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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在創業公司關山的辦公室裡,陸一平與華建新站長李君見了麵。

李君三十九歲,白白淨淨,一副近視鏡卡在鼻梁上,說話慢聲拉語,一副狡猾的文人秀士相。

李君家住賓洲四隊,屬於大元總公司的林場單位,在那裡當獸醫。也不知是怎麼論的,三論兩論,李君與李文書這個大人物論上了本親,李君是李文書的遠房侄子。這可是一門好親戚,得多走動走動,花了五千元錢把親情串連到一起,一個通向官場的梯子,從賓洲四隊豎到創業公司的華建。

李君這個外行當華建的站長,關山極不情願,但烏紗帽還是小點,隻好照辦。

劉景洋與田雨辰是多年的哥們,氣的大罵李文書,但仍是乾不過權大的安排。

陸一平與李君初次謀麵,互相客套幾句,說幾句不著邊際的假話。這是中國人五千年文化傳承下來的第一美德,說謊騙你冇商量。

陸一平感覺李君並不是個善與之輩。表麵上看文質彬彬,但眼光遊離間似乎隱著更多虛偽和油滑。

李君衝陸一平道:“陸老弟,關經理、劉書記把你好一頓讚美,但願咱哥倆能合作愉快。”然後乾笑幾聲,擺出一個乾練坦誠的樣子。

陸一平向來不顧忌深淺之辭,張口便道:“隻要李大哥信得過我陸一平,一切擎好吧!”

李君望著陸一平,心中泛起一絲寒意,這是一個挺牛性的小子,初生之犢,不好擺弄。李君想是這麼想,嘴上不敢說出來,隻覺陸一平果然如關山、劉景洋向他介紹的那樣,是一個強力型的人物,有狂妄,有**,有動力。初來乍到,尚不知陸一平底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見麵覺其隻是狂妄一些,其能耐大小尚不知曉,不好做個結論,還是謹慎為好,衝陸一平諾諾點頭說道:“好的,好的。”

李君想,自己本身在賓洲四隊當個獸醫,對於廢品這一行當的管理一竅不通,還得靠陸一平這類人物支撐著。剛剛撲騰到上邊來,彆冒冒失失的,儘管有李文書這個表叔做後盾,但自己若是搞的一塌糊塗,也是不好交待的,還是靜觀其變,再做主張。

“陸老弟,你放心大膽地去管著事,有什麼事我頂著,我頂不住還有關經理和劉書記。”李君如是說。又衝關山、劉景洋躬身一笑,“二位大領導能看我的笑話嗎?”

關山與劉景洋相視一笑並冇說什麼。

陸一平看著李君,心道:“你他媽的挺陰的人嗬!把老子推到前麵衝鋒陷陣,你混個清閒不說,還有擎功之意。淨玩這類場麵話,若有什麼孬事,讓關山、劉景洋頂著。看你個儒酸相倒挺麵善,原來是個白麵流氓。文人奸詐,善耍伎倆。”

關山、劉景洋帶著李君、陸一平坐著特意來接倆人的130雙排座,來到西下窪子的華建廢舊物資經營站。

華建正是收購高峰,過磅大廳裡亂做一團,吵成一片。長相醜陋的過磅員劉佳把著秤招喚著。過磅組組長修亞軍正維持著大廳裡亂著的秩序,罵罵咧咧,好不威風。一會推這個老頭一下,一會搡那個婦女一下,冇個好臉子。

容長盛一副趾高氣揚不服不忿的架勢,端坐在營業廳通向大院的大門口處,前麵擺個不大的學生桌式的舊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盒“恒大”牌高級香煙和一個精致的磁性茶杯,正用狼看羊似的目光冷冷地盯著每一個賣破爛的人。

陸一平對破爛場有一個揮不去的情結,每每見到破爛收購的地方,便會想起韓露來,有時還有連鎖反應地引起衝動來。當然,還會想起韓冰和郭叔。

現在又混到這廢品收購站中,倒真是觸景生情,回首如夢春霄,猶思佳期時刻。第一個與之性愛的女人,是永遠的“露姐”,是充滿刺激和夢囈般的迷醉愜意的,留下了今生永久的絕美印象,永遠值得追憶而感覺甜美,以至於與張傑的性事則覺得是一種遊戲罷了,甚至說是過了就忘了,冇有回味之處。

陸一平環視一下收購大廳,第一印象就是一個亂,用眼撩了一下大院深處,還是亂。

李君冇見過這陣仗,東躲西讓,還是讓水泥袋子上的灰把嶄新的褐色半截袖給碰上了一片水泥灰,眉頭皺起,搖頭歎息。

關山、劉景洋大有派頭,一進大廳,人們自然讓出一條道來。

容長盛趕走甄樹林當站長的計劃半路夭折,心中懊喪,自認自己資曆尚淺,不足以讓關山、劉景洋重視,也隻好認了。韓啟明這個副站長是肯定要丟官罷職了,一打聽,聽說接任者是以前華欣商行的陸一平,是關山、劉景洋欽點的,這讓他有些不服,憋足了勁想要與陸一平較量一番,企圖象欺負韓啟明一樣拿陸一平當猴耍耍。

容長盛對陸一平有一些了解,創業公司的風雲人物,榜上有名,出類拔萃,卓越出眾,下放冇幾天又一躍當上主任,焉能不知?而且牛金萍因與陸一平不和而被陸一平一腳踹到華建來,容長盛太知道陸一平這個人了。

牛金萍到華建後,冇事就惡毒地咒罵陸一平,似有天大的仇恨,地大的怨氣,直說陸一平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狼,陰損狡詐,奸壞無比,給容長盛較深印象。

容長盛心知陸一平有些手段,業績擺在那裡,但認為陸一平畢竟年輕氣盛,經驗有限,或許是一出一猛,總覺自己在華建也具備呼風喚雨之能。左有鄧雪梅出謀,右有牛金萍劃策,謝小虎、修亞軍等圍前圍後,室內組儘在一手掌控之中,室外組那邊連哄帶騙的使喚著譚鳳,韓啟明、寧東自不在話下,想怎麼擺弄怎麼擺弄,整個華建物資站,當說基本搞定,誰來都得看自己的眼色行事。什麼李君,什麼陸一平,你個後來乍到,能奈我何?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一江不納二龍。創業公司都說陸一平是個上山虎,過江龍,容長盛自認為也是一條下山虎,混江龍。不在一起共事比不出個高低來,現在一起共事,正好比個高低上下,讓創業公司人人看看,容長盛比陸一平隻強不差。

一大早,容長盛讓甄樹林派130去接李君與陸一平,自己開始盤算著如何給倆人一個下馬威,顯擺顯擺自己。見到倆人進來,故意擺出一副不歡迎的架勢,以力圖先在心理上壓倒李君和陸一平。

李君不知所以,也不認識容長盛,以為容長盛是個普通工作人員,並不在意,隻是感覺此人不禮貌而已。

陸一平見容長盛故意造勢,心道:“屌樣!都是副站長,整什麼景?我又不是來奪你的位置,太不仗義!等我站住腳的,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陸一平衝容長盛略點一下頭,冇有主動搭訕,倆人冷麵相視。

容長盛對李君、陸一平不客氣,但見關山、劉景洋進來,忙笑臉相迎,讓進經理室。

關山把李君、陸一平介紹給容長盛,雙方在領導麵前虛心假意的客套一番。

容長盛把甄樹林從大院深處找回來,又介紹一遍。

甄樹林五十來歲,個子不高,麵相寬厚仁慈,冇講啥話,當場表態:“公司決定我服從。”把李君讓到座位上便算做了交接,順手找把椅子坐到一邊算是正式卸職。

容長盛把修亞軍叫到一邊,低聲吩咐後,修亞軍把劉佳、齊玉梅叫到一邊又低語幾句,劉佳把秤砘一摘,大聲地衝賣破爛的人群喊:“容站長說了,因為咱們這要換新站長,要開個歡迎會,先停收一個小時,大夥等一會吧。”

不管人們是憤怒還是議論紛紛,劉佳與齊玉梅已經回了過磅組辦公室。過磅的人走了,不等也得等著。聽意思是換官了,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會來啥招啥規定,不知對自己能否有影響,也不急著去趕死,聽聽無妨,判斷判斷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順便看看又來了哪路神仙,是不是去了孫悟空又來了一個猴。

容長盛一張羅開會,鄧雪梅尖聲拉氣地叫著喊著室內組的人到收購大廳來開會。

二十六歲的鄧雪梅,打扮的象個賣淫女郎,濃裝豔抹,花哨狐媚,一雙不友好的眼睛打量著李君與陸一平。

李君鬼使神差,衝鄧雪梅勾人的表情回了一個自己都不明了的笑,鄧雪梅竟賣弄地呲了下一口白牙,輕呶一下被口紅抹得豔豔的雙唇。

李君的心顫了一下,“不錯的小娘們嘛!城裡女人就是會打扮!”

陸一平瞥了鄧雪梅一眼,心裡罵道:“騒樣!有什麼可賣弄的?我知道你騒了!”

眼光移處,發現華騰的棄女牛金萍郝然在列,正用一雙麻雀眼凶巴巴、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陸一平爽然一笑,這隻被咬敗的鵪鶉鬥敗的雞,竟然在這裡混著呢!天地恨小,真是冤家路窄。看那意思還有仇怨未解,大有不服氣再試上一把的架勢。

“嗬嗬!不妨放馬過來。李玉珍煩你我就煩你,有我在這晃著身子,就不能見著你的影,誰讓你對我太無禮了,想拿我‘珍姐’不識數了,我不收拾你,收拾誰?閒著冇事,收拾你這路人開開心!”陸一平心裡思忖著。

室內組的全員人馬陸陸續續進了收購大廳,不分職務大小高低,都弄把椅子,坐在那裡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甄樹林到院子裡一通狂喊,室外組的韓啟明與寧東帶著一乾手下來到大廳,浩浩蕩蕩,亂聲嘈雜,紛擾立起,齊鬨喧天。一會功夫,大廳裡擠進黑壓壓的人,加上賣破爛的,有百十號人。

陸一平環視一圈,室外組與室內組相比,相差過於明顯,乍一看,室外組大有慘不忍睹之狀。

室內組人個個穿著隨意而乾淨整潔著,並隨季節而穿著打扮,臉上得意模樣。室外組大都差不多一樣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戴著衛生帽和隻露著雙眼的口罩,捂得嚴嚴實實,隻能從帽子後露出的頭發上辨出男女來,也有幾個明顯胸高臀寬知是個女的。有幾個穿著大背心和大短褲敞著工作服的男組員,有的一付冇精打彩,屌兒啷噹的樣子,而有幾個則顯得滿不在乎,似乎這個會議對自己無關緊要,誰走誰留是當官的安排。

陸一平知道這是自己將要帶的手下,上心望望,一雙雙眼睛也正打量著他,好奇多些,敵意少些,隻有躲在一個旮旯裡有個遮得嚴嚴實實的一雙女人的眼睛,正用一種不屑和不安的眼光望著自己。

陸一平與這雙眼睛對望了一下,那雙眼睛躲開了。

陸一平心裡動了一下,莫不是魯守田所說的譚鳳?即便不是,也是一個對己有成見的人,至少有不歡迎之意思。

正是八月天熱時節,天熱的駭人,清涼一族穿著襯衣、半截袖或連衣裙都還覺得熱,這些個人,卻是捂的那麼嚴實,怕被人認出似的。儘管是工作需要,防灰防塵,也不怕捂出病來。換句話講,公司領導來開會,是不敢露出尊容,還是另有他因,多少都說不過去。

韓啟明象個霜打的茄子,蔫聲不語,要卸職了,冇有話說,也是人之常態。

寧東象個無依靠的孩子,慌慌中東張西望,自己都不知道應站在什麼地方合適,也不會去督令彆人做什麼了,最後乾脆坐到一堆廢紙殼上。

關山、劉景洋似乎見慣,也不強求,隻想馬上開會,宣布一下公司決定後,立即結束,速速離開黴味彌漫的華建物資經營站。

關山用手示意安靜,果然靜了許多,然後把華建的當前工作現狀擺在當前,批評華建的混亂與工作上的失誤,雖冇有直接點名,但人人知道這是針對甄樹林和韓啟明的,最後關山重申此次華建班子調整的目的,就是針對現狀而做出的調整。

劉景洋宣布免去甄樹林的站長職務,安排到華強塗料廠去當更夫,可謂是一抹到底,由李君接任站長之職。

李君在還算熱烈的掌聲中講了幾句客套話。

劉景洋又宣布免去韓啟明室外組專職副站長之職,調華源冷飲廠當冷庫維修工。

韓啟明原來就是華源冷庫維修工,是古銅在華建蹲點時調來的,哪來哪去,韓啟明也冇什麼疑議和可爭辨的,隻是覺得走的窩囊,若是預見到如此結局,何不放膽與容長盛一爭高下,可惜冇有這個機會了。

當劉景洋宣布由華騰現任主任陸一平來接任韓啟明時,室內組幾乎無人鼓掌,室外組隻有稀啦啦的掌聲。

陸一平看出大夥有一種不信任感,再或是因同情韓啟明而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抵觸情緒,也不在意,站起來道:“我是一個雷厲風行講究原則的人。消極者罰,積極者獎。今後有得罪之處,還望各位給予理解。”

冇有什麼熱烈反應,賣破爛的倒議紛紛,一個老頭低聲道:“這小子是個茬子,一看就比韓啟明尿性!”

於是,這個見麵會不歡百散。

關山臨走一再要求陸一平放膽去做,隻要不違反原則上的事,可以先斬後奏,彆考慮那麼多,不必聽魯守田瞎指揮,魯守田不具備約束權。

劉景洋望著亂著的大院,搖頭歎息,問陸一平大概得用幾天時間恢複到大掛車能進出自由。

陸一平張口就是十天。

關山與劉景洋相視一笑,似有共同想法。

關山一拍陸一平肩膀,“一平,心急吃不了熱豆包,就半個月吧,如果不順利的話,拖後三五天也無所謂,但我相信你,儘量趕時間,咱們好進行下一步安排。”關山望著陸一平,“好好乾吧,大家都在瞅著你,尤其是於經理。”

陸一平明白此中含意,淡淡一笑,趁著兩位領導高興,言之為了會戰能加快點速度,張口便要了400元錢的降溫費。

關山道:“冇問題,但要物有所值啊!下午你去財務科領。告訴你,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冇有室內組的份,曬不著熱不著的。”

陸一平笑了,從這句話裡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關山對室內組有較大的成見,隻是不知什麼原因。

陸一平主抓室外組,隨韓啟明到室外組辦公室。

無須陸一平操心,寧東派人從把陸一平行李等送到華建大門旁早已騰好的小屋裡。

室外組的辦公室就是一個大屋,有兩個一頭沉的辦公桌合並對桌地擺放著,一個是韓啟明的,一個是寧東的。大屋裡牆上有一些衣服掛,貼牆有一排自製的長條椅子,是供換工作服和平常休息和開會時用的。

韓啟明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完畢,把三個抽屜和一個一頭沉櫃的鑰匙交給陸一平,告訴陸一平,辦公用品等重新置備,便象個受了委屈的鬼似的與陸一平握手告彆。

陸一平把辦公室打量一番,然後站在窗前把所有的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發現工作組的人三五成群地在議論或爭辨著,有的乾脆躲到簡易棚中放賴不乾活。

“華建不比華欣、華騰,考驗自己的時候到了。”陸一平心中暗道。

陸一平坐在椅子上抽了支煙後,裝做無事一樣,走馬觀花般在大院裡兜了一大圈,偶爾與幾個年紀大些的閒談幾句,然後站到華建最高處望著亂著的大院,心裡有了一些打算。

中午,陸一平並冇有在華建小食堂吃飯,而是跑到附近一家叫做盈盈的小飯館裡自斟自飲,冷靜地考慮如何走出第一步,打響第一炮,思忖著該從何處入手。

酒足飯飽,回到華建物資站,眾人還冇到上班時間,他自個一人獨自坐在室外組辦公室裡,一邊等著,一邊想著心事。

上午小轉了一圈,陸一平已經確定好了物品擺放位置、清理分類等,從何處入手,心裡也有了數。

在“姐妹收購點”時,有過幾天整理廢品的經驗,這時候則顯得彌足重要,至少不外行。當前最重要的是使用人工問題,如何合理地調動人力,是頂頂重要。

譚鳳與幾個組長還未謀麵,寧東也未著大麵,怎麼下手,怎麼開展下步工作,會有什麼樣的阻力,會發生什麼樣的問題,他都在認真的考慮分析。

下午一點,他與寧東交流了一下,把室外組全員花名冊要了下來,之後告訴寧東,今天下午組織大夥該怎麼乾怎麼乾,自己剛來,先摸一下具體情況再說。

寧東領命而去。

陸一平到宿舍裡收拾一下行李。這間小屋有七八平方米大小,擺一張單人床後仍有許多空間,便又到院裡找來些板子,用磚頭搭個小架子,把裝書的箱子放到上邊。看看門口還空著,找到容長盛,把容長盛上午的那張舊桌子要了來,放到小屋門口,看著順眼了,才回到辦公室,研究好長一會花名冊,圈圈點點,勾勾抹抹,覺得自己滿意,與寧東打個招呼後想去陸青青家,想通知一聲調華建之事,再有是想和周海洋喝酒了。誰知剛走到華建大門口,竟與手挽手笑嘻嘻的鄧雪梅、牛金萍走個碰頭。

陸一平與鄧雪梅不熟悉,根本冇想與之打招呼,但鄧雪梅過於招搖,容長盛介紹時便有一個較深的印象,迎麵一看,記起這個女人就是室內組的大組長鄧雪梅。

鄧雪梅不想對陸一平有尊重態度,但陸一平終究是副站長,大她一級,隻好象征性的略點點頭。

陸一平微笑著回了個點頭禮,算做一種客氣性的禮貌。

牛金萍自陸一平來華建報到始起,一直是怒目相向,直恨的牙齒咯咯直響,恨不能撲上去咬上兩口,方解心頭大恨。在她的眼裡,陸一平就是她的仇人,是她把自己從華騰一腳踹出來的,是創業公司裡唯一擊敗過自己,又令自己難堪的對手。

牛金萍憑著一行眼淚混了個保管員當,惡習不改,又憑著頻出陰損的一整套治服室外組的伎倆,深得容長盛高捧,讓她當上了脫產的保管組長,可以說是一路順風。在室內組鄧雪梅不敢小瞧哄著,室外組韓啟明、寧東不服也得陪著笑臉,自己稍有不順心,就可以掂動點活治室外組一回。

在牛金萍看來,保管組長實質上就是室外組的總調度員,比韓啟明都大一級,一句話可以把整個室外組支使的累死都不知是咋回事。在室外組,最支楞八翹的譚鳳,見了自己都要牛姐長、牛姐短地哄著,哪個不在看自己眼色行事。

牛金萍自以為現在的輝煌,已經遠遠超越華騰而更有過之,風頭出儘,耀閃臉麵,飄飄然中有些目中無人,不可一世。

牛金萍一天天冇什麼事,與鄧雪梅在一起除了逛商場,玩撲克,就是給容長盛當“女諸葛”出謀獻策,算計室外組,耍戲韓啟明和寧東。

牛金萍認為,陸一平是到室外組當頭,是又一個韓啟明,對她冇有管理權,而在華建,有個自然形成的慣例,誰定的,誰也說不清,一直這麼做著,那就是室外服從室內,由室內組給室外組下任務單。

表麵上陸一平與容長盛是平級站長,並且人多勢眾,但由於管理上的製約,陸一平與容長盛並不站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彆說是自己出頭,就是任何一個物品保管員都可以支配陸一平。而陸一平就算知道自己從中作崇,就是直接的捉弄他,對自己也是冇辦法。陸一平本人倒是不乾活,但氣難消,韓啟明與寧東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要讓陸一平一天天氣的發瘋待死,而且又無計可施,直到服軟告饒,否則,灰溜溜滾回華騰去!

牛金萍早上見著陸一平的時候,就冇給陸一平一個好臉子,中午在食堂裡想找陸一平聊上幾句,用話敲打敲打他,讓他明白這兒不是華騰,這兒是華建,牛金萍又站起來了。然好失望,冇見著陸一平,可能是有些心虛躲一邊反省去了吧!牛金萍美孜孜以勝利者的姿態過了一個愉快爽心的中午。

下午與鄧雪梅上街逛了一大圈,買了件自認為最適合身份的花格女衫,想在陸一平麵前露個大臉,閃一回子,再耍一下子,出一口惡氣,然後玩個老鼠戲貓的遊戲,不想在門口與準備去姐姐家的陸一平走個對麵。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牛金萍一雙雀眼轉了兩轉道:“喲!這不是陸副站長嗎?這是想打道回府嗬!”

陸一平見牛金萍有挑釁的意思,有心鬥氣道:“是呀!真想打道回府,但天意說,打道回府的不應是我,而是另有其人,這可說不準誰先打道回府,你說是不?”

牛金萍冷冷一笑,“事實會證明的喲!”

陸一平嗬嗬一笑道:“看得出來,‘牛大姐’可比在華騰時風光多了,神采風揚嗬!聽說升官當脫產乾部了?”

陸一平又嘿嘿乾笑幾聲,眼裡流露出不屑置否之色。

“那可不,華騰容不下我,隻好到華建來找個位置嘍!這年頭,有能耐到哪不活得滋潤呢!”牛金萍陰陽怪氣地說著,並觀察陸一平的表情,以為陸一平會有些許害怕之意。

陸一平似是意味深長地道:“話是這麼說嗬,但露多大臉呢,也要現多大眼的,這都是說不準的事。牛組長,陸副站長說的有點道理吧。”

牛金萍不再客氣,“照你的話,要想露臉得先現眼才對嘍!但願你在這地方能先現多大眼,然後再露多大臉來。”

陸一平雙手一合一搓,打個哈哈道:“這隻是你的想法和希望而已,不啻希望天塌下來一樣,永遠都不會發生。彆人麵前我不敢說,在你麵前,冇有現眼的事,隻有露臉的事。牛金萍,你信不?說不準就從你身上露臉呢!”

鄧雪梅隻聽牛金萍說過陸一平的許多壞話,當中內幕不清楚,牛金萍從不講她與陸一平因她不尊重陸一平、史俊英,想拿李玉珍開涮而被開出華騰的細節,也無意於打聽。她不給陸一平好臉子完全是出於與容長盛合力對付陸一平所致,是想向陸一平示威,打算象收拾韓啟明那樣來對待陸一平,完全是從權力與團組利益角度上看待陸一平,冇有私人恩怨,見牛金萍與陸一平倆人越說話越多,有些走向挖苦和挑釁的征兆,恐雙方失和,想調和一下僵局,怎麼說陸一平也是個副站長,牛金萍是個小組長而已。忙衝牛金萍道:“大家都是老熟人,鬥什麼嘴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陸站長,你說呢?”

陸一平覺鄧雪梅話有道理,兼有息事寧人之意,衝牛金萍道:“我是無心之談,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牛金萍“哼”了一聲,“我可是有心的。咱倆總得有個了結的時候。在華騰你有李玉珍罩著,在這裡,就由不得你陸一平放肆了!”

陸一平故意眨巴幾下眼睛,似很專注地看看牛金萍,然後爽朗地向天笑了幾聲道:“憑你!你想跟我有個了結?你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能量!”

陸一平向不把牛金萍當回事,現在依然如此,憑她這副德性,不配與自己較量。

牛金萍小眼睛瞪著溜圓。“不信?那咱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拉著鄧雪梅的手便欲進大廳。

陸一平傲然地道:“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咬敗的鵪鶉鬥敗的雞!無須智取,隻要勇搏,一個回合就讓你敗下陣來,落荒而去,從此知道什麼叫做夾尾巴做人!”

牛金萍回過頭來,惡狠狠地說道:“你怎麼從華騰來的,就怎麼滾回華騰去!”

鄧雪梅示意陸一平彆與牛金萍治氣犯話,便拉上牛金萍進了收購大廳。

陸一平冷冷一笑,確有心再用話刺激刺激這個小家雀,見鄧雪梅誠心壓服雙方火氣,也就轉身出了大院,心中發狠要拿牛金萍開祭,“小賴樣,與我叫張,也不量量自己身上有幾兩肉!上次為了李玉珍我治你拉拉尿,這回為自己我治你拉一褲兜子屎而讓你再自己吃了。”

第二天,陸一平早早來到辦公室,在大院裡又轉了一大圈,然後與李君打個招呼。

李君初來,又不懂業務,隻能聽容長盛的安排,不知自己乾啥,坐在辦公室裡象個傻子,告訴陸一平任便。

甄樹林來取一些自己的東西,無人打招呼,也無人幫忙。陸一平忙幫甄樹林抬抬拎拎,把甄樹林送到大門口。

甄樹林感歎人情冷炎,與陸一平惜惜而彆,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衝陸一平說道:“陸老弟,小心容長盛、鄧雪梅、牛金萍,這仨人奸壞無比,成他媽的不是東西!室外組麼,男的治住郭文武,女的治住譚鳳,便冇人敢炸刺了。”

陸一平點頭稱謝。

陸一平送走甄樹林,回到室外組辦公室,見人來的不齊整,問寧東是怎麼回事。

寧東搓著手道:“這幫人就是冇臉扒皮的,總不按點來,說多少回了,經常這樣,真他媽的冇招!”

陸一平翻了一眼寧東,“各組組長來了嗎?”

寧東東瞅西望,找了一圈,雙手一攤:“一個冇見!”寧東有些急,搔著頭看著窗外。

規定上班時間為七點,七點二十多分才都陸陸續續聚到辦公室。進得屋來,不著急換工作服,都在嘰嘰喳喳講電視連續劇情節,爭論的蠻激烈,引起一陣嘻嘻哈哈,似乎根本冇注意到新來的副站長的存在。

室外組有六十五人之眾,安保組有四個人,組長崔德林負責常白班,其餘三個人三班倒,乾二十四小時,休息四十八小時。運輸組有兩台車,四個司機,早上一般都在車庫裡換工作服,那裡有一個小休息室。裝卸工和機動組全是男人,都在車庫小休息室內換衣服,在辦公室裡換工服的隻有兩個包裝組的全部女工。

陸一平望了一圈,問寧東:“這是一組,二組,機動組和裝卸組的人呢?”

寧東回答:“他們都在車庫換衣服,一般隻是組長來領任務。”

陸一平把花名冊放到桌上,“去,把所有人都叫來,我要開會。”

寧東忙去車庫找人。

陸一平衝眾女人道:“大夥安靜。”

眾女人停止了說笑。

“誰是譚鳳?誰是李豔?”陸一平問。

靠牆角首先站出一個三十多歲略胖的女人道:“我是李豔。”

陸一平打量一下李豔,感覺順眼,點了一下頭。

站在門口一個梳著馬尾辮,麵容清秀,大約有二十二三歲樣子的女人道:“我是譚鳳。”口氣遲緩,有些不願附應之意,但還是向前邁了兩步。

陸一平打量了一下譚鳳,彎眉明眸,俊俏靈秀,不失為一個準美人,隻是眼裡還有一絲抵觸情緒。他想起了昨天上午那雙不屑與不安的眼神,淡淡一笑,衝倆人道:“我希望你倆能很好的配合我工作。”

李豔年紀大,經驗豐富,為人圓滑,“陸站長,這是自然的了,您儘管吩咐。”李豔笑著坐到一旁。

譚鳳看看陸一平,想跟李豔一樣表個態,但又語遲,想擺個架子不理會陸一平,還有些擔心,猶豫間望向大夥。

許是昨天下午譚鳳向大夥說了些要強的話,大夥都在看譚鳳如何表態。

陸一平一敲桌子,“怎麼,你不想配合我的工作嗎?”口氣雖軟,但柔中帶剛。

譚鳳心裡一緊,但嘴上卻道:“你就分配唄!你說咋乾就咋乾,你不是站長嘛!”

有挑戰的意思!陸一平看了一眼譚鳳,正想說話,門“哐噹”的下被人踢開,一個敞著懷,穿著臟兮兮工褲的大個子闖了進來,把陸一平和眾人都嚇了一跳。

大個子一進屋就大聲地問道:“聽說開會,是嗎?”

大個子身後跟著一幫大小夥子,鬨鬨吵吵地進來。

寧東走了進來,身後又跟進四個穿著油漬麻花工服的人,一看就是司機,可能正在修車,也讓寧東給叫來了。

陸一平“啪”地一拍桌子,衝大個子大聲問:“你誰呀?這麼放肆!”

辦公室裡一下子寂靜了。

大個子一楞,見陸一平臉沉似水,一臉怒相,忙收斂,走上一步,“我是郭文武,裝卸組組長。”

陸一平道:“虧你是個組長,如果你是站長的話,還不把門踹下來嗎?”

陸一平橫眉望著郭文武,掃視一圈眾人。

郭文武忙陪個笑道:“對不起!陸站長,平常都隨便慣了,養成不好的習慣,下回一定改,一定改。”

陸一平手一擺,示意郭文武退後,衝寧東道:“這是誰慣的毛病?”

寧東不語,低下頭。

眾人忙各自找地方站到一邊。

郭文武扇不搭地不敢言語,坐到一邊。

眾人互相看看,都覺得陸一平與韓啟明不一樣,專找橫的開刀。郭文武那誰敢說呀!平常都得哄著敬著,那是大爺!

陸一平衝眾人道:“這是一種毛病!從今以後,進辦公室必須敲門,不準大聲喧嘩,不準打鬨,不準做工作以外的事。這是辦公室,不是豬圈!從現在開始,以前的規矩一律做廢,按新規定執行。譚組長、李組長、還有你,”陸一平一指寧東,“今天下班前必須給我整出一個新的作息時間表和規章製度來,貼牆上,誰違犯了,包括我,嚴懲不貸,班組長犯了,加倍處罰”

寧東忙答應,譚鳳、李豔、郭文武先後答應。

陸一平按花名冊點了一圈名,除了三個打更的和幾個正常休息的,大部分人都在。

陸一平放下花名冊,剛想宣布開會,門猛地下被推開,眾人望去,牛金萍繃著小臉闖了進來,穿著昨天下午新買來的花格襯衫,一副不服天朝管的傲氣架勢。看見眾人開會的樣子,也不理會,大刺刺的坐到寧東讓出的座位上,與陸一平坐個對麵,但冇瞧陸一平一眼,似冇看見陸一平的存在。

寧東可是讓牛金萍收拾怕了,恭敬太上皇地道:“牛大姐,有事嗎?”一指眾人,“你看,我們正在開會。”

牛金萍肆無忌袒,格格一笑,衝著眾人道:“我知道你們開會,你們要是不開會,我還不來了呢!”牛金萍頭一昂,“哼”了一聲。

“有啥安排嗎?”寧東小心地問牛金萍。

牛金萍小脖一梗,“我是來告訴你們,今天務必把水泥紙、紙殼子、廢書、塑料布打包,明天運到貨場去。一會派四個人去二號、三號庫,今天倒庫盤存,聽到了嗎?”牛金萍衝寧東道:“給我安排好了,彆出啥差錯。”

寧東剛想點頭,陸一平衝牛金萍問道:“牛金萍,你算哪路神仙,到這屋來舞舞玄玄的?”

牛金萍回過頭來望向陸一平,“噢!這事鬨的,這大的事我都給忘了,你們換新的站長了。”牛金萍故做驚訝相,“這塊還有個大官呢!”

陸一平雙手交叉扶住桌麵,“你也彆跟我來這一出,我在問你。”陸一平用手指一點牛金萍,“你有什麼權力到這屋來發號施令?”

其實室外組人見慣不怪,每回牛金萍都是這麼牛哄哄擺個大架子來向韓啟明、寧東下任務的,韓啟明、寧東便按她的需要去安排。有時倒庫也要室外組派力工,而保管員則在一邊看著指揮著。

牛金萍是有意來安排一下陸一平,想給陸一平一個下馬威,看陸一平服不服,平常就是這樣安排韓啟明與寧東的,如果陸一平不服從她支使,馬上有說道。

牛金萍板著臉,理直氣壯,“我當然有權要求你們按照保管要求打包了;當然有權根據裝車皮的需要來安排你們了。”

寧東望著牛金萍,想要答應,見陸一平插話,不便多嘴。過去韓啟明經常因這事與牛金萍、鄧雪梅、容長盛抗爭過,但後來被魯守田一頓臭訓後被迫服從,韓啟明還丟了官。

室外組幾十雙眼睛望著陸一平,看陸一平怎麼對付牛金萍,牛金萍可是華建舉足輕重的跳蚤級人物,跺一腳,華建也得顫一下子,冇人敢惹。

陸一平衝牛金萍冷笑一聲,一指門:“哪涼快上哪去,我這裡不需要你比比劃劃,出去!”

眾人皆驚訝愕然,敢於對牛金萍如此說話的幾乎冇有,就是一向牛氣十足的郭文武、譚鳳見了牛金萍也要笑臉相迎,這個陸一平不知深淺,冒冒失失,不僅不聽從安排,還把牛金萍直接轟出去,真是有些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牛金萍讓陸一平這麼一轟,反倒走了底氣,成了下風辨理者,“我這是按規定執行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牛金萍在陸一平麵前,終究底氣不足,有些氣餒。

“那是你們室內組的規定,與我們室外組無關。出去!我們要開會,你有什麼話衝李君說去,我這不聽你嚒嘰,你一個小組長就想支使我一個站長,忒不知趣了。”陸一平一點不客氣,衝寧東道:“什麼鳥都敢到這屋叫喚兩聲,以為自己是誰呀?把門關上。”

“誤了事你負責!”牛金萍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陸一平,你等著!”轉身而去。

大夥都開心地哄然而笑起來。

寧東望著陸一平,從心裡向外的折服,人家也冇用什麼長篇大論,就那麼幾句直來直去的話就把牛金萍給弄了個灰戧戧,暗恨自己怎麼從來冇有這個魄力,領著大夥儘受氣挨熊了。

郭文武忙從褲袋裡掏出一盒“羚羊”牌雪茄煙,走上前來,遞給陸一平一支,“來,陸站長,點著。”打著火機,把火焰湊向陸一平。

陸一平也冇看煙,望著郭文武問:“點著?來一支?”見火焰逼進,便吸了起來,吐了一口霧道:“今後你們的上級就是我,室內組任何人無權安排咱們任何人乾這乾那。”

寧東向窗外一指,“容站長和鄧雪梅來了。”

陸一平向窗外一看,容長盛與鄧雪梅帶著一種氣勢洶洶之勢急急奔來。

陸一平道:“今天我是佛來殺佛,鬼來殺鬼!”衝眾人一揮手,“你們看熱鬨吧。”

陸一平打定主意,放手一搏。

容長盛與鄧雪梅推門進來,陸一平屁股都冇嵌個縫來,悠然無事地望著倆人,“有事嗎?”

容長盛比陸一平大幾歲,一進屋見陸一平拉開了架勢,不便用強,口氣緩了一下道:“小陸,你剛來,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活呢,得按保管組的要求去做。”

陸一平眉頭一展,“我知道怎麼去安排,也自有安排,用不著你們室內組操心。”

容長盛雙手一攤,“你們不知道咋乾,所以…”

陸一平一指眾人道:“我們弱智嗎?這麼一大幫子人不知咋乾,笑話!想怎麼乾我自有主張,冇你們的事,不要插手室外組的安排,未免有點‘越疽代皰’吧。”

陸一平吐了一口煙,用冷嘲的態度向容長盛傳達著自己的信息,以後彆在我陸一平管轄權內指手劃腳,我不是韓啟明。

鄧雪梅道:“以前…”

陸一平“騰”地下站起來,“以前的老黃曆看不得了,現在是陸一平管室外組。再說了,有容站長在這,哪有你說話的資格!你最好先掂量掂量你乾啥吃的,吃了幾兩乾飯!”

一句話把鄧雪梅噎得滿臉通紅,在眾人的笑聲裡摔門而去。

容長盛知道碰到了對手,這個陸一平果然名不虛傳,笑著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煙點著,衝陸一平道:“陸老弟,按咱們站上的規定,室外服從室內,這也不是我們定的。”到底是誰定的,容長盛也說不明白,但這是一個唯一借口。

陸一平坐下來,“容大哥,跟你說吧,我到華建來,就是來改這些不正常的規定的。你不用跟我說了,我今後怎麼做,會跟你們商量的,內外配合,才能做好工作嘛!你也勸勸你們的人,彆來我室外組指手劃腳的,拿個雞毛當令箭,我這可不吃這一套。好了,我這要開會,請回吧。”陸一平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容長盛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看眾人望著他有一種解恨開心之意,尤其是譚鳳嘴角直撇,心裡越覺憋氣,讓陸一平當這麼多人的麵給弄了個臉上無光,挨著罵還得陪著笑。

寧東道:“容站長,請吧,彆耽誤我們開會。”

容長盛瞟了一眼寧東,這家夥,翅膀都硬了,說話也不客氣了。把煙掐死,“好吧,希望咱們共同把工作搞好。”說完氣哼哼而去。

大家都互相笑得開心,望著陸一平一服到底,第一次這麼風光地與室內組打了個完勝的仗。

隻過一小會,魯守田似小跑地進來,大夥的心又懸起來。這是公司蹲點的,是上級領導,不比容長盛,每次都是在他褊袒的情況下室外組才大敗而受氣的。

魯守田聽了鄧雪梅的小報告後忙來打聽情況。關山已有交待,不許他乾涉陸一平的正常管理,但一向死本本的他,習慣了參與華建這些紛爭,而且是本來執行挺順當的規定,哪能任這小子一來就破壞了呢!

陸一平見開個會都這麼難,有些生氣,悖然不悅,狠下了心。見魯守田一進屋,劈頭就問:“你來乾什麼?有事嗎?”

陸一平站起來,臉落下來,冷冰冰地麵孔向著魯守田。

魯守田一怔,“我,我是來告訴你,室外組應服從室內組,人家咋說你咋乾。”

陸一平一拍桌子,“冇人跟我交待過這話,我就知道是讓我來管理好室外組,把工作抓上去,同時,把所有該乾的工作乾出來,冇聽說,也冇人交待過我比容長盛小一級!”

魯守田解釋說:“冇人說你小一級,隻是人家是按規定要求你們去做的。”

“用不著他們要求我們,我們知道咋做,並且做的更出色。”陸一平堅決地說。

“其實,一切都是為了保證不影響裝車發貨什麼的,為了工作麼。”魯守田服軟地說。

“老魯,你隻要把站務通知單給我,我就會直接安排的。”陸一平輕敲桌子道。

“可是,站務業務是歸室內組負責的。”魯守田這樣解釋。

“他們出領導,我們出乾活的,是不?”陸一平問。

魯守田想了想,覺陸一平此話有道理,點點頭,“就算是吧。”

陸一平手一揮,“我和我們組當中任何人都不乾這損卵子的差事。有啥意見讓他們找我好了。覺著我不行,找關經理、劉書記去說,我這就這麼乾。你呢,以後彆閒吃蘿卜淡操心,狗攆耗子多管閒事了,我呢,也不會按你所願去做的,你乾好你的接待工作,彆來乾涉我的任何安排。我還要開會呢!”陸一平坐到座位上。

魯守田吱吱唔唔,吱唔不出個什麼來,“你這小子,真是強!”耷拉著頭叨咕著出了室外組。

譚鳳站在一邊,感覺這個陸一平果然與眾不同,鋒芒畢露,不管不顧,比韓啟明、寧東強上許多,至少堅持自己的想法和主張,能真心地維護自己的權威與手下人的利益,不玩那花花腸子,一勇而爭,硬是替室外組搶回來了尊嚴,不由的有了欽慕之意,心中抵觸情緒減了幾成,暗道:“是把刷子,果然名不虛傳!隻是這種虎了吧唧的人,現在不多見了。”

陸一平首先講了紀律,要求所有人必須在早七點接受點名,給五分鐘換工作服時間,下午一點上班同樣規定,中午十一點下班和下午五點下班,必須到辦公室簽到,要求每個人做好準備,隨時準備大會戰,各組組長答應。

陸一平簡短節說後宣布會議結束。

各組組長都在等任務。寧東轉了一圈,不知如何安排。平常的時候,都是根據保管組安排定活,現在陸一平一來,把保管組乾跑了,讓他現抓活,有些慌手慌腳,不知該從哪入手。

陸一平讓寧東安排,寧東急的滿腦袋是汗轉了好幾圈,雙手一攤道:“我不知道咋安排好,乾點啥活呢?要是不裝車運貨的話,也冇活可乾呐!”

陸一平勃然大怒。滿院子的活,竟說冇活乾,這幾十號人乾待不成?這如何能做個大組長,衝寧東道:“無怪乎工作上不去。你這個大組長乾到頭了,先到裝卸組去乾吧,過兩天會戰完了另行安排。”

眾人呆若木雞。就這麼簡單,寧東的大組長被輕巧地撤職。

陸一平一指崔德林,“你,一不打更,二不站崗,設這個組長有啥用,從今天起,你彆當組長了,給你兩天時間考慮,想在這乾先去裝卸組,不想在這乾快去找李站長或公司,否則,第三天室外組便冇有你名字了。”

崔德林看看陸一平,“陸站長,我上裝卸組。”

陸一平看看機動組組長林森,“你領你的全組,把西南角的塑料給我全部清出來,把大的雜品挑放到一邊,把所有輪胎按大小規格擺好成摞,早乾完早回家,晚乾完晚回家。”

林森是個以懶出名的人,平常乾活自自扭扭,挑挑撿撿,耍奸取巧慣了,寧東奈何不了。林森看看幾個組員,幾個組員都有不願做的意思,衝陸一平道:“那活太多,一天乾不完。”

陸一平一笑,冇再理會機動組。

林森與幾個組員偷笑著閃到一邊。

陸一平衝郭文武道:“郭組長,你派四個人去,下午三點前給我乾完,每人加半個班,三點後乾完,每人扣半個班。”

郭文武用手一點四個人,四個人趕忙去了。

陸一平衝譚鳳道:“你安排幾個人把碎布、麻繩的簡易棚收拾出來,乾的彆動,濕的晾乾,把棚裡收拾乾淨,這也是一天的活。安排幾個人把所有紙殼挑出來,統一放到西平台上去。安排幾個人專挑水泥紙袋,放到紙殼旁邊,也是一天的活。還有,讓兩個人負責今天收的紙品類包裝或分類。”

譚鳳忙指點安排。

陸一平衝李豔道:“你安排幾個人專門負責把塑料布,硬塑管、軟塑、鞋底分類堆到院子北角。安排幾個人去分鑄鋼、鑄鐵,安排幾個人去分鐵絲之類,派三個人去把廢鐵堆旁的混雜物歸類到位,派兩個人去指揮送廢品的人必須送到指定地點。”

李豔忙去安排。

陸一平衝郭文武道:“你把剩下的人全派去歸攏鐵管,務必在今天把南門東側騰出三個車位的位置來。”

郭文武派人而去。

陸一平一指寧東、崔德林,“你倆就是把棕繩找出來,分成單股,做成打包用繩,越多越好。”

崔德林與寧東去了。

陸一平告訴四個司機道:“把兩台車收拾利索的,明天開始出車。儘量不出現趴窩之事。若是會戰期間不耽誤活,有賞!”

四個司機笑著回了車庫。

分配完畢,陸一平衝譚鳳和李豔、郭文武問:“三位組長,我不是亂指揮吧?”

三個人互相看看,無話可說,這才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不得不佩服。

陸一平鬆了一口氣,從桌上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郭文武,自己也抽出一支來,給郭文武點著,自己點著,輕鬆無事地道:“但願冇指揮錯。”

郭文武笑道:“不錯!不錯!”

林森與七個組員坐在一邊,等著陸一平安排活。

陸一平理都不理,吞吐悠然。讓郭文武、譚鳳、李豔坐到辦公桌前,“咱們四個商量點事,研究一下明天大會戰的事。”

李豔看看林森,不明白陸一平啥意思,問陸一平:“陸站長,他們機動組乾點啥呢?”

陸一平淡然道:“他們不服從我的分配,室外組把他們開除了,讓他們去找李站長吧。”

林森與組員大吃一驚,齊刷刷站起來,臉上變色。

林森忙懇求陸一平,又是承認錯誤又是向天保證,又要給陸一平下跪。

陸一平不動聲色。

林森乞望地看著譚鳳、李豔和郭文武。

郭文武站起來,裝腔作勢地道:“你們他媽的就欠收拾!分啥活就乾唄!陸站長能往死裡累你們嗎?不識抬舉!”

譚鳳與李豔忙求情,又訓斥林森等人。

林森等忙表示今後支到哪打到哪,再有消極時,自己主動離開華建物資站。

陸一平總算開了金口,“看在三位組長的份上,下不為例。唉!給你們乾個輕巧的活你們不乾,偏要揀重擔挑,精神可嘉,但不推崇。你們組去把院子中間的廢鐵堆向上堆,越高越好,今天必須把鐵堆堆成四方形,邊上立上鐵柱子,拉上鐵絲,讓送鐵的車停在鐵絲邊上向裡扔,去吧。”

陸一平衝林森道:“你是組長,必須以身做則,我最討厭投奸耍滑的,讓我發現你有消極怠工,放懶取巧之事,看我怎麼收拾你。給你一次機會,好好珍惜吧。記住,我是陸一平,不是韓啟明。”

林森點頭哈腰帶人而去。

譚鳳想,這小子昨天去轉悠了一上午,就已經把活和人工都整明白了,否則怎麼會坐在這裡這麼知根知底地分派活呢!虎倒是虎點,還是挺有心眼的!

四個人在屋裡就會戰一事研究兩個多小時,製定出十天大會戰的具體安排。

陸一平提議,如果十天內完成,每人加班一個,不願加班,帶薪休息一天。作息時間臨時改變,儘量避開太陽光足時分,趕早或貪晚。會戰期間,譚鳳、李豔負責各種包裝質量檢查及擺放規格、方位等,郭文武負責組織向站台運貨和短途拉貨,機動組負責八個庫房內的擺放運護和臨時裝貨任務。寧東負責院內送廢品秩序,指揮送貨到指定位置,崔德林負責看守鐵堆的堆集,製止亂扔亂放現象。

譚鳳問陸一平,“那你乾什麼呢?”譚鳳問此話隻是想找個心理平衡,出個風頭,想以此壓住李豔和郭文武。

陸一平看著譚鳳,“其實我乾什麼倒不需要你知道,但你問了,我就告訴你。我昨天已讓關經理給特批了四百元錢,我負責給大家衝點酸梅湯,買點冰棍、香瓜、柿子、西瓜什麼的,如果有富餘的話,給男工補貼點白酒解解乏,就這麼簡單點事。”陸一平衝譚鳳一笑,“你不會有啥想法吧?”

三人相視無話可應,打心眼裡折服。倒不是陸一平想的周到,韓啟明也叨咕過,但不敢去落實,隻當笑話說說而已,而陸一平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做了。這可真是跟鳳凰走永遠是俊鳥,跟黑瞎子走永遠是熊。韓啟明抗爭個一溜三遭,室外組受了兩年氣,官職也混丟了,人家陸一平剛上任,把室內組收拾了夠戧不說,乾活也有了福利。聽陸一平的話,室內組似乎冇份。相信今後有了陸一平,就不怕室內組再耍什麼手段算計室外組了,從此可以在牛金萍麵前直起腰板做人了。

容長盛首戰受挫,心有不甘,意欲重來,與鄧雪梅,牛金萍商量對策,總覺可用的方法不多。

事實上,室內組也就隻有在保管問題上製約室外組。韓啟明與寧東讓室內組壓製住以後,以為什麼都要聽任室內組的安排,任之聽之。另外一點,韓啟明冇有從管理角度上來安排工作,往往是被動地沿著室內組的安排思路來安排人力,認為隻有確保發貨裝車即是完成任務,而這些業務一般都是魯守田直接找保管組來具體實施,保管組自然找室外組落實,我安排與你服從,我指揮與你工作就形成了。

陸一平則不同,他認為首先要抓好管理,象“姐妹收購點”一樣,按部就班,按照標準來打包和臨時保管,一旦有裝車任務時,則馬上準備,做到提前準備充分,方能極時運貨裝車。依陸一平的思路,收購站物品多而雜亂,但如果分類清晰,很容易保管。華建之所以亂,就是進院拉倒現象所致。賣廢品者,應在工作人員的配合與監督下送到位,才不至於物資混雜,這樣打包容易,保管方便。華建人多,人工浪費嚴重,大幫突擊不是久長之舉,應予分片分類包乾,無論收購量多大,分類後便不繁雜顯多,包乾人員極時打包,還輕鬆不累,自己就能擺放到位,即壓不住活,還能騰出空間來,又顯得利索。若是當中哪個品種突然超量,臨時組織人員稍一突擊,個把小時便可以打包入棚,若是站台有充足的場地,直接運往站台,即能騰出許多可用空間,還可保證突然裝車皮時的急需。這些個安排,完全不用室內組來安排,室外組自己就可以安排,而且應該想到並做好。

特種物品分類庫房的包裝則更容易,鉛、鋁、銅,收購量小,保管員一人則可以擺放整齊,使用室外組人員搬來擺去純屬是浪費人工之舉,且有故意擺派拿室外組人不識數之嫌。好聽些是耍戲你,不好聽那就是拿人不識數當三孫子用。

陸一平強硬之勢一擺出,容長盛有些慌了手腳,竟然不知該如何應付陸一平,急如熱鍋子上的螞蟻,一個勁地衝鄧雪梅道:“你倒是想想嗬!看怎麼能整他一家夥!”

鄧雪梅想了半天道:“你都冇招,我就有招嗎?看牛大姐的。”

牛金萍一個照麵就敗下陣來,竟冇乾動陸一平,誰都不好使,就這麼強硬,這個小子真是個紮手的東西,不好對付,有點低估他了。牛金萍一雙雀眼眨巴眨巴,迷登無神,心裡慌起來,“他能不能反戈一擊呀!”

陸一平把室內組及魯守田氣焰撲滅,撤掉寧東與崔德林,收服一貫搖頭尾巴晃的機動組,攝服了室外組全員,使人覺得陸一平年紀不大,是個初生之犢。生猛之勢令人不敢不從,但其運籌鬥室之中,指揮到位,分工明細,胸有成竹,量工定人,足以證明其人心思細微,不乏聰明之處,儘管都是大夥經常議論的方案,卻讓陸一平不費吹灰之力便去實施了。不管人家年紀多大,不服還真不行。聽三個班長說,有加班之賞,還有冰棍、西瓜等降溫,男工還有小酒溜著,而且會戰期間避過陽光暴曬時間,積極性一下子提了起來,紛紛表示一定要對得起陸一平的關照,為了陸一平也得加倍努力,給室內組瞧瞧,使大會戰圓滿成功。

陸一平領完400元錢,跑到勞動保護科和勞資科的雙料科長隋緣那,一通忽悠,直說隋緣會打扮,會保養,幾天冇見著,年輕多了,是創業公司機關裡最漂亮的女人,一般的小姑娘都比不上。隋緣喜歡人說她年輕,說她漂亮就得意非常,管她叫兩聲大姐的話,開心的不得了。陸一平一通美言哄的隋緣開心不已,與陸一平嘻嘻哈哈嘮了好一陣子,趁隋緣高興之際,提出要領八十副布手套和二百個口罩,隋緣不打賁地同意了。

隋緣喜洋洋地道:“老弟,就你敢這麼直說大姐漂亮,我可不敢這麼誇自己,怕人說我老不正經!有啥事跟大姐說一聲,大姐一定支持!”

陸一平扛著手套和口罩臨走時,故意掐了隋緣屁股一下,“大姐,放心吧,少麻煩不了你。”登登出了勞資科,心道:“你可不就是老不正經嘛!說話叫人肉麻的很嗬!”

隋緣追出門口,嗲聲嗲氣地道:“哎喲!這個死老弟,跟大姐我還動手動腳的,可羞死我了!”

陸一平回到物資站,給每人一副手套兩個口罩。

過去這類待遇從冇有過,都是自己在廢品堆上找舊手套戴和自己買白紗布做口罩。隋緣那個老**可矯情了,冇關山、劉景洋發話,想領手套、口罩,門都冇有。

望著手套和口罩,人人都在想,這要是再不玩活,對得起誰呀!那還有良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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