤肉又焦又香。香味中似乎還夾雜著頭發梢的燒味,但烤肉的人卻渾然不覺。他現在看不見斜插在三丈外的飛碟,更看不見向他滾來的牛大頭,隻看得見肉。
深夜裡的海是一大片一大片湧動的黑,夜風中有著揮之不去的腥鹹味。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大海都是會吃人的。但白天它到底是美的,是浪漫主義,不像是在夜裡,凶煞著一張黑臉,張口就吃人,完全是凶殘的現實主義。牛大頭同誌一路滾向那堆篝火堆,一路大罵,一路恢複了大炮教官的顏色。
一頭魁梧虯結的肉山轟轟烈烈地出現在烤肉人的身邊。烤肉人的眼中隻有肉。一隻毛茸茸的黑手囂張地穿過烤肉人的肩膀,穿過他的飄柔秀發。烤肉人的眼中依然隻有肉。黑手直撲向嘖嘖顫抖的烤肉,行至中途,忽然又停。於是一根驚天動地的中指劈叉著食指,驚天動地地出現在烤肉人的眼前。
烤肉人的眼中還是隻有肉,直到擋在他眼前的中指和食指不甘心地夾攏在一起,他才拿出一柄精致的化妝鏡,擺了一個精妙的角度,不惜動用了精湛的光學原理,頭都不甩地繼續看肉。黑手終於無奈,張開爪子,呼嘯著就抓起五根還炸著油花的爆香肉串,悠悠著從原路返回,撕心裂肺地啃上。
烤肉人的眼中自始至終都隻有肉。偶爾,海風拂亂他的發梢,他也會伸出玉指梳理一番。完全被無視的漢子不要命地啃完一半烤肉,然後將剩下的都沾滿他口水的烤肉,舉到烤肉人的眼前轉小圈圈,幽怨不已,“這肉淡了。”烤肉人意誌堅定地不為所動,隻是伸出中指,優雅地朝他的腳丫子戳了戳。
漢子的鞋早不知被扔在哪裡,如今腳丫子隻剩光禿禿的一片慘白,唯獨腳拇指上還迎風飄柔著一小撮腿毛,頑強地捍衛著雄性的尊嚴。直到烤肉人將玉指收了回去,漢子都冇明白他的意思。長時間在海裡泡過之後,他的腳丫子不止冇了以往雄性的味道,還呈現出一片難得的嬌白,堪稱玉足。
眼睜睜地欣賞著自己的腳丫子,漢子果斷就邪惡了,他嘀咕著對方是不是有戀足癖。不幸被人揭穿深藏的秘密,烤肉人兩腮一紅,玉指再戳,義正言辭地漂移話題,“閣下剛才不是嫌肉淡嗎你丫腳底的鹽多著。”漢子赫然一驚,舉起腳丫子就往鼻孔前湊,“俺日它大海的先人板板,果然多鹽。”
身為鎮龍山資深的高級教職員工,漢子到底是冇敢征用自家腳底的鹽。鬱悶是不可避免的,他隻有化悲憤為食量,狠狠對著一串又一串烤肉宣泄自己的獸欲,也不管對方是老肉還是嫩皮。烤肉人一如既往地眼中隻有肉。身為鎮龍山最知書達理的美男子,他絕不容許自己的藝術作品出現半點瑕疵。
毫無瑕疵的烤肉終於是炮製完畢,烤肉人癡癡地欣賞著肉上斑駁的各種裡黑外焦,心中充滿對藝術之神的美讚和頂禮。之後,他才兜揣著一大顆感恩的心,從懷裡掏出一大塊精美的糕點,細嚼慢咽。漢子的獸欲最終是冇能抵擋住烤肉人超高的焦炭藝術造詣,選擇棄械投降,一跟頭躺倒在沙灘上。
海風拂麵,月朗星稀。小島上的夜顯得格外高深靜謐。風中傳來茶香。篝火之旁不知何處出現了一張矮腳小桌。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套茶具。巨大的飛碟斜插在灘上,仿佛小屏山,為喝茶的人擋住了不解風情的風。盎然的篝火不斷在風中吞吐著火舌,將他們的影子舔在巨大的飛碟上,仿佛妖魔。
背靠飛碟,漢子盤坐在茶桌邊,端莊賢淑地捏起一杯茶,嘩啦啦一聲吞下,然後又捏起一杯,又嘩啦啦地一聲吞下,周而複始,樂此不疲。烤肉人如今變成衝茶人。他的眼中隻有茶。身為鎮龍山最為藝術之神寵幸的美男子,他絕不容許自己的作品出現半點瑕疵,所以他根本冇時間喝自己衝的茶。
茶色已淡,茶香已淡。衝茶人終於有空從懷裡掏出一個精致小酒壺,小口小口地品。之前錯過了糕點,現在又錯過了美酒,漢子低頭撫摸著飯桶一般的肚皮,冇忍住眼睛一紅。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嘟嘟囔囔的漢子緩緩朝後倒下,四仰八叉,飯桶般的肚皮再一次讓他很像懷孕。
一隻大螃蟹不知是公還是母,不知是自己睡醒還是被吵醒,此刻正無畏無懼地爬上漢子圓凸的肚皮。占據了最高點,螃蟹嘎嘎地朝豎起威武大鉗,代表畜生道強烈抗議賊老天的不公。老天果然有反應,一陣狂風就把它撂了個跟鬥。天意不可違,大螃蟹揮舞著大鉗,難以抗拒地朝漢子的褲襠中滾去。
衝茶人現在變成了喝酒人。喝酒人的眼中隻有酒,冇有螃蟹,也冇聽見漢子壓抑不住的呼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