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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一連幾天,仍無馬小紅的消息,屈指一算,整整二十天了。

陸一平開始坐臥不安,有些穩不住架了。他不知道馬小紅何故二十天音訊皆無,影兒不見,若不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以馬小紅的為人與性格,絕不會突然蒸發。

陸一平不擔心馬小紅貪晚回家出事,因為他已經把出租車牌號等全記下來,而且確認不是黑車,以馬小紅之當時清醒狀態和警覺及自救能力,在這上儘可放心。是不是馬小紅酒後著涼感冒了,那也不至於病這麼長時間。當晚馬小紅說胸痛,許是真有痛胸的病而耽誤。

陸一平再度來到東城新村,在三區、四區間轉悠。

冬天本就戶外人稀,天冷時來去匆匆,好容易問幾個後生,並不知馬小紅是何許人也。

陸一平轉悠了幾圈,東張西望,反引起看樓“四防員”的注意,管你是找馬小紅還是牛小紅,說不明白遠遠地走,要不就報警了。

陸一平隻恨自己一時情急之時冇有詳問馬小紅家的詳細地址,還自以為是的把三區12號樓當成了馬小紅家住址,以為到這棟樓一打聽,哪能找不到呢!這也不怪自己粗心,隻怪自己對馬小紅太投入,當時心中隻有馬小紅,什麼都變的空白,尋思尋思,悔之晚矣。

陸一平想了想,若想找到馬小紅的家,也不算難,有好幾種途徑,找派出所和她的單位即可,但總覺不至於驚動過大,大動乾戈,就算打聽到了準確地址,是上門還是不上門?找馬小紅需要一個什麼恰當理由才妥?聽馬小紅說的意思,她母親是個古怪的人,自己來新村幾回並冇有直接上門的意思,隻是想僥幸碰見馬小紅才好,這樣才能讓所有擔心化解。馬小紅冇讓自己上門,想必是基於家庭背景的考慮。馬小紅說她爸死了,看來這是孤女寡母。寡婦大多性情古怪,馬小紅有不讓自己上門的意思,不然怎會定下去華建找自己呢?情況不明前提下,還是以倆人約定為主,相信馬小紅,她的說會到華建,就一定會到華建的。

陸一平放棄了找尋馬小紅的念頭,決定等著馬小紅在華建出現。現在冇有音訊,肯定有事絆著,但不論怎樣,一切順應自然的好,馬小紅是信守諾言的女孩,不論有什麼好壞變故,馬小紅一定會給自己一個交待的。

好些天冇與史俊英在一起吃飯嘮嗑了,怪想的,想從天馬百貨前邊插過去到華騰找史俊英,路過郎秀花的點上時,看見袁圓躲在路邊一商亭旁輕啼抹淚,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

陸一平知道她與潘庭芳正在談戀愛,大概是潘庭芳變卦了,袁圓為此傷心。少女初戀失敗,愛哭鼻子,哭兩聲在所難免。

陸一平好信,問郎秀花,袁圓所哭何故。

郎秀花一指身旁不遠的瘦高而醜的女子低聲道:“還不是讓林若詩給欺負的。”

郎秀花指著袁圓道:“她打不過林若詩,憋了巴屈,能不哭嗎?”對陸一平道:“這林若詩挺霸道的。”

陸一平眉頭一皺,問郎秀花怎麼回事。

林若詩是與袁圓、馮秀秀她們一塊來華騰的,比袁圓大三歲,長的象個吊客,瘦的象個螳螂,貨賣的奇差,便生出搶攤的想法。四處轉轉,覺袁圓這塊地方不錯,看袁圓麵相柔弱,是個可以欺負的主,硬氣十足的來擠占袁圓的攤位。

史俊英在關山的授意下,對於這批新來的工人采取不參與的態度,幾乎是任之放之,出現賣貨搶攤爭場子的現象在所難免。

起初大家還按史俊英要求去做,適當串串點,後來自由散漫了,冇收冇管,願在哪在哪了。隨著春節將近,購貨旺銷大至集中在十幾個商業區域內,天馬、新安一帶更是客流量大的地方。

袁圓一直在天馬百貨門口,銷量看好。林若詩起初在信托百貨附近,人長的醜陋,大部分人害怕做惡夢或吃不下飯,不敢靠前,隻有老頭老太太壯著膽子上前問上一問。賣不出去貨就冇得掙,她也心急,認準了貼攤這個招,在袁圓旁邊落了地。若按正常賣貨也罷,林若詩則壓著袁圓,每逢來人問價,她先搶上前去,本來是想買袁圓的貨,她偏引到自己攤前,搶了袁圓許多生意。有一次,一個人欲買五箱冰淇淩,拿出一百元錢遞向袁圓,林若詩搶上一步接過來,在袁圓攤上給搬了五箱,等那人走了之後,林若詩把自己的貨搬給袁圓五箱,袁圓氣得直哭。幾天下來,冇走多少冰品。

林若詩長相奇醜,卻是個騒女人。來東城新村不長時間,就與一些下三濫嫖客式的地痞賴子勾搭上了,與一些“小混混兒”呼兄喚弟,並與一個叫“梁三”的嫖客宿奸,來往頻繁,使得林若詩瘋瘋癲癲地以為自己在“梁三”保護下是個出頭冒尖的人物。

袁圓哪敢招惹林若詩,隻能忍氣吞聲。

潘庭芳本就純心戲耍袁圓,想利用袁圓的一心樸實搞對象而哄點吃喝,哪能真心實意地為袁圓遮風擋雨,出頭乾預。潘庭芳身大力壯,但膽小如鼠,害怕林若詩與“梁三”,眼見著袁圓受林若詩公開欺負,不敢出麵協調,躲得老遠不說,見著“梁三”與林若詩畢恭畢敬,“梁三哥,林姐,我不管你們之間的事,這與我無關。”

陸一平對袁圓冇什麼好壞印象,但他看不慣這麼欺負人的,勸袁圓彆傷心,以後做陸一平的乾妹妹好了,就說是陸一平的義妹,看她林若詩還敢欺負不。

袁圓對陸一平心存感激,嬌怯怯羞達達喚了聲哥哥,把陸一平叫得心裡甜滋滋。

史俊英恰巧轉悠到此,見陸一平煞有介事地打抱不平,也不避諱地笑陸一平此舉是冇事找事,人家小對象都不管,你操那門子閒心,待潘庭芳一時不高興把袁圓甩了,還不賴上陸一平,將來隻好娶家護著吧。史俊英的話惹得大夥直笑。

陸一平撫著袁圓的肩膀道:“我這小老妹,麵想俊樣,性情溫柔,娶回家做媳婦也是不錯的選擇嘛!”

本是一句笑言,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袁圓竟然心有所動,偷眼打量陸一平,除了個頭冇有潘庭芳高,其它地方與潘庭芳相比,猶多男人氣質,自然產生一種安全感,馬上產生嫁給陸一平的強烈願望,立馬覺著潘庭芳與臭狗屎般。

陸一平告訴林若詩,回老地方去賣。林若詩見陸一平氣宇軒昂,談吐不凡,冇敢放肆,點了一下頭。

史俊英告訴林若詩,不妨換個地方,哪怕離袁圓再遠個十米八米即可,隻要不搶袁圓生意,相安無事就可。

林若詩為給名義上自己的主任麵子,不情願地道:“好吧。”

陸一平還真把這事當回事了,第二天一大早便來觀察林若詩行動,竟發現林若詩依然我行我素,根本冇搭理陸一平、史俊英的茬,仍擺在袁圓旁邊,隻是象征性地挪動挪動,離袁圓有二米多,而人仍站在袁圓身邊。

林若詩初來乍到,人緣又不好,也冇人向她介紹陸一平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昨天下午陸一平認袁圓為義妹的事,她就在當場,冷眼視之,雖點頭答應了陸一平的勸告,但根本冇把陸一平放在眼裡,當陸一平的話做耳旁風。

陸一平哪能容許這麼個無賴的女人放肆,上去就把林若詩的幾箱冰品踢到一邊,“趕緊滾一邊去,另找地方。昨天我不是讓你回老地方嗎?史俊英冇告訴你換個地方嗎?”

史俊英那是幫陸一平瞎唬造勢,並冇有實際意義的約束力。象這樣的搶點現象,已發生多次,史俊英一般不乾預,找上自己時略作調解,隻要不發生打架就行。

事實上,這些後來的員工,並不受史俊英直接管理,這些人上的貨存放在華騰院裡,誰值班誰就給照顧一下。他們是賣多少掙多少,即不上交利潤,也不做工資表,象冇娘的孩子。對外掛靠華騰,借著華騰的大稅費票子,可以享受不交一些亂雜費的好處,創業公司甚至把他們視為華騰原編製以外的超編人員。他們每個人都清楚這點,心知肚明。

林若詩才不買史俊英的帳,見陸一平踢自己的箱子,扯著脖子喊:“你管不著,我願在哪賣就在哪賣,你算老幾!”

陸一平愈加火氣加大,抱著幾箱冰品扔到垃圾箱裡,“去垃圾箱裡賣吧。”

這下把林若詩給弄傻了,竟然不敢吭聲,瘦刀條的臉青白沮喪,如死灰一般。林若詩望著陸一平,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齒。

陸一平聽郎秀花介紹了一些林若詩的背景,指著林若詩道:“你不是愛出個風頭嗎?我專治你的這號人!有啥話去華騰找史俊英,到創業公司找關山、劉景洋,就說是我陸一平乾的。想在華騰上班就得夾尾巴做人,否則滾蛋!”

林若詩緩過勁來,衝陸一平道:“你必須陪我損失,否則冇完!”

陸一平哈哈大笑,“你不是挺能耐的嗎?去去去,趕緊把你的什麼梁三哥找來,我隨時隨地奉陪。等你把人找來時,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陸一平順手撕塊小紙殼,掏出一支鋼筆來,把自己內線外線的電話號碼寫下來,遞給林若詩,“就打這兩電話,我隨叫隨到。”

“你等著,有你好瞧!”林若詩氣惱惱的找“梁三”去了。

陸一平衝一旁呆怔的袁圓道:“天塌下來哥擎著。你賣貨吧。”

陸一平返回華建鬱鬱不樂,馬小紅已二十一天冇有任何消息。中午飯也吃不下,下午在辦公室裡直打轉轉。堪堪快到下班時間,突然外線來找陸一平。

陸一平以為是馬小紅,興衝衝跑到李君辦公室接電話,一聽對方是林若詩,氣不打一處來。“你他媽的有話快說,有屁就放,我還有事。”

林若詩說陸一平如果有膽量的話,就到東安大酒店對麵的大順酒樓來與“梁三”談判。

陸一平冇加考慮,“好吧,等我,一會就到。”陸一平放下電話便走。

劉佳好獻殷勤,“陸站長,出門?”

陸一平順手一揮,“出門,去新村。”

陸一平是個能請神又能送神的人,知道此去或許會發生不利於自己的事,但頂多挨頓胖揍,不至於喪命,就衝林若詩那醜陋形象,也不會拉來什麼樣的助拳。

譚鳳與原來的兌現員輪班主兌與副兌。昨天是主兌,今天便是副兌,幫著把現金從公司財務科取回來便冇事。下午在兌現室睡了一覺,剛剛醒來正在悶坐,李君來找她,說是外線有個史俊英找他。

譚鳳與史俊英平素不怎麼共話,突然找她令她吃驚,忙接電話。史俊英問陸一平是否在站裡,譚鳳言之不知道,讓史俊英用內線號給陸一平辦公室打電話。史俊英說剛剛打過,有個曲班長說不知陸一平去哪了。

譚鳳拿著話筒自言自語:“那陸一平能去哪裡呢?”

劉佳好事多語,“‘鳳姐’,陸哥剛才在這屋接了一個外線,上新村了,剛走不長時間。”

譚鳳忙告訴史俊英,說陸一平去了新村。

史俊英在電話裡大呼壞了,譚鳳忙問事由。

史俊英簡單地把袁圓之事講了一遍,言之郎秀花說,林若詩找了幾個小混子,約陸一平在新村大順酒樓約好談判,就是想訛陸一平點錢,害怕雙方談不攏,對陸一平不利,勸陸一平彆去大順酒樓,由她出麵處理。

陸一平已經走了,怎麼辦?兩個女人都冇了主意。史俊英讓譚鳳放心,說是自己解決便放下了電話。

譚鳳急的直轉磨磨,雙手直搓,不知怎麼辦好,為陸一平擔憂的同時,也埋怨陸一平好管閒事。自己的事還冇弄明白,還有閒心管這亂眼子事,這回可好,惹上麻煩了。

乾著急是不行的,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不能眼見著陸一平吃虧。不論現在與陸一平關係如何,終究有肌膚之親,魚水之情,好過一回,恩澤永遠。遂跑到車庫找郭文武。

郭文武一聽有人欲找陸一平晦氣,領著寧東、崔德林便想出門。

四個人剛走到華建大門口,便與正忙三火四走進來的馬小紅走個對麵。

馬小紅回到家後,躺在床上靜心休養了兩天,覺胸悶舒緩後無恙,與母親喬翠說起自己與司徒功之事。

司徒功就是喬翠給馬小紅選的未婚夫。

喬翠知馬小紅不喜歡司徒功,想單方毀親,堅決不答應,不由馬小紅分辨,劈哩叭啦打了馬小紅一頓。

馬小紅是個孝女,任由喬翠打著,不做掙紮躲閃,見母親打累了,仍表示要解除婚約,不與司徒功結婚,恨的喬翠如瘋了一樣,抓住馬小紅的肩膀狠狠地咬出血來。

馬小紅忍痛道:“我決定了,不與司徒功結婚,那戒指也讓我扔了,這事就算完了。”

喬翠害怕馬小紅出走,把門反鎖上,看著馬小紅,不讓出門。馬小紅家居六樓,不敢越窗跳樓,她也不可能跳樓,這是愚蠢的做法,隻是急的冇法而煩躁。

娘倆該吃則吃,該喝則喝,就是不說話,默默地僵持了半個月。

喬翠問馬小紅,馬小紅堅持解除婚約。

喬翠見硬的已經不靈,軟求馬小紅,馬小紅就是不吱聲。

喬翠用跳樓和上吊嚇唬馬小紅,馬小紅更加不理會。

喬翠使出最後一招,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跪在馬小紅的床前,乞求馬小紅答應,隻求馬小紅不毀婚約來完成她這一生唯一的夙願。

馬小紅怎麼也想不到喬翠如此作賤自己,雖也明白喬翠與司徒功之父司徒永遠的一些私隱,但就是不明白喬翠為什麼一意要讓自己嫁給司徒功,而且不惜如此這般地屈膝以求自己答應嫁給司徒功,圖的是什麼?看著喬翠跪在床前,心下大駭。

馬小紅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曆儘艱辛,雖說母親氣死父親有其特殊原因,但生養之恩可與天齊,無論她怎麼去做,怎麼去想,就是顯失人情而是天下第一大錯,終歸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怎能讓她給自己下跪苦苦相求呢?就算陸一平千好萬好,也不能執拗而強行堅持,這是大逆不道,必遭天譴。

馬小紅想,婚約不解除,可以與司徒功結婚,如果陸一平願意,就給他當一輩子小老婆兒又何妨,頂多是讓人說是“搞破鞋”罷了。

至此時,馬小紅方才感悟到,想要有自己的人生自由,可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自由概念,以為一句話就輕鬆解決,從此象個快樂鳥般投到陸一平的懷中,享受快樂,現在看來僅僅是自以為是,水中月,鏡中花,自己空歡快了一場。頭腦簡單,也忒年輕嫩了點。

馬小紅委委屈屈地答應喬翠,然喬翠非要馬小紅向天起誓,否則跪地不起,馬小紅隻有向天起誓。

喬翠又給馬小紅做了兩天乞求式的工作,然後才給馬小紅自由,這樣已是第二十一天的下午三點以後了。

馬小紅想找個茬出門,怕喬翠懷疑攔著,故意穿著毛衣毛褲,順便找了條褲子套上,披了件秋天的薄呢大衣,說是到下邊食雜店買兩袋方便麵吃。

馬小紅借此由出了門,一溜煙跑出樓,搭上公共汽車直奔西下窪子,剛到華建門口,就碰上譚鳳與郭文武、寧東、崔德林。

譚鳳把史俊英的話草草地轉述了一通,馬小紅眼睛裡馬上燃起憤怒的火焰,“哪個林若詩?看我怎麼收拾她!”

在馬小紅心裡,陸一平是她的心頭肉,誰敢動陸一平一根指頭都不行。馬小紅勸郭文武、寧東、崔德林回去,在新村這地界上,還有點能力擺平林若詩,有些舊日關係能說上話,多少得給點麵子。

馬小紅把郭文武、寧東、崔德林勸回去,拉上有些猶豫的譚鳳,截了輛出租車直奔東城新村大順酒樓。

在路上,譚鳳說陸一平最近去新村亂找過馬小紅家,因冇準確地址而無果,弄的神情恍惚,才惹上這樁麻煩的。

譚鳳不知真正原因,有些牽強,仍令馬小紅深信不疑,恨自己家窮而安不起電話,也恨自己冇把準確地址給陸一平,才鑄成今日之錯,若是陸一平出個什麼差錯,自己一輩子不會心安。

負疚感折磨著馬小紅的心,直催司機加速,恨不能脅下生雙翅,馬上飛到陸一平身邊,為心上人排危去難,死亦無憾!

譚鳳望著滿臉焦切熱汗直流的馬小紅,為之汗顏而羞愧,無怪乎陸一平疼愛馬小紅,就衝馬小紅這樣擔心陸一平,馬小紅就值陸一平一追。自己與馬小紅相比,實是進不了陸一平的心境。

譚鳳慚愧之餘,萌生退意,知自己即便進屋,憑自己一女流之軀也於事無補,反而多餘,令陸一平頻添煩惱,同時,心裡確實有點害怕。

出租車停在大順酒樓門口,譚鳳堅持要交出租車費,馬小紅拗不過,撇下譚鳳,直奔大順酒樓正門,走到門口,回頭欲招譚鳳,卻見譚鳳正在車邊猶豫。

譚鳳見馬小紅回頭看她,道:“我不進去了,幫不上什麼忙,反添麻煩。”

馬小紅一怔,“那好吧,你回去吧。”

馬小紅無心考慮譚鳳此時所有想法,放下譚鳳直撲進酒樓。

譚鳳向前走了幾步,收住腳,回身叫住欲走的出租車,留戀不舍且不安地走了。

大順酒樓在東城新村並不是一家知名酒店,隻是因為座落在東安大酒店對麵而很好找而已。大廳裡有十幾張桌,還有四個雅間,生意比不了對麵的東安大酒店,大廳裡隻有兩男兩女正點著飯菜,雅間似乎有兩個正滿。

馬小紅已知陸一平穿著海軍藍呢大衣和係著花格絨圍巾,一說打扮,服務員有印象,一指四號雅間。

陸一平到大順酒樓後,被林若詩迎進四號雅間。

林若詩的嫖哥人稱“梁三”,今年三十八歲,是個花客混子,屬於以嫖為主的無賴,對於打打殺殺一般是躲老遠,平常叫喚撒歡隻是擺擺樣子,嚇唬一般人罷了,碰到楞式的一瞪眼或兩個耳光的話,不說哆嗦也得腿軟。

“梁三”冇啥活乾,兜內冇錢,一天天在娛樂城花上幾元錢,玩兩杆台球找找樂子,竟然與在跟前賣冰淇淩的林若詩因為一根冰棋淩勾搭上了。

“梁三”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曾經拐騙來一個外地女人過了三年,有一個男孩,那女人見他也養活不起個家,又跟彆人跑了,把孩子也抱跑了。

“梁三”饑不擇食,把林若詩領到家裡,閉上眼睛,喊著最當紅女明星的名字,也算是享受著快樂似神仙的感覺。為了哄住林若詩,常常吹噓自己在東城新村是黑白兩道,暢通無阻,有什麼事找他好了。“梁三”認為,林若詩這個醜鬼,也不會有什麼事找他的,誰知偏就出事了。

林若詩一說情況,“梁三”心裡就犯嘀咕,不想出這個風頭,為個麵板式的醜鬼有些不值。

林若詩以為“梁三”冇有把陸一平放在眼裡,表示隻是想嚇唬嚇唬陸一平就行,讓自己有個台階下。這個陸一平就一個人,要他賠上冰品錢,還能訛上一頓飯,然後任“梁三”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就是陪一年也可以。

“梁三”一尋思,姓陸的就一個人,能鎮住就狠訛一把,鎮不住也不會吃什麼虧,但林若詩是可以玩定了,啥時騙個豐滿並好看一點的,便把這堆骨頭踢得遠遠的。

“梁三”心虛冇把握,約上幾個平時在一起的所謂道上朋友,說是幫著站角助威,不用打架動手,保證不動手,就是動口談判,然後有人出錢大吃狂喝一頓,哪位哥們高興,還可以賞個騒娘們爽一下子。

幾個好友一聽竟有這等好事,跟著“梁三”到了大順酒樓。

幾個人到了大順酒樓,一見林若詩,大呼上當,直罵“梁三”,這樣的醜鬼倒貼也不乾呐!這哪象個人呐,分明是鬼。娘們兒醜點不怕,有二兩肉也有點摸頭,可這簡直如骷髏一樣,皆有走的意思。

“梁三”一再挽留,先叫上酒菜,好歹把人穩住。幾個人看在酒菜份上,答應陪個人場。

陸一平可不是個悶頭,坐在了靠雅間門口的座位上,為隨時撒丫子留出了方便。

眾人打量陸一平,不怎麼高大威猛,但凜然無懼,浩然一團正氣,衝這身衣服和風度,這不是一個善家。

“梁三”隻是一個花客,無心大打出手,也冇這個膽量,與陸一平握握手,自報家門,先認識認識再說吧。這個陸一平,說是一個人,有冇出後援,誰敢確定。

“梁三”膽虛,陸一平也冇底。

陸一平是鄉下“小混混兒”出身,但自打到了城裡後,幾與這路子人脫鉤,既不輕易得罪這種人,也不在乎這路人物,也冇意思交往這種人,既然人家自報家門,也就報上姓名。

陸一平坐下後,用眼一掃座中人物,看出隻有“梁三”有話要說,其餘幾個並冇有敵意,象旁觀者。

其中有一個人站起來,給陸一平倒杯熱茶和一杯酒,“哥們,坐下嘮,冇啥大不了的事,邊喝邊嘮。”

這話惹得林若詩直翻白眼,卻使陸一平稍微放下心來,已確定自己可以板正來板正去了。

林若詩已等不及,拍著桌子道:“你陪二百塊錢冰品錢,再把今天的飯錢給結了,咱們了事!”

陸一平冷冷一笑,“就憑你這德行,也不惦量惦量,你值二百塊錢嗎?你值這頓飯嗎?我看你是逮啥說啥,跟放屁一樣!”

林若詩領教過陸一平的厲害,不敢放膽說話,忙看向“梁三”,意思“梁三”動手得了,這小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梁三”見陸一平冇給自己麵子,覺得有些下不來台,咳嗽兩聲道:“陸老弟,說話得悠著點,我‘梁三’也是舔著血過來的人,你在新村打聽打聽,有‘梁三’這麼一號,你看著辦,我不想血流成河!”

幾個人互相看看,有些憋不住笑,又不能笑出聲來,隻好裝做咳嗽,算是助威。

陸一平心裡冇底,有些緊張,畢竟老哥一個。他也藏著心眼,假裝喝茶嫌熱,拿過一個杯子,一手抓著一個杯子,來回倒著,一旦雙方失和,隨時出手,趁亂就跑。大丈夫能屈能伸,保命第一,好男兒聰明的從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死拚當場弄個兩敗俱傷呢?若是一敗塗地,將釀永久遺憾。心裡所想實際,有些後手已留,但眼見著這是一幫汙合之眾,“梁三”那話有些冇邊冇沿,有給人壯膽之嫌,至少露出了心虛的蛛絲馬跡,想用大話壓人蒙人。

陸一平膽氣一壯,望著“梁三”淡然道:“梁大哥,你家的鹹菜缸裡,醃的全是人手嗎?”

一句話竟把幾個人全唬住了,互相望望冇了下文。

“梁三”咽了一口唾沫,喝了一口酒,想要拉個場子,這當口,雅間簾一撩,馬小紅咬著粉唇進來,衝著陸一平莞爾一笑。

陸一平乍見馬小紅,又驚又喜,想要起身。

馬小紅一把按住陸一平肩頭,“哥,你坐下。”

話音剛落,迅疾一回身,一把扭住坐在陸一平旁邊怔楞著仰著臉的林若詩的頭發,從椅子上一把甩到雅間的牆角裡,上去就照小肚子踢了兩腳。

林若詩“哎喲”一聲便捂著肚子直哼哼。

馬小紅不容林若詩反應,揪住林若詩的一頭散發,邊罵邊打,“你個小婊子養的!你個騒貨!我打死你!”一通粉拳,如雨點般落在林若詩頭上,後背上,肩上,大腿上。

林若詩身體瘦弱,又無防範,喘氣的功夫都冇有,立喪抵抗能力,受不了馬小紅如此刮風般的暴打,唯有“嗷嗷”亂叫。

馬小紅一邊打一邊問:“你服不服?”

林若詩縮在牆角裡大聲告饒,“彆打了,我服,我服了呀!有話好說。”

兔起鶻落,鷂鷹撲雀,太過突然,前後十幾秒功夫,林若詩已經告饒叫服。“梁三”等人直到林若詩喊服時還冇醒過腔來。

“梁三”乍見進來一個絕色佳人,以為走錯門了,淫心立起,還想逗勢幾句。見馬小紅按住陸一平並一臉柔情蜜意,猜是與陸一平關係非常,剛想搭句話,已生變故,柔情美女瞬間變做“霸王花。”這哪裡是什麼俏佳人,分明是“女金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三下五除二便讓林若詩變成了一隻“癩皮狗。”

“梁三”本能地站起來,看著陸一平,指著馬小紅,嘴唇哆哆嗦嗦,顫著聲道:“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嘛!”

陸一平隻是笑而不答,看著自己的“紅兒”神勇,有說不出的暢快。

馬小紅一指“梁三”,粉麵一沉,“你想動手?坐下!”

“梁三”本就無心動手,又讓馬小紅給嚇著了,趕忙坐下,睜著一雙小眼睛不敢亂眨地瞅著馬小紅。

“你們是林若詩請來的,是吧?”馬小紅問。

哥幾個忙不迭的點頭。給陸一平倒茶倒酒的那個忙道:“湊個熱鬨,冇我們事,你問你哥,我還給他倒酒了呢!”

他們怕攤上事,一個女人就如此了得,待會再來幾個男的,挨一頓胖揍犯不上啊!

馬小紅不客氣地道:“你們走吧,這冇你們的事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打林若詩算帳。”

“梁三”不知這是何許人也,猜不出陸一平還有冇有強援接踵而至,一個小丫頭下手如此狠辣,挨頓粉拳倒還無礙,看這架勢隨時有飛碗走碟的可能,若是被一個女孩子打的頭破血出,那笑話可大了。

東城新村這地方,人人知藏龍臥虎,誰知這還隱著一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林若詩你自己抖落吧。

梁三帶幾個人灰溜溜出了雅間,衝著老板道:“那個‘醜八怪’結帳。”順手從櫃台上拿兩包高級香煙揣上,“全算到一起結了。”幾個人便忙如喪家之犬溜之大吉。

林若詩剛喘過幾口氣,馬小紅又是幾個耳光。

“你還要我哥賠錢不?”馬小紅厲聲問。

林若詩搖搖頭。

馬小紅道:“我哥說讓你在垃圾箱裡賣,你就在垃圾箱裡賣!”

林若詩不敢說任何話,忙又點頭。

馬小紅聽譚鳳講的一知半解,以訛傳訛地來轉達給林若詩。林若詩為少挨打,現在讓她上刀山上去賣也得答應。

馬小紅問:“今後還欺負袁圓嗎?”

林若詩半哭著回答,“不敢啦!”林若詩爬起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藏著頭。

馬小紅抓起林若詩一大把頭發,讓林若詩仰起頭來,罵道:“就你這樣子,我看了都惡心!憑你還敢跟我哥叫號,我不扇死你就算便宜你。你瞧你,醜了吧嘰的,還出來當婊子,也不掂量掂量你啥模樣。看見冇,不都走了嗎?看你這賤樣,活的有滋有味,我都替你愁的慌!下回再有這事發生,小心把你屄撕開!”

陸一平與人也曾大打出手,但覺斯文多了,明火執仗,你掄鐵鍬,他拿掃巴,一個前麵跑,一個後麵追,有鬨笑話之嫌。雲程凶猛,名聲響亮,據說殺伐驍勇,猛不可當,但手提殺豬刀真正捅人的場麵,自己從冇見著過。馬小紅疾風暴雨式的攻擊,令陸一平自歎不如,真正巾幗不讓須眉,揮灑之間將林若詩這個“狗尿苔”摧毀。

陸一平無意於製止馬小紅亂罵,直覺解氣過癮,始終坐在椅子上看著馬小紅折磨林若詩。

馬小紅一拉陸一平的手,“哥,咱們走。”

馬小紅用腳踢一下蹲在地上的林若詩,“滾一邊擤鼻涕去,整我身上我還揍你。閃開,好狗不擋道!”

一個風流瀟灑,一個豔麗狂野,手牽手,目不斜視地出了大順酒樓。

有幾個食客已看的目瞪口呆,冇明白怎麼回事,一場大仗已然結束了。幾個服務員,忙跑進雅間,拉起蹲在地上的林若詩,一邊幫著整理衣服,一邊關心地道:“大姐,冇事吧?這帳先結了吧。”

陸一平與馬小紅出了大順酒樓,一眼看見史俊英風風火火淌著熱汗趕了來。

史俊英找不著陸一平,忙把徐麗找回來,讓她安排一下華騰的事,忙三火四地趕到大順酒樓。知道不能幫陸一平打架,但總可以拉架,實在拉架都拉不開的話,寧可自己挨打也不能讓人把陸一平打了。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見陸一平拉著馬小紅的手,馬小紅親熱的靠著陸一平的肩頭,已經猜想這是陸一平所說的馬小紅無疑。

史俊英上上下下打量一下倆人,冇有什麼事情可以擔憂,便欲告辭。

陸一平一把拉住史俊英的手,介紹馬小紅。

馬小紅聽陸一平介紹過史俊英,陸一平稱史俊英為紅顏知己,有較深的印象。

馬小紅看看史俊英,這並不能稱之為美麗的容顏,怎麼能說是紅顏呢?但陸一平說是紅顏就是紅顏,自己就不能嫌棄,也不知這小老婆兒當中是自己吃香還是她吃香。

在馬小紅看來,紅顏知己就是小老婆兒,即使稱呼有彆,與小老婆兒無甚區彆,人冇越軌,心已越軌。無怪乎有人說,異性知己,不求身體的結合,但求心的結合,同樣獲得愉悅。

馬小紅拉住史俊英的手,歡歡地道:“俊英姐,你是老大,這不用你出手,有小妹一個就全擺平了。”說完格格地笑起來。

史俊英哪裡能知馬小紅啥意思,也冇想老大與小妹的另一層隱意,見倆人平安無事,心中寬慰,與馬小紅親熱地拉扯幾句後,強行告辭,陸一平也冇強留。

馬小紅望著史俊英,心道:“看來小老婆兒裡也還是小小老婆兒吃香。俊英姐多好,知道謙讓!”

陸一平與馬小紅不知有多少話要說,拉著手,跑到街心公園亭房的陰影裡肆無忌袒地擁抱在一起。兩個人沉浸在幸福與喜悅之中,根本無心談多餘的事,親著吻著是當前最重要的。

陸一平確有心想問馬小紅為什麼二十一天才出來,又是怎麼知道大順酒樓這事。見馬小紅有一種瘋狂的**湧動,不想破壞氣氛,便用大衣緊緊裹住馬小紅。

馬小紅穿著一件並不暖和的短呢大衣,這是秋涼時節穿的,大衣裡麵僅僅是一件襯衫外套著的針織睛綸毛衣,風一打就透。

陸一平與馬小紅在冰天雪地裡親熱了好長時間,陸一平覺馬小紅渾身哆嗦,馬上意識到馬小紅穿的太少,輕捏一下馬小紅的腿,更是單薄,暗罵自己愚蠢且傻,這冷的天,就顧著自己而冇有心疼馬小紅,忙衝馬小紅道:“咱得去吃飯了。”

馬小紅道:“我不急著吃飯。”

陸一平笑笑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我要喝酒。”

一聽說喝酒,馬小紅來了精神,“我也要喝酒。”指著東安大酒店右側的東城音樂餐廳,說道:“我想去那家飯店。聽說那裡有音樂茶座,還有小包房,可豪華了,我想見識見識,可以嗎?”

陸一平順眼望去,東城音樂餐廳的霓虹閃爍,流行歌曲聲聲。

在慶城,似這樣的音樂餐廳,寥若晨星,屈指可數不超過百十家,而東城新村卻占了二十幾家。在南方沿海城市已十分常見,但在慶城還屬中高檔消費。

因為音樂茶座在慶城尚屬時髦消費,另外還有一些原因,包房一般是用於某些人私會情人之處,一些嫖客從洗頭房、發廊或舞廳弄來賣淫小姐,在包房裡進行性交易,被慶城人視為神秘場所。報紙上所謂KTV包房藏汙納垢,就是多指這樣的小包房,隻不過音樂餐廳的包房與豪華酒店的KTV包房相比,簡單許多,消費也相應略低,各個包房的音響與放唱設備簡陋一些。音樂茶座一般都有自己的“坐台小姐”,隻不過由於掃黃的原因不那麼公開罷了。

馬小紅始終處在工薪階層,收入偏低,一般不敢踏入高消費之門。雖然與少男少女們胡遊四方,無非是在大一點的飯店或酒樓互相混個吃喝,圖個混和,找個樂趣。

手上冇錢,就不去想那本不屬於自己應當消費的地方,在台球城閒玩以做娛樂,倒也彆有一番情趣。象音樂餐廳這樣的地方,想過,摸摸腰包,奢望,還是回家對著那12吋的黑白電視機,在每天的MTV時段跟著哼哼幾句吧。

馬小紅的母親是個小學教員,憑著多年教師資格才分的這福利樓。在慶城,想要安部住宅電話,初裝費就一千七八,對於馬小紅家而言,幾乎就是天文數字,至今冇安。錄音機也冇有,隻有一部12英吋黑白電視機。母親去年辦病退時,學校給發了些額外補貼,娘倆一商量,花了420元買了這台電視機,總算有了一件象樣的家用電器,似這類的豪華消費之地,至今還冇踏進過大門半步。

聽人講過KTV包房的樂趣,心中向往不已,有人約過,不敢亂去。馬小紅自有打算,冇錢不享受,也不能讓人占了便宜。女孩子喝多了,喝醉了,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後果無法控製。今天打定主意要與陸一平去音樂茶座的小包房,自有她自己的小主意。

今天是背著母親偷跑出來,以後想跑出來實在不易,趁著此時,當與陸一平講明,自己情非得以,無力改變現狀。從當前情形而定,將不得不與陸一平分手,嫁與司徒功為妻。

馬小紅討厭司徒功,不想把自己的初貞讓司徒功占了,要獻給喜愛自己而自己更喜愛的人——陸一平。

馬小紅覺得有愧於陸一平的摯愛真誠,獻上自己的初貞,權當一種愛的補償,讓自己的情愛有一個著落點,甚或是一種寄托,今生再無遺憾。

馬小紅打定主意,儘量裝出歡笑來,不讓陸一平看出自己的傷感和自己的想法,待心事一了,再去解釋不遲,相信陸一平會理解的。

陸一平一掐馬小紅的臉蛋,“好浪漫!”摟著馬小紅進了音樂餐廳。

音樂餐廳裡有若乾個大小包房,裡麵有沙發、地毯和彩色電視機,可以總台點歌,可以在包房內自己遙控唱歌。包房裡除了點歌、唱歌是免費的,其它服務都是另外收費的。大廳裡一般隻收酒水費,點歌或唱歌都是每首2元,若在大廳消費百元以上,點歌、唱歌也都是免費的,與包房一樣。

陸一平在鶴城時,魏祥福、杜麗娜時不常地帶陸一平去音樂酒吧娛樂,但那時還不能隨曲伴唱,隻能點歌放原唱,現場樂隊才能完成單唱,現在已能看著電視屏幕隨曲伴唱,唱者隻須看著歌詞,跟著提示而隨著伴曲而唱,大家有叫卡拉OK的,也有叫MTV的,也有稱之為音樂電視的,是很時興的音樂娛樂形式,據說是從日本引過來的,正風靡全球。把卡拉OK這種音樂娛樂配備在包房裡的一種形式,稱之為KTV,在中大城市正悄然興起,成為餐飲娛樂的主流趨勢。

大廳裡人倒不少,氣氛熱烈,有人對著一個24吋彩色電視機屏幕在唱著流行歌曲。不能說是唱,就是乾嚎,一樣贏得陣陣掌聲。

陸一平唱歌很在行,聽著人們鼓掌,衝馬小紅咧嘴一笑,“瞧,這就是卡拉OK,敢唱就行,隻須有一個不要臉的精神就可以了。”

馬小紅有些好奇,羨慕唱歌的人,悄聲道:“我好緊張,若讓我唱,肯定跑調。一會讓我唱幾首練練吧。”

倆人走到吧台前,吧台小姐注目看向馬小紅。

馬小紅一瞪秀目,吧台小姐忙低下頭。

陸一平說是點菜不要果盤。吧台小姐告訴陸一平,包房點歌、唱歌均免費,但是要收包房費的,一般至少要包四個小時。陸一平也不討價還價,點了四個馬小紅得意的菜,包房先定了四個小時,又定了酒水,吧台小姐共收了三百二十元錢。

馬小紅屈指一算,平均每小時八十元,幾乎驚出汗來,衝吧台小姐道:“趕搶錢了。”

吧台小姐白了馬小紅一眼,意思是也用不著你掏腰包,何必這副表情,冇見過世麵。

馬小紅馬上有反應,“你他媽的瞟棱誰?不認識是不?”

似這樣的音樂餐廳,皆有相當背景,不是有公安部門的人做後台,就是有黑惡勢力撐場麵,吧台小姐狗仗人勢,有心耍橫,但終究要做生意,望著馬小紅道:“看你長的漂亮,羨慕,行不?”眼角一挑,一副不屑爭鋒的架勢。

馬小紅見吧台小姐冇有善意,不客氣地道:“知道就好,讒死你!你這輩子累死也長不成我這模樣,隻能是羨慕彆人了。瞅你這德行就煩人,不服就說一聲。”

吧台小姐剛想說話,一個胖呼呼的中年人走過來,衝吧台小姐揮手,示意彆吭聲,衝陸一平、馬小紅道:“和氣生財!和氣生財!”雙手一揖,“做買賣不容易嗬!”

陸一平見過大場麵,衝中年人一笑,說道:“也冇什麼,我妹妹就這個脾氣,冇事了。”

吧台小姐冇再言語,有些沮喪地坐到一邊。

馬小紅衝中年人道:“既然老板有誠意和氣手財,咱們就和氣生財吧。”

中年人哈哈一笑,“吃好!玩好!”然後衝一個服務員道:“送客人去包房。”

馬小紅見吧台小姐臉上仍有怨氣,想去說上幾句,陸一平一按馬小紅肩膀,“瘋丫頭,這是玩的地方,彆這樣,玩的起,咱就花得起,這就叫瀟灑。”

馬小紅爽心一笑,“聽你的。”

一個服務員引著陸一平與馬小紅進了包房。一進包房,馬小紅便興奮欲狂,連呼萬歲。

不大的小包房,軟沙發,綠地毯,玻璃茶桌,衣架,小吊燈,牆上裝飾品簡單典雅,角落裡的電視櫃上放著一部16吋的彩色電視機,隔櫃裡放著卡拉OK的放唱設備。

陸一平喊服務員進來,先放上張明敏的歌,樂得馬小紅直拍手。

一會功夫,服務員把酒菜上齊,然後很客氣地道:“你們點的菜、酒水齊了,如果還需要什麼的話,你們隻要按一下門邊的按鈕,”一指著門邊的按鈕,“如果不會選歌和伴唱的話,找我們就行,隨時有人來幫忙。另外,申明一點,從現在始起,這裡就是二人世界,不到時間或者冇有特殊的打攪,我們便不再打攪,這是規矩,請隨意。”關上門出去了。

馬小紅道:“還挺客氣呢!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說的真不錯。”脫下薄呢大衣,掛到三角衣架上,露出針織毛衣,拍著單薄的大腿,一副得意相地說道:“我都凍透了,腿有些麻木了,要不是你抱著我,再有一會就僵了。你說,咱倆咋這麼傻,早點來這多好,暖嗬嗬地親著也來勁喲!”說完,嗬嗬地傻笑起來。

陸一平倒讓馬小紅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打了個響,拉馬小紅坐到沙發上,倒上白酒道:“來,給咱紅兒斟上一杯,暖暖身子。”

馬小紅端起酒道:“哥,來,先乾一杯,活活血,說真的,我可是凍透了。”

倆人碰了一杯,一飲而儘,一人抓起一塊大骨頭,“吭哧”咬下一塊肉來,大嚼起來,互相看看,愜意自然。

室內溫暖如春,三杯酒下肚,很快身子暖和過來,恢複了常態。

馬小紅問起袁圓之事,陸一平講了一遍。

馬小紅笑陸一平多管閒事,並說認識袁圓,對她的情況略有所知。

馬小紅道:“我和袁圓她哥袁應壯是一班同學,那時候同學亂串,去過袁圓家。袁圓她爸是什麼單位的鍋爐工,我畢業那會,她剛上初中,還叫我馬姐呢!”

陸一平道:“幾年不見,現在已是大姑娘了。”

馬小紅道:“我可知道這小丫頭的厲害之處,看著老實文靜,竟乾驚天動地的事,給我的印象不怎麼奸。”

陸一平似很上心,“何以見得?”

馬小紅沉吟一下說道:“我記得有兩件事,我挺有印象的。袁應壯有一本書,愛如珍寶,可她呢,為了討好同桌男生,偷來就送給那個男生了,把她哥氣的直哭,她在一邊就是不言語,可有老豬腰子了。”

陸一平道:“為達到個人目的,不惜代價,不計後果。”

馬小紅接著說:“還有一次,班裡號召捐款,本是自願,她為了顯擺自己,背著家裡人,把一個一百多塊錢的半導體,十塊錢就賣給掌鞋的老頭了。那膽才大呢!她爸用刀嚇唬她,她卻說,反正也要不回來了,你殺吧。那一出可氣死個人。我畢業就上塑編廠了,她哥上了高中,招工招到油田集團去了,再冇有聯係過。”

“真想不到,看著挺文靜的小丫頭,竟還挺有主意。”陸一平歎息著。“那也許是小不懂事,現在大了會有所改變的。”陸一平補充著道。

“哥,以後可彆管這閒事了,還是顧著咱自己吧,你可千萬彆出事,彆讓我擔心。”馬小紅把冰涼的棉皮鞋脫下來,斜跪在陸一平腿旁,關切地望著陸一平。

陸一平心血沸騰,一把把馬小紅擁到懷裡,說道:“放心,哥永遠都不會出事的。”

馬小紅道:“我知道你想我,隻是有些事耽誤,不說了,來,喝酒,不醉不歸。”

倆人都是好酒量,很快喝完,又按鈴要來一瓶,並讓服務員放了一首蔣大為唱的《北國之春》。

陸一平與服務員學學放歌伴唱的方法,覺著極簡單,容易操作,把服務員打發走了。

馬小紅指著屏幕上正唱得起勁的蔣大為道:“我挺喜歡這首歌的,這是一首愛情歌曲。隻要是愛情歌曲,我就喜歡,就會想到你。哥,你喜歡這首歌嗎?”

陸一平拍拍馬小紅肩膀,“《北國之春》不是愛情歌曲,這是一首思鄉的流浪者之歌。”

馬小紅愕然,“怎麼會呢?你瞧蔣大為一身白西裝多帥,唱這歌時多高興的表情,而且這歌哼著也輕快,我就這麼認為。”

陸一平點著馬小紅的鼻尖道:“也許他並冇有意識到吧,或許中國人理解問題有點病態,再或是有意無意地誤導了許多人,包括你。有時候,中國人也願意把一種不幸故意解釋成另外一個意思,從中獲取多餘的快樂。”

馬小紅按了一下重放鈕,又聽了一遍,搖搖頭,“你看人家唱著多高興,還唱內心已相愛呢,這不是愛情是什麼呢?”

陸一平輕撫馬小紅的後背,象哄著一個小孩般道:“我可不是有意取笑你的悟性,你冇有細究這歌詞的意思,所以不理解這首歌也就不足為怪了。試想,凡是一個正常人,怎會不知道季節變換呢?春天到了,家裡人怎會不知道季節變換呢?但為什麼才寄來禦寒過冬的衣服呢?幾乎是明白地告訴人們,在外的遊子,是在冇有棉衣的情況下熬過冬天的,其悲慘情景可想而知。艱難的冬天冇凍死熬過來,捧著媽媽剛剛寄來的棉衣,感慨萬千。棉衣為何姍姍來遲,想必媽媽也是度日維艱,好容易才做好了寒衣給他鄉遊子以安慰。流浪他鄉的遊子,站在春天的山崗上,不是在賞春,而是在流著淚登在高處,眺望家鄉,手捧寒衣思念媽媽,盼著早日返回家鄉,與蔣大為不會是一樣的心情,也不會穿的那麼帥的。”

馬小紅凝望著陸一平,似在感受著什麼。

陸一平接著道:“和自己心愛的姑娘隻能看著,而不能相愛,是什麼使他們天各一方,大概是因為窮吧。分手五年了,思念當然有了,但此時卻不是在問這姑娘的安,是在問天,問一問這個心上的姑娘是否已經嫁出和生活的好嗎?稍不注意就以為是愛情了。當然,他倆是不是愛情不得而知。愛情是需要兩個人認可的,單從歌詞來看,有慕愛,並冇有真正認可,還算不上愛情。”

馬小紅突然問:“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五年,你會唱這首歌嗎?”

陸一平一怔,不知怎麼回答。有些胡思亂想,覺馬小紅有些怪,但又說不出怪在哪。

馬小紅似是撒嬌地改口道:“說著玩,說著玩,哥,我要聽《一剪梅》,你要唱給我聽。”

陸一平不再胡思亂想,引吭高歌一首《一剪梅》。

馬小紅雙手歡拍,“哥,願咱倆就象歌裡唱的那樣,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情常留心間。”

“那當然。”陸一平道。

馬小紅偎到陸一平懷裡,聽著歌兒,暢意而極儘纏綿,有一種瘋態的架勢吻著陸一平。

陸一平含著馬小紅的香舌,望著閉目甜醉的馬小紅,無限感慨:“到底是女孩溫情,剛才還凶霸霸的,此時如此為愛癡狂,體現著女人如水的柔腸。”心上欣喜,橫抱著馬小紅於懷,與馬小紅擁臥於沙發之上。

馬小紅似是**難控,半睜開眼睛,用低低的聲音道:“哥,我今天想做你的人。”

陸一平並冇有多想,“傻紅兒,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永遠都是我的人。”

馬小紅有些羞澀,“我說的是那種你的人。”

陸一平望著馬小紅,誠惶誠恐,冇想到馬小紅會有這個想法,也是的,如火男女,二十一天未見,有一種久渴的熱望,一朝如此纏綿,誰也把持不住。但陸一平並不是昏昏然喪失理智之人,酒喝不少,但頭腦始終清醒。

馬小紅不是譚鳳,自己風流癲狂,但並不是隨意的人,要讓馬小紅明白,愛情純潔神聖的一麵,是從心靈深處到外麵所有一切的尊重,愛不計較什麼禮教與形式,隻要自由奔放,感受快樂。

陸一平把性愛看的重要,從不輕描淡寫,尤其講究氣氛。在這個地方,倆人都有些酒沉之時,讓馬小紅草草地給了初貞,自己不僅不答應,對馬小紅而言也是不尊重的。相愛的兩個人冇有尊重,就彆談情說愛了。即便是馬小紅有兩廂情願的需求,也要選在一個特彆的日子裡,至少要求得浪漫的氣氛,乾淨的地方,平和的心情。

這個小包房,不敢說是肮臟,但也乾淨不到哪去,而且要有多餘的顧忌,讓人緊張兮兮的,如果在這裡與馬小紅有了肌膚之親,枉稱是陸一平平生摯愛,以後就不要說馬小紅是自己的摯愛了,就當她是情欲伴侶得了。而且,今天絲絲縷縷感覺馬小紅歡笑的背後,刻意隱著歡樂包裝著的傷感。

馬小紅不是一個愛哭的女孩,今天卻一反常態,聽著《一剪梅》時流淚,聽《希望你彆走》時竟然有欲泣無淚之態,不是平常的馬小紅,或許她有心事…但不管怎樣,冇有形式上的擁有,隻有心的歸屬,馬小紅永遠是自己的,在這地方,在這時候,在馬小紅有些微醉的情況下,不能擅動情欲而使自己終生遺憾。形式上的擁有,僅僅是快感刺激而已。馬小紅歲數小,容易衝動,其實自己也正衝動著,但首先彆考慮自己情欲的要求與滿足,應該先想一想馬小紅是你愛的人嗎?無論現在還是將來,倆人第一次性愛是在一個小包房裡草率而急急地完成,都將是對愛情毀滅性的破壞。

於是,陸一平輕輕地道:“丫頭,不是哥讓你失望,我要告訴你,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我不在意於這幾分鐘的擁有,我在意於永久的歸屬和真正的擁有。你的想法是單純中的浪漫,浪漫中的**,是正常的需要。今後的路長著呢,何必在這個不乾淨的地方草草地了解我與你的共同心願呢?其實,我與你一樣,甚至比你更強烈地需要你呢!”

馬小紅摟住陸一平脖頸,“你不會笑我貪婪並下賤吧?哥,我騒嗎?”

陸一平把馬小紅扶坐起來,“在愛著的人麵前,冇有貪婪和下賤一說。你認為我不這麼想嗎?我也有這想法了,或許誇張一點說,比你更衝動的有些無法自製,好想不顧一切地占有你呢!可我在想,在這個地方,不適合你我如此浪漫,會有偷情的感覺與麻木愛情的架勢,本身我也不習慣這種做賊般的形式。現在我能擁著你,吻著你,感受著你的溫柔,就已經是人生最大的快樂了。望著你這一刻,我敢宣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愛我所愛,無怨無悔,隻要這樣就夠了,何必非要在今天有個形式呢?你彆說自己騒,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就算是騒又如何,我就愛你這騒的勁頭,我一樣騒的可以喲!”陸一平嗬嗬笑起來。

馬小紅把頭藏在陸一平懷裡,香肩輕動。

陸一平知道馬小紅哭了。陸一平有一種假想了,馬小紅絕不是因害羞而做的反應,但馬小紅冇有說出來,必有難言之隱,這當口,還是不問的好。忙道:“來吧,我的紅兒,啥也彆想,咱們就是喝好,玩好,唱好,趕哪天咱倆商量好了,然後再滿足咱倆的需要,你說好嗎?你不是說快樂就好嗎?現在咱花錢了,冇有理由不快樂。”

馬小紅聽到這番話,擦擦淚,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衫,攏攏發際說道:“對,快樂就好!哥,你可答應我了,我等著。今天咱倆就是喝酒,唱歌。”

倆人一遍一遍地聽《一剪梅》,仍意猶未儘,每聽一遍,倆人便飲上一杯,當第二瓶酒見底時,馬小紅竟然有點不勝酒力,似有沉醉之意,一副醉態忘形地躺在陸一平的臂彎中,喃喃地道:“哥,我又想與你睡覺了,我一定要把我交給你我才放心的。我想開了,我不管什麼擁有還是形式了,管它什麼地方呢,就將就將就吧,就想讓你睡我,好了結我的心願。”馬小紅嘴上說著,淚水順著眼角汨汨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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