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小姐遠走,漢子高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兀然降臨,吞噬了一切。
搖曳的昏黃的油燈下,班頭的背脊挺拔如槍,臉色安寧。他默默地坐在桌邊,靜靜地望著燈光外的暗。口中無物,他卻慢慢地嚼,細細地品。曆儘多年,幾經沉浮,他在這一刻終於品到勝利的味道。味道很苦很澀,但苦過澀過之後,卻是滿嘴的甘甜。班頭忽然眯起了眼,緩緩將甘甜的口水全都咽下。
四周冰冷濃稠的暗,驟然退散。一線光明赫然出現在地平線上,雖然微淡,但足夠溫暖。
班頭長身而起,抓起一壺酒就灌到肚裡,走到漢子的對麵躺下。他睡的很快,因為最艱難的一環已經順利搞定,剩下的收尾工作,已無需他掛心。一睡就到天亮。冰涼的夜氣還在幽閉的窗內彌留,窗外早已是旭日天下。但這隻是清晨而已,距離天大亮還一段時間,距離炊煙四起也還有一段時間。
饅頭小二和勤快小二忽然急步跑來,臉色驚慌,手忙腳亂地叫醒班頭和漢子。酒的後勁很足,班頭和漢子不甘地睜開赤紅的眼睛,發現腦袋仿佛灌了鉛,於是又一頭栽下,仿佛癱瘓,很快呼嚕聲又起。兩小二在一旁急得不行,顧不得分寸,使勁又把班頭和漢子拉起來,扶到桌邊坐下。
醒酒湯很快就被送來,兩小二一人伺候一個,灌足了三碗。一聲飽嗝響起,又一聲飽嗝響起,班頭和漢子終於搖搖晃晃地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睜開了還是赤紅的眼睛。清醒了片刻,班頭很不耐煩地問,“到底是啥鳥事擾了大爺的酒興?”兩小二趕緊彙報,“報告兩位爺,那女人忽然失蹤了。”
漢子似乎聽明白又似乎冇明白,他掙紮著挺起腦袋,卻又在宿醉的慣性中一頭栽下。班頭似乎也聽明白又不明白,隻好煩躁再問,“到底是哪個女人?”兩小二著急地冷汗濕背,“就是,就是那個女人,這位大爺的那個女人啊。”他們哆哆嗦嗦地指著漢子。漢子終於抬起頭,“是俺家那小姐?”
兩小二點頭如搗蒜,“剛才例行檢查樓層,路過貴賓區之時,發現那小姐住的地方房門大開,裡頭狼藉一片。事情明顯不對,所以我們馬上跑進去,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小姐的身影。”漢子忽然傻了。班頭趕緊清醒,“那行李都還在不?”兩小二非常肯定,“都在,但裡頭隻剩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漢子徹底是傻了。班頭徹底是清醒了,“值錢的東西都不在,莫非是被搶了,可人為什麼也會跟著不見?”兩小二吞吞吐吐,“有冇有可能是劫財又劫色?”班頭撐頭敲桌,“莫忘了咱這客棧可是有皇家背景,白虎神王的榮光之下,試問誰敢犯禁?”兩小二馬上想到另一種可能,“難道是那小姐”
漢子終於是不再傻了,他猛然問道,“俺那小姐的衣裳和鞋都還在裡頭不?”兩小二仔細回想,十分肯定,“冇發現什麼繡花鞋,衣裳倒是有一兩件被丟到地板上,看款式都不太值錢。”漢子倒抽一口氣,徹底清醒,“那女人一定是半夜自己走的俺操。”斷言一出,班頭小二彼此對眼,齊齊震驚。
漢子青筋暴起狠罵了幾句,拳頭往桌上一砸,殺氣騰騰地就起身往樓上跑去。班頭小二趕緊一路跟上。貴賓區轉眼就到,仍舊是一如既往地靜謐。走廊中有一間房,果然是大門洞開。眾人一頭闖進裡頭,發現果然是滿地狼藉,全無人影。漢子黑了一張臉,暴跳如雷,反反複複在房中走來走去。
房門已被無聲地關上,兩小二交叉巡邏在門口附近。班頭倒了一杯冷水,讓漢子坐下清醒。漢子直接抓過水壺,悶聲坐下,仰頭就灌。班頭冷靜地坐在一旁,眯眼掃視,暗自沉思。終於等到漢子的一聲長長歎氣,班頭於是開口,“大哥,事已至此,煩心無用,不如早點想好對策以防萬一才是。”
漢子懊惱地抓著腦袋,“昨夜俺這樣對她,那賤人逃出去之後一定不會放不過俺,早知道,早知道當時俺一刀子把她”班頭低聲說道,“那賤人一定是趁我們睡著的時候逃走的,算算時辰,估計是逃遠了,甚至可能都進了白虎城,若是報官,唉。”漢子猛然抓住他手臂,語帶哭腔,“兄弟救俺。”
班頭情深意重,“大哥,你與我雖然相交甚短,但小弟心中卻一直是把您當做親大哥般看待。唉,早知道那賤人的性情如此這般剛烈,昨晚小弟就該把您勸住才對不說這些勞什子了,大哥若是信得過我,小弟倒是有一妙計可助大哥脫身。”漢子感恩戴德,嘴角有淚,“還請兄弟快快講來。”
班頭點點頭,“那賤人一嬌生小姐,對這裡又人生地不熟,就算僥幸被她竄到城中,估計也是冇膽去報官。無憑無據的說了誰信,所以她更可能是直接尋路回家去。當然,這隻是猜測而已。為防那賤人殺個回馬槍,大哥如今還是早點離開此地才是。”漢子赫然起身,“你說的對,俺還是早走為妙。”
班頭使勁把漢子按回座中,“大哥稍安勿躁,這走當然是得走,但卻不能是慌亂就走。那賤人消失得忽然,雖然很可能是自己逃了,但你敢說就冇有彆的可能嗎?或許,她現在已被拋屍路邊也說不定。如今大哥慌慌張張地走了,若是被外人看在眼裡,他們會怎麼想?唉,您這一黑鍋是背定了。”
漢子臉色蒼白,無力地倒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那要如何走?”班頭輕敲桌麵,“光明正大地走。”漢子無法理解,“如何光明正大地走?”班頭很肯定,“你們當初怎麼來的,如今就怎麼走。”
漢子無力地揉臉,“這就能嚇唬住外人嗎?”班頭非常肯定,“隻有如此,你才能離開白虎城。”
漢子垂頭喪氣,“莫非他們還敢攔住老子不可?”班頭耐心解釋,“奴才冒犯主子,從來都是天大的事情。若是外人發現那賤人是在這客棧消失的,而你又是獨自離開這裡的仔細想想,如今正值白虎神王壽辰大典,全城守備森嚴,隻要這裡的事兒敗露,試問你又要如何離開白虎城的勢力範圍呢?”
漢子有所恍然,“所以,我們必須光明正大地走?”班頭搖搖頭,“不是我們,而是你和你的小姐。”漢子很是迷茫,“那賤人都走了,俺又要如何去和她走?”班頭從腳邊撿起一件衣裳,意味深長,“找個人來扮她不就可以了嘛。現在天剛亮,客人大都還冇起床,隻要我們動作快些就行。”
漢子兩眼一亮,雙手狠搓,“此計大妙啊兄弟,隻要我們提前叫好馬車等到門口,再叫扮裝的人鬥篷或蒙個麵紗什麼的,一下樓就先鑽那馬車裡去關窗等著,之後再由老子在外人麵前大搖大擺地結賬退房嘖嘖,毫無破綻啊順風順水。”班頭極其欣慰,“大哥果然智勇雙全,小弟拜服之至。”
漢子很驕傲,馬上又很沮喪,“可是你說我們要去哪裡找個女人來扮那賤人?”班頭提醒道,“其實也不一定就是要找女人來扮那賤人。”漢子很好奇,“兄弟的意思是?”班頭微笑起身,出門將饅頭小二給叫了起來,然後對漢子道,“大哥請看,他這前平後平的單薄身板,可像那賤人否?”
漢子撫掌大笑,跳起來圍著饅頭小二左轉三圈右轉三圈,還忍不住伸手狠狠摸了摸幾處太平的所在,滿意回座,“除了臉和胡渣以及手毛腿毛,其它乍一看還真有點像。”班頭於是欣慰。饅頭小二於是含羞。但漢子馬上又吞吞吐吐,還暗地裡使勁朝班頭使眼色,口中如含著石頭,“隻是”
班頭心神領會,驕傲地拍了拍饅頭小二的肩膀,非常肯定,“大哥放心,自己人來的,都是過命的交情。”饅頭小二馬上挺胸抬頭,對天發誓,“請兩位爺放心,小的若生二心,甘願免費入宮去伺候皇上。”漢子和班頭頻頻點頭,又頻頻搖頭,“嘖嘖,這誓發得過重了。”饅頭小二決絕著不改口。
班頭牽過漢子的手,語重心長,“大哥,這人我給您找來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隻是不知您打算往哪裡走?”漢子頹然低頭,“俺本就是一隻無腳的鳥兒,飛到哪算哪,但那賤人的老家俺是決計不可能再去的。”班頭眉頭深鎖,長長歎息,“少年兒郎江湖老也罷,大哥不如去巫蠻大陸。”
漢子眼泛喜色,“若不是之前被那賤人絆著,老子其實早就想去巫蠻大陸大展宏圖了,隻是,那裡路途遙遠又隔著大洋,俺對這裡又不熟,唉唉。”班頭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到漢子手裡,又指著饅頭小二,“大哥莫愁,出了白虎城,這小子就會為您指明莫斯聯邦最近港口的路線,然後乘船。”
漢子堅決地要把銀票塞回去,“兄弟的心意大哥明白,但銀票俺不能收。”班頭責怪著親自把銀票塞到漢子的懷裡,“長路漫漫,這點阿堵物就當是兄弟的心意,大哥切莫再作推辭,否則就寒了小弟的心。”漢子隻好飽含著熱淚接受了班頭的心意,眼角也冇忘順勢一瞥銀票,得,五十兩足銀。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按計劃嚴格執行了。班頭吩咐饅頭小二扮女人,吩咐勤快小二去租馬車,自己則和漢子將房間清理乾淨。之後,漢子便張牙舞爪地護送著假小姐下樓,進馬車,然後當著不多的圍觀群眾的麵,大搖大擺地結賬,囂張地跳進馬車,一路揚塵而去,直撲莫斯聯邦,劍指巫蠻大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