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陸一平正在飯店裡與母親張張羅羅,就見父親領著表弟魏柱進來。
魏柱與陸家極少來往,冇有大事不登門,就連陸一平結婚的時侯,魏柱都冇有靠前,表姐魏亞嵐與冷雪梅吃完酒席後,塞給一平母五十塊錢後急匆匆而去,似乎不得不走個人情過場。
魏亞嵐已經結婚兩年,生了一個兒子,按理說應冇什麼大事了。莫不是魏柱要結婚?哎呀!是不是冷雪梅得了急病住院或死了?陸一平一邊猜測著,一邊暗道:“死了才好呢!老舅好早日解脫,說不定會給杜麗娜個名份呢!”
魏柱落座後,衝一平母道:“姑啊,我爸住院了,看我來氣,讓我喚一平去伺侯他。”
陸一平久不見老舅,苦盼苦等著消息,一聽此訊就急了,“我老舅得啥病了?怎麼樣?在哪住院?”陸一平扒拉魏柱,“你快說!”
魏柱一聳肩,似很驚疑陸一平此舉,心道:“看把他急的,我這個兒子都不急,他急的是哪份呢?”不緊不慢地說:“好象是腦血栓吧,我冇細問,反正是在什麼心腦血管專科門診住院呢,一半會死不了的。”
魏柱知道父親手裡至少還得有五十萬塊錢,巴不得父親早死,好早點繼承父親的遺產。那個影像部也不掙錢,仗著位置不錯,當前還冇賠錢,綜合商店掙錢,但魏亞嵐霸道且寡情,老娘死了也不會分給自己一分錢的,就得指望父親拉把拉把了。事實上,魏柱正焦頭爛額,影像部生意實在不景氣,幾乎不掙錢,算細帳那就是賠錢。當初投資做買賣的時候,與魏亞嵐、冷雪梅簽了一個合同,魏柱比魏亞嵐多拿五萬,還不用照顧冷雪梅,包括冷雪梅將來死了,也不用魏柱出錢發送,但是,綜合商店與魏柱無一點關係,包括冷雪梅的現有家產。當初魏柱比魏亞嵐多拿五萬時挺樂,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現在看來,她是讓魏亞嵐給算計了。從另一方麵講,開婚紗影樓是謀取暴力的生意,隻是魏柱不善經營罷了。魏柱整天為這件事心煩氣躁,偏偏他的小對象一勁張羅著結婚,要這要那,把魏柱逼的心急火燎,正愁錢呢!這若是老爹嘎吧下死了,那可是急時雨嗬!那錢分一半也緩緩手哇!魏柱比陸一平心急,隻不過急的是老爹早死早好,早分錢,早娶媳婦。
陸一平白了魏柱一眼,真想扇魏柱兩耳光,急忙與一平母隨魏柱來到心腦血管專科醫院住院部,在病房裡見到了日思夜想的魏祥福。
魏祥福黑瘦走樣,不似鶴城時容光煥發,病相憔悴中尚存飽經滄桑之色,見到陸一平,慈祥儘現。
爺倆一彆四年有餘,都有不同經曆,感慨萬千。
陸一平抓著魏祥福的手,淚水盈眶,強忍著不讓落下。
良久,陸一平道:“老舅,你瘦了,黑了,而且老了。”
魏祥福苦笑了一下道:“漂泊在外,居無定所,牽掛又多,能不老嗎?”
冷雪梅不陰不陽地道:“那不是你自找的嘛!誰攆你出去了?”冷雪梅瞪著魏祥福。
一平母忙拽冷雪梅一把,“你說那個乾啥?”拉冷雪梅坐到一邊嘮起買賣上的事。
魏祥福雄心沉落千丈,脾氣溫和許多。或許真的老了,落葉將歸根之時,大有謙讓冷雪梅與兒女的緣故,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而已。
陸一平覺得老舅魏祥福已是可憐而孤獨的老人了。
魏柱坐到一邊,沮喪著臉,悶頭不響,象個催債無果的倒黴鬼,一會瞅兩眼陸一平,一會瞅兩眼魏祥福,眼裡冇有一點父子之情,還有點怨恨,他恨魏祥福命大,恨醫院醫術高明,怎麼能讓魏祥福還活著。
魏祥福眼見著杜麗娜的失態和陸一平那種眷眷不舍的表情時,突然意識到杜麗娜對陸一平是真情流露,年輕的心如鎖在籠中的鳥般渴望放飛。從陸一平的態度上,可以判斷出陸一平是半朦朧半掩飾狀態,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直接原因,但可以肯定一點,杜麗娜是真心愛上了陸一平。
魏祥福是開明且豁達的人,他想了一夜,終於明白了此中道理。
杜麗娜對自己是有著絕對尊重與敬愛,與自己同居,或許還有一些對自己精神與感情失意可憐的成份,當然,也不排除杜麗娜感激自己知遇之恩,並放心地把全部財務權不藏他心地交給她管理,是她對自己信任的一種回報方式,再或是對一種忠誠與奉獻的表達方式。如果自己給杜麗娜一個承諾,讓她名正言順,她肯定會是一個忠心不二的理想伴侶,比白靜絲毫不差,可自己一再表示自己將落葉歸根,心在慶城,家有糟糠之妻和兒女,讓她情無著落而懸著。杜麗娜不會不想這些的,她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她有思想,有感情,活在現實生活裡,她也一樣不會超脫。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冷了要添衣,熱了要去衫,杜麗娜也不例外。她生活在自己的影響下,內心世界一定是壓抑著的,至少冇底。也在樂著,但那隻是生理上與道義上的一種擺脫性的慰籍,與真正的愛情不可同日而語。即便不是陸一平,一旦遇著可心的人,這種感情也一樣會爆發,隻是時間問題。不否認杜麗娜對自己有著深深的眷戀,這是自己個人能力的影響,若是談及更深處的感情,恐怕就不那麼純真了。
魏祥福確定一點,籍此前提下,杜麗娜可以與自己維持一種關係,隨著年齡增大,心態逐漸成熟與理智,若是仍不能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承諾,以她的性格,也會主動提出來的。
陸一平熱情如火,對女人百般的嗬護,近似於一種殷勤,正適合杜麗娜這種強者女人的心思,而且,在陸一平的身上,處處有自己的影子。在杜麗娜的眼中,無異於見著一個年輕的魏祥福。陸一平有其氣質,與自己的長處重新組合成一個感覺中的完美形象,集中體現在陸一平身上,輔以共同的時代思想,易於產生共鳴,沿著一個軌際而向著一個目標開進,杜麗娜不怦然心動才怪。杜麗娜穩重含蓄,但不乏其激動、跳躍著的感情,若然是死水微漪,自己早把她掃地出門了。這不是杜麗娜的錯,這不是陸一平的錯,這是自己對年齡的忽視,不承認自己與陸一平的差齡對比,那是自欺欺人的。
魏祥福想,陸一平是初出茅蘆的莽撞少年,愛上幾近完美的杜麗娜,是自然而又自然的事,如果否定陸一平對杜麗娜的真實感情,不僅虛偽,而且也否定了自己光明磊落的一生。
魏祥福考慮再三,下定了與杜麗娜立即分手的決定,當然了,魏祥福讓杜麗娜從身邊離去,不是因為杜麗娜與陸一平有了愛情,而是因為自己實在不想給杜麗娜個名份,不想丟棄南紅崗鎮那個家,那個糟糠之妻和兒女,讓杜麗娜走,是早晚的事,趁此機會便讓她去吧,彆耽誤杜麗娜找人家。
魏祥福想,若是自己不能橫下心來給杜麗娜一個名份,對杜麗娜是不公平的,無論是包“二奶“,還是養“小蜜”,不能昧著良心隻顧著滿足自己的性欲而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不管杜麗娜心中還有什麼想法,都應趁早解決,當斷則斷,不能為了填塞自己的感情缺口而誤了杜麗娜的青春,畢竟,人的一生,家是一種歸宿,婚姻是一種歸宿裡的格局,而在這個格局中,若是有可心的情愛著落處,則是人生最幸福的結果,再有個兒女承歡,此生便圓滿了。
魏祥福一樣不能超脫,與大多數人一樣,一朝步入五十歲,想法開始變得保守了。他年輕時確實敢做敢為,當機立斷,才有今日的成就,但終究是從小受農民意識的熏陶,所受的人文教育有其局限性的狹隘意識,年紀一大,那種老人的謹慎心理日益明顯,或多或少地表現著除不去的保守。他把鶴城的經營,當做漂泊在外,始終稱自己是他鄉遊子,有著一旦年老體衰時,還要落葉歸根的不變希求。
在魏祥福的眼中,慶城才是自己的家,還有一個為自己生了一兒一女的糟糠之妻冷雪梅,死也得死在慶城。若然杜麗娜真的有個良園棲身,也算是對杜麗娜的一個交待與回報,不枉伺侯過自己一回。他知道杜麗娜很好,但原配意識主導了他的靈魂,他要放棄並離開杜麗娜。
魏祥福不管杜麗娜如何解釋與傷心落淚,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在鶴城的發展計劃,給了杜麗娜五十萬元錢,讓其一展才華自然發展。
魏祥福發誓自己十年內不在慶城、鶴城發展,十年內不希望杜麗娜去慶城,十年後兩個人在南紅崗鎮見。
杜麗娜明白魏祥福的心思,考慮再三,答應了魏祥福的要求。
魏祥福因為陸一平而放飛了杜麗娜,但可不意味著他要杜麗娜去慶城找陸一平,想用約定的十年時間來消磨杜麗娜的意誌,讓杜麗娜另覓他人,無論怎麼講,杜麗娜曾經是與自己同居過的女人,不想讓她成為自己的外甥媳婦,這樣,大家彼此心靜而安,則在自然中順其自然。
杜麗娜太明白魏祥福之意了,冇有多說而淒然離去,也許對魏祥福的自私有點成見,再冇有給過魏祥福音訊,應說倆人已無任何來往。
魏祥福與杜麗娜分手後,帶著180萬元連玩帶乾地轉了兩年,後來又到牡丹江待了半年,去年紮根到冰城,開了一個不大的裝飾商店,每年春節彙回五萬元錢,就當對家的照顧。
有時侯,魏祥福也說不明白為什麼想家而不願回家。即使是討厭冷雪梅的一張冷麵孔,可那終究是家,是家還想要顧著,還不想回家,是不敢回家,還是不想回家,是不愛這個家,還是不想丟下這個家,是為了臉麵和名節,還是想將來有個依靠,有時真是矛盾,哪方麵都有,每次向家彙錢的時侯,都有一種莫名其怪的想法:“我這是圖的什麼呢?這算是儘義務,還是走過場呢?”
魏祥福此次回慶城原本是為了一樁買賣,因弄僵而不快樂,覺自己身體不舒服,腦袋有點眩暈,胳膊有點不聽使喚,遂到心腦血管醫院就診,竟是腦血栓前期,在醫生建議下,住院治療,一住就是二十幾天,好在就診及時,冇留任何後遺症,隻是說話稍微緩慢一點。住了二十幾天後將出院時,終於忍不住給家裡人打了電話。
冷雪梅、魏柱來了之後,冇有一絲安慰,而是恕恕叨叨的埋怨,話裡話外地要魏祥福把錢交出來,否則,休想進家門。
魏柱還揚言要把他當年給白靜立的墓碑拔掉,氣得魏祥福大罵魏柱不孝。
魏柱可不管那一套,直說魏祥福這幾年對家不管不顧,給的錢太少,應把錢全交出來。
冷雪梅知道魏祥福手裡有錢,把魏柱拉開,但爺倆關係僵了起來,誰也不理誰。
魏祥福問起陸一平,冷雪梅告訴魏祥福,陸一平已經結婚了,娶了一個叫袁圓的女孩,魏祥福懸著的心才落了地,不是杜麗娜就行。
魏祥福想見見陸一平,想與陸一平有話交待,有陸一平一來,就把這倆人支走了,自己好順當離開慶城。
魏祥福的想法正合魏柱心意,看來魏祥福的病好差不多了,也死不了,也癱不了了,一半會也交不出錢來,就讓陸一平來伺侯吧。
魏柱著急回家還有另外一個緣故,既然魏祥福死不了了,魏祥福也交不出錢來,得趕緊回南紅崗去,好與小對象親熱去。
因為有飯店牽著,一平母見弟弟應當是基本痊愈,隻是不知弟弟為啥賴在醫院裡不出院,說要住上十天半落月的,反正他有得是錢,多住幾天也無妨,有陸一平陪著也好,省著回家看見弟媳婦兒的老寡婦臉鬨心。
一平母同魏祥福嘮了些安慰的話後急急回了飯店。
陸一平與魏祥福嘮起分手這幾年出彩的事,並說自己一直在曆練,就等著魏祥福一朝回慶城,將合力大乾一場。
魏祥福即高興又遺憾,見陸一平野心依然,滿意地道:“一平,你成熟長大了,現在有了老婆,該是揚名立萬的時侯了。”
冷雪梅插口道:“揚什麼名?立什麼萬?彆出那餿主意了,想拉一平下水啊!”
魏祥福想反駁幾句,張了張嘴,知道一朝說話,倆人肯定是場大吵特吵地辯論,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終於耐住性子未說出話來,但胸脯起伏,直喘粗氣。
陸一平衝冷雪梅道:“我老舅的病剛見好,你就彆刺激他了。”
冷雪梅撇了一下嘴,“現在怕刺激了,早乾啥去了?在外麵這幾年不是更刺激嗎?有能耐彆回來,這住院了,想起給家打電話來了。野女人混冇了,才想起老婆孩子來。”
陸一平不客氣地道:“冇有老舅的錢,你們不餓死才怪。”
冷雪梅冷冷一笑,“你讓你老舅說說,現在的商店,照相館,他伸過一指頭嗎?魏亞嵐結婚、生孩子他都不回來。你冇聽你表姐魏亞嵐說嗎,我冇爹,我爹早死了。你聽聽,他親生閨女都不認她了。一年到頭拿那麼兩個破錢好大顯示,誰不知道他一年掙好幾十萬呢!不知給哪個騒養漢老婆了呢!我這大老婆得遠點煽著。”
陸一平不想與之辯論,忙安慰幾句魏祥福。
魏祥福聽完冷雪梅的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不斜視地盯著冷雪梅,用陌生人打量陌生人的眼光,把冷雪梅從上到下打量個遍,又看看魏柱,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他有些醒悟了,這個家裡隻要他的錢,而不需要他了。
魏祥福突然後悔自己的決定了,應當與冷雪梅離婚,就是不與杜麗娜,自己孤獨著也比這麼折磨著要舒心的多,而這些都已無力挽回,冷雪梅已在自己的資金扶持下翅膀長硬了,有冇有他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還能不能榨出點錢來。這個家,對自己而言,已是越來越遙遠了,甚至是回不去了。
冷雪梅不依不饒,要把多年的怨氣撒出來。“現在不是過去的時侯了,我們娘們吃香的,喝辣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撐死就燒高香了。可是你老舅呢,小病床上一躺,還有滋有味的,咋不‘嘎巴’一下死了呢!”
陸一平“騰”地下站起來,“住口!願待你就待一會,不願待你就滾出去!”陸一平一指房間門。
冷雪梅被陸一平這句話弄得愣頭愣腦,冇想到陸一平會對她這麼不客氣,眼睛眨巴眨巴不知怎麼應對。
魏柱素來怕陸一平,忙拉冷雪梅道:“媽,咱們走,讓他們死在這裡才好呢!魏祥福,你不給我們錢,我就不認你這個爹,我才不養你老呢!”
陸一平衝魏柱一揮手,“快滾快滾!你能滾多遠滾多遠。冇你這塊臭肉,還拌不出好餡子來了呢!你不養我養。瞧你那副德行,一瞅著你,我就鬨心!”
魏柱拉著已緩過神大罵陸一平牲口的冷雪梅離開了病區。
魏祥福麵露苦澀的笑,“老了老了,受人欺負嘍!一平,彆跟他們一般見識,魏柱那小子,冇啥大出息,見錢認爹的人能有多大出息。”
陸一平不願評價魏柱,也冇吭聲,坐到魏祥福床頭,爺倆聊起杜麗娜的一些事來。
陸一平對杜麗娜的任何消息都十分關注,聽的全神貫注,聽說杜麗娜與魏祥福分手後就失去了聯係,甚感失望。
“她能去哪呢?”陸一平問。
“誰知道呢?也許還在鶴城吧。”魏祥福道。
魏祥福見陸一平對杜麗娜的關心溢於言表,問道:“一平,你跟老舅說句真心話,你真心喜歡杜麗娜嗎?你還想著她嗎?”
陸一平想到杜麗娜與老舅的關係,一時語塞。
魏祥福道:“你彆顧忌我的感受,我冇彆的意思,隻想知道你的心思,就當我不是你老舅,你不必考慮這層關係,就考慮你與杜麗娜之間。”
陸一平思想片刻,點了點頭,“我無時無刻地惦念她。我認為,她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人,是一個我癡迷不悟而眷戀的女人,是我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女人。我承認,她會有家有夫有兒或女,即便這一輩子不能與她共處相愛,永遠與我無緣,甚至於永無消息可知,我依然不會改變對她的永遠的思念。”
魏祥福點頭,“我想,會是這樣的。大概這就是你倆的愛情吧!”
陸一平道:“或許,這是一個不理智的選擇,但僅僅是因為你是我老舅,而她是您的情人,我選擇了回避,但我想,愛上她,永遠不是錯誤。”
魏祥福拍拍陸一平的肩膀,說道:“這就對了,至少不虛偽,光明磊落,坦誠以待,真實的才是陸一平。好女人不論在哪兒,總會有人在用不同的方式去愛著她。愛一個人,本身冇有任何過錯的,隻是你如何去理解去對待了。”魏祥福轉過頭看向窗外,“可惜,我太自私了些。”
陸一平無心去想魏祥福的話中含義,有些遺憾地道:“現在我已經成家有了老婆,隻能把這份感情藏在心中,記在心頭,但願她能有個很好的歸宿。”
陸一平與魏祥福都陷入在一種思念與想往之中,感受著思念的痛苦和舊日的幸福。
沉默許久,許久。
魏祥福道:“一平,假如有一天你遇見杜麗娜,就說我說的,謝謝她曾對我的照顧,我一點不怪她愛上你,是我耽誤了她的青春,替我說聲對不起。”
陸一平感覺老舅有留遺囑的意思,忙道:“老舅,咱倆一塊去跟她說。”
魏祥福若有所悟,“我也許真的老了。我有一個感覺,錢掙得差不多了,也該去了。你說,誰不想多活幾年呢?可是嗬,最近一段時間,我總有一個預兆,恐怕等不到與杜麗娜見麵的那一天便去見白靜了。”
聽著這話,陸一平認為老舅心中唯一至愛是白靜,此時,才感受到魏祥福的內心世界是多麼淒苦寂寥,有著綿綿之情無處著落的傷悲。在狂妄與傲氣之後,是多麼脆弱而幽怨的感情,一把抓住魏祥福的手,淒然淚下,“老舅,你會好起來的,你會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魏祥福道:“一平,假如你有一天見著杜麗娜,如果她成家立業,大富大貴,你就啥也彆說了,這是天意。如果她還孤獨著,我有這個感覺,不管她是為了我,或者說就是為了你,你一定要善待她,彆讓她太孤獨了。”
陸一平表示為難,望著魏祥福而冇有表示。
魏祥福明白陸一平的心思,“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老舅讓你拆散這個家而去安慰杜麗娜,老舅太自私了。說來我已經對不起杜麗娜了,可是,當時我確實是太自私了。唉!現在已然如此,我又怎會讓你拆散你現在這個家呢?你有這個想法,我也不會讓你這麼做的。若真是這個結果,那不是我希望的,你也不希望她這麼做的。我希望你照顧她,不是可憐和同情她,應當用一種形式來安慰她。我知道她愛你,是冇有雜念的實實在在的愛情,我隻是希望她不似我這樣,一輩子的深深眷戀,到頭來連個著落都冇有。我不讚成有情人必須終成眷屬,隻須心心相印,能在心愛的人最孤獨的時侯,有個靈與肉的慰藉就足夠了。”
陸一平明白魏祥福的意思,“我會善待杜麗娜的,至少不讓她孤獨。人這一輩子,難免後悔與遺憾,但求問心無愧也就是了。無論怎樣,杜麗娜會理解您的一番苦心的,我更理解您的心思的,你永遠是我的老舅。”
魏祥福如釋重負。“一平,我估摸著自己冇幾年挺頭了。這一輩子,福也享了,罪也糟了,有家有業,有兒有女,可是想來想去,依然是兩手空空,一無所有。掙了些錢,也讓我分了。我覺著杜麗娜跟我一回,彆虧了她,給了她五十萬,但願她能有所發展,就算什麼也不乾,也夠她一輩子花銷了。我和你老舅母做了一輩子夫妻,生了一兒一女,仍是那麼陌生生的,不管怎樣,風風雨雨,拉巴兩個孩子也不容易,我還是決定給她們娘仨八十萬塊錢,過兩天就給她們彙回來。你也聽說過白靜的事,我忘不了她,可她死的太早,這都是我孝心才造成的後果。我不怨父母,隻怨我,她因我而死,我一輩子欠著她。冇啥表示的,燒一車皮冥紙錢也花不著得不到,我就背著你老舅母他們,偷偷地把白靜的雙胞胎兄弟白遠山、白遠江給弄慶城來了,給他倆投了一百萬元開了一個挺大的修理廠,讓老白家都過上了富裕的生活,也算是我對白靜的一點表示吧。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公司選在鶴城嗎?就是為了拉巴一下鶴北縣的白家,我與他們始終來往著。一平,我全都跟你說了吧,將來我真的冇了那天,不論你舅母怎麼叫喚撒歡,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你告訴你媽,我給你姥爺、姥娘買的那樓房,將來老人老了的時侯,給最窮的二舅。我存在那的十萬塊錢,是給老人的養老錢,剩下的就給你大舅、二舅和你三舅家的魏性男丁吧。”
陸一平點頭,止不住淚水一滴一滴地滴在魏祥福手上。
“你若念著你老舅的恩情,逢年過節,給我上墳頭上燒兩張紙,彆忘了給白靜燒上幾張,就當她是你老舅母吧。魏柱揚言要把我立的那塊牌子給拔了,我若是死了,恐怕那塊牌子也保不住了。”魏祥福歎息著道。
陸一平道:“我不會讓魏柱胡來的。”
魏祥福欣然一笑,“一平,我始終欣賞你的為人與個性,不希望你無所事事,努力吧。”魏祥福從床上拿出一個紙包。“這是伍仟元錢,就當是我給你結婚、生小孩時的賀喜錢。如果五年後我還活著,一定回慶城來找你,我想,到時杜麗娜也會來彙合的。我在冰城還有些錢,這兩年再撲騰撲騰,掙個百十來萬還不算太難,就算我死了,留下給你也夠開個公司的了。我一直想開個集團公司,看來也隻能是個奢望了,希望你將來能超越於我,開一個大大的集團公司,也不枉你老舅和杜麗娜教你一回。”
陸一平點頭,“我會努力的。”
魏祥福伸出五個指頭,“我這一輩子,在我心裡頭就是爹、媽、白靜、你,還有杜麗娜。”
陸一平幾乎泣不成聲,隱隱地感覺著魏祥福精神狀態幾近崩潰,完全失去了舊日風采,或許真的等不到與杜麗娜相約十年後見麵的那一天,大有風燭殘年隨時撒手人寰的架勢。
第二天,魏祥福辦出了院,冇有回家,直接坐火車回冰城去了。
魏祥福的走,陸一平大淒,為其傷感。五十歲的人,為家拚搏了大半輩子,老來老來竟冇了家,還要漂泊他鄉,悲慘心情,可想而知。
魏祥福有其個人的生活態度,但這不是他的錯。魏祥福冇有獲得愛情的完美,是父母嫌貧愛富和他愚孝的結果,他與冷雪梅婚姻的不幸,則是兩人各有一半的責任。白靜為他鬱鬱而終,深深地刺痛了魏祥福的心,與不喜歡的冷雪梅同床異夢,勢必會有彆扭的感覺,表現出來不自在或不願意也不奇怪,然而,冷雪梅不僅不能同情魏祥福與白靜,卻當做倆人感情不睦的借口,惡語汙辱白靜,詆毀倆人的名譽,並用嫉妒和自私的行為擠對魏祥福,使魏祥福對家失去了耐心,最後采取了逃避的方式。
魏祥福此舉或許不可取,或許不是個儘職的丈夫,但魏祥福對這個家確實是儘了責任,然冷雪梅並不這樣想,她已露出了猙獰的麵孔,到了拉完磨殺驢吃的時侯了。翅膀硬了,不再需要魏祥福錢的支持也能吃香喝辣的了,便要將魏祥福掃地出門了。但是,貪婪的本性不變,仍惦記著魏祥福的錢,想榨乾魏祥福最後一滴血。
魏祥福看到了這一點,傷心之餘做好了最後的準備,為自己的美好願望所鑄成的人生大錯體麵地埋單。
魏祥福念著與冷雪梅曾經患難與共的時侯,最風光得意的時侯,完全可以一紙文書幾萬塊錢打發了她,但卻仍持著“糟糠之妻不下堂”之念,既便看出冷雪梅、魏柱、魏亞嵐的真實意圖,仍未拋家而去,還想用錢做為一種補償,來平衡自己的心,力圖問心無愧。而冷雪梅則做的正相反,臉麵、感情、人性、理智、道德,已在無恥中不重要了,就是魏祥福死了,置家有道的金彩,也要貼在她臉上,而魏祥福則要背著一身罵名而去。
陸一平感歎老舅輝煌的一生竟落得如此結局,實覺人生恍然如夢,多少是非成敗,若過往雲煙,轉頭回去看看時,一切風流,來去匆匆,除了空空,還是空空。
魏祥福孓然而去冰城,惦念之心尚有個指望之地,而杜麗娜倩影何處,其蹤難覓,此時的思念超過往昔,卻是冇有著落處。冇見著老舅,想見老舅,以為會有杜麗娜的消息,而見了老舅,還是冇有杜麗娜的消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有了五十萬塊錢,至少不會缺吃少穿。
陸一平坐在慶城火車站的大廣場上,悵然若失,癡癡如醉,“藍藍的天空,悠悠的白雲,是否能告訴我一聲,杜麗娜在哪裡呢?她過得好嗎?不求見她一麵,隻求能捎去一點點的祝福也就夠了。”
陸一平回到家中,順手給了袁圓一千元錢,“拿去,不許亂花。”
袁圓見錢眼開,摟著陸一平親了又親。
袁圓花錢是非理智性的,見錢則光,無錢則要,給多少花多少,從不考慮積攢的問題。錢少時出手則利索,眨眼間兩手光光,錢多時則盤算如何花銷著痛快開心。
一平母給袁圓做個定義:“二百塊錢的小店滿張羅,受窮不等天亮。”
陸一平找見遲麗麗,塞給她二百元錢,叮囑她千萬把錢放好,彆讓喬伯萬發現了,自己偷著買些水果之類的營養品補補身子。
由於陸一平的乾預,喬伯萬不經常打罵遲麗麗了,往往是灑醉時才巴掌撇子地打上兩下,但就是罵,啥話花花罵啥話,遲麗麗就是聽著就行。
遲麗麗在陸一平的一再勸告下,也已想開並多了心眼,儘量裝著笑,哄著喬伯萬與陳紅。
以前,喬伯萬一打她,她則不吱聲地挺著,梗著頭,喬伯萬越打越來氣,受的皮肉之苦則重。現在一見喬伯萬欲打她,忙乞求求饒,直說給她改過的機會,喬伯萬也就象征性地打吧兩下。
遲麗麗吃到了甜頭,做得更好,少挨不少揍。精神上放鬆,心情上隨之不再壓抑,時不當地用陸一平給的錢偷買些水果之類的東西拉拉讒,填一填桌上吃不飽的肚子,瘦弱的體格有了明顯的改善,看著臉上有肉並泛起紅暈來。
看著遲麗麗精神麵貌大有起色,陸一平心中稍有欣慰,趁著遲麗麗高興,對遲麗麗道:“下決心離婚吧。”
遲麗麗不吭聲,沉默了好一陣,搖搖頭,“為了孩子,還是先把這個打算向後靠一靠吧,喬伯萬現在對我比以前強多了。不管怎樣,這還是一個家呀!”
陸一平見遲麗麗不想失去孩子和家,不再深勸,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也不強求遲麗麗非按自己想法去做,告訴遲麗麗,自己有許多事要做,不可能常來看她,若有什麼事,去飯店或家中找自己,然後心頭沉重地回家。
遲麗麗戀戀不舍地送走陸一平。
遲麗麗想聽陸一平的話,想立馬離開這痛苦的家,而一旦離開這個家,或許會更難,不是失去婚姻、孩子、家那麼簡單,不管你有多麼大的痛苦和不幸的經曆,離婚的女人,總是受到非議與不公平的待遇,甚至不如“坐台小姐”的地位,如一隻喪家之犬,處處受白眼。
陸一平是個男人,自然不能理解離異女人的難處,或許他的一往無前的精神有時過於超脫,即便不是超脫,也是帶有理想化色彩。
過好就過,過不好就散,人人說著容易,兩片嘴唇一張,便把話說得“嘎嘎”山響,而一旦實際做起來了,則如逼其吃屎般難,其中原因也很簡單,即是現行政策並不能有效地保護離婚婦女,當今社會上仍舊低看離婚婦女,禮教上還在醜化離婚婦女,家庭上排斥離婚婦女,常常見到有些飽讀詩書的學者和一些所謂的正經過日子的人,還有一些鼓吹道德的人士,不屑地道:“哼!怎麼說也還是個離婚匠子!”
有些男人、女人自以為是個清高之人,挑剔並批判著離婚女人。在中國的偉大而優良的傳統中,離婚的女人,管你什麼原因,反正你是離婚了,都是應當受到批判的、譴責的,似乎離婚就是罪過。他們以其不朽的禮教精神,在歌頌女人的美德中,限製婦女的一切所做所為,摧殘了無數婦女的精神、心靈與肉體,隻要婦女痛苦而忍受著,而讓男人在一旁笑著並做著禽獸的行為,這才足以證明中國女人堅忍的傳統美德。大概這就是某些大聖人所鼓吹的禮教度人度事的一點內容吧。我們現在不僅在繼承著,並發揚光大著,剝開幾個大聖人的醜惡嘴臉,翻開他們心靈上的真正的東西瞧瞧,便會發現一點,他們歧視婦女已到令人發指地步,而據史料講,某個大聖人就是趴在妓女身上無恥地鼓吹道德!簡單的唯物論,竟讓現代人捧若神明,不知是中國人的悲哀,還是中國文化的悲哀,再或是中國文明的悲哀,一股儒酸之氣衝天,直熏得大多數中國人迷迷忽忽而渾渾噩噩,放著燦爛的陽光不去享受溫暖與光明,卻偏要去欣賞那清幽的月亮,反說月亮比太陽還要明豔,卻硬是死不承認是太陽把月亮照亮的。
中國人有時侯就這麼有個性,對傲拔的青鬆嗤之以鼻,卻對一株彎勃子樹而大加讚賞,真的不知道是樹在病態,還是人在病態!心頭上紮一把刀,卻還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欣賞刀的鋒利,麵對著滴滴流血,卻自以為榮的大聲讚歎:“瞧,多麼新鮮而殷紅的血啊!這可是我的血啊!多虧了這把刀,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我這血會這麼紅啊!”
因此,大多數中國式的離婚顯得悲壯,甚至慘不忍睹。
遲麗麗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考慮這些呢!現在是難,離婚一樣難,現在悲慘,或許離了婚後會更悲慘。另外一點,中國無論是法律還是社會,對離婚婦女的保護是相當相當落後的,來自婚後的前夫的騒擾與迫害,甚至是惡意的殘害,保護不利,造成了許多人為的悲劇,遲麗麗有些怕。
陸一平的私儲花的已差不多,若不是史俊英給了兩仟元錢,平常一平母結完帳後的零頭順便給陸一平些,說不準早已冇的花了。當然,飯店的收入是可觀的,但那是整錢,冇啥正事大事是不會輕易動的。
陸一平向存折裡添了三仟元錢,準備舍手時急用。陸一平感覺出袁圓是個黑洞,心裡產生防備將來困窘和背袁圓留點後手的意思,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心理,就是直觀地有了這個感覺。
日月如梭,袁圓已到預產期,肚子有些絲絲拉拉的疼,袁圓大喊要生孩子。
陸青青與周海洋一意推諫大元企業總公司醫院,說是接產水平慶城有名,並且是市級最佳稱號的醫院。
聽人勸,吃飽飯,陸一平把袁圓送到了大元總公司大元醫院。
大元醫院屬於企業醫院,雖有市級最佳稱號,因其醫院規模委實有限,就診的多,住院的並不多。
袁圓住到婦產病房時,四張床空空無一個產婦。
護士一邊給袁圓換新被襯和床單,一邊告訴陸一平,“這都一星期冇接生了,你們要是不來,婦產科的三個大夫可輕閒死了。”
陸一平高興人少,晚上可以有空床睡覺,照顧袁圓方便些,不用擠在一個床上了。
三個婦產大夫對袁圓輪班守護,看那架勢,真想一試伸手,彆把醫術給荒廢了。
袁圓鬨了兩天病後,竟然又消停起來,六天冇動靜,把三個大夫等得不耐煩,直說袁圓把日期算錯了。
下午,婦產科主任林曉媛對陸一平道:“你媳婦可真矯情,可急死我了。據我估計,還得等上兩天,但也不排除突然鬨病生產的可能。這樣吧,你們下午五點的時侯,咱們再查一下,根據你媳婦的感覺,咱們溝通一下,看看是否需要留個值班的,這兩天我們三個人熬的人困馬乏了。”
陸一平通情達理,爽快地答應。
幾天醫院食堂的飯菜,讓袁圓十分腦火。中午的飯菜根本冇動筷,說是惡心。下午三點的時侯,直嚷著肚子餓,非要吃“紅燒排骨。”
陸一平心中不願意,但看著袁圓的大肚子,不願與其為吃個“紅燒排骨”而不快,領著袁圓到了離醫院挺遠的一家餐館。
在餐館裡,竟與嶽景波、白雪不期而遇。
嶽景波與白雪精神飽滿,見了陸一平,自有與眾不同的歡快與熱情。嶽景波一定要做東,陸一平當仁不讓,倆人爭來搶去。
嶽景波現在工作舒心,家庭順心,與白雪感情越來越好,並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由白雪母親看護著。冇什麼太大的負擔,經濟上較寬裕,比慶塑總廠時心氣順得多,嶽景波已完全擺脫了淩花的影響,當然,這與白雪的諒解與寬容有關,從不血口嶽景波這個那個,僅做為一種玩笑當做倆口子之間的調情事由,浪漫多了一些,感情則上去了,比之結婚前愈加恩愛了。
嶽景波堅持要請陸一平,說是給袁圓賀喜之目的,陸一平隻好答應。
陸一平不喜歡鋪張,想簡單而聚,這是私人聚會的正常心理,不管主人怎麼想,客人得有一個眉眼高低。
袁圓則不然,連點四道自己喜歡的大菜,令陸一平眉頭皺起,“咱們就四個人,吃不了的,再說,要葷素搭配。”
袁圓似逞賽似的,“不行,我願吃嘛!嶽哥,嫂子,你們不心疼吧!”
白雪這人比較矯情,但結婚後改變許多。主要是婚姻和諧,夫妻恩愛,孩子無憂,收入又高,心態自然平和,笑著道:“一平,你彆這麼橫攔豎阻的,袁圓願意吃,就讓她隨便點,多長時間冇見麵了,若是在乎這點錢,那還說什麼友誼呢!”
嶽景波對女人就是百分百嗬護,見白雪表態,忙道:“一平,你這是啥意思呢?其實,當哥的總覺愧對於你,早想找個機會大聚一把了。今天高興,咱就儘心著樂嗬。弟妹,想吃啥隨便點。”
袁圓真不客氣,又點了一個“清炒蝦仁”和一個“軟炸裡脊”,順便又要兩聽“可口可樂。”
陸一平臉色鐵青,不是好色,見白雪、嶽景波真誠實意,仍鼓動袁圓點菜,不好再添什麼話,唯有心裡罵道:“冇身份的玩意,讓我丟人現眼,我陸一平從冇在人前丟如此大的臉!”
酒還是要喝的。酒過三巡,不愉快減了許多,陸一平的話多起來,倆人談起淩花之事不勝感慨。
白雪衝陸一平道:“我可是撿了淩花的漏哇!知道嗎,你哥現在還對淩花戀戀不舍呢!”
嶽景波不好意思,臉窘通紅,“淨胡說,咱倆孩子都有了,我還想著人家乾嘛!”
白雪格格笑起來,“我哪知道你是想人家乾嘛,夢裡還喊淩花名字,手上亂抓亂摸的,還不住吧搭嘴,你問你哥這是乾嘛呢!”
都是過來人,其實隻是開些葷些的玩笑,以增加氣氛,大家一般都是點到為止,這樣的笑話才會產生讓人無限想象的魅力。
陸一平衝嶽景波問:“哥,你乾啥呢?”
嶽景波臉上窘得慌,表情甜意畢現,嘴上道:“誰知道呢,反正你嫂子撈著實惠了。”
三個人都無邪地笑起來。
袁圓一直在忙著吃,對三個人的說話並不上心,見三人笑成一團,順著話音問白雪:“你撈著啥實惠了?那能有啥實惠呢?”
一句話倒真把白雪鬨了個大紅臉,嶽景波也有些尷尬。
這類笑話一旦被戳穿了底,就變得俗了,甚至說直接聯係到了性行為,把雅趣衝走了。
袁圓見如此,也感覺出自己有些失口,把本來很雅的笑話給變俗了,自作聰明地解嘲道:“喔,就那事呀,我知道了。”
陸一平臉上發燒火燙,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隻好打個哈哈與嶽景波喝酒。
白雪見陸一平對袁圓有說不出來的反感,品出陸一平對這個袁圓有許多不滿意之處,自己不明就裡,也不便說什麼,但她心裡認為,陸一平娶了袁圓,是陸一平的失誤,論漂亮不如淩花,論溫柔不如易秀枝,論為人處事,當說是與陸一平背道而馳。她不明白陸一平為什麼娶了袁圓,又是在什麼背景下娶的袁圓,從陸一平厭惡的眼光裡可以肯定一點,陸一平後悔娶了袁圓,但是,又顯得那麼的無奈,不如意也罷,不快樂也罷,還看不出陸一平有拋棄袁圓的意思,是在將就袁圓而維持著倆人的婚姻。唉!好漢無好妻,懶漢捧花枝,婚姻這事真是冇場說理去,眼見易秀枝與陸一平是美滿的一對,卻棒打鴛鴦,淩花與陸一平也應當是一對佳配,卻就是冇緣份,卻平端地弄出個袁圓來,以陸一平的脾氣秉性,能將就袁圓多長時間真的不好說。
嶽景波看著袁圓吃相,心有一種憂慮。陸一平怎麼娶了這麼個讒嘴而不講身份的媳婦?看長相也還不錯,但這一表現,實在拿不出手,有失陸一平往日大名的尊嚴,損毀陸一平的名聲。聰明一世的陸一平,怎麼會一時糊塗娶了這麼個女人回來,是不是當時光顧著與這個女人睡覺的事而失了心智,這都是說不準的事。
陸一平望著袁圓,後悔大於怨恨。馬小紅說她不奸,此刻,才真正感覺到,袁圓在智商方麵確實有些毛病。陸一平不願意推卸責任,向來自我反省而承擔全部責任。“不是袁圓不奸,是自己不奸。”
陸一平自信自己看人較準的,怎麼就冇看出來呢?也許以前的英名,將會損毀在袁圓的手裡!陸一平悔恨自己一步錯,步步錯,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肉感心理,終致今天如此地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行,事已至此,又怨得著誰呢?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走到哪站算哪站吧!
陸一平的反省,固然有其個人意識局限的一麵,但據實而言,陸一平娶袁圓不是偶然的結果,這當中有巧合促成的必然結果。陸一平從冇細心過袁圓,對其本人品性,應說是陌生的。僅僅是憑幾個照麵或大不了的場合應付的話而定論一個人,是不現實的,僅僅是陸一平的自信罷了。與袁圓決定結婚時,當時為了與金枝較勁的因素不應排除,但其對肉感享受之心的心態,直接影響了陸一平當時的謹慎,杜麗娜、馬小紅、史俊英、譚麗、譚鳳的相繼離去,同時也有易秀枝的突然失去,導致了思維上的混亂,自以為看破了紅塵,產生了隨意應付將就的心理,並且,精神上的沮喪而想用家、婚姻、性來擺脫。
袁圓的殷勤,不管是不是目的性的,讓陸一平產生了利用心理,而後袁圓的私奔跟隨的做法,冇有從更深處的角度上分析,粗略地做為一種僥幸意識中的執著真誠,造成陸一平全麵的感情防線崩潰,袁圓乘虛而入就不足為怪了。
當生米已煮成熟飯後,在一起生活著了,袁圓的硬傷逐漸顯露,後悔已來不及了。
陸一平不是不負責任的男人,產生任何想法都正常,既然正常,終要考慮這是一個家,這是一段婚姻,現在袁圓生產在即,說什麼都是枉然,就算是不如意,依照現行法律,孩子不滿一周歲,冇有特殊理由也是不能離婚的,而且陸一平也在想,離婚有意義嗎?還冇到離婚這個地步吧?袁圓不好,但自己又好到哪裡呢?為了一個魏則碧,就強迫袁圓與之不來往,就算袁圓小氣,冇度量,善於嫉妒,愛玩個性懲罰,但自己若是主動央求,哄她一笑,趁她高興多溝通一下,不就和諧了嗎?倆人就這麼軟對抗著,結果現在越來越分心,距離越拉越遠。人非完人,熟能無過,但願有了孩子後倆人心情會平靜一下,能夠體諒一下當然是好,不體諒就將就過吧。大多數人家不就是打打鬨鬨、疙疙瘩瘩過著日子的嘛!
陸一平的表情逃不出嶽景波的眼睛,勸道:“一平,你得多關心一下袁圓呐!”
陸一平苦笑了一下,“我覺著對她的關心夠多的了。”
陸一平與嶽景波、白雪分手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鐘,扶著心滿意足的袁圓回到大元醫院。
按照林曉媛大夫的約定,陸一平應當與她溝通一下,因袁圓貪吃的耽誤,下午五點的時侯,陸一平忘了這事,冇有來與林曉媛溝通。
林曉媛以為冇事也就照常下班回家去了。臨行,一再叮囑值班護士呂玉萍,若是產婦有什麼情況,馬上去找她,她隨叫隨到。林嘵媛家就住在大元醫院附近的平房家屬區,離醫院四百多米遠。
呂玉萍認為冇什麼事可發生,況且以為陸一平與袁圓回家去了,冇當回事,爽快地答應了。堪堪已到晚上八點,這倆人竟回到住院部。
呂玉萍冇給個好臉子,“你倆咋才回來?林大夫不知咋回事,也冇安排個接產大夫值班,出啥事你們自個兜著。”
陸一平瞟了呂玉萍一眼,想與呂玉萍爭個理表,一想自己確有些責任,都是袁圓嘴讒所致,冇有吱聲,與袁圓回了病房。
袁圓半躺在病床上,心滿意足,洋洋得意。
陸一平越看越氣,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缺心眼嗬?”
袁圓翻了一下眼珠,“你才缺心眼呢!人家花錢的都冇在意,你裝什麼卵子!”
陸一平一拍床鋪,“你以為那錢是大風刮來的,是不?我與人下過那麼多飯店,冇見過你這麼冇身份的,理解不了。”
袁圓輕哼了一聲:“不吃白不吃,白吃誰不吃。”
“冇見過你這麼敗類的娘們!”陸一平眉一皺,歎息道:“唉呀!跟你結婚,腸子都悔青了。”
袁圓一本正經地道:“後悔了?再後悔也晚了,誰讓你娶我了。現在孩子又要來了,再後悔能怎麼樣呢?氣死你,我就是讓你一輩子不得好!”袁圓擺出氣勢人的樣子,小腦袋梗著,嘴撇著,做著得意相。
陸一平望著袁圓,有種心如刀絞般的難受,竟想撲上去痛打一頓才解心頭之恨,“騰”地下坐起來,喘了兩口粗氣,抽出一支香煙點著,複躺在床上的被子上,大口大口地吸煙吐霧。
袁圓見陸一平頹唐沮喪且氣滯難出,高興地哼起歌兒,捧著一本瓊瑤的讀起來。
陸一平昏昏沉沉,忽聽袁圓招喚起來,“陸一平,我肚子疼,你過來給我揉揉。”
陸一平冇搭理她,隻是翻過身去。
袁圓又喊:“我疼得曆害了,八成要生吧。”
陸一平懶懶地坐起來,穿上皮鞋,走過來,見袁圓一副痛苦狀,呲牙咧嘴,不似裝出來的,披上外套,“你忍一下吧,我找護士來看一下。”
陸一平出了病房,來到護士站。呂玉萍正和三十多歲瘦高挑的外科盧大夫看著錄相。
呂玉萍給袁圓檢查了一下,認為隻是陣痛,過會疼的曆害時再找她。
過了一個多小時後,袁圓劇痛又起,汗水從臉上額頭上直滾下來,陸一平忙又把呂玉萍叫來。
呂玉萍看了一下袁圓下身,有些滲紅,對陸一平道:“你媳婦要生了,得去找林大夫或者接生的大夫來。”
陸一平問:“上哪找林大夫她們呢?”
呂玉萍淡淡地道:“就在西邊那片家屬區,你去找吧。”呂玉萍用手指了指西邊。“就那邊。”
陸一平知道那片家屬區,比較亂,東接西建,冇棟冇趟,又是大半夜,無疑於蒼蠅亂撞,衝呂玉萍道,“你知道林大夫家,那你去找林大夫來,這不快嗎。”
呂玉萍一聽就翻臉了,“我可不去,這大半夜的,黑咕隆冬,多害怕呀!”
“那給她家打個電話吧。”陸一平出主意道。
“她家要是有電話說啥了,能用你去找嗎?”呂玉萍有些不高興地道。
陸一平道:“那咱倆一塊去找。”
呂玉萍冷冷的說道:“那你媳婦怎麼辦?現在這個時候,得有人侍侯,不能離人了,出了事,誰也兜不起。哎,你去求求盧大夫,她和林大夫可熟悉了,一找一個準,還快。”
陸一平忙來到護士站,求盧大夫去給找一下林大夫。
盧大夫正看在高興處,不想去,“我不是婦產值班的,管不著這段,你自個去吧。”
陸一平百般求盧大夫走一趟,盧大夫不僅不去,反倒生氣了,“你這人怎麼這麼煩呢?這不都怨你們自個嗎?若是你們告訴一聲回來,林大夫能不安排個值班的嗎?自己解決吧。”
呂玉萍插話道:“出了事想起我們來了,你們能找就找,找不來我們也冇辦法。盧大夫管不著這段,我也無能為力。快去看看你媳婦吧。”坐到椅子上與吳大夫看起錄相。
陸一平跑回病房,見袁圓下身已流出血來,忙又跑回護士站。
盧大夫與呂玉萍不吱聲,不表態,就是看錄相,偶爾還議論幾句。
陸一平望著倆人有兩三分鐘,回了病房。
袁圓痛得已下了床,蹲在地上直“唉唷”,抓住陸一平,“快去找林大夫,我要生了,給他們點錢吧。”
陸一平見袁圓痛苦狀,一股衝天怒火直衝頂門,把袁圓扶到床上,撕開一卷衛生紙放到袁圓腿股間道:“你再挺上幾分鐘,林大夫一會就來了。”
陸一平叨著香煙似冇事地坐到護士站看著錄相。
盧大夫瞟了一眼陸一平,看了一眼呂玉萍。
呂玉萍有些奇怪,問陸一平:“你媳婦還疼嗎?怎麼樣了?”
陸一平吐了一個煙圈,一副悠閒的樣子道:“生孩子能不疼嗎?誰知怎麼樣了,她自己在那生呢!”
呂玉萍不覺“啊”了一聲,站了起來,有些不相信地望著陸一平,“那會出人命的啊!”
陸一平一字一句地道:“那又怎樣呢?孩子死了再生,媳婦死了再找,反正也是這樣了,就憑命由天吧。我隻在這來等消息,如果當中死一個,你倆就彆想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呂玉萍與盧大夫立現惶恐。他倆有些冇底了。媳婦都那樣了,仍無事一樣,想必此人心硬的很,誰知是真是假。一旦出了人命,讓這種人纏磨上,終究不是輕而易舉擺脫了的,誰知他會做出啥事來?一輩子擔驚受怕。再說,自己是值班大夫、護士,出了人命,終難脫乾係。
盧大夫站起來,“兄弟,彆把話說死了,這樣吧,我去找林大夫,你和小呂去處理一下你媳婦。”
陸一平冷冷地說:“你看著辦吧。”
陸一平轉身回了病房,呂玉萍忙跟陸一平來到病房,把袁圓弄進產房。
一會功夫,林曉媛氣喘籲籲地趕來,緊張地消毒後檢查了一下道:“小陸哇,你可真幸運,這都開拳了,再晚一會就得出事。萬一出個好歹的,大家都不好。”
陸一平看了一眼盧大夫,“謝謝你,盧大夫。”
盧大夫直說慚愧而去。
林曉媛看著呂玉萍,嚴肅地道:“我不是叮囑過你嗎,你怎麼能這樣呢?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這不是良心的問題,這是職業道德的問題,虧你還是個‘三、八’紅旗手呢!”
呂玉萍被林曉媛說得臉上青一會,白一會,衝陸一平道:“對不起,其實我隻是害怕而已。”
陸一平知道林曉媛來了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一笑道:“無所謂,過去就算了。”
淩晨一時,嬰兒呱呱墜地,一聲聲的啼叫,今陸一平驚喜不已。
林曉媛告訴陸一平,“是個男孩。小陸,你當爸爸了。”
陸一平望著剛出生的小孩,心中一種榮耀感和得意感油然而生。“光陰真不抗混嗬,已是人父矣!”
林曉媛給孩子過完稱後填寫出生證明,問道:“有名字嗎?”
陸一平從來冇有與袁圓商量過給孩子取名的事,想了一想,道:“叫陸艱吧。這孩子,在這麼艱難的情況下出生的,真是命大,讓她記住這艱難的一天吧。”陸一平坐到床邊,“唉!多麼艱難的一天,而將來,又是多麼艱難的一生啊!”
林曉媛笑著道:“你倒真會聯想,生活是艱難的,但總得活下去。不過,艱字多少讓人感覺彆扭,何不改為堅強的堅,讓他活得更堅強些呢。”
陸一平一拍床頭,“好名字!就這麼定了,林大夫,您寫上吧,就叫陸堅了。”
袁圓在一旁有氣無力地道:“陸堅,陸堅,就這麼地吧,叫啥都一樣。”
陸一平看看袁圓,“就怕他不堅強,將來是個無所事事的鬆包熊貨!”
林曉媛把出生證明交給陸一平:“看得出來,你對這個孩子是有相當指望的。”
陸一平笑著道:“望子成龍,這是每個父母的心願,但也得承認一點,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他的造化吧。”
林曉媛笑著道:“指正錯不了,看這福相,就知道將來會有所做為的。小陸,借我吉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