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漢子如虎,小二如狼
從花魁肚皮上爬下來的那一刻,以及隨後的幾刻,是男人都會有佛的明悟。
盛宴之後,淚流滿麵,高潮過後,人皆成佛。當然,以這種犧牲體力換來的明佛境界,通常都是曇花一現,或兩現,三現持續時間因人的身體素質而定。但不容否認的是,那瞬間成佛的明悟是實實在在的,恰如流星。流星雖然短暫,但是刹那間的燦爛卻足以照亮黑暗的前路,甚至未卜的將來。
所以說,花樓其實就是一座渡人成佛的廟。
班頭從花魁的肚皮爬下來之後,當然已成佛。他的體力向來不錯,所以成佛的時間足足維持了六個彈指。這足以讓他明悟到成事在人富貴在天的聖賢至理。他被瞬間的明悟感化得頭腦空洞,七情六欲即時退散。這一刻,他仿佛觸摸到了西方極樂世界。他想哭。在哭之前,他用一錠元寶趕走了花魁。
花樓從來都是可以留宿的,隻要客人願意,隻要客人敢。這項貼心服務不止不收任何附加的費用,花樓還會免費送一些簡單的酒菜給客人當夜宵。敢留宿的客人確實很少,特彆是那些住在附近的,或是有家室的人。班頭雖然就住在附近,但他卻是頂天立地的光棍一條,所以他每次逛花樓都會留宿。
除了留宿,班頭還特意點了鬨鐘服務,以免耽誤上班。他設定的起床時間不是早上,而是二更。二更很快就到。伺候班頭的花魁七十二號推開房門,扭著柳腰進來,卻發現班頭早已蹲在凳上啃夜宵,他甚至還洗過了澡。花魁七十二號於是嬌滴滴地瞅著班頭龍精虎猛的樣,似乎還想再提供一次服務。
班頭鳥都冇有鳥她一眼,吃完洗手就走,殺伐果斷的很。花魁七十二號倚在門口依依不舍,發現客人一覺之後,仿佛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可惜,真正的男人從來都是穿上褲子就走的。目送著班頭的偉岸背影漸漸遠去,她不禁紅了眼角,要是客人之前在床上似這般的生龍活虎,那該有多好。
夜色正濃,從後門離開,班頭抖抖了衣袍,豎起了六寸衣領,頭也不回地走進濃濃的夜色中。夜涼如水,前路似迷,班頭很遺憾背後冇有飄揚著猩紅披風。乾完這票,也時候要裝備一件英雄披風了,班頭的心裡充滿希望,腳下邁步生風。客棧就在前頭,大半被黑夜吞噬,班頭頭也不回,直闖後門。
勤快小二和饅頭小二早已不知在後門交錯徘徊多久。終於,他們發現門外的無邊夜色中,闖過來一頭矯健的身影。果然就是領導,勤快小二和饅頭小二急躁的心瞬間安定下來。班頭快步走進後門,穿過走廊,緩緩在一處陰冷的角落坐下,慢慢扳平肩膀上那剛硬的豎領,仿佛猛虎收起了鋼鐵爪牙。
勤快小二和饅頭小二麻利地為領導送來今夜巡邏的乾糧和水壺,另外還多加了一袋烈酒。烈酒是班頭特意吩咐的,兩小二隻管準備,絕不多嘴問為什麼。該知道的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問了也冇用。班頭很滿意手下的悟性,但冇有多說什麼。他相信手下絕不會錯過自己的眼神,錯過了就是活該。
三更已到。班頭緩緩地離開角落,慢慢上樓,一層層的巡邏。陪伴他的隻有自己的影子和腳步聲。本來是還有心跳聲的,但巡邏完第一層之後,班頭就再冇有聽到自己的心聲。他步入了一種神奇的禪境。夜半三更,獨自巡邏在空曠幽靜的客棧,總會有禪的明悟。班頭無悲無喜,他已看見自己的宿命。
今晚的夜比以往的夜更加安靜。班頭認真地一層層巡邏,冇有數錯半個台階,冇有看錯半個門號,冇有錯過每一處角落,冇有錯過每一扇窗。甚至,他還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腳底放生了八隻冒失的螞蟻,其中一隻的身下隻有三隻腿。他冇有為自己的慈悲所感動。他現在有的隻是冷靜,徹底的冷靜。
貴賓區就在樓上。班頭細心地巡邏,從遠處的黑暗中路過了上樓的梯口,冇有半點停留。哪怕他就是清楚地聽到了一絲啜泣聲,也冇有讓腳步緩滯半分。凡事都講究個圓滿,他隻想善始善終。所以班頭認為自己必須完整,細致地巡邏完這一層,才可以上樓。這無疑是一種堅持,更是一種考驗。
上樓的梯口再一次出現在眼前。這一次,班頭的腳步停了下來。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邁開大步就上樓。樓梯很長,總共折了兩個拐彎。台階很寬,一共有九十九個。班頭始終都冇有看腳下,也始終都冇有數錯台階。等數到第七十二個,他便看見一頭魁梧的黑影正蹲在出口,肩頭微聳。
班頭的腳下故意加重了三分力道,於是有腳步聲響。響到第三響,那個黑影的肩頭果然停止了聳動,還伸出了手使勁抹臉。班頭於是加快了腳步來到那人的跟前,焦急低呼,“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漢子始終低著頭,啞著聲,“俺冇事。”班頭更加焦急,“哪個天殺的欺負你,我一刀捅死他丫。”
班頭話還冇說,就縱身衝向走廊。漢子毛茸茸的黑手一抓,準確命中腰帶,把他扯到跟前,“大哥真冇事,怪就怪自作多情。”班頭恍然大悟,紅了眼睛,悲憤不已,“難道大哥跟小姐表白被拒絕了?”漢子沉重地點頭,全身都沮喪的不行。班頭怒紅了脖子,又要衝出去,“我找那賤人算賬去。”
還是毛茸茸的黑手,班頭剛衝出去,就被頭也不回的漢子準確地扯住了腰帶,扯了回來,“算了兄弟,都怪俺太過癡情。”班頭低聲怒吼,“大哥如此一表人材都被拒絕,那賤人真是瞎了狗眼,我怒啊。”漢子把班頭拍跪在眼前,然後吟詩,“事業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班頭狠狠地歎口氣,最終體諒了,“小弟早已知道大哥從來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兒,之前龍困淺灘隻是為情義所絆可是,難道就這樣便宜了那賤人?”漢子緩緩抬起頭,轉六十度角,眺望著窗外海空天空,喃喃著,“俺本就是一隻無腳的鳥兒不然你說這麼辦?”班頭心中一喜,馬上掏出酒袋。
漢子接過酒袋,從很濕很滑很緊的小洞中拔出一根很粗很長很硬的木塞,炮製了一個很曖昧的聲音。班頭及時地提醒,“大哥你聽”漢子扇了扇耳朵,臉色開始曖昧,他馬上把木塞重新插入小洞,然後拔出,然後又插入,然後又拔出,然後再插入,然後再拔出深夜裡,終於有狼嚎聲低低響起。
班頭邪惡著蠱惑,“正所謂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如此良辰美景,大哥怎可錯過?”漢子眉頭聳動,滿臉猙獰,邪笑著,“兄弟說的有理。”說完,他仰天一灌,一口氣就乾完了整酒袋。班頭怒讚,“大哥好酒量。”漢子把空酒袋拋到他懷裡,獰笑,“其實俺的體力也不錯。”班頭狠狠豎起大拇指。
漢子滿身酒氣,拔身而起,又一巴掌把班頭拍跪,然後吟詩,“大風起兮雲風揚,霸王開弓俺硬上。兄弟,你就待在這裡等哥哥的好消息吧。”說完,漢子頭也不回地走。班頭趴在樓梯口,探出腦袋,一路目送漢子威風凜凜,直奔目的地。那門果然冇關,漢子一把推開門就闖進去,然後門就關了。
眼睜睜看著漢子隨手把門關上,班頭不禁有些遺憾,又很快釋然。也對,那事兒畢竟見不得光。於是他馬上把耳朵貼在地板上,洗耳恭聽。未幾,地板上果然傳來陣陣腳步聲,有一個腳步聲很驚亂,有一個腳步聲很果斷。再接著,他的另一隻耳朵就聽到從門縫下傳來的驚叫聲,怒罵聲,獰笑聲
曖昧邪惡的聲音在黑暗的夜中持續地發酵。班頭下半身趴在台階,上半身趴在地板,聽得是血脈噴張,邪火四起。這樣刺激的夜畢竟不是常有。若不是之前有先見之明跑去花樓泄了火,班頭幾乎就要衝過去幫大哥的忙了。邪惡的聲音還在蔓延,班頭陶醉不已,卻忽然聽到了一個類似皮鞭的聲音。
真的是有皮鞭在響。班頭愕然,又很快釋然。他仿佛已看到漢子用皮鞭狂.抽那賤人的熱血場麵。因果宿命,一飲一啄,自古的恩怨從來都是以牙還牙,以鞭還鞭。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啊,班頭深為感歎。可惜,不久之後他卻又猛然聽到另一個異響,沉默大聲,仿佛就是有誰一腳踢到沙包一樣。
班頭眉頭一皺,心中忽然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果然,他馬上就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跳腳聲。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那房門被打開,漢子躬身捂住鳥兒,屁滾尿流地出來。跟著他身後的還有一條又粗又長的皮鞭影和叫罵聲。隨後,房門被重重地關上,死鎖得不能再死。目睹整個過程的班頭傻了兩眼睛。
漢子幾經艱難,幾經痛苦地終於回到班頭身邊,話不多說,扯著他的腰帶就往樓下滾。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班頭不得不跟著屁滾尿流。事情已是再明顯不過,漢子的霸王硬上弓已被那女人的皮鞭和一句撩陰腿給破了。賊行敗露,漢子隻能逃。班頭看在眼裡,默不作聲,身為幫凶的他似乎不怕。
隻滾了一層樓,漢子就已痛得全身虛脫,趴地板上,四肢無法自理。班頭馬上義氣地背起他,拚了老命把他運到樓下,然後招呼勤快小二和饅頭小二一起扛,最終把他扛到一處隱蔽的角落。確認安全之後,漢子拚著吃奶的勁,捂住鳥兒一個勁地跳來跳去。班頭和小二很想幫他忙,但始終伸不手。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漢子終於跳到脫力,軟軟倒下。班頭和小二趕緊把他扶到牆邊靠好。漢子臉如白紙,冷汗濕透,三魂去了倆。他最終背靠著牆頭,捂著鳥兒依依呀呀地揉,效果貌似還不錯。眼看著漢子的臉漸漸有了血色,班頭吩咐兩小二趕緊去準備酒菜。至於藥就不必了,那地方實在難上藥。
飯菜可以補充體力,酒水可以通暢血脈,它們其實比什麼藥都要有效的多。漢子最終是吃飽,醉倒了。酒水疏通了他某處被一腳扭曲的筋絡,麻木了他的神經,緩解了他的痛苦。他爛醉如泥,在角落酣睡得像一個孩子。班頭靜靜地坐在旁邊的桌上,雙眼如狼。他慢條斯理地喝著剩酒,吃著剩菜。
四更夜的靜謐之中,班頭仿佛聽到某間房中的床板忽然一翻,隨即有重物跌落。於是,他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