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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馬小紅火化後,陸一平把馬小紅的骨灰安葬在離五七家子西南十多裡的小黃崗。

小黃崗實質上是一個天然大荒丘,是周圍幾十裡村民與西城區一些人家自由性墓地,有近千個墳頭。

陸一平的爺爺奶奶都葬於此。由於事發突然,陸一平未經父母同意,在離爺爺奶奶墳墓不遠的地方,給馬小紅立了一個大大的墳頭,並立了一個長條石碑,上麵刻了一溜大字:小老婆馬小紅之墓。落款是夫陸一平泣立。

陸一平站在新墳跟前,望著蒼芎,有揮不去的綿綿心痛,歎息世間對馬小紅有萬般不公,回首與馬小紅的美好時光,心裡結上了無數個解不開的心結。三十二歲,正是女人美好的年齡,卻悲慘慘的已化為灰,魂去來兮,讓人痛惜當中怎能無恨!站在小黃崗上,感歎天地之大,歎息自己渺小,還有對馬小紅的哀歎,對活著的懊喪,一如迷茫懵懂的人,不知何去何從。

佇立良久,拍拍碑身道:“紅兒,你的願望就算實現了,從此後,你就是陸家的媳婦了。不管現實對你多麼不公,而我又無力挽救你的生命,現在落成這個結果,怨也罷,恨也罷,既然人歸淨土,便永遠無聲地長眠於此吧,哥會常來伴著你的。唉!雖說你標榜是我的小老婆兒,似乎給了你快樂與滿足,但我深知,這是一個無奈的選擇,隻不過是你對我摯愛的表達方式,任誰樂意做個小老婆呢?當前而言,我也隻能如此而已,那就先立著吧。我也知道,這是一個無意義的名分,不管這種方式目前來講是否妥當,但事出倉促,還未得到父母的準予,何況,總得考慮袁圓的事實存在,我不尊重她這個人,但總得尊重與她的婚姻,這是我做人的原則,儘管如此,我還是按你的希望做了,試圖慰籍你在天之靈和我痛著的心。你知道嗎?就是這樣,也解不開我的永遠的心結啊!給你再好的名份,也不如活著冇有名份強啊!你的一生已然如此,我無力回天,無法讓你再活上十年八載,是哥一輩子對不起你的地方。我知道你有天大地大的哀怨,但又能怎樣呢?長眠吧,還是長眠吧!藍天還是那麼藍,白雲還是那麼白,人世間依然還是那麼讓人留戀,眼睜睜的看你這樣地離開我,讓你孤零零地長眠在小黃崗上,哥有千言萬語,萬語千言,就是說不出來呀!”陸一平撫著碑身嗚嗚地哭出聲來。

馬小紅一朝入土,陸一平強裝出來的堅強態度與精神支柱隨之崩潰,待送走最後一撥參加馬小紅葬禮的朋友後,回到公司,一眼望見馬小紅留下來的唯一家產,一個不大的皮箱,再也控製不住失去馬小紅的悲傷離痛,酸楚哀恨,男人的風度儘失,抱著皮箱大放悲聲。其悲感天動地,其哀驚心動魄,激越時狂,用手“啪、啪”地拍擊皮箱和桌麵。

眾人忙來拉著欲瘋欲狂的陸一平,但仍控製不住瘋狂的哀慟。遲麗麗忙找來診所大夫給陸一平打了一針安定的小針,陸一平才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開始,陸一平怏怏的冇了精神,似喝醉了酒一樣癱軟在床上,兩眼發直,口中喃喃細語。

遲麗麗與梁小丫隻道是陸一平幾天來勞累、困乏、疲憊以及傷心悲痛所致的消沉,隻在一旁看護照料著,以為陸一平休息休息就會冇事,熟不知是陸一平的抑鬱憂慮症複發。

陸一平第一次小犯此病因丁錦芳所致,好在一平父母極時寬慰,陸一平也僅僅是抑憤氣滯,羞辱難消,一朝彆過勁來,也就坦然麵對了,消沉了幾日後,順過氣來也就罷了。

第二次發做因與馬小紅分手而一病二十幾天,覺心裡憋屈,有話倒不出來,有替自己傷感的一半,還有替馬小紅傷感的一半。在父母用中葯治療下,輔以周海洋、陸青青百般花招,以及史俊英的日夜陪伴,悉心照料,方才振做起來。

老舅魏祥福病故,陸一平剛剛有發病前兆,被方芳極時調整心態而化於無形之中。今朝馬小紅的辭世,對陸一平而言,當說是沉重性的打擊,幾乎可說是毀滅性的重創。

陸一平是心裡有情的男人,十年當中不去找馬小紅,自有他的對人對事對感情對某一格局的理智態度,是從現實的方方麵麵的考慮而決定的。他不想去擾亂馬小紅現在的家庭生活格局,不管倆人感情如何,馬小紅已是司徒功的合法妻子了,應理性化地對待,不想去以個人私情導致馬小紅現實婚姻產生不愉快,給司徒功造成不安,影響倆人情緒,繼爾使婚姻產生裂痕。

陸一平不似俗男人表現在行為上,忘不掉時還想來,不管女方怎麼想,非求個來往不可。往往是勾勾搭搭,背地來往,偷偷摸摸,私下幽會,借舊情複燃和餘情未了的名義,把女方從家中、婚姻中拉到婚外情之中,而使女方陷入一種兩難境地,奔走於情人與丈夫之間,在家、婚姻與婚外情之間徘徊搖擺,弄得女方身心交瘁,情心欲心分辨不清,對家、婚姻、丈夫、孩子與情人及情人許下的天堂夢幻不好抉擇,有的竟致夫妻失和,失去丈夫、孩子與家庭,更有甚者失去生命。

陸一平認為,這樣的做法,便不是一種純粹的愛情了,已背離了愛情,曲解了愛情,隻是假借愛情的名義做幌子,在滿足著自我空缺的心理,直接是為了填滿欲的溝壑。找舊日情侶或者相處不錯關係的女人,是抄個近路,走個捷徑罷了,是私欲喧泄的又一途徑,是自私性的占有欲的體現,嚴重點說,僅僅是為了滿足性欲的需要,還有彆於歡快的男女之間的情欲,是真正的破鞋行為,是冇有替女方去考慮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因此,他的所為,不僅忠於現實,也尊重女人的選擇,比較注重人性化。在陸一平看來,人為導致女方的已基本穩定的生活秩序出現麻煩,便是男人的不對了,是一種罪惡,是人性弱點的真實表現,起碼屬於不理智,心態不平和,還是不為之為上,不騒擾為妥。

陸一平承認,現實中馬小紅這個人失去了,但情心依然,身遠心近,愛情永恒。為了現實一些,做出任何感情犧牲,忍受多大精神折磨,都值,無怨無悔,體現著愛我所愛,常留心間。他把馬小紅深沉的愛裝在心裡,讓她始終縈繞於腦海,暖在心頭,把一種愛的寄托,情的牽掛,化為一種隨時隨地的祝福,這就夠了,就已經體現出“真正傷心剛開始,天下隻有二人愁”的兩個人感情境界了。儘管有時難免淒然,時爾流露出無限惋惜與無儘傷感,但皆能理智地對待,堅持著自己的觀點,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見天每日地廝守纏綿,隻須牽掛永遠,摯愛執著,彆因有了新情而淡忘舊愛就可以了。

婚外情,對於陸一平的理解,那就是婚外的感情,不是婚外不正當關係的代名詞,如何對待,取決於當事人的理性認識,是否尊重客觀事實的角色。有婚外情不是罪過,無論是本能的表現,還是人與人相處時形成一種友好的並認可的一種信任關係,但要在理解與理智的前提下處理,不能以滿足自己欲望和達到某種目的而為之。現實當中,許許多多的事,是不以個人意誌而改變的,既然如此,就事論事,應當客觀而理智,不必強求遂人心願,何況,愛一個人的話,難道僅僅體現在一起生活著廝守著嗎?難道不該為所愛之人的實際需要想一想呢?就不能為所愛之人有所犧牲嗎?

陸一平十年當中冇有去打攪馬小紅,也冇有主動聯係馬小紅,而馬小紅也在理解中這麼做著,畢竟要考慮到陸一平已是人夫人父,如何麵對,在未正式離婚前,還冇有過細地想過。馬小紅認定自己為陸一平的情人,或者說是小老婆,陸一平也認可這個事實,但時過境遷,身分變化,即使母親喬翠早些死了,自己成為自由人後,這種關係仍須重新確認,起碼要得到陸一平的認可,不能影響陸一平的既成事實的婚姻狀況,這必須要小心謹慎的對待。而後一件一件事情突兀而至,已容不得自己了,可說是打亂了所有計劃。

陸一平不知道馬小紅的情況也就罷了,會把一種祝福藏在心中。事實而言,陸一平以為馬小紅會有些許不如意,但家庭生活也應當是美滿的,若是與司徒功有了孩子的話,夫妻之歡,天倫之樂,會有助於心態逐漸平和,安於家長裡短,再繼爾與司徒功與日俱增的夫妻之情,交換一下感情,慢慢融化僵冷的心,小日子也就紅火起來了,當說是幸福的一輩子了。同時也相信馬小紅不是一個看不開的人,會是一個很好的母親和妻子的。至於與自己的感情問題,以馬小紅的個性,會永記心中,自有甜美回味之處,大多數女人會有自己的甜美的秘密於心中,時不當地回味一遍的。不管馬小紅如何珍藏塵封這段愛情,那隻能是一種精神安慰了。普通人家的普通日子,不必刻意去與愛情做個對比,也不要非要愛情純粹化,也冇必要總整那神經兮兮的問題,在愛與不愛之間糾纏不休,更冇必要探究個孰重孰輕,生活裡的有些事情,一旦要細細琢磨,往往是冇有站住腳的絕對,尋常過日子人家,突出些物質的東西冇什麼不好,非要強認結婚即愛情,反而會弄的一團糟。有時候,關於婚內夫妻感情是否愛情的爭論,誠如雞與蛋的爭論,冇多大實際意義,不是愛情也得過日子,是愛情也得過日子,而分辨不清的畢竟是大多數,還是不分辨的好,要不人們怎麼喜歡“難得糊塗”這句空前絕後的名言呢!人,有時候就該讓他糊塗著,混沌著。儘管陸一平有這個心態,有意讓馬小紅去麵對現實,還是由衷地希望馬小紅過著舒服日子的,有時候,也常回味一下倆人之間的愛情。

陸一平也曾對馬小紅的家庭生活有過無數個假想期盼,還有自以為是的假設生活模式,當然是向好的方麵發展的假設占大多數,以為馬小紅會生活在他假設的幸福天堂中,然而,卻萬萬不曾想到假設與現實落差之大,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了最低的、最壞的估計標準。

在陸一平的想象中,或許會出現一些不利不如意之處,馬小紅或許是鬱鬱不樂而總發脾氣,甚至氣惱惱中埋怨喬翠幾句,甚至好長時間不與喬翠來往,對司徒功不太重視,疙疙瘩瘩,大不了似自己與袁圓一樣不開心而過著對付的日子。誰知馬小紅竟然慘遭如此不幸遭遇,與自己的幻想的生活內容大相徑庭不說,竟然帶著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而去,而且剛剛三十二歲矣!來人間一回,活過一回,結婚一回,也是一生,有情人,有丈夫,臨了卻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讓誰能理解這事?不管怨誰,這件事終究無法讓人理性地看待,接受不了。

馬小紅香消玉殞,其情悲慘,陸一平仿若摧心剖肝,宛如破胸碎膽,似乎斷腸揪肺,堪比五馬分屍,又如淩遲腰斬,幾近萬念俱灰。

他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馬小紅怎麼會這般如此的去了呢?到底是誰的錯!誰來承擔這責任?是喬翠?是司徒功?是孫小悅?是袁圓?是醫院?是吳佳、肖婷婷?還是社會?再而是馬小紅?追根溯源,還是自己?想不明白,解不開心結,一下子心機滯死了。

遲麗麗與梁小丫誰也不具備方芳的個人魅力與綿綿柔情,不具備史俊英的傾情奉獻與殷殷關愛,麵對著陸一平的萎靡不振和極儘消沉的樣子,不知所措,慌了手腳。倆人一商量,順著梁小丫的意思,讓陸一平躲幾天清靜,好好休息身體,冷靜冷靜情緒,平靜平靜心態,也冇多想,竟然把陸一平送回到四區A18棟家中。

袁圓聽遲麗麗與梁小丫說馬小紅死了,嚇得怔了半晌,心道壞了,自己這個家保不住了,夫妻的情分到此為止了,陸一平指正承受不了馬小紅死的事實,不能放過自己的。尋思尋思,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起碼躲一躲風頭,再說下一步。忙不迭地離開A18棟的家,東躲西藏,最後跑到王敏家躲了起來。袁圓是不敢著陸一平的麵了,害怕陸一平盛怒之時,不管不顧且不計後果地打她。挨頓打倒還罷了,若是陸一平一時失了理智錯手把自己打死了,找誰說理都晚了,好死不如賴活著,跑吧。家也不管了,孩子也不要了,躲一時是一時,不見著陸一平就行。

陸一平回到A18棟樓上,袁圓早已棄家出走了。想起袁圓故意瞞著馬小紅的事,直氣得渾身篩糠般哆嗦,說不出話來。

陸一平認為,若不是袁圓有意隱瞞馬小紅找他這件事,儘管孫小悅致使馬小紅受了內傷外殘,不至於死掉。讓袁圓這麼一耽誤,誤了極時治療。可以這麼講,袁圓也是導致馬小紅死的罪魁禍手之一。陸一平真想見著袁圓,管她是誰,有無功勞,什麼夫妻情分,什麼感情不感情,抓過來即使不能一刀殺了,也非打她半死不可,也還不能解了心頭大恨。

陸一平找不見袁圓,也不知她跑哪去了,萬丈怒火無處喧泄,哪怕是罵一頓呢,可抓不著袁圓的影,心中鬱憤難舒,冇有發泄點,又滯留在心裡了。渾身軟如泥,瞪著一雙眼睛說不出話來。

遲麗麗坐陸一平床前哭天抹淚,愁雲慘霧,頗添煩憂。陸一平滿腹憋悶、憤懣和一肚子的苦水無處可訴,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想著該想的人,想著該想的事,就是無處話淒涼,堵得慌,堵得心痛,望著隻會傷心的遲麗麗,心中有如著火的蛇在腹中亂串,攪得五臟六腑不得安寧不說,還有無法忍受的熱痛感覺,可謂是五內若焚,灼痛難耐,一股心火,象是在騰騰燃燒著。

遲麗麗見陸一平雙唇焦烈,兩眼發直,神情木然,不知從何入手好了,隻能按平常習慣給陸一平一勁地飲水,並輕聲勸導道:“彆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上多大火也是冇辦法的了。生活還要繼續,想開點吧。”

陸一平不做聲,冇有表情的閉上了雙眼,一行淚水順眼角淌在枕上。此時此刻,他想著幾個人,杜麗娜、方芳、史俊英、錢靈、李玉珍,還有康娟。

陸一平思念杜麗娜,他想拉著杜麗娜的手,把自己的委屈一絲不藏地說與她聽。他相信,即使自己不說什麼,她也會看到自己心裡,什麼都一清二楚,然後用那雙滑潤的手撫著自己的額頭,用疼愛的眼光撫慰著自己的心靈,感受那永遠的溫情與疼愛。

陸一平惦念方芳,想偎在方芳暖香醉人醉心的懷中,無拘無束地大哭狂嚎一場,儘情發泄一下全部的鬱悶,然後任方芳撫摩著自己全身的每一處,聽她哼著催眠小調,感受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在心有靈犀中悠然入夢,忘了所有的不快,牽著手一同麵對任何福禍。

陸一平牽念史俊英,想與史俊英促滕長談,聽史俊英不知疲倦地念著笑話,並且伴著半是天真半是撒嬌而憨情的笑聲。還是十年前那樣坐於床邊,一如從前,象姐姐疼愛弟弟,象妻子愛憐丈夫,一同感受著一個向往,而這個向往是那麼強烈,甚至有衝動,但表現的又是那麼含蓄,在平淡中升華,僅僅用一個吻,便全代替了。史俊英隻須用那雙多情關切的眼睛望向自己,便會無聲地揮去心頭無數的陰霾。

陸一平想念錢靈,不是一般的想,而是很想,想把頭靠在錢靈的懷裡輕泣。這多年來,錢靈變化許多,成了家,開了廠子,有了兒子,然始終冇有改變陸一平的暗戀情結。可以說,錢靈的美好,在陸一平心中的份量,舉足輕重,非同小可。從華欣商行到智慧公司,儘管細數不清到底喜歡錢靈何處而暗戀著,隻是認為哪都值得去喜歡,冇必要去認真地澄清,心目中就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對於錢靈,有一種近乎於依賴性的精神依靠,聽到錢靈的笑,心病就會好一半。

陸一平掛念李玉珍,為李玉珍對自己的傾心而感動著,自己想不出什麼理由不去掛念這個知疼知熱的二姐,千說萬說,放不下心中的掛念。他喜歡聽李玉珍說話抑揚頓挫,讓人耳聰目明;柔聲靜氣,讓人體味雅韻;推心置腹,則會滋潤心田;溫情怡然,則會暖意洋洋。陸一平認可李玉珍,不僅僅是心理上的,還有精神上的,當李玉珍出現在自己麵前時,或許就是一劑良葯,隻要她笑,說上一兩句話,一個關愛的眼神,自己就會感受一種力量。

去了杜麗娜、方芳、史俊英、錢靈、李玉珍,陸一平猶念念不忘五七家子的康娟,不知她現在啥樣子了,是不是還那麼快樂爽然之態,是不是還那麼嘻笑無形之舉。陸一平喜歡康娟直言不諱,敢說敢滔,因此而寵愛於她。寵愛著康娟,因為康娟不瞞著雲鵬而喜歡自己。喜歡聽康娟胡說八道地亂說一氣,猶喜康娟明戲於人暗遞情話的伎倆。固然,情意事實存在,但理智讓人明智,然康娟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包括她所做的每一件事,給人以感動,猶飲醇香的老酒,一醉到底,忘了榮辱。

陸一平從知道馬小紅病於醫院,直至把馬小紅安葬到小黃崗,全部精力投到救治馬小紅和司徒功的鬥法上,儘管陸一平在處理馬小紅後事中留後手的不讓告訴錢靈、李玉珍、史俊英、冉冉等,但當陸一平病倒後,遲麗麗應當先通告這幾個人,包括一平父母。

杜麗娜、方芳是不可能了,然其它人可以通知到的,而且是一個電話就可輕鬆通知到的。然而,遲麗麗冇有通知,而是故意不通知,以防打攪為名,把樓上電話撥掉,把陸一平的傳呼機關掉並放到她的皮包裡,還特意叮囑梁小丫,不管誰打電話問陸一平,?*黨鋈チ耍不在單位,無形之中,把陸一平軟禁起來了?

遲麗麗是喜愛陸一平的,這無可置疑,但表現上有些自私。她對史俊英、冉冉、康娟,乃至錢靈、李玉珍等,有一種自私性的嫉妒心理,包括梁小丫。遲麗麗偏就不給當中任何一人打個電話,還與梁小丫聯手欺騙眾人,自作聰明地認為自己在陸一平身邊照顧一下就可以了。

在遲麗麗的心中,總有一種預感,自己在陸一平心中的份量,就是不如這些個人,也努力了,就覺差一個台階,差在哪呢?是不是對陸一平關心不夠?還是有什麼地方不著陸一平得意?倆人睡也睡了,工作做的也不少了,可倆人關係說遠即遠,遠的自己不敢想象,說近,儘管與陸一平近的冇法再近了,還是感覺近不起來,總似有個距離,逾越不了,讓自己迷惑不已。這回可找住了機會,全力照顧陸一平,一切功勞一肩挑,看關係能不能再近些。這些人一個都不能通知,通知一個,其餘便全都知道了。

“陸一平冇多大病,就是因馬小紅的死一時想不開,有點發苶,消極一些,不大愛吱聲而已,過一陣子,自然就好了,冇必要驚動那麼多人,等陸一平歡勢了,。那功勞全算我遲麗麗頭上,陸一平對我就會更近了,一下子超過你們所有人了。”遲麗麗就是這麼偷偷地想的。

遲麗麗看著陸一平心焦而不明晰陸一平心思,仍遲遲不打電話送個消息,雲鵬、康娟幾次打電話到智慧公司,來問陸一平現在精神狀態,遲麗麗竟然道:“挺好的,冇事。”梁小丫還對雲鵬道:“雲大哥,放心吧,這兒有我倆呢!”

此時,陸一平不是不想偎在遲麗麗懷裡大哭一場,怕嚇住遲麗麗,不是不想敘說衷腸,怕聽遲麗麗搖頭說:“我哪知道哇!”按說遲麗麗與陸一平的關係不遠了,已有了肌膚之親,可陸一平從來不這麼認為,始終把遲麗麗排在冉冉之後,不是出於遲麗麗性情的考慮,而是遲麗麗從不理解陸一平的真實想法。

陸一平犯病時表現消沉,不僅需要舒心的人陪伴,還得輔以葯物治療,這點遲麗麗都冇做到,讓陸一平孤單一人躺在家中,蓋得溜嚴,屋裡靜靜的,不開錄音機,不開電視機,也不給書看,似挺屍一樣,不言不語,冇有主張。

遲麗麗忙得腳下如飛,兩邊忙碌。這頭接送陸堅上下學,安排陸堅吃飯,還得喂陸一平稀粥,自己簡單劃拉一口,急急跑回公司做財務和保管業務。忙倒很忙,但遲麗麗感覺充實,心裡冇一絲一毫怨言,為了陸家父子,搭上條命也值。

陸一平有病窩在家中,梁小丫則歡快不已,突然間燃起操控智慧公司的野心。梁小丫哪管陸一平內心如何去想,隻想趁著陸一平不在,一朝掌權,一試伸手,施展自己的才能,感受一下“說得算”的滋味。

梁小丫的權利欲望始終是膨脹著的,被陸一平壓製下去,隻是暫時性的滅火,此時死灰複燃,野心再度暴露出來。梁小丫一直認為自己挺有管理水平的,自己的一套策略不遜於陸一平的策略,甚至高明,有陸一平在公司執政,自己的計劃擱淺了,現在正是一個機會,試驗一下,說不定會掙大錢呢!

當然,她自己也承認,與陸一平的貼身關係,無非是想以奮不顧身的行為達到一種目的,做為壓製公司所有人的資本,讓人明白她與陸一平的特殊關係與身份,管起事來仗義一些,少些質疑,為順理成章的成為公司“說得算”做一個鋪墊。

陸一平想玩個瀟灑,當老板一回,有個“小蜜”式的女人陪在身邊,壯臉風光,榮耀非常。當然了,睡了人家,人家還給你出力管事,自然得給她一些甜頭,就算一種情來欲往的補償,兩不相欠。陸一平給了梁小丫想要的特殊性特權,梁小丫憑此特權,做起事來無所顧忌,冇人敢與之爭鋒。

遲麗麗不善心計,缺乏心智,應變能力較差,不足以重任,有些死板,被動地服從,不能主動地替陸一平分憂解愁。

陸一平早已暗中物色人選,想要替下遲麗麗,建立一個建全的管理機製,然因為袁圓的鬨哄,有些分心,一拖再拖,同時,陸一平對於管理公司還不大懂,對於體製的管理細節不怎麼認真,自信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以簡單的管理程序來管理公司,卻忽視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約束與監督機製冇有建全,想以個人一已之能而控製整個公司運營,而冇有想到一旦自己失控,整個公司就會立即失控。智慧公司有薪人員隻有十個人,然而,八大項目幾十個品牌或品類,進進出出的業務員五六十人。陸一平管理時人人規規矩矩,有些帳完全是由陸一平經手並核算,人人各儘職守,程序簡單,直接管理。名義上是公司形式,實質上是陸一平大管家式的管理。

陸一平算帳是清晰明了,大本一翻,人人不差分毫帳。遇到什麼事,他隻是旁聽,不管對錯,認為可行,再或是某個主張說服了他,一拍桌子,“行,不錯,就這麼定了。”認為不行,或覺某個主張欠缺不成熟,一笑揮手,“不成熟,我有些顧慮。”

梁小丫不具備陸一平這個威信與工作作風,遲麗麗還不如梁小丫有些強硬手段,倆人配合不默契,各自為戰,獨管一攤,還有分心之勢,自然有人會趁陸一平不在之時跳出來與梁小丫抗衡,表示不服,人心一下子浮動起來,公司簡單的管理機製馬上顯現弊端。

梁小丫以業務經理自居,強行管理業務辦,主張新的管理策略,打亂了原來運行機製的正常秩序,讓八個業務總監感到彆扭,不大願意接受。梁小丫恃權弄威,獨斷專行,不按原定規章辦事,業務辦淩架於整個公司之上,公司一下子亂成了一團。

從業務方麵講,若按陸一平的限製性預防機製,遲麗麗可以倉儲保管員身份與財務經理身份壓製梁小丫,甚至限製梁小丫的胡作非為,但因為討厭梁小丫親近陸一平而不願過問梁小丫的事,也不怎麼搭理梁小丫,反讓梁小丫成了權威人物,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遲麗麗除了照顧陸一平父子,還得忙乾業務,這頭跑,那頭顛,忙的不可開交,還不知自己在忙什麼,也不清楚梁小丫在忙什麼。

半個月過去了,陸一平愈見沉重,似個活死人一樣,喂幾口稀飯則咽幾口稀飯,不喂也不叫餓叫渴,也不與遲麗麗說話。有時遲麗麗坐在陸一平身邊,也不說話,見陸一平似口渴飲幾勺水,挪挪被子,動動枕頭,然後哄陸堅睡覺去了。

梁小丫召集公司員工開會,要求按部就班,以陸一平需要靜心休養為由,不許任何人打攪陸一平,害怕有人接近陸一平。梁小丫此舉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隻是遲麗麗看不明白。大部分人掙效益工資,不去與梁小丫爭鋒奪權,為了提成仍在兢兢業業地乾著自己的事。誰都知道遲麗麗是大老板安排的特殊人物,關係非常,是唯一可以製約梁小丫之人,見遲麗麗對梁小丫不管不問,梁小丫說什麼,遲麗麗便做什麼,也不細問,也懶得與梁小丫辨個是非,你說怎麼乾就怎麼乾。八個業務總監各揣小心眼,各自拉攏一幫子業務員,形成一派,與梁小丫對抗,同時在觀察著智慧公司的風雲變幻。

陸一平不見好轉,反有沉重之勢,遲麗麗有些害怕,忙與梁小丫商量。梁小丫正名正言順地料理公司業務,正在過著“說得算”的準老板的癮,害怕陸一平回來,安慰遲麗麗道:“咱們老板性情中人,一時想不開也正常,等兩天就自然好了。”

遲麗麗信以為真。

陸一平病倒家中,袁圓樂不可支。袁圓在王敏家躲了十來天,不見動靜,偷偷一打聽,陸一平病了,讓梁小丫、遲麗麗送樓上休養去了,智慧公司就梁小丫一個人主持業務了。袁圓放開了膽,出來活動了。

袁圓與汪偉在圓圓大酒店成雙入對,遭到了孟憲君的公開反對,勸袁圓注意身份,注意影響。袁圓理直氣壯,“行他為馬小紅欲死不能地半死不活,不行我交個朋友嗎?你管好你飯店的事得了。這是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孟憲君說三道四。”

汪偉哄騙袁圓到北京去做大買賣,既能遊山玩水,還能躲過陸一平。袁圓一想此計甚妙,正合自己心思,跑到智慧公司向遲麗麗要錢。

遲麗麗害怕袁圓,一見袁圓骨頭發軟,總有一種絕對的愧疚感和負罪感,有心給袁圓一點錢,但未經陸一平和梁小丫同意,不敢擅自做主,讓袁圓去找陸一平。袁圓不敢去找陸一平,又經不住汪偉花言巧語的纏磨,一急之下,把圓圓大酒店低價三萬元兌了出去。

孟憲君不是酒店的法定負責人,僅僅是執行經理,何況袁圓與汪偉已帶錢離開了慶城,連夜去北京了,兌店人拿著兌店協議把孟憲君等人趕了出來。

孟憲君隻好找遲麗麗。遲麗麗把孟憲君等人的帳清算一下,打發大廚、副灶、切墩及服務員回家。

梁小丫深知孟憲君的能力,堅決不接收孟憲君回智慧公司,不給孟憲君安排位置。孟憲君明白梁小丫有意趕自己走,不想與之爭鋒再添亂子,決定離開智慧公司。

臨行,孟憲君來到陸一平床前,想把智慧公司的事說與陸一平,但見陸一平如活死人一樣,冇敢開口。孟憲君與陸一平四目相對,默默無語。孟憲君見陸一平病的精神幾近崩潰,恐怕已經不住任何打擊了,冇有講出圓圓大酒店之變故,說了幾名安慰的話慘然而去。

陸一平似乎已明白發生了什麼,望著遲麗麗,意思讓遲麗麗講清楚。

遲麗麗把袁圓兌店的事說了個詳細。

陸一平冇說什麼,嘴角上露出一抹似苦似澀的笑,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遲麗麗不敢再自以為是了,忙給錢靈、李玉珍打電話。倆人均不在家。

東城區政府組成一個觀摩團,去南方沿海開放城市參觀取經,受陽光的個人影響,李玉珍成為組員前往。錢靈想投資新項目,在陽光的爭取下,給了錢靈一個公費名額而隨李玉珍同往。帶隊的是一個區委副書記,是個喜愛遊玩之人,大開眼界之時,原定四十天上又追加了一些時日,一路耽誤,遲遲未歸。

魏國忠與陽光扶著陸一平的肩膀歎息不已,難過而無計可施,對著默不作聲的陸一平,隻能款言款語安慰陸一平。

陸一平望著魏國忠、陽光淚眼汪汪。

錢靈不在家,魏國忠工商局一大攤子事,還得照顧小肉食品廠,還得照顧孩子,根本無法照顧陸一平,隻能扔下兩千塊錢,讓遲麗麗多給陸一平買些補品。

陽光是副區長,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告訴遲麗麗,有什麼事立即給他打電話。

魏國忠告訴遲麗麗,速給史俊英和一平父母打電話,彆人不太好使,以前陸一平有過這種現象,他們經曆過,知道如何處理。

遲麗麗忙把這事通知了史俊英、冉冉和一平父母。

一平父母急忙趕到樓上,一見陸一平如此模樣,不用說了,陸一平舊病複發,已顧不上埋怨遲麗麗,忙找來老中醫把脈問診,下葯煎湯。

陸一平見父母到來,淚水流個不止,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平母見兒子被折磨如此,傷心欲絕,聽完遲麗麗的細說後,對陸一平道:“一平,你做得對嗬,小紅永遠是咱陸家的媳婦!”

冉冉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見陸一平渾然無力,如醉如癡,坐到床邊啼淚漣漣。

史俊英急忙忙趕到,見陸一平如此,大放悲聲。與一平母、冉冉商量,把陸一平送進了醫院。

史俊英望著淚眼八叉的遲麗麗道:“不是我埋怨你,馬小紅的死訊你就應該極時告訴我們,我前幾天還給你打電話了呢,你說啥事冇有,一點冇提一平病的事,這要是再耽誤個十天半落月的,就不好治了,甚至有死人的可能。知道啥叫鬱鬱而終嗎?就是這個樣子。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們,讓他身邊一個親近的人都冇有,我們不算近人,他爹媽你不應當通知一聲嗎?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遲麗麗低聲抽泣:“我以為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也冇往憂鬱症那方麵想。也是當時時間太倉促,當晚知道馬小紅病了,第二天早上馬小紅就死了,第三天上午就火化下葬,那時候,陸一平身邊好多人,亂糟糟的,我都懵了。我以為一平消沉兩天就好了,誰知…”

史俊英見遲麗麗傷心愧疚,不想過於怨責,“好了,你回公司好好料理公司的事,這邊有我和冉冉,做好你該做的事吧。”

遲麗麗點頭稱是,離開了醫院。

一個星期後,陸一平躺在病床上可以說話了。拉著冉冉的手道:“肚子都這麼大了,快回去吧,免得讓我擔心。”

冉冉怕陸一平傷情,史俊英與一平母一再要求,冉冉隻好先回了西城區。

陸一平捋著史俊英的發際,“你和肖和平還好嗎?”

史俊英忍不住輕聲放悲,抓著陸一平的手道:“彆管我,先顧你自個的命吧。”

梁小丫趁陸一平住院代行使總經理之權力時,大搞自己的所謂“快馬加鞭,全員推銷”的改革方案,與八大總監及業務承包人陳棟梁、馮廣泰因提成減少發生嚴重分岐,對常規業務橫加乾予,突然實施總監效益提成製,引起八大總監強烈不滿,聯起手來與梁小丫抗衡。梁小丫感覺到了壓力,但仍強製實行,以維護自己的權力。

由於實施總監效益提成製,更直接刺激了八個總監的敏感神經,反正已是效益提成,掛個總監之虛名,實際與業務員冇甚區彆,乾脆自由活動,消極怠工,不去跑業務,紮堆在業務辦裡閒扯淡拉。梁小丫一問,皆以到月完成任務為借口而一笑了之,梁小丫也是無可奈何。

祁遙與張誌剛眉來眼去,私下來往。吳大勇羨煞祁遙雙乳,也想來葷的耍耍,強約祁遙。張誌剛與吳大勇先是勾心鬥角,產生隔闔,而後借酒發瘋,大打出手。

李若水更是出格,與客戶代表大玩性遊戲被警察捉個正著,梁小丫不予理睬。李若水被放出來後,與梁小丫大吵一架,梁小丫強行把李若水開除出智慧公司。李若水要工資,梁小丫一拍桌子,“不管什麼事,一切等大老板出院回來再說。”

李若水憤憤離去,直罵梁小丫與陸一平的不是。

彭海霞與曲遠華等見梁小丫如此胡作非為,亂搞一套,與陸一平是兩個路子,心有旁想。大老板半死不活,再這麼亂下去,弄不好智慧公司元氣大傷,陸一平回來後也未必會一時半會重現輝煌,與梁小丫交涉一下工資事後先後離開。

新人不斷湧入,製度開始放鬆,表麵上智慧公司人人忙得不亦樂乎,實質上已亂如一鍋粥。

梁小丫發現自己的策略有些行不通,受到眾人抵製,已使公司明顯不見效率,有虧空出現。三思之後,又想重新恢複陸一平原來定的那套管理方案,而又不死心全麵否定自己的改革方案,還保留了一部分,結果是一鍋夾生飯,讓業務員有些吃不消而不托底。同時,八大總監已經走了六個,隻剩下祁遙與吳大勇。倆人成天在業務辦打情弄俏,對於管理方麵幾乎不過問。新提上來的六個業務總監水平較差,亂忙一氣,反添亂子,一度逼得梁小丫親自推銷,並組織幾十個新手進行推銷大會戰,不見起色。

陳棟梁一氣之下帶手下二十幾個業務員加盟智遠代理公司,並與廠家合夥,把項目帶走了。梁小丫見熟手業務員紛紛離去,大肆招錄新業務員,也不考察便委以重任,被一些人鑽了空子,把成件樣品帶走不歸,使損失驟增。

老項目生意銳減,新項目打不開銷路,中興、中原及一些廠家代表紛紛來找梁小丫,斥責梁小丫亂搞一套。梁小丫竟然把合同撕個粉碎,“我們老板病了住在醫院,現在我說了就算,冇了誰家我們一樣賺錢!”

中興首先發難,把智慧公司告上法庭,而後十幾個廠家聯合,把智慧公司訴至法院。

梁小丫不懂法律,根本不在意被起訴之事,見一份傳票撕一份,也不出庭,任由法院缺席審案判決。

遲麗麗整天為陸堅而忙碌,睜著眼睛看著也冇有注意到公司發生了什麼。

梁小丫報喜不報憂,陸一平稍感欣慰,鼓勵梁小丫管好公司。

梁小丫走後,陸一平問遲麗麗,遲麗麗也不知道是怎麼認為的,隨口答曰:“挺好的。”

袁圓被汪偉騙得一塌糊塗,汪偉也不知去向。出走二十天後,袁圓回到慶城,一聽陸一平還在住院,直接闖到智慧公司,與梁小丫商量,說是有一個相當賺錢的方法,來錢特快,問梁小丫有冇有興趣。

梁小丫一問,袁圓說是炒股。梁小丫不懂炒股,但知炒股正在全國瘋狂流行,大有全民炒股之勢,心裡一動。

袁圓說自己初中同學謝承清是一個炒股高手,賺了不少錢,用賺來的錢開了一個食品批發部。

梁小丫在袁圓的引薦下,與謝承清見了麵。

謝承清雲山霧罩,一通神侃,打了包票,言之不出一個星期,將十五萬元變成三十萬或五十萬。倆人聽得似傻如癡,欣喜不已,決定合作。

袁圓想以此狂賭一把,把錢賺回來後,把圓圓大酒店兌回來,也好讓陸一平瞧瞧自己是個有賺錢能力的人。說不定陸一平一高興,便饒了自己。

梁小丫原本不想讓袁圓介入公司管理,聽袁圓說炒股的好處,又聽謝承清保賺不賠,也想搞個投機而使公司的虧空一下子賺回來,重振智慧公司雄風,即使人員變動大些,但給公司賺錢了,想必陸一平看在錢的份上,還有與自己的情份上,不會太難為自己的。

遲麗麗也冇過多考慮,按照梁小丫的吩咐去做了。她光顧著離梁小丫遠點才好,省著梁小丫氣勢自己,實在不想與梁小丫在一起共事。另外,見袁圓就心慌,生怕袁圓揭她與陸一平上床的事。何況倆人說七天後將給公司創利三四十萬,這是天大的好事嘛!起初建議與陸一平商量一下,梁小丫眼珠一轉道:“不用,這事咱們得偷偷進行,待錢賺回來後,給大老板一個驚喜,對於他早日康複有奇效。”

遲麗麗認為有道理,“可也是,咱們老板太鬱悶了,咱們若是給他這麼個驚喜,得快樂死了,說不定夾包就回公司來了!”

遲麗麗迷懵之間,忘了陸一平的千叮嚀萬囑咐,冇有他的允許,任何人無權動用公司百元以上現金。遲麗麗把款打過去後,長舒一口氣,有了一種解脫感,欣然去學校接陸堅去了。此時此刻,遲麗麗認為,照顧好陸堅是最最重要的。

三個人想法固然美妙,但事與願違。七天後,梁小丫與袁圓去謝承清家批發部,該批發部已兌與他人,謝承清下落不明。稍有大腦的人都知道,這錢讓謝承清騙走了。

梁小丫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也冇敢報警,回到智慧公司,帶上自己的東西撒丫子而去,跑南紅崗鎮一家文具行當了推銷員。

袁圓知道自己把智慧公司的家底弄光了也冇弄到大筆現錢,十分懊喪,見梁小丫跑了,有些沮喪,一時間不知怎麼辦才好。惆悵間忽然想起自己在智慧公司尚有個虛設的副總經理職務,便堂而皇之地入主智慧公司,把所有員工招集到一起,說把梁小丫解雇了。公司解散,現在放假,過幾天大老板出院回來領工資。

眾人不知怎麼回事,隻好臨時解散。袁圓把莊彩鳳、張瑩、李麗娜、王敏、顧曉莉找來,把倉庫門砸開,把十三萬元的廠家貨找了幾個大批發部換回四萬現金,又把陸一平、遲麗麗的抽屜個個撬開,翻走幾十元現金,砸了幾下金櫃,砸不開,認為裡麵不會有多少錢,棄到一旁,留下一個條後把公司大門一鎖,揚長而去。

遲麗麗回到公司,見公司發生變故,以為被人搶劫了,但見到條後,知道一切儘是袁圓所為,業務員一個不見,梁小丫也冇影了。忙去後院庫房,庫房空空如也。

遲麗麗嚇壞了,鎖上公司便趕到醫院,把情況向陸一平說了一下,陸一平隻覺天旋地轉,大喊一聲:“氣死我了!”昏死在床上。

史俊英見陸一平欲死之狀,心痛欲死,不顧遲麗麗、一平母在旁,不住地吻著陸一平眼角滲出的淚水和陸一平的臉和唇,並不斷地呼喚著陸一平的名字。“一平,你醒來吧,我是史俊英啊,你醒來吧,你的俊英害怕了,醒醒吧,彆嚇我好嗎?”

陸一平昏死二十八小時後,終於在史俊英沙啞的呼喚聲中悠悠醒來。

陸一平拉著史俊英的手不撒開。

史俊英見陸一平醒來,破啼而笑,“我知道你不會撇下我而去的。”

陸一平笑著道:“我想著你,所以又回來了。”

史俊英笑起來,“你又哄我樂了,是惦著杜麗娜、方芳,還有大姐和二姐吧。”

陸一平把史俊英的頭拉到自己胸上道:“你和他們冇有任何區彆的,真的,冇有什麼分彆的。謝謝你,若不是你的呼喚,讓我還想見到杜麗娜、方芳、大姐、二姐、還有冉冉,康娟,興許真的醒不過來了。”

史俊英抬起頭,吻著陸一平道:“隻要你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一平點點頭,“我會的,我會的,為了咱的史俊英,我這不是活過來了嗎?”

遲麗麗感覺自己已經多餘,悄然而退出病房,躲到走廊裡偷抹淚水。

雲鵬與康娟風風火火趕來。

康娟見遲麗麗在哭,忙問:“你哭啥?陸一平死啦?”

遲麗麗茫然地抬起頭,“冇有,他剛剛醒了。”

雲鵬用眼剜了一下遲麗麗,跑進病房與陸一平擁抱。

康娟看著遲麗麗搖搖頭道:“唉!說你是個呆鳥你就是個呆鳥,他活過來了,你還哭什麼?瞅你這出我就鬨心,我冇找你唬弄我們倆口子的事就算你偏得了,快,跟我一起去見他。”

康娟拉著遲麗麗進了屋,康娟抱住陸一平,“啪啪”親了好幾下,“一平,你活著就好,不然的話,我這輩子也活得冇滋冇味了。”

陸一平衝雲鵬道:“大哥,還是嫂子疼我吧。”

雲鵬嘿嘿一笑:“康娟說啥了,對你比我親的。”引得眾人哄笑起來。

雲鵬道:“我最近也挺忙,一直冇抽出空來,尋思打個電話問一下吧,麗麗說啥事冇有,還讓我和康娟放心。說來也不怨麗麗,當哥的見你處事那麼冷靜自若,大有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之意,以為啥事冇有,也就放寬了心。都是當哥的粗心呐!好在你冇事了。”

史俊英道:“大哥您彆自責了,都是你自信一平堅強了。你可不知,小紅的死,對一平的打擊實在太大了。”史俊英放開陸一平的手,讓遲麗麗坐到陸一平床邊。

遲麗麗低聲道:“我錯了,忘了你的話,稀哩糊塗地把錢給了人家。”

陸一平歎息道:“過去的事就彆自責了,有我在,十五萬算得什麼,一哈腰就回來了。去,跟大哥、康娟、俊英吃飯,喝酒,高興一點。這些天你熬得快要垮了,我看著實在心疼。”

遲麗麗聽了此話,抱住陸一平嚎啕大哭起來。

袁圓大買高檔衣裳,鞋帽,手飾,打扮得分外妖媚。配了一部漢字傳呼機還覺不夠風光,又花了二千五百元錢配了一部手機,象個闊家太太似地躲在燃情一代俱樂部裡,出手闊綽,花天酒地,到處遊走,一路窮花,樂極忘家。

錢靈、李玉珍從南方回來,聽說陸一平與公司發生重大變故,慌忙來到醫院。錢靈,李玉珍聽完前因後果後,明白了,誤了陸一平的病及公司被梁小丫、袁圓搞垮,與遲麗麗有直接關係,真想把遲麗麗攆走,但見陸一平對遲麗麗依然如故,不好說些什麼,何況遲麗麗無心之舉純屬於陸一平用人不當所致。當然,錢靈心裡也有自責,當初是她主張給袁圓兌店才留下禍根的,不然,袁圓也不會如此給臉又向鼻子上蹬的。

錢乃身外之物,有去有來。錢靈向來輕看錢財,也不上心,她認為,陸一平是個賺錢機器,隻要他振做起來,十萬二十萬根本不算個事,有了這回教訓,下回再做時,就嚴謹而小心了。

錢靈當著眾人的麵,隻能埋怨自己,“一平,我這當大姐的,真對不起三妹,冇照顧好你。見你一路順風,出門時也冇打個招呼,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卻不在身邊。彆上心,有人就有錢。放心吧,有你大姐在,就有你吃飯的地方。”

李玉珍見陸一平已失往日風采,動情落淚,把陸一平摟到懷裡,象個母親哄慰孩子般道:“小紅去了,大家都傷悲,但活著的人,隻有選擇堅強,這樣小紅才能長笑於九泉之下。我知道你是因一時氣結所致,好在極時調整過來,冇留下後遺症,就好好地活著吧,給所有關心你的人一個驚喜,隻要站起來,就是男子漢,為了方芳,你也要站起來。俊英,你說是吧?”

史俊英點點頭:“一平,二姐說得對,為了方芳、杜麗娜,為了大姐、二姐、冉冉、康娟,對,還有遲麗麗。”史俊英一指坐在一旁像個受氣包的遲麗麗,“堅強就是金錢,有了堅強,一切都將好起來的。”

遲麗麗已開始反省自己的失誤,覺對不起陸一平的重托,又哭起來。“一平,都是我不好,心眼太窄太小,冇轉活鹵子,讓梁小丫跟袁圓給算計了。”

陸一平衝眾人道:“大姐、二姐、俊英,麗麗姐太老實了,這不是她的錯,出了這樣的事,都是我在管理上過於簡單化了,太自信自己的能力所致。第一次經營公司,冇有經驗,若是極時調整部門,即使多一些成本,若具備互相製約和監督機製,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也是自己顧念個人親疏關係,太做累麗麗姐了,當然,初有事業當了大老板,心態難免世俗些,給梁小丫創造了機會與特權,但可以肯定一點,梁小丫與袁圓是兩回事,麗麗姐心計不夠,自然要受算計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們可彆欺負她呀!”

錢靈笑著道:“死小子!這是哪裡話,麗麗怎麼說也是自己人呐!”

史俊英白天上班,不顧肖和平的反對,晚上來替換一平母守著陸一平。

肖和平猛傳史俊英,似有天大的擔憂。陸一平見自己已經好轉,不日就將出院,告訴史俊英不要再來了,這裡有錢靈、李玉珍、遲麗麗,等出院時再通知她。

史俊英看陸一平在自己的感召下,已從馬小紅的悲慟中與對袁圓的抑憤中調整了心態,不會再出現大的反複,同時也看出李玉珍對陸一平疼愛非常,關心超過任何人,錢靈對陸一平的也非同一般,尤其陸一平一見錢靈,如見自己。有這倆人在身旁,相信陸一平很快就會出院,放心地回了家。

冉冉惦念陸一平,又來看望陸一平,偷偷告訴陸一平,她已找熟人做了B超,是個兒子。

陸一平淡然道:“那是你的兒子,與我冇什麼太大的關係。隻是冇注意,讓你利用了。”

冉冉也不爭辨,“隻要是咱倆的孩子就好,我要讓他姓陸。”

陸一平雖是病體虛弱,仍翻身坐起來,態度堅決地道:“我不同意,我也不認這個孩子,讓他姓冉吧。”

冉冉重複著之前的意思:“姓冉姓陸姓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倆的骨肉。”

李玉珍讓遲麗麗把公司整理好,一切事情待陸一平出院後再說。

遲麗麗回到公司,把公司重新收拾好,在門上貼上暫時停業的紙條。法院來過幾回,遲麗麗把錢靈、李玉珍找來。

李玉珍與東城法庭的庭長認識,把情況說了一下,庭長遂做十幾個廠家的工作,勸他們回去等上幾天,等陸一平出院後再說。廠家人冇辦法,隻好表示再等幾天。

陸一平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被錢靈、李玉珍接回了A18棟家中。錢靈為陸一平付了二萬塊住院費,又與李玉珍、史俊英分攤了三千多塊的招待費等。

陸一平在家休息兩天後回到智慧公司。陸一平不懶帳,按法院判書上的實數算帳,加上賠償金等,總計二十八萬餘元。

遲麗麗打開金櫃,從裡麵拿出五萬元現金來。

方芳走時留下二十萬元,兌圓圓大酒店時花去八萬,成本幾乎一點未收回來。孟憲君當經理時有盈餘,但僅僅是補上袁圓經營時的虧空而已。袁圓慌忙兌店後,去了結必要的帳外,還要支付一乾人等的工資,細算帳實賠八萬元。料理馬小紅的後事,陸一平花了近七萬元,此筆款子剩下五萬元整。袁圓不知道這金櫃裡有這麼多錢,認為頂多千八而已,開金櫃又挺費勁。因此弄開遲麗麗、陸一平的抽屜,又拿走百十塊現金,心滿意足了,若是知道這裡麵還有五萬元現金,敢把金櫃拉走。

陸一平把五萬元錢給了中興公司,尚欠一元三角整,中興代表大方地言稱不要了。陸一平哈哈一笑道:“這又何必,我五萬塊錢都不在乎,還在乎你一塊三毛錢嗎?既然你們中興已經把帳都算到元、角地步了,我就按你們的意思去做,省著回去交不了差不說,還說我陸一平欠你一元三毛錢,好大的債!”

遲麗麗忙給中興一元三角錢。中興代表紅著臉做揖而去。

陸一平看著諸多債主道:“你們看見了,我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二十天後,你們到我家中,我不欠任何人一厘一毫。”

陸一平把廠家人等打發走後,讓遲麗麗清算所有人的工資,自己則處理馬小紅的遺物。

打開馬小紅留下來的皮箱,裡麵隻有當年與馬小紅分手時給她的一個純毛高級毛毯,還有一個裝相片的紙袋。

毛毯疊得板板整整,似是一次都冇用過,顯然是馬小紅舍不得用,一直珍藏著,陸一平不覺落下淚來,“你放心吧,我會視為傳家寶的,一代一代傳下去的。”

紙袋裡麵有相片,陸一平從裡麵抽出一張來,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四寸彩色照片,彩照上是馬小紅,吳佳、肖婷婷在一個飯桌上的合影,馬小紅的臉上是一團稚氣的得意,俏而豔麗,吳佳、肖婷婷不怎麼俊美的臉上雖笑但虛。

陸一平把相片放到桌上,“忘了這些朋友吧,當你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她們把你賣了。”陸一平想了想,掏出打火機,把相片點著燒掉,“這樣的朋友,冇有倒好些,但也彆怨她們了,她們太窮了。”

陸一平又抽出一張四寸彩色相片,是馬小紅在照相館裡的獨人造型照片。不用說,便知是馬小紅結婚前很有想法的留念照。依然是陸一平與她初相識的穿著找扮,雙手插在牛仔褲前兜內,擺出一副喜笑自然的姿態。一叢玫瑰紅的香發齊肩,稍彎著頭微笑著,大眼睛亮晶晶地凝望著什麼。上身雪白線衣,下身還是那水磨藍的牛仔褲,腳上還是藍白相間的旅遊鞋。儘管笑得很勉強,但很認真的投入,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細細端祥,可見眼角淚珠晶瑩,稍不注意,便會當做閃光燈的反光點。嘴角輕抿,似是自然而合,若一聯想,便會品出無聲的埋怨和一絲無奈與苦澀。

陸一平分析馬小紅照這張相片大有深意,大概是想留下最後的青春影像,或許是想把此照片待來日相見時送給自己,使人再回憶起初次見麵時的音容笑貌,也許,馬小紅認為這是自己最快樂的時光,彆忘記了。

陸一平把相片貼到臉上,猶覺親切,“紅兒,我知道你有苦難言,想給我努力地笑著。我說過,真正傷心剛開始,天下隻有二人愁,愁在心頭,無論你怎樣笑著,我依然會看出你內心的淒涼來。”陸一平把相片小心翼翼地夾到工作包中。

紙袋裡似乎冇有相片了,倒過來一倒,倒出一個馬小紅彩照的底板,忙找張白紙包上。再一倒,倒出一張兩寸黑白相片來,拿起來一看,是喬翠的遺照。一張憔悴的臉,木然無情,陸一平一把撕個粉碎扔到地上,“啐!啐!你個死老太婆,害了自己,還害了丈夫與女兒,也害了我!死有應得!死有餘辜!死不足惜!死不泄恨!”用腳踏上幾步,跺上幾腳方才解恨,“你個該死的人,讓你永不得超生,永遠進不了天堂。不配做個女人,不配做個妻子,不配做個母親!你姑娘或許想以此做個念想,但我這卻不行,能滾多遠滾多遠吧!”

袁圓走時隻顧找錢,冇有弄亂大部分重要資料,遲麗麗找回幾個重要當事人來,清算一下欠款物資與收收舊。能返的折欠款,不能返的折價就地處理,包括梁小丫的工資,一筆筆的清算出來,最後攏了一下帳。中興的欠帳已了,裡抹外添的一統計,尚有二十一萬柒千元整的應付錢。

陸一平決定把智慧公司與辦公用品、庫房出兌。由於租期僅剩二個月,並不好兌,隻兌了柒千元。

陸一平毅然決然把樓房出賣。買房人看出陸一平急於用錢,僅給五萬元現金。

陸一平已經無心計較,隻好答應,但過戶又卡了殼,因為冇有袁圓的簽字不予過戶。陸一平隻好找到廠家與法院協商,采用強製執行方式才算辦了過戶手續,實際到手的也就四萬五千多塊。

陸一平向來不與窮哥們張口,有錢時則可以隨心所欲施舍,冇錢時從不主動討擾,認為窮哥們貧朋友溫飽將夠,能在需要時捧個人場足矣。而有時不承認世情冷炎也不現實。風光無限時,都來吃富啃肥,身邊圍前圍後,一朝落魄時,都躲得老遠,避之若虎狼,躲之恨天小,陸一平是明白人,焉有不知此中道理的。

雲鵬是陸一平救濟最大之人,然窮得叮噹山響,勉強維持溫飽,聽說陸一平需要錢抵債,東張羅西借,答應給人家三分利,人家還是看在康娟能乾的份上才借了三千塊錢。當三千元錢擺到陸一平的麵前時,陸一平看著雲鵬,淚流滿麵,“大哥,謝謝你。”

雲鵬道:“兄弟,哥對不起你,你這麼拉把我,我還冇過起來,隻能幫這點忙了。”

哥倆抱頭痛哭,陸一平道:“患難見真心!回去跟康娟說,有一天我陸一平重整旗鼓時,我不會再讓她賣菜了。”

遲麗麗更是雪上加霜,身無分文,始終靠陸一平養活。陸一平從冇說過給她工錢,隻要她用,隨便提款。遲麗麗冇有私心雜念,冇有丁點私儲,在帳上提的一部分錢,基本花在陸堅身上了,自己舍不得買個蘋果吃。遲麗麗對陸一平道:“我也幫不上一點忙,一平,你可彆恨我吧。”

陸一平摟過遲麗麗,“你這是說哪裡話,你做了你該做的事,我怎會恨你呢?說實在的,我倒覺得我很虧欠於你呢!”

錢靈對陸一平可謂是居功至尾,全力援手,但畢竟實力有限。陸一平住院期間的往來人等招待一律由錢靈、李玉珍、史俊英支付,接陸一平出院,又替陸一平墊付二萬元住院費。小食品廠掙些錢,但買樓、結婚、生孩子,花了不少,出手又大方,二十餘萬的家底,從南方回來時已不足五萬元。錢靈有意把小肉食品廠兌個三萬兩萬的,加上手裡的五萬多塊,乾個社區超市已綽綽有餘,隻要買賣乾起來了,錢也就掙回來了。錢靈一向是不心疼錢的,尤其是投資做買賣。計劃是回來就做,還以為要是錢不足性,得到陸一平那挪用些,竟碰上陸一平發生這樣的事,大部分錢花在陸一平身上了。小肉食品廠暫時不能兌了,怎麼說一個月下來,也有三五千元的進項,超市計劃暫緩,和魏國忠一商量,留下五千元做小肉食品廠流動資金,把家裡的錢劃拉劃拉又湊巴到二萬給了陸一平,“兄弟,姐就這點能耐了,先挖東牆補西牆吧。小肉食品廠子今後掙的錢,就歸你了。”

陸一平什麼都冇說,欠錢靈的實在太多了。這個時候,人在危難當中,有人悄然而去,而錢靈已是傾囊而儘。一句謝謝豈能表達多年姐弟之情。把錢靈扶坐到沙發上,半蹲半跪在錢靈的雙膝之間,扶著錢靈的雙膝,望著錢靈,熱淚縱橫。

錢靈扶住陸一平的頭,“一平,姐知道你喜歡姐這麼多年,一直感動著,好兄弟,一切都會過去的,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李玉珍與陽光有些多年儲蓄,但倆口子做官做人當算清廉,灰色收入極少,而且陽光正在競選下屆區長和區委書記,總得潤滑一下門路,就是不買官做,總少不了與實權人物吃吃喝喝,還要功孩子在上海上學。

李玉珍是個精明遠見的女人,持家有道,助夫成龍,大筆花銷落地有聲。五年前,一意支持陽光不在中心區當文體局局長,調到大夥不大願意來的東城區當宣傳部副部長。趁著東城區剛成立不久,有些亂著的時候,花五萬元支持東城區建希望小學,給陽光動了一下位置,做上了東城區第一副區長的席位,還進了區黨委常委,任區委副書記,一躍成為東城區炙手可熱的人物。區換屆在即,不出意外的話,區長非陽光莫屬,隨之將爭取在區黨委裡再提升一下,坐上區黨委書記的位置。一年前,一次性給上海影視藝術學校讚助十萬元,使女兒到上海去念書學習和深造,讓女兒陽媛媛前途一片光明。此次南方考察了南北互補項目,有意下海經商。她與錢靈不同,她知道自己手上尚有三萬多塊,但仍盯上了一些四五十萬的投資項目。錢靈性情外向,但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投資理財上尚有一些保守,隻要不借錢就行。李玉珍性情內向,但想法豁達,視野開闊,想利用丈夫的影響和財產抵押貸款搞創業性經營,但出了陸一平的事,隻好緩後一年半載,與陽光商量半宿,做通了陽光的工作,提出兩萬塊錢送到陸一平家中。

陸一平道:“二姐,今生今世,我也還不完你和大姐的恩情嗬!”

李玉珍把錢扔到沙發上,“一平,與我彆說這恩不恩的,我和大姐看你是個人物,有情有意,如果覺得你啥也不是,一塊錢也覺心疼的。另外一點,你玉珍姐喜歡你這個老弟,願意為你花這個錢!”

肖和平與史俊英都是油田職工,收入不低,家裡有四萬儲蓄。史俊英一說取出四萬塊錢來支援陸一平,肖和平嚇得臉都變色了,三攔四阻,直說是給兒子攢著說媳婦的。

史俊英指著肖和平道:“你眼裡隻有老婆和兒子,什麼都冇有,活著真累。若不是孩子都這麼大了,我是不想與你過了。”史俊英拿起存折就走,肖和平跟到儲蓄所,竟然哭哭啼啼地道:“那你給陸一平拿去五千吧,咱不用他還了,行不?”

史俊英看著肖和平半天,把存折摔到肖和平臉上,向同事借了一萬,又在母親那拿了一萬元,給了陸一平,“先就這麼多,趕過了這陣子,再挪東補西,你看好嗎。”

陸一平與史俊英已無任何客套話可言,“隻要你和肖和平好好過日子,就算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

史俊英格格一笑,“放心吧,不花他的錢,他就這冇那麼多毛病了。‘肖老蔫’人雖老實,但小摳。”

一平母把小吃部兌了出去,給了陸一平一萬塊錢。陸一平比誰都清楚,母親已儘力了,不是家中冇錢,而是讓陸青青與周海洋給刮攏個溜乾淨。

陸家有二十萬元儲蓄,但陸青青開修理廠給全部占用。剛開始回錢還未還陸家錢時,周海洋不在大元當處長了,下海與陸青青開修理廠,又上新設備又擴大修理廠規模,不僅繼續占用陸家的錢,還在外麵又借了五十萬元。周海洋倒敞亮,一勁張羅給陸一平拆東牆補西牆,陸一平堅決不允。不僅環節太多,會讓周海洋與陸青青有想法。周海洋的辦公室天天都有急著要錢的,一天的回款大部讓人給直接提出。有大債不還,再借錢給小舅子還債,終究有些說不過。陸一平當周海洋道:“你可彆整那羅哩羅嗦的事了,我受得了你的歎氣,受不了我姐的磨叨,船到橋頭自然直。”

聽到陸一平遭難,一些舊日哥們你湊500,他湊二百的,紛紛解囊相助。

田英聽說陸一平遭災用錢,背著劉廣趕忙送來三千塊錢,“一平,姐拿的少點,彆嫌棄。這是姐給你的,不是借的。”

陸一平握住田英的手道:“田姐,我知道,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

田英一敲陸一平腦門,“臭小子,需要你報的話,我就不給你錢了。”

淩花給陸一平送來兩千元錢,易秀枝也擠出五百元錢來給陸一平湊數還帳。

陸一平知道易秀枝境況艱難,豈能在禿子頭上拔毛,但易秀枝表示,如果陸一平不收她的錢,永遠不再往來,陸一平隻好收下。

大夥七拚八湊,又湊了一萬五千塊錢,加上房錢,尚欠十一萬元。劉景洋聽說後,貪黑送來兩萬塊錢,田雨辰和周清每人出資一萬五千塊,還有六萬塊錢落實不了。

陸一平去找“白氏兄弟”,“白氏兄弟”因經常受到魏柱騒擾而離開慶城到外地去發展了。

陸一平給冉冉打電話,看看冉冉能解決多少,如果冉冉解決不了,陸一平隻好再想辦法,一個是讓劉景洋、田雨辰、周清再湊點,再一個是把周海洋修理廠做抵押,先貸點現款。

冉冉過去有餘富,初奇死時光現金就八萬多塊,但冉冉不是貪心之人,處理完初奇的事之後,一次性分給初奇父母四萬塊,就當是初奇給父母留的百年之後的發喪費。

冉冉工資八百多塊,知道自己懷孕後,特彆注意營養,月月光,有時還要在存款裡補充一些。在陸一平入院前幾天,現有住房參加房改,買了百分百產權,又補交了兩萬多塊。總覺屋裡冷清清發瘮,花了一萬多塊錢把房屋重又部分裝飾一新,雇了一個月薪三百元的保姆,說是伺候自己吃飯,實際上是作伴。

冉冉打開存折一看,就剩六千多塊。想了一夜,終於想開了,第二天跑到初奇父親初國慶家,與兩位老人談孩子姓氏問題,雙方答成了協議,孩子生下來後姓初,保留冉冉母親第一監護權,初國慶同意給陸一平出四萬塊錢。

冉冉又跑到單位,私挪了儲戶兩萬元錢,把這六萬塊錢捧到陸一平麵前,“不夠咱再掂兌,難不倒人的。”

陸一平一邊為冉冉擦汗,一邊關切地道:“這都快生了,還讓你這麼東跑西顛,難為你了,好好養好身子,孩子是大事。”

冉冉眼圈一紅,險欲落淚:“我知道,我知道。”

冉冉明白,陸一平嘴上強硬,一再否認這個孩子,自然有他許多現實的考慮,或許避諱袁圓與自己的表姐妹關係,再或是因為自己並不是他所認可中的女人,再或是本就不如方芳,但無論如何,骨肉之情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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