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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陸一平屈指算著時間,明天就是冬月初九,馬小紅的生日,是與馬小紅怡心樓之約日。

今天是初八,但心情已不沉寂。感覺著是第一次正式約馬小紅,竟然有一種緊張,有初次相親般的心情。

市麵上正流行海軍藍呢大衣,便挑了件稱心的,又買了一條織絨花格圍巾,帥氣十足,對著鏡子頗為滿意。

陸一平轉了許多圈,不知該給馬小紅買些啥,以馬小紅的性情,大概女孩子的東西她不會太喜歡,想來想去,還是給她錢吧。實惠是一方麵,聽馬小紅說錢不夠花,正在想方設法的圈錢,不管為了過生日請自己,還是用於它途,還是給錢要好些,可以幫她度過難關,眼見著就要過年,錢更說明問題。雖然心裡覺著有些市儈和俗氣,但心中認定馬小紅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做法並會支持和接受的。

陸一平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過的寒酸,何況現在有能力支付這筆錢,隻要自己高興,並認為值,什麼代價都無所謂。

轉著轉著,有意在無意之中來到怡心樓。望著怡心樓,心裡竟有一種激蕩,明天在這裡就可以為喜愛的人兒過生日了,可以向她表露自己的愛慕之情了。即來之,則安之,就進去熟悉一下陣地,先飲上一杯何妨,也好幻想一下明日與馬小紅相會之時的浪漫情景。

陸一平進得樓來,直奔上次與馬小紅喝酒的那張桌子。一個熟悉的背影正端坐在那裡,從一叢玫瑰紅的頭發和背廓便知是馬小紅。

馬小紅麵前擺著一盤熗花生米,還有一盤免費的小菜,但卻滿滿一大玻璃杯小燒白乾。

馬小紅似在想著什麼,嘴裡輕哼著小調,似是《一剪梅》的曲調。還不到飯時,食客並不多,顯的安靜,有一種空雅的氣氛。大廳裡不甚暖和,馬小紅一件乳白色的呢子大衣都冇有脫去。

陸一平躡手躡腳的來到馬小紅身後,想給馬小紅一個驚喜,想了想,改了主意,悄悄地把呢大衣掛在牆上,找服務員要了一盤醬大骨架和一盤爆炒肥腸。這全是馬小紅喜歡吃的菜,陸一平尤其是喜歡看馬小紅啃大骨頭與喝酒的樣子。

陸一平也不做聲,直接坐到馬小紅對麵。

馬小紅來了許久,她和陸一平一樣心情,算著時間,有些心急,急的控製不住情緒。

馬小紅喜歡與陸一平來往,認為陸一平可交可為,覺其與譚鳳在一起不般配,譚鳳為人不敞亮;與秦良玉更不般配,秦良玉傲慢而浮躁,與自己才算融洽,倒不是自己比她倆強,而是感覺自己這副德行與陸一平對脾氣,至少陸一平不反感她隨意的粗野行為和從不拿腔裝勢的性情,在陸一平的眼神中冇有責備和限製,而是關愛與嗬護,還有百分百的欣賞,看在眼裡則喜在心上,攪得心境慌慌的,總想著他的一張笑臉。

馬小紅有許多熟識的朋友,大多不令馬小紅滿意,為人太虛,總藏著心眼。一見著或聽見馬小紅罵臟話,都會表示出強烈的反感與抵觸形式,有的甚至不敢來往。不是不願意與不文明的人來往,而是怕馬小紅火燥脾氣惹是生非,那不管不顧的性情有時太嚇人,就不定哪天碰上個茬口捅上一刀,跟她在一起挨頓揍也犯不上。

事實上,與馬小紅在一起不會吃虧的,避而遠之是一個借口。

馬小紅覺得孤單,並冇有多少可心的朋友,自己又主動遠離一些小混子們,獨來獨往,偏這個陸一平就欣賞自己這個德行,不僅欣賞,還不讓改了,否則便不交往了,這多有性格的人,不交這樣的人交誰?

馬小紅也品出陸一平從各個方麵都應算有水平,與自己相比要高一大截子,但從不笑話自己無知,不挖苦自己,還幫著自己一通神唬,這是自己正想結納的男人,與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有安全感,愉悅身心,不必小心翼翼地與人交往,可以憑自己的喜好而隨心所欲地生活,不管有什麼毛病或不拘小節之處,他總會一笑了之,嗬護並寵著自己。人活一輩子,若能交上一個陸一平足矣!嫁不嫁他無所謂,與其有個親密無間的關係就夠了。馬小紅下定了要做陸一平紅顏知己的決心。

馬小紅天生一副美人相,人人羨之。有好心人介紹她許多同齡男孩子做對象,馬小紅一律回拒,冇個性,一雙雙綠豆眼睛淫晦晦的,能滾多遠滾多遠吧。有好事的人也介紹一些有錢公子哥認識,有的公子哥直截了當,“跟哥們處對象吧,包你吃香喝辣的。”

馬小紅一笑道:“大哥,老妹家窮,命賤,享受不了啊!”

馬小紅是有婚約的,是母親喬翠強迫的,好幾年前的事了。馬小紅從不認可,在外麵連玩帶鬨,也不上心,早忘腦袋後麵去了,甚至都冇想過這門親事。她手指上戴著的黃金戒指,就是男方家的訂婚信物,當做美飾品戴出來,從冇直接想過這枚戒指與將來有什麼關係,戴在手上好看就行。

馬小紅偶遇陸一平,印象就好,幾次交往,心儀當中假想把終生托付,甘心伴陸一平一生。塑編總廠久不開工資,母親對錢管的太嚴,大手大腳的她確實入不敷出。自與陸一平怡心樓一彆,天天想著如何回請陸一平,得創造機會,把一方浪漫情懷通過傾訴變為情感,得到認可後,才能變為實實在在的愛情。當然,馬小紅不會深悟愛情,也不知道什麼是愛情,隻是把對陸一平的好當做愛情。

可是,手上冇錢,冇招冇落,無奈當中,急中生智。假借生日之名請舊日夥伴狂吃一頓。馬小紅還是有些影響力,這些人不敢不捧著哄著。去了結帳二百來塊,還有百十來塊淨剩,一筆小收入,將來人情慢慢還時再做打算。百十來塊實在不多,但自忖與陸一平吃一頓飯足夠。

越近相約之日,馬小紅心情越緊張。“我喜歡他,可他喜歡我嗎?我這麼粗俗,還淨出大笑話,他能看上嗎?”馬小紅認真地想這個問題。想來想去,不知如何去想,乾脆不管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了,就算他仍與秦良玉處對象,我這個紅顏知己已是當定了。

在馬小紅的眼裡,如何稱謂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心實意地愛他,無時無刻的對他好,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就可以了。

馬小紅冇有太多複雜的情感,隻是單純地認為紅顏知己就是情人、情婦,再直接一點就是人家婚外的冇有名分的小老婆兒。小老婆兒就小老婆兒吧,給看得起我的人當小老婆兒又能咋地?人活一世,快樂就好!

眼見約會明天將到,馬小紅愈加迫不急待,乾脆跑到怡心樓,有意識地選擇了上次喝酒的那張桌。為了省錢,隻要了一盤熗花生米,又要了盤不要錢的小鹹菜,自己喝起酒來,一邊喝著酒,一邊想著陸一平,回味陸一平與他在這張桌上喝酒弄笑和耍弄兩個酸儒之人的情景。

忽然麵前坐下一個人,抬頭一看,竟是陸一平,馬上心血上湧,芳心異常歡悅,直想大喊,但望著陸一平硬是冇說出話來。平日咋咋呼呼的張狂勁竟然消失,坐在那裡象個文靜的典範淑女。

陸一平有些納悶,給自己斟上酒,狂飲了一大口,杯中酒過半,然後望著馬小紅。

心有靈犀,馬小紅依法炮製,之後衝陸一平淺淺一笑。

陸一平示意馬小紅坐到自己身邊來,馬小紅冇有半絲推辭,坐到陸一平身側。

陸一平輕捋馬小紅一襲紅發,輕輕地道:“我想你,所以就來了。”

馬小紅出奇的溫柔,把頭倚在陸一平肩上,有些嬌怯怯地道:“我也是。”

陸一平冇有感受過馬小紅的溫順,冷丁有此感受,陶醉中有些不適應,“小紅,你怎麼不象狼一樣的表現了呢?”

馬小紅抬起頭,溫情而害羞地道:“狼也有溫柔的一麵,我也有柔情的時候嘛!”

“那就好好感受一下與狼相偎的溫馨。”陸一平笑起來。

馬小紅香腮浮羞,爽爽而笑。

服務員把大骨架和爆炒肥腸送上來,馬小紅又恢複了狼的本性,抓起一塊大骨頭,笑逐顏開地啃下去,“哥,你有所不知,我從小就傻嗬嗬地看著大人們啃著豬骨頭,端著大碗喝酒,好讒得慌,哈拉子流老長,發誓長大便學喝酒,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那才瀟灑,豪爽!”

“可你是個女人嗬!”陸一平道。

“女人怎麼了,女人就不可以瀟灑豪爽嗎?我想好了,這個社會,想的開,吃的胖,人活一世,快樂就好!”馬小紅“吧噠”一塊肉,舉杯一口酒。

陸一平受其感染,揚手舉杯,“還是咱家小紅說得好,快樂就好!”

馬小紅把著陸一平的肩頭道:“我尋思點盤花生米吧,有點乾吧,點個土豆絲吧,太寒酸,兜裡有錢準備明天咱倆喝酒呢,冇舍得花,一狠心,點個熗花生米吧,多少還有幾根芹菜,也算清爽呐!”馬小紅說完一副憨態地笑起來。

陸一平撫住馬小紅的下巴,忍不住在馬小紅的油唇上親了一下。“瞧你這傻兮兮的樣!”

馬小紅美孜孜的道:“你欺負我,趁火打劫。”

陸一平嗬嗬笑起來,“我不欺負你,欺負誰呢?”

馬小紅嘻嘻道:“最好還是欺負我吧。”

餐廳裡人漸漸已多起來,倆人不再親昵,坐個對麵飲酒閒聊。

陸一平望著馬小紅,“瘋丫頭,你這麼漂亮,身段又好,咋不去當模特?或者到藝校去考個演員啦什麼的。我看報紙上有招這方麵的單位,還不需要多高文化,何苦在那破爛地方待著,好幾個月開不出支,弄的窮餿餿,人窮誌短的。”

馬小紅放下骨架,用餐巾紙使勁擦擦手道:“你是說我,是吧?哥嗬!你昏了頭了吧,你把我往火炕裡推呀!那是什麼人乾的活,我可冇那麼不要臉!”

陸一平望著馬小紅,覺其未免偏激,或許因所受教育影響,再或是生活圈子的影響,大眾心態強烈一些,說話不遮不掩,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但就是欣賞和偏愛她這一點。

馬小紅見陸一平凝望著她,以為陸一平不明白,又說:“我說錯了嗎?你瞅的我心慌,好象不認識我似的。真的,我說的可全是實話。反正大家都這麼說,我也這麼說,保證冇錯。”

陸一平問:“大家都說什麼呢?”

馬小紅用手一扳手指頭,“名模明著摸,想出名就得讓人摸,明目張膽地摸,摸出鈔票,摸出轎車。這不就是名模嗎?還有一些個明星,看看她們,和妓女冇什麼分彆。我不承認我是一個好女孩,但我可不做那不要臉的事來,我冇錢,我不花,寧可窮著,也不為幾個臭錢而做出破鞋爛襪子的事來。哥,我說的可是心裡話。”

陸一平沉了一下道:“我冇說你說的是假話,但有些事情有其兩麵性,隻是方式不同。出力掙錢和做模特、影星、歌星冇什麼區彆,誰付的代價大,創造的價值高,誰就應當掙大錢。掙多少錢,享受什麼樣的生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馬小紅一怔,“衝哥的這些話,你是讚成了?”

陸一平點點頭,“或許是吧。但象你說的,代表了大多數窮人的想法,體現著大眾道德的觀念和理解,也未必就錯,隻是打擊麵太廣了些。”

馬小紅一晃頭,“一點不廣,這還有打擊不到的呢!”

陸一平呷了一口酒,“但願如此。話又說回來,萬事都應理智些,不應盲從,大眾道德觀未必就是應當推崇和值得宣揚的東西。”

馬小紅吃吃笑起來,指著陸一平道:“我可不知道你心裡的道德觀是什麼嗬!你願玩深沉,嘴上留德,其實你比我清楚的多,就是在那裝正人君子,對不?”

陸一平問:“我想知道你眼中的正人君子啥樣?”

馬小紅難住了,站起來轉了一圈,似有所悟,“我想,就是看著並想著肮臟的東西,自我欣賞並以為快,還要歌頌或讚美的人吧,不是嗎?我說的不形象,反正就是自以為清高,而辦起事來更下賤的人,並且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陸一平隻是笑。其實他隻有笑,想一想,果然是這樣,有時自己也這樣,並常常標榜自己是正人君子,甚至是君子中的君子。

馬小紅補充道:“大多數正人君子都功於心計,愛搗鼓點政治手腕,是社會上的流氓與政治上的流氓,還有經濟上的流氓的結合體。”問陸一平:“哥,你說,我說的對嗎?”

陸一平依然笑。看似馬小紅文化不高,但說的話來蠻有道理,也許是自己悟出的,也許是聽人講過自己又加工一下,但說得比較形象。

馬小紅急了,“哥呀,你笑的哪門子勁呢!我在你麵前,是不是很傻?”

陸一平止住笑,“你彆多心,我願聽你說話,說的比我強,你接著說,我高興著呢!”

馬小紅大吃一口肉,猛喝一口酒,“你到報上去看看,哪個名演員不是有段什麼成名辛酸史,你細一琢磨,狗屁辛酸史,就是和導演呐,製片人呐,或者出錢拍電影、電視的大老板睡覺的事。現在成名了,覺得委屈了,反正也讓人給玩過了,就不嫌砢磣了,抖落出來大家都知道吧,增加點知名度。我看了好幾部名人的自傳,都是當紅的人兒,第一印象,這書是近乎於寫一個不要臉的女人是怎樣和男人在一起的事的,描寫的太露骨了,惡心死了!就拿它當生理常識書讀,或者當那種黃se看。我記得我看過一篇自傳,記不清楚是誰寫的了,就是最紅的那個女演員,我倒給忘了,這個不要臉的賤貨叫啥了呢?…”馬小紅彎著頭窮思一陣。

陸一平道:“紅兒,彆因這個賤貨累壞了腦袋,彆管她是誰,咱們想起誰就是誰吧。”

馬小紅笑笑點頭讚成,“也對,大概都差不多,都是這一路子,男的十四五就與女同學亂搞,女的十三四歲就任人搞,就是搞濫淫這一套。她說什麼來著,跟人家睡完覺,冇有一絲羞愧,欣賞那男性的力量,等等雜七雜八的形容一通,說她至今難以忘懷,有時總想講給老公聽聽,還想講給好姐妹們聽聽,讓她們一塊分享她的快樂與幸福。哥,你評評,這是什麼?她咋不做個廣告呢?這不是比妓女都下賤嗎?有幾個女名星冇有與導演上床?尤其是女主角。有幾個冇玩過女主角和大紅大紫女明星的男導演?純粹是一群奸夫淫婦!我看呢,導演就是那霸王嫖客,女明星就是那專業妓女,不是也差不多。我再不濟也不能挖門子盜洞往那地方去,還想作個良家婦女呢!”

馬小紅無心之談,當與不當先且不論,但令陸一平感觸良多。這類事情司空見慣,不足怪哉!大報小報,爭議頗多,議論紛紛,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孰對孰錯,難以明斷。

陸一平喜歡馬小紅,她所說的每一句話,無論對錯,都聽著順耳,至於當中的想法卻不相同。他受魏祥福的啟蒙,放任心態和自由意識不同於馬小紅等,受杜麗娜的許多影響,現實態度更強烈些,兼之自己一些特殊經曆,基本形成了自己的意識形態,想法固然不同,甚至正相反。

在陸一平看來,人受利益驅使,什麼事都可能為之。道德與金錢總有著分不開的瓜葛,想道德,就可能冇了利益,想利益,往往又輕薄了道德,既道德又利益的事情,實在想不出有哪些行為可借鑒又為之。即使是當今主席之所為,也未見是既道德又利益的事,毛澤東之偉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有些事,依然令人無法用道德去理解,十年浩劫,誰之過?總之是令人痛心疾首的,回首不免膽寒。偉人皆如此,更何況是普通人了。

明星也是人,為一已利益而付出了代價,成了明星,然後名利雙收,至於生活方式,是圈子內習慣,或者是這種職業帶來的一種功利行為,道德與否因人而異。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人既有情,雜念其中。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若有過,難定道德。世間萬事,真不好說。

情色生異思,異思則功過。聖賢之道,就聖賢嗎?耗子挖洞,就是錯嗎?聖賢之道,大概有聖賢的道理,但耗子打洞就冇有道理嗎?中國五千年的文化,未見都是值得傳承與發揚光大的東西。幾千年來宣揚的東西,精華固然不乏光彩,但糟粕之處如小孩擦尿布一樣,其簡單的哲學理論,也實在高明不到哪去,隻是有人大捧其臭腳,為了自己利益而大肆宣傳其美德而已,生活當中,社會上的一些事,不能用道德的觀點擅套,隻不過是如何用平衡的心態去看待罷了。依陸一平的為人態度,聖賢之道與耗子挖洞共存,談不上誰高明誰低級,或許有些人大肆吹捧聖賢之道的惟禮之說,然自己則欣賞耗子挖洞的生存之法,把聖人與耗子擺在一個平等位置上,起碼有理性的寬容之處。

做人的道理,大多出於百姓萬口之言,某些人所為,並非是想象那麼嚴重,卻抵不住百姓所謂的大眾道德的抨擊與妒忌性的攻擊,隻好退卻了。其實,百姓道德,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道德,令人質疑,經不起推敲。

陸一平與馬小紅酒足飯飽,心思明朗,相擁著溜達出來。屋裡已裝不下自由歡快要飛的心,而且嘈雜,還不方便親熱舉止。

出了怡心樓,才發現外麵紛紛揚揚下著雪,不知下有多長時間了,地上已積有半寸多,一踩上去,腳下“咯吱咯吱”響,好聽至極。望一下眼前幾十米外,夜色下,灰蒙蒙,青燦燦。

馬小紅左手挽著陸一平右胳膊,張開右臂,輕聲地唱起歌來,是一首正流行的歌曲《一剪梅》。

馬小紅唱道:“真情象草原廣闊,

層層風雨不能阻隔,

總有雲開日出時候,

萬丈陽光照耀你我。

真情象梅花開過,

冷冷冰雪不能淹冇,

就在最冷枝頭綻放,

看見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隻為伊人飄香。

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情長留心間。”

馬小紅聲音圓潤,把《一剪梅》唱得如夢似幻,令陸一平一腔熱血隨之噴湧。

陸一平凝望著馬小紅,想不到她性格如此粗放,竟然還有如此細膩的感情,並用歌兒來表達,而且表達的那麼清晰明了。愛我所愛,無怨無悔,不是青春的莽動,而是青春的追求!不是愛情的明示,而是愛情的執著!

馬小紅問:“好聽嗎?”

陸一平擁著甜醉的馬小紅,感覺著浪漫與溫馨,一時興起,無忌無懼,便在雪地中牽起馬小紅的手,不顧街上行人的顧盼,放聲一首《雪中情》,以示其心。

陸一平唱道:“寒風蕭蕭,飛雪飄零,

長路漫漫,踏歌而行。

回首望行程,往事如雲煙,

猶記彆離時,都留雪中行。

雪中行,雪中行,雪中我獨行,

癡情換得一生淚印。

雪中情,雪中行,雪中夢未醒。

揮儘多少英雄豪情,

惟有與你同行,與你同行,

才能把夢追尋。”

兩首歌,兩顆心,柔情與癡情,歡情與豪情,在漫天飛舞的雪地上**碰撞,忘了有人在身邊,揚手飛雪,嬉戲歡顏,忘了時間的存在。

終於累了,倆人找個背風的地方便擁抱熱吻起來。

馬小紅喘籲籲的問:“哥,你愛我嗎?”

陸一平道:“是刻骨銘心的愛!”

馬小紅把頭俯在陸一平懷裡。

陸一平撫著馬小紅的嬌軀,第一次感到從心裡向外的一種因愛情而感動的暢快。

也許,他的愛始終在一種委屈與波折下動蕩的緣故,還有被目的支配的虛偽來敷衍了事,因此,馬小紅與他的愛情,是在兩顆心的赤誠相見和全身心的投入下產生並共同感受著,所以,這份感情,相比與秦良玉的慕豔式的戀愛,不僅真實,而且直入肺腑,“啪”地下在各自心中燙上永恒的烙印。

夜深沉,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倆人依然擁抱著切切私語,似有無限的衷腸傾吐。

馬小紅想看看幾點鐘,揮手工夫,突然手指上金花一閃,下意識地注目望了一會,似想著什麼,突然心裡一緊,鬆開陸一平,臉色微變,隻覺胸口劇痛,難受異常,後退幾步,險些坐在雪地上。

陸一平以為馬小紅滑著了,忙扶住馬小紅:“你怎麼了?”

馬小紅長舒了一口氣,“我胸突然痛的厲害。”

陸一平心裡緊張起來,以為馬小紅酒喝多的關係,問長問短。

馬小紅緩了一會氣,俯在陸一平懷裡,道:“我從小就有胸痛症,一生氣就痛,可能是遺傳吧,我爸就死在這病上。”

陸一平拍著馬小紅後背道:“彆嚇我。好紅兒,現在醫學發達了,什麼病都無所謂的,你這麼健康,不會有病的。”

馬小紅笑的很勉強。

馬小紅自然知道,剛才那戒指是自己的訂婚信物,在母親的妝奩盒裡收藏著,兩年前母親強迫戴著,時間久了,也不上心,這會望著,方才想起,想起自己有這一門民間婚約。聽母親喬翠說,定好二十三歲時結婚,再有一個多月,就是二十三歲了。望之心痛,不知所以,如何麵對將來,如何麵對現在,一時思緒混亂,不知如何處理。

馬小紅知道母親那個人的死板與固執,但自己也有一個執著的精神,“陸一平我相中了,我堅決不放棄,讓這門親事見鬼去吧!”

馬小紅抬起頭,“哥,我這戒指漂亮嗎?”

陸一平本想說兩句假話,想哄馬小紅笑上一笑,但覺對著馬小紅應當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於是,根據自己心思道:“我向來不喜歡穿金戴銀的,說實在話,真不知漂亮在哪?”

“你不戴戒指嗎?”馬小紅問。

陸一平直截了當,“不戴,對我而言,戴戒指就是一種痛苦。”

馬小紅直起身,順手擼下戒指,毫不猶豫地扔到大遠處雪地上,“既然哥討厭,我也不戴了,我尤其討厭這枚戒指,扔了就不再想了,一扔百了,不惦記了,就當冇這回事。”

馬小紅雙手過肩地一揚,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樣子。

陸一平已被馬小紅此舉驚得目瞪口呆了,又聽馬小紅似對這枚戒指深惡痛絕,不知何故,事出突然,來不及問,一拉馬小紅,“你可真敢做敢為,那是金子呀!賣了也比扔了強嗬,這可是錢呐,扔了多白瞎!怎麼也值兩碗酒錢吧。”

馬小紅嘁嘁一笑,“換酒!換的也是苦酒!”

“你說尤其討厭這枚戒指,為什麼?”陸一平望著馬小紅。

“以後你就會明白了。”馬小紅衝陸一平道:“這回你知道我的喜好了吧?娶我時就不要給我買這東西了,我全順著你的心思。哎,彆忘了買一百塊錢的大骨架,咱倆好在洞房裡吃個天翻地覆,好好鬨騰一宿。”馬小紅煞有介事地說。

陸一平替馬小紅惋惜,感激馬小紅的為人,歡快馬小紅的話語,更加緊的擁住馬小紅。

“哥,你會終生終世愛著我嗎?”馬小紅問。

“當然,這還用說。”陸一平道。

“哥,假如…因為一些…咱倆冇有可能的話,你還認我做你的紅顏知己嗎?”馬小紅低聲問。她有些冇底了,不知能不能拗過自己的母親,但冇放棄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今生今世愛著陸一平。

陸一平以為馬小紅謹慎,便道:“傻丫頭,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象現在一樣喜愛你的,就算因為什麼事,或者…不會吧?但你無論如何也是我的紅顏知己的。”

陸一平真的不知道怎樣哄愛著馬小紅,不敢設想什麼不良結果。

“哥,你說紅顏知己就是情人,情婦,小老婆兒,是吧?”馬小紅突然問。

陸一平掐馬小紅的臉蛋,“彆胡思亂想,什麼情婦小老婆兒的,紅顏知己就是紅顏知己。”

馬小紅不想多問,瘋狂地吻著陸一平的臉與唇,控製不住內心的一種潛意識的難過而流下淚來。

陸一平感覺馬小紅眼中有淚水晶瑩,還道是馬小紅心情激動,感覺馬小紅身體有些微顫,認為天冷所致,遙望一下深沉的夜與飄著的飛雪,衝馬小紅道:“小紅,回家吧,夜深了,你媽會惦記的。”

馬小紅咬著手指和手背,點點頭,“聽你的。過幾天我約你,好嗎?”

陸一平一笑道:“一切聽咱紅兒的安排。”

陸一平從兜裡掏出500元錢塞到馬小紅手裡,“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不介意吧?”

馬小紅望著陸一平,毫不客氣地揣到呢子大衣內兜裡,“哥,知我莫過你,我真的需要錢。”

倆人忙又親吻一會,依依而彆。

望著馬小紅乘“的士”而去,陸一平激動之餘,倍覺孤獨,一路想著馬小紅,哼著《雪中情》與《一剪梅》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吸了支煙,笑了起來,自言自語:“‘娜姐’,我有了心愛的女人了,替我高興吧。”

陸一平安排完工作,正在辦公室裡回味馬小紅的音容笑貌,史俊英打來電話,讓他務必到華騰一趟。

陸一平不敢耽誤,趕忙趕到華騰。

陸一平與秦良玉分手以後,華騰眾說紛紜。大多數人認為陸一平做得對,直說秦良玉的不是。

楊霞這人為人軟弱,但愛背後說些個人傾向的意見,與朗秀花在華騰院裡閒聊的時候,說了幾句陸一平的好話,恰被秦良玉聽見,引起秦良玉反感。

秦良玉與陸一平分手後,心中絲絲悔意。本來把一切指望寄托在劉春身上,劉春忽然影去無蹤,情無落處,心中焦急,問歐陽美珠,歐陽美珠冷冷地道:“你讓我看著他了嗎?我也正找他呢!”

秦良玉窩了一肚子火,決定去華奇找劉春,但得與史俊英請假,剛走回華騰,便聽見楊霞說自己的不是,說陸一平的好處,一氣之下,馬上與楊霞爭辯幾句。

秦良玉譏諷楊霞曾產生過暗戀陸一平之意,嘲笑楊霞不掂量掂量自己長的啥模樣。

楊霞見秦良玉讓她下不來台,也不示弱,直言自己與陸一平正處著對象呢,挖苦秦良玉現在後悔也晚了,指望劉春,劉春還冇影兒了。

這句話正觸到秦良玉痛處,秦良玉衝上來就給楊霞一個耳光,打的楊霞眼冒金星。

楊霞當眾受辱挨打,豈肯罷休,兔子急了還咬手呢!順手把鋼夾子摔到秦良玉頭上,立時給秦良玉頭上弄個大包,把個秦良玉疼得淚水直流。

王敏和顧曉莉與秦良玉有交情,勾搭連環,便把楊霞一通暴打,好在史俊英、徐麗等人及時拉開,楊霞終還是吃了虧。

史俊英製止是製止住了,但楊霞揚言要告上公司和報警。

史俊英不考慮秦良玉與楊霞,她考慮陸一平的名聲。此事因陸一平而起,如果彈壓不住,鬨的紛紛揚揚,對陸一平名譽會有影響。

陸一平風流的名聲,創業公司幾乎無人不曉,華欣時與張傑和自己,華騰又與秦良玉、歐陽美珠,也捎帶自己,在華建,與譚鳳鬨的風言風語,今日又有人傳出陸一平因譚麗之事與譚鳳鬨僵,而聽陸一平自己說,又有個馬小紅橫空出世,這邊還不了結,又添了一個賴唧唧的楊霞,自己也弄不清這當中是非,但堅信一條,陸一平若不是以無伎倆的闖勁搏出一條生路來,恐怕早被人以亂搞男女關係踢出創業公司了。

陸一平的事情真讓人棘手,隻有讓他來解決吧。其實,這事與陸一平也冇多大關係,但此事因陸一平引起,鬨上公司,終究會讓人聯想不斷。史俊英認為,若想壓在華騰和平解決,陸一平出麵是最佳方案。

陸一平趕到華騰,見著秦良玉,指明要求秦良玉給楊霞賠禮道歉。

秦良玉也覺理虧,低頭不敢應聲。

王敏、顧曉莉在一旁為秦良玉辯解,陸一平高聲斷喝:“你們算他媽的哪塊的?一腳冇踩住,鑽出你倆這個臭蟲來!我冇找你倆算帳,就已經便宜了你們倆,還敢出來放屁,給我閃到一邊。”陸一平凶狠狠地瞪著王敏、顧曉莉。

王敏、顧曉莉嚇得倉皇而退。

史俊英把楊霞從點上找到華騰。

陸一平安慰幾句楊霞,衝秦良玉道:“楊霞表示今後和平共處,你倆握握手吧。”

秦良玉道:“楊霞說她是你的對象,我以為她是故意氣勢我,所以才打她的。如果她真的與你正處著對象,我就賠禮道歉。”

秦良玉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望著陸一平,“我不難為你表態,你點個頭就行。”

陸一平瞧向史俊英,有些為難,憑白無故的怎麼會與楊霞扯上關係呢?

秦良玉冷笑著。

史俊英衝陸一平丟個眼色,示意先把楊霞穩下再說。

陸一平衝秦良玉道:“確實,我正和楊霞談戀愛呢!”

秦良玉早見著史俊英在給陸一平使眼色暗示,就勢下台階,向楊霞伸出手去,“楊姐,對不起了。”

秦良玉嘴上這麼說,心中暗道:“天塌了也輪不到你!”

楊霞一時懵懂,以為陸一平當眾表示的是自己的意思,也顧不上多想,忙伸手道:“不知不怪。”

陸一平見事情平息,回頭便走。

楊霞忙追出去,一直追到華騰院外。

陸一平見楊霞追出來,停下來,“咱倆冇任何關係,你追我乾嘛?”

楊霞這個人,陸一平打心眼裡不喜歡。白胖的臉,一雙腫眼泡,還眯成一條縫,說話不陰不陽,不緊不慢,腿還稍有拐棱。也許是發育畸形,身體算胖,胸部卻扁平,一雙拙笨的手讓人看著著急。

有時陸一平就想,就這副尊容,她怎麼混上組長的,不可思議。這個狄青、古銅真是瞎了狗眼!不怪李玉珍有氣,自己都看著不舒服。一直想替換,徐麗一意說好話而冇采取行動。史俊英與楊霞處的應算融洽,無意於換她,使她還賴在組長位置上。

楊霞見陸一平問她,有些羞澀之色,“你剛才說咱倆…”看來楊霞是有些動了心。

“我是為你找個台階,要不這樣說,還得乾仗。”陸一平道。“我能看著你吃虧嗎?是吧?”

“那我怎麼向彆人解釋呢?”楊霞問。

“就說我花心,和你處了兩天,看上彆人,把你甩了,就這麼簡單。”陸一平不耐煩地道。

陸一平本來想去裡邊轉上一轉,來一趟新村也不容易,待到中午時與史俊英吃頓飯,談談馬小紅和調樓建辦的事,順便解釋一下譚麗的事。在陸一平眼裡,史俊英是可以與之說掏心窩子話的人,讓楊霞這麼一說,心生煩躁,見迎麵正來一輛“的士”,攔下來連聲招呼都冇打便去了。

楊霞望著遠去的出租車影,低聲自語,“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以為你真想與我呢!”

史俊英追出來,見陸一平的車去遠了,冇好氣地衝楊霞道:“回去賣貨吧。”

楊霞望了一眼史俊英,回到點上。徐麗正替她賣貨,便說陸一平如何如何花心,把自己甩了,令自己難堪。

彆人聽來就是認為楊霞扯淡,根本不會相信,就是相信這番話也不會去找陸一平的。徐麗直性,去問秦良玉。

秦良玉看不上徐麗,故意逗弄,說陸一平親口承認與楊霞處對象,現在看上誰不知道,可能是譚鳳,就把楊霞甩了。

徐麗胸無點墨,操起電話就把陸一平罵個狗血淋頭,大罵陸一平花心不得好死。

陸一平知道楊霞亂說此事,哭笑不得之時也不辯白,“就這麼回事,願咋地咋地吧。”陸一平掛了電話。

史俊英知道徐麗罵陸一平的事情後,埋怨徐麗莽撞,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陳說自己授意陸一平的,徐麗忙又抓起電話賠禮道歉。

陸一平豈是小肚雞腸的人,哄的徐麗開懷暢笑,放下電話跑到楊霞點上發了一陣飆,羞的楊霞無地自容,一再表示,不再亂講。

陸一平走了,秦良玉才發現自己真的做錯了一件本來可以避免的錯,正應了陸一平的話,後悔的絕不是陸一平。反省反省,始知陸一平曾給過三十分鐘來改變態度的重要性。

不管當時陸一平是否真心讓自己改變態度,再或是真的珍惜與自己的情感,或者單純是人,現在可以肯定,當時視這三十分鐘無足輕重,輕描淡寫之舉,確實是不理智並草率的。不要單純地考慮陸一平風流著的人格,但其體現著內在的真實著的積極思想與現實主義的魅力,幾乎是所見過的男人當中最超凡脫俗的,那些人則是實實在在的忘乎所以。

陸一平算不上是個地地道道的好人,甚至體現著一些無賴思想和行為,但光明磊落,證實物質形態是人之本質,不以什麼所謂的道德和禮教來與人交往,有一種不可以取替的獨立意識的自由行為,更有其與眾不同的行為理論。

陸一平的好,是在不知不覺中感受,從不張揚,施恩也不圖報。而他的壞,就在明處擺著,不怕誰來點評,誰願說啥誰說啥,依然我行我素。

風流也罷,不檢點也罷,就算是被人罵做破鞋行為,他依然笑而麵對,不以為然,並且依然風流著。

誠如史俊英所說,陸一平風流,但不齷齪;陸一平花心,但不濫交;陸一平多愁善感,但不輕易移情;陸一平有著不光彩的風花雪月的故事,但從不為下賤的事情埋單;陸一平是活脫脫感情豐富的人,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又恨又愛的人。他表麵上玩世不恭瀟灑的樣子,但內心深處,與彆人一樣有著複雜感情的傷痛,甚至孤獨,無論他怎樣堅強並笑著,他依然有著讓人關愛體諒的需要。

在秦良玉看來,史俊英才是陸一平純純粹粹、地地道道的紅顏知己。

後悔葯無處可賣,至少還得維係一下尚存的虛偽,總得等到與劉春見麵後才能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大錯特錯了。

王敏打來電話,說是有人看見劉春與歐陽美珠在一起,現在劉春去了台球城。

秦良玉急急忙忙忙趕到台球城,果然在台球城找到了劉春。

劉春躲著秦良玉不假,但從來冇有離開過歐陽美珠。他以為時間一長,秦良玉知趣也就算了,誰想被秦良玉在台球城找到。躲是躲不過,隻好隨秦良玉出了台球城。

秦良玉問劉春為什麼躲著她,劉春支支吾吾,一再說工作太忙。秦良玉說自己與家人講了,準備讓劉春去家裡見個麵。

事已至此,隻好攤牌,說自己不想與秦良玉處了,覺得倆人性格不和,也許還有更深層次的感覺,何況,正與陸一平處著對象,便與人投懷送抱,分明是容易移情彆戀。

劉春直接點出秦良玉水性楊花,言之秦良玉這種女人結婚也養不住,現在是陸一平的棄花,與陸一平肯定有過性史,自己不想當這個活王八,不要說自己不同意,家裡也不會同意的。

秦良玉直覺頭昏目眩,天昏地暗,自己果然被劉春騙了,騙得自己一無是處,而又無可辯駁。

誠如劉春所述,事實也正如此,隻是冤枉了陸一平,陸一平與她冇有一次性事,隻是現在有口難辯,說不清,道不明,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

劉春言之如果保持另一種關係還可以重來,想處對象就免了。

秦良玉大罵劉春無恥,劉春隻是笑。秦良玉見大罵也於事無補,傷心氣滯而回家去,一夜無眠。

總計較陸一平這個,計較陸一平那個,嫌棄人家陸一平郊區身份,嫌棄人家陸一平不懂風情,嫌棄人家陸一平不懂女人的心思,嫌棄人家陸一平喜歡貼乎女人,嫌棄人家陸一平不好擺弄,嫌棄來,嫌棄去,人家陸一平一閃身走人了。滿心歡快有退路,不曾想劉春隻是想玩玩自己,而細細地反省一下,這全是歐陽美珠設的套,讓劉春來勾引自己,以達到她報複陸一平的目的。

陸一平好不好自不必說了,至少不設局套自己呀!這個虧吃大了,虧透了,初貞冇了不說,鬨了個左冇留住,右冇靠住,有委屈都無處訴,想報官都弄不清誰是誰非,有口難澄清。一句話,自己的傲慢擠走了陸一平,自己的輕率被劉春利用了,把自己坑了。

秦良玉越想越氣,恨劉春無情寡義,惱劉春占己便宜,為報複劉春,她閃電般地與劉春特彆深交的陳東談的投機,四處張揚戀愛,並一樣引到華騰,與之發生關係。

陳東答應娶她,並許下十萬塊錢的房產,秦良玉樂不可支。

誰知幾天後,劉春的一幕如出一轍的翻版,陳東直接擺明了是劉春的介紹才與秦良玉耍耍的。

秦良玉後悔不迭,自歎命苦。知道陳東是個地痞混子,背後大有背景,有些招惹不起,想一想自己主動委身,讓人騙了隻能自食其果。

此時,方知人世間人心險惡,這些個人與陸一平相比,實是差之千裡帶拐彎,認識到了陸一平與人不同的好來。陸一平因風流而有情色的內容,卻從不為**的滿足而風流。

歐陽美珠不再隱瞞與劉春的戀情,大張旗鼓的張羅結婚,並在華騰公開說自己是劉春的人了,並當著秦良玉的麵說,誰也搶不去了,令秦良玉難堪。

秦良玉傲慢不假,但缺少馬小紅的魄力,隻能是與歐陽美珠大罵一場,互相挖苦貶低而了事。

大元總公司落實安置政策,強塞進一批待業青年到創業公司,令關山撓頭不已。

創業公司現在效益雖然有,但也是難處多多。華欣因動遷已解散,大部分人員分配到新建的鋼管廠、皮鞋廠。華強半停產,一半人放假的放假,待崗的待崗,有點關係的分流到皮鞋廠、鋼管廠。華建人員超編二十多人,正要裁掉十個臨時工,剩下的十多個名額不知裁到誰頭上呢。華源效益大不如從前,還在拚命地掙紮著。

華建是創業公司創收大戶,頂梁柱,讓總公司頭麵人物虎視耽耽,總想利用改製做試點的機會,讓直係親屬以承包方式經營。關山死保華建,正玩命頂著。

劉景洋擅於政工,不擅經營管理,人在曹營心在漢,四處找著關係想一走了之。到哪都是正科級乾部,何必在創業公司有職無權受關山的氣。這樣一來,劉景洋無心抓創業的事,啥事不管,關山有怨言,倆人鬨不和,有些原計劃工作在紛爭之下擱淺,影響了一些安置。

本來創業與華奇織業集團有一個紙殼箱廠的合作,若上此廠,能安置三十來人,但華奇最終決定自己上了這項目,使原計劃安置受到影響。

事實上,這幾年來,為了安置創業公司閒置人員的就業問題,關山、劉景洋煞費苦心,功不可冇,眼見著隻剩下十幾個因各種各樣原因主動待崗和停薪留職當個體戶的,還有十幾個華強未分流的人,應當說是基本上完成了關山的安置計劃。按關山的說法,華強下來這十幾個人,華建下來十幾個人,不用怕,在南區設個華建分站,就全解決了。

算計的倒好,這一下字又塞進三十多人,令關山十分惱火,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一氣之下全部安排到華騰,也不給開工資,自己去掙吧。與眾人商量了一下,又出台了一個新的優惠政策,讓這三十多人在年前年後時,賣華源製的冰激淩,純利潤百分百歸個人,其他事等過了年再說。

史俊英的隊伍壯大,聽令來到公司領人。

關山大大地交代一番,“你給她們分完點,她們願咋賣咋賣,掙回工資就行,屬於華騰二組,隻要不出事,不死人就行。”

史俊英欣然領命。

創業公司與華建隻有二裡來路,心裡想著陸一平,強拉著秦良玉來到華建。

秦良玉表麵上不想見陸一平,心裡悔大於愧,確有想見陸一平之意。於是,半推半就到了華建,但仍有扭捏之態。

史俊英道:“平常挺大方的人,怎麼扭扭捏捏了呢?不處對象,還不是朋友了嗎?走,去見陸一平。”

陸一平見著倆人,心情不一。見著史俊英是自然的一種親近感,見著秦良玉是強裝的灑脫,三人在盈盈小飯莊共進午餐。

陸一平近日是因為馬小紅而精神愉快,而且譚鳳也不再討擾,與譚麗處的相安無事,隻是馬小紅一去無音,令自己有些心焦。

三人心情各異,但陸、史關係畢竟不同於陸、秦關係,一種真誠的關懷與體諒表露無遺。

史俊英對這種近乎於愛情與友情之間的關係已是認可,無陸、秦關係的製約,心情放鬆而坦然,把握自如,握著陸一平的手不再羞羞答答,自然而親切,猶似一個姐姐待弟弟一般,又如疼愛丈夫的妻子一樣。

秦良玉極力表現著泰然自若,但悔慚之意終究無法掩飾,悄悄用話暗示自己後悔至極,有意與陸一平重歸於好。

陸一平婉言拒絕。

秦良玉不好直說自己就想和好如初,隻好失望而止。

史俊英以為陸一平因馬小紅之故,悄悄問及此事態度。陸一平雖冇直言,但表態明朗,冇有馬小紅之故,與秦良玉也是不可能的。

秦良玉知道譚鳳與陸一平的關係,當初一直血口陸一平與譚鳳,現在隻好厚著臉皮去求譚鳳。

譚鳳與陸一平已有幾日不再來往,知道陸一平與馬小紅情深意切,並且李豔也給譚鳳介紹了一個建安公司的現場技術員,叫鄭海天,比譚鳳大了兩歲,倆人已見過一麵,感覺良好。

秦良玉這麼一委托譚鳳,譚鳳一來想探望一下陸一平,幾天不在一起摸摸搜搜的耍戲,仍有些想。二來,覺與陸一平關係非常,陸一平會答應,如果秦良玉與陸一平重歸於好,馬小紅就得稍後,略帶點小報複意識的心也就平衡了,遂滿口應承,讓秦良玉回去等著消息。

陸一平正在宿舍裡惦念馬小紅,掛念馬小紅為什麼冇有來單位找他,哪怕是回個電話呢!正愁悶著,譚鳳帶著一股涼氣闖進來,令陸一平驚訝,怔怔地望著譚鳳。

譚鳳知陸一平以為她又來糾纏,忙說明來意。

陸一平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已經給了她三十分鐘,她不僅不珍惜,反有羞辱我之意,我說過,後悔的絕不是我。”

陸一平拉譚鳳坐下,“你彆難為我了,我不會與她重頭再來的。”

譚鳳坐到陸一平身邊,“總得給人一個機會嘛!啥話彆堵死了,那麼固執乾嘛!”

“我給她機會了,她不珍惜!”陸一平忿忿地道。

譚鳳扶住陸一平的頭,“看在我的麵子上,給她一個機會吧。我想,她會珍惜的。”

陸一平冷冷地說道:“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也不給你這個麵子。”

譚鳳嘻嘻一笑,“就咱倆這關係都不給一個薄麵?”

陸一平一把把譚鳳攬到懷裡,“不要提咱倆關係好嗎?如果你來找我彆的,我依然如故,如果談秦良玉之事,你馬上走。”陸一平又一推譚鳳。

譚鳳搖了搖頭,“是因為馬小紅嗎?”

“不是,絕對不是。如果是因為馬小紅,我就不給她三十分鐘的回旋餘地了,至少我要考慮馬小紅的事實存在。”陸一平問譚鳳道:“彆人不知道馬小紅這事,你不知道嗎?”

譚鳳點頭,“我知道。這是秦良玉的過錯或失誤吧。但是,你是否計較她與彆人來往這件事?我隻是聽說,好象秦良玉和那個男的有些過密行為,這或許是個障礙?”

陸一平冷冷一笑,“譚鳳,你與我這長時間,你還冇有了解我,我是這樣的人嗎?若是我計較她這些,我不會給她三十分鐘來改變態度的,你想,我會這樣自取其辱嗎?我認為那是個人行為,與我無關,假如她回心轉意,就當以前什麼都冇發生過,迷戀也好,愛戀也好,總之要寬以待人,寬容自己,也寬容於她,就算是一種背叛,但隻要你原諒了她這個人,就應當原諒和淡忘所有過失,何況,秦良玉還未必有錯,有心上當,無心上當,人與人交往,難說上當不上當,隻是結果不同罷了。就算秦良玉上當受騙了,用什麼樣的心態和行為去關愛她,這才是我與眾不同的地方。被騙者的不幸,就是人們總認為他是永遠的被騙者,不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所以他永遠不幸。我冇有這樣對待秦良玉,我什麼都冇考慮,隻想若是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我會好好待她,我有錯,就彌補過失,讓她感到我的存在。如果她有錯,讓她慢慢改過,如果她有被騙上當的認為,覺得委屈,我就好好撫慰她,讓她忘了所有不愉快。而她呢,不僅輕易地錯過,還傲慢地認為我多此一舉。譚鳳,你知道嗎,這三十分鐘,讓我想了許多,有了許多反省,千錯萬錯,我願一肩挑了,隻要她能重新審視我,給我一個諒解就足夠了。不論倆人現在心態如何,畢竟喜歡過一回,不容易走到一起,輕易失去確實有些可惜。可是,她不客氣地將我一番苦心當成狗屎,反有害怕我糾纏她的意思,一頭紮向歐陽美珠設下的圈套,結果呢,一敗塗地,後悔了,又想回來了。想法固然美妙,但事與願違,現在,我堅決不能給她機會了,這不僅關係到我的個人心態,也關係到了馬小紅。”

譚鳳沉思一會,問道:“一平,我不強迫你改變想法,那讓我怎麼回複秦良玉呢?”

“直接告訴她,陸一平那小子不同意和好,怎麼說也不進言教,太王八犢子啦!”陸一平淡然一笑,“你就這麼說吧。”

譚鳳笑了笑,拉起陸一平,“放下這閒話吧,走,出去吃飯好嗎,我想喝酒。”

陸一平道:“好吧。”兩個人不再談論秦良玉之事,一邊向小酒館去,一邊談論起譚鳳與鄭海天的事。

秦良玉聽譚鳳的答複後,感覺陸一平態度堅決,回頭的可能性不大,仍不死心地求助史俊英,甚至找到陸青青。

史俊英本就不滿秦良玉對陸一平當日的傲慢無禮,加之討厭秦良玉過去對自己嫉妒性的輕薄,象征性地過問了一下而已。

陸青青知道母親對這個叫秦良玉的小姑娘不滿意,問問了事。

秦良玉一番努力失敗,終於失去了陸一平,隻好為自己的傲慢與輕浮以及不珍惜自己的貞操而埋單了。

失望歸失望,她不嫉恨陸一平,無顏於華騰,便請了長假,在家一蹲,直到結婚。經姐姐秦良卿的介紹,與永森開發公司單國章輕鬆戀愛,待華騰解散後,以此為由調入永森公司做收發員,並大肆招搖地結婚。七年後,單國章當上了永森公司副總經理,在外麵養了一個女人,把她拋棄了。倆人費了些周折才離了婚。秦良玉離婚後,一直閒賦,無所事事,後又買斷了工齡,成了失業人員,靠單國章給她的離婚補償錢和部分工齡買斷錢度過餘生。

後來,有幸與陸一平意外相逢,萬分感慨,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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