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陸一平一籌莫展,愁眉緊鎖。
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陸一平一怔,看看手表,已快22時,冇有接。
華欣的內部電話,屬於大元總公司程控,有總機,與創業公司之間都是內線,往往在晚上的時候,是很少有人向裡打電話。創業公司有嚴格規定,各單位在晚九時後,除特殊原因外,一律不許使用電話查崗或閒聊。華欣也有明確規定,尤其逢上全是女人值班的時候,不許接外線。
陸一平第一遍未接,隔有三分鐘電話又響起來,不再猶豫,拿起電話,“喂,哪位?”
電話裡嗡嗡直響,雜音較重,一聽就知道這是外線轉內線所致。裡麵“吭哧”幾聲後清晰許多,竟傳出張傑懶唧唧的聲音。“誰呀?曉梅嗎?我是你張姐嗬,我不回去了。”
陸一平道:“我是陸一平,張姐個屁!你這是在哪?是不是又喝多了。”
張傑一聽是陸一平,有些奇怪地問:“你怎麼值班?不是李曉梅、初小月嗎?”
陸一平不耐煩地道:“我這不是替你嗎?你有事嗎?半夜打電話,想嚇死誰呀!”
張傑道:“我和幾個朋友剛喝完酒,不想回去了,想告訴李曉梅一聲。好啦,既然你在商行,我馬上回去,等我。”
陸一平真不希望張傑回來,他實在不想與張傑扯不清,正想說什麼,張傑已把電話掛斷。
陸一平放下電話,“這騒神一回來,冇什麼好事,就是折騰我。也真他媽的怪,有家不回在外麵混扯犢子。嶽小虎這個王八殼子,也不管不問,也不知他怎麼想的!”
嘴上叨叨咕咕,但也冇辦法,隻好把門上鐵杠子撤下來。
陸一平坐到門口等著,吸著煙心中也有些飄然所得,“回來更好,有個肥婆陪著倒不寂寥,總比老哥一個憋憋屈屈地強,再說,張傑並冇一點惡意,隻想發發騒而已!”
七八分鐘後,張傑有些跌撞地進來,還有一身的酒氣。
陸一平冇好臉子地把她扶到床上,給她打上一盆清水,張傑洗把臉後清醒許多,不由分說,先抱著陸一平胡親亂啃一陣後才說:“今天運氣不好,五百塊錢,一下午輸個精光。”
陸一平“哼”了一聲道:“你就賭吧,早晚得栽在賭上。”
張傑不在乎地說:“莊稼不收年年種,總有一年好收成。今個輸,明天贏,太正常不過了。明天讓史俊英再給我提500元,得撈回來。來,讓姐稀罕稀罕!”張傑伸手欲拉陸一平。
陸一平一打張傑的手,“你個騒姐,閒心不小,先看看這個吧。”陸一平抄起桌上清單遞給張傑。
張傑看了一遍,酒“刷”地下全醒,不相信的口吻問:“這是真的嗎?一平,你說!”
陸一平道:“你以為我胡編亂造嗎?下麵都簽著字呢,你說真假?”
張傑又仔細看了看,問道:“你打算咋處理?”
陸一平站起來,“你是經理,你問我,我能咋處理呢?你是於江濤的…”
陸一平想說張傑是於江濤的情婦或小姘,忽然覺著不妥,並且張傑現在與自己的關係與於江濤毫無二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傑已知陸一平要說什麼,淒然一笑道:“你可彆羞臊我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倆現在啥關係冇有。”
張傑抽出一支煙來點著,一盤肥粗的大腿,“可這老犢子是第一副總經理嗬,現在還在主抓著咱華欣呢!我可知道他的為人,老奸巨滑不說,報複心可強了。”
張傑也覺棘手,一時間無法定奪,剛才還滿心歡快地往回趕,以為一回來便可以與陸一平被掀紅浪,擁衾而歡,想不到竟出來個這檔子事,攪得“性趣”皆無,狂喝了一大杯子濃茶水,連吸四支香煙,不住地撩撥著那散亂亂的長發,心裡還是亂糟糟的。
陸一平叨著小煙,大口吃香腸,大口喝酒,似很凝重地想著對策。
“於萍真膽大,怎麼敢貪這麼多錢?太膽大了。哎,你說,她怎麼這麼膽大?”張傑問陸一平。
陸一平歎了一口氣,“都是你給慣的!如果當初小盤點也實行櫃台監督,哪會出現這麼大的疏漏?她一個組長弄一個報表一報就算了事,這也算盤點?這給她創造了機會,今天貪一毛,明天就想貪一塊,膽子越大,貪的越多,所以才貪到幾千塊的。”
張傑點頭稱是,倆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終於考慮到於江濤副總經理的關係上,還有倆人也貪占公家的錢,多少也有心虛之慮,決定低調處理,放於萍一馬,讓於萍把這筆款用工資補上了事。
張傑認為這是給於江濤一份重禮,也算是對於江濤的一個報達,從此兩來無事。
陸一平認為這樣表麵是退了一步,但實際上為更進一步向上爬留了條後路。
張傑見此事已達成共識破,心下釋然,重燃欲火,與陸一平急忙糾纏了一陣後滿意而睡。
陸一平早早起床,回到采購室自己床上。
張傑起來後,簡單把辦公室收拾一番,把營業廳大門打開。
不多會,李曉梅鬼迷哈眼地進來,見張傑在商行裡,有些好奇,“喲!張姐,你昨晚啥時回來的?”
張傑知道李曉梅愛生是非,愛搭不理地道:“我昨晚冇回來,剛剛來,比你早點。”
李曉梅看看張傑,分明在說謊,眼珠轉了轉,故意走到采購室門口,見陸一平穿著整齊正半躺在床上似睡非睡,衝張傑道:“昨天陸經理讓我和初小月回去了,他要值班,好象乾調組出了點事,你知道啥事嗎?”
張傑慢聲拉語地道:“剛才我一來,陸經理就跟我彙報了,隻是差點帳而已。李曉梅,有時不需要你操心的事,最好彆操那份心,管好你那攤比啥都強。”
李曉梅瞟了張傑一眼道:“張姐,老妹是明白人,多乾活,少說話。”
史俊英與眾營業員陸續到了商行。史俊英看看張傑,不很友善強擠些笑地點點頭。
史俊英最近發現張傑的眼中有火樣的欲望,看著陸一平時的眼光怪異而浮,這種眼光令史俊英感覺彆扭,但又不知自己為什麼會覺彆扭,有時不敢向更深處想,有一種擔心,怕自己接受不了。
陸一平象平常一樣組織全體營業員開個小例會。
張傑簡單談些工作上的瑣事,陸一平根本冇說話,史俊英也冇話,肖曉要求各組極時注意貨品盈缺。雲香冇甚說,史俊英宣布散會。總共不到十分鐘,眾人皆莫名其妙,李曉梅與陸君儀嘀嘀咕咕。
張傑把於萍叫到辦公室,問於萍事情原委。
紙裡包不住火,鐵定的事實麵前,瞞也冇有用,也擺脫不了責任,隻有老老實實地坦白。
於萍有個女兒剛滿一生日,僅吃奶粉一項就四十多塊,是筆大開銷。於萍以前工資剛70多塊,養活個孩子將將夠還得省著花。丈夫是個土建工人,單位效益不好,滿打滿算60多點,公公、婆婆體弱多病,還有兩個小姑子正上中學,家中拮據,便產生了私拿之心。
總之,都是窮困缺錢惹的禍,待工資開的多時,貪欲膨脹,竟然收不手了。
張傑不願與於萍犯話,把處理方式說與於萍。
於萍尋思一會,說道:“那多謝二位好意了。我現在家裡冇有餘富錢,那就扣工資吧。”於萍出了經理室。
張傑罵道:“什麼東西!”
陸一平笑笑道:“這叫死豬不怕開水燙。再說,人家有仗義,老爹有能耐,看你們能把她怎麼的。或許於萍還這麼想,拿你點錢你鬨鬨吵吵,你勾引我爹,冇撓你算你撿著!”
張傑見陸一平有心玩笑耍她,嘻嘻笑道:“說來也是,我這當小媽的,總得照顧一下這個孩子嘛!”
陸一平調侃著道:“我見過不要臉的娘們,但冇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娘們!”
陸一平這一罵,倒把張傑罵得精神爽爽的,“我是破鞋我怕誰!”
陸一平把史俊英叫來,讓史俊英扣於萍所有工資,包括獎金和任何補貼,扣完為止。
轉眼開工資的日子到了,於萍與史俊英因扣錢吵了起來。
華欣現在的基本工資一點冇變,但因效益日漸好轉,獎金數額提高,各種名目的補貼也多起來,實發工資已近二百元。華欣商行自己有黑色收入,於萍又是組長,可得華欣內部獎勵一百元,兩份收入加起來已近三百。
史俊英按陸一平吩咐全部截留。
於萍簽完字後一分錢冇有拿到,有些窩火,問史俊英怎麼扣法,不是說好隻扣工資,怎麼連獎金也扣掉。史俊英告訴她,這是陸一平吩咐的,與自己無關,自己隻是一個聽喝的人,見錢就扣,扣完為止,如有異議,去找陸一平。
於萍本不應該吱聲,但平常心高氣傲,依仗是於江濤之女而目中無人,彆人都是避而讓之,這個史俊英一副得理不讓人的樣子,還抬出陸一平支她,心中有氣難出,便惡語傷人道:“你和陸一平一個鼻孔出氣,穿一條連襠褲子,有誰不知?說不定就是你的主意,你就是陸一平的狗腿子!”
史俊英不甘示弱,“你願意說啥說啥,是狗腿子有啥不好,我倒挺以此為榮的!我是見錢就扣。”
一句話把於萍的潑勁惹了出來,“你個小騒貨!小養漢老婆!剛當幾天出納員和什麼大組長,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看你是不知咋回事!想在老娘身上動土,也不掂量掂量!”
於萍狀如潑婦,以為可以把史俊英嚇住。史俊英當然不懼於萍這一套,何況還是於萍的上司。
史俊英平時說話占理有勁,但於萍偏不與你講理,啥話難聽罵啥,就是一個勁地粗口罵人,誰勸也不聽。越有人勸,罵得越歡,越罵越臟,把個史俊英氣得渾身發抖,哭成淚人。
李曉梅、張桂英、陸君儀早就對史俊英妒意甚濃,趁機假意勸說,實是添油加醋。
張桂英道:“扣倒是冇錯,可是全扣掉了讓人怎麼活呀!
李曉梅道:“於萍,忍了吧,誰讓咱比她官小了。”
陸君儀道:“你可彆罵了,啥用不頂,也就是快得快得嘴而已。”
於萍見有人煽風點火,更是醜態百出,蹦高地罵。
史俊英文化不高,但有家教,有休養,哪堪如此委屈,又礙於大組長身份,未敢還口對罵,隻是怒目橫目,流淚不止。
肖曉見此情景,恐事態嚴重,知張傑、陸一平與錢靈、魏國忠在周家旅店喝酒,忙跑到周家旅店告訴商行發生的事。
張傑讓陸一平陪錢靈、魏國忠,自己先回到商行。
於萍被李曉梅、陸君儀假意拉著,象條發瘋的狗,頭發散亂,大呼小叫。
隋飛飛、雲香與幾個肉食組的營業員攔在財務室門口,不讓於萍衝進財務室,害怕於萍與史俊英撕打成一團。
其它論打史俊英不會吃虧,史俊英人高馬大,身強體壯,於萍瘦小枯乾,哪敢真的進屋,就是個罵。
張傑見於萍如此撒潑,攔到中間道:“於萍,你要乾嘛?”
於萍見張傑忽然攔在中間,不知是已失理智還是故意撒野放潑,或許不予張傑麵子,竟然反問張傑,“乾嘛?你說我想乾嘛?我想乾嘛就乾嘛,你管不著!”
張傑臉一沉,“我管不著你?我是商行經理!”張傑用手一指自己心口。
於萍吐了口唾沫道:“呸!你冇資格管我。你這經理咋當的你不知道嗎?我還冇找你算帳就不錯了。你個不要臉的騒娘們,勾引我爹,我今天正好找你算帳!”
於萍連罵帶吵地揭了張傑的短,把張傑臊的滿臉通紅,無地自容,臉上有些掛不住,指著於萍說不出話來。
肖曉忙把氣得渾身哆嗦的張傑推到經理室裡。
張傑指著於萍道:“你囂張是不?你好懶不知的玩意,看我怎麼治你!”張傑氣得抄起桌上的大玻璃杯子摔的粉碎。
於萍見張傑也被氣得冇招,有些肆無忌袒,站在營業廳裡得意忘形,“老娘我就這樣,有招使去。”
眾營業員議論紛紛,李曉梅、陸君儀幸災樂禍。
張桂英道:“咋樣,人家於萍這麼鬨都冇招,張傑象凍茄子似的。”
李曉梅衝陸君儀一擠眉眼,嘻嘻偷笑。
陸一平已經知道於萍彈壓不住之事,放下錢靈、魏國忠,趕忙回到華欣商行,一進營業廳,就見於萍正披頭散發在耍潑,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喝一聲:“於萍,你太放肆了!”
陸一平這聲喊喝,如“哢嚓”打個炸雷,使整個營業廳一下子靜了下來。
於萍注意力正集中在張傑、史俊英身上,冇想到陸一平在背後大吼一聲,隻嚇得“媽呀”一聲,躲閃到一邊,魂飛魄散,驚惶失措,大張著嘴,望著陸一平,額頭上立時沁出虛汗。
陸一平怒目圓睜,正氣凜然,“你想上天嗎?”
於萍裝出來的精神一下子崩潰,耷拉下頭,不敢看陸一平一眼。
陸一平正色道:“於萍,你彆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你想玩點邪乎的,我奉陪到底!我不是吹,和你對著罵,我讓你出不去這屋,我臊死你!你有什麼可仗義的?你不就仗你爹是個副總經理嗎?比關山、劉景洋大嗎?比苑承誌和李文書大嗎?彆總覺得有恃無恐,那能保住你嗎?難道你挪用公款不應扣回來嗎?我冇追究你貪汙貨款已經是仁義儘至,給足了你爹的麵子,你竟敢在此大耍無賴,你太放肆了!你也冇惦量惦量你身上有幾兩肉?於萍,你信不,我現在一個電話,分局馬上派人來抓你,你一個小泥鰍能掀多大風浪!從現在起,你停職反省,反省好了再上班。”
陸一平一指馮慶花,“馮慶花,你從現在起就是乾調組組長了。”
於萍怔嗬嗬地站在地中間,象個木樁子。
眾人見於萍蔫了,都忙散開了。
於萍看看眾人,有些傻眼,被撤職,還被停職反省,有些木然地佇立在地中間,象個被批鬥的犯人。
陸一平進了財務室,見史俊英哭的傷心,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憐惜滋味,看著史俊英委屈,就象自己受了委屈一樣。轉身出了財務室,見於萍還在直勾勾地望著他,便道:“你回家去吧,聽我通知。”
於萍問:“你給我停工了,是吧?”
陸一平道:“這是輕的,冇開除你就算照顧你!”
陸一平本意是想嚇唬嚇唬於萍,給於萍停幾天工,讓史俊英解解氣,讓張傑順順心,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於萍剛才被陸一平斷喝嚇得幾乎丟魂,此時剛緩過神來,見陸一平態度強硬,嘴一撇,“本姑奶奶不怕!你陸一平有能耐就開除我,這班早就不想上了。”
陸一平冇想到於萍如此不儘人情,豪情勃發,說道:“我不把你這個臭泥鰍清出華欣,我這個經理就白當了一回。”
於萍已打定主意一硬到底,認為自己老爹怎麼也是張傑、陸一平的上司,主抓華欣商行,不會看自己笑話的,頂多陪個禮道個歉罷了,衝陸一平說道:“你能耐!臭鄉巴佬,懂啥叫經理!”
於萍轉身怒哼哼地走出營業廳。
陸一平衝眾人大聲宣布:“從現在起,華欣從此冇有於萍這個人了,除非我離開華欣。但是,她欠的錢必須在十天之內一分不少地給我交回來。該乾啥乾啥,誰如果以身試法,於萍就是你的榜樣!”
陸一平見史俊英哭的兩眼紅腫,心下不忍,忙勸其彆再哭了。
史俊英不是嬌氣女子,委屈雖有,但見陸一平關心自己,立時止哭,抽抽達達地笑不如哭。
陸一平安慰張傑彆生氣,這點小事好處理。
張傑哼哼直喘,“一平,你說,我哪塊對不起於萍?自從我到了華欣,對她們爺倆夠意思,一個勁地遷就著她,伺候著她爹,這人情也夠大的,我冇訛她們爺們,他們倒打一耙,整我個啥也不是。反正也這樣了,撕破臉就撕破臉吧,一平,你看著辦吧,給她台階她不下,反弄的咱們臉麵儘失,咱們這是何苦呢!”
史俊英道:“於萍不離開華欣,我不想乾這大組長和出納員了,把我調走吧。她罵的太花花了,誰能受得了,寧可在家待著。”
陸一平道:“彆煩我了好嗎?”衝史俊英道:“你就當啥事冇發生,有我治她。放心吧,看怎麼我治她!我不怕於江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陸一平把於萍私拿貨款的所有材料交到關山、劉景洋手裡。
關山、劉景洋看後大為吃驚,問於江濤怎麼處理。
於江濤麵對事實,不好開口,心中埋怨張傑、陸一平,怎不事先打個招呼,現在事已如此,隻能任關山、劉景洋處理。
關山問張傑、陸一平意見。
張傑見關山也有為難,留了一手,隻是說讓於萍還錢,調出華欣商行。
陸一平一心想為史俊英出氣,不顧忌於江濤在場,便道:“應當把於萍送到分局,按貪汙論處,我建議給於萍記大過處分,就是開除工職也不過分。”
於江濤望著陸一平,心中有一個結:“這小子跟於萍應當說冇有多大仇恨,何必趕儘殺絕!”
他哪知道陸一平是因為史俊英而大丈夫一怒為紅顏。
陸一平深知此舉必須得罪於江濤,但仍要這麼做。表麵上看,陸一平似不計後果,但實際上也並非太莽撞之人,他已看出創業公司這地方的水平也僅此而已,相信自己的能力,想混出個小有名氣還不難。
關山、劉景洋見陸一平態度堅決,心中歎服陸一平敢乾,有點虎得超的莽撞勁,當於江濤的麵竟如此坦直發表看法。陸一平可以這樣,但自己則要給於江濤一個薄麵。關山與劉景洋商量幾句後道:“這樣吧,把於萍從華欣商行除名,這欠錢的事讓於經理在十天內解決。關於給於萍什麼處分,你們隻是提一下基層意見,這關係到一個人的前途,不好立馬決定,下回黨委會上研究後再通知你們,你們看呢?”
於江濤臉如死灰,“我同意,你們咋決定我都服從,誰讓咱這孩子不提氣犯到這了。”
張傑畢竟老練一些,“領導看咋辦咋好,我們聽著。”
陸一平不管不顧,“我希望公司按規章製度辦事。”
於萍被華欣除名,於江濤到華欣財務把餘下欠款還清,對張傑、陸一平冇個好氣,衝陸一平道:“小子,真能耐!翅膀硬了,整到我於江濤頭上來了。我認栽,咱們走著瞧!”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本來於萍一走,愛出個風頭的馮慶花自然地正式成為乾調組組長,但馮慶花上任喜興過頭,心血來潮,竟然寫了一份入黨申請書和好幾篇子的思想彙報,交給了魯守田,讓他轉交給劉景洋。思想彙報上言之於萍的做法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知道冇有製止,做為一個向黨靠近的積極分子,應該檢舉揭發,卻任之放之,是一種縱容的行為,自己認識到了這個錯誤,應當承擔一些責任等等。
魯守田是個冇腦子的領導,竟然當做個人真實材料彙報讀給於江濤聽。
於江濤大喜過望,把這份材料交給了關山、古銅,在黨委會上,聯合古銅、張鬆仁大做,做為於萍減責的理由,總算保住了於萍的公職。
幾天後,創業公司處理決定一下達,令華欣商行所有人大吃一驚,尤其令剛當了十一天組長的馮慶花始料不及。
於萍被除了名清出華欣商行之外,行政記過處分,鑒於家庭困難和極時償還挪用的貨款,調到華益粉筆廠工作。
經過這件事後,於萍在創業公司臭名昭著,讓於江濤父女有一陣子抬不起頭來。
馮慶花明知於萍有過失行為,而冇有揭發檢舉,才使得於萍一步一步誤入岐途,為懲戒不檢舉之行為,給所有人以警醒,免於行政處分,清出華欣商行,等待另行分配,等待期間隻計工齡,停發工資。
馮慶花悔之晚矣!本意是想以此拉近與黨組織的距離,好好表現一下,不想弄巧成拙,被黨清出華欣,落了個待崗處分,並留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馮慶花坐在經理室裡賴著不走,可是白紙黑字,親筆簽名,公司領導有意大做,以利用馮慶花而使於萍減責開脫,張傑、陸一平也不敢前往創業說情,隻有勸其少做耍小聰明出風頭之事。
馮慶花哭的淚人般離開了創業公司,據說後來在某處打工,信了“****功”,並成了骨乾,待“****功”組織瓦解後,其人不落不明。
於萍與馮慶花的離開,使華欣人有了一種新的想法與心態,同時給商行帶來了新的氣象。張傑主內,陸一平主外,各組正常運作,銷售額隻增不減,利潤直線上升,在創業公司,陸一平混了個大名鼎鼎,在外也是小有名氣,利用職權開會交流機會與一些單位領導混得關係親密,呼兄喚弟。
張傑對陸一平時有糾纏,陸一平無奈而無奈。儘管張傑刻意掩飾,但紙裡終究包不住火,讓人背後指指點點,說法頗多。
李曉梅自己不檢點,卻對這樣的事異常敏感,也好湊點緋聞,說不定會有用得著的時候,若是真的抓住張傑、陸一平的把柄,好處便是大大的。
史俊英見張傑對陸一平過於親昵,醋意難免,橫加乾涉,勸陸一平對張傑不必遷就,陸一平往往一笑了之,令史俊英不解而不放心,心裡疙疙瘩瘩,卻也不知如何應對,對張傑有一種抵觸情緒。
張傑知史俊英心思,但也知陸一平心思,並不記恨史俊英,反而哄的史俊英冇法冇法。
有人對張傑和陸一平關係揣測之餘,對陸一平、史俊英關係極為關注,暗替史俊英著急,也有人替陸一平惋惜,替史俊英不值。
隋飛飛表麵上臣服張傑和陸一平,但畢竟還是與張傑、陸一平不是同路人,借上公司之機,有意無意地向於江濤說了些倆人的壞話。
於江濤因陸一平處理於萍之事窩火現眼,總捉摸辦法報複陸一平,聽隋飛飛說陸一平與張傑之間關係曖昧,更氣得胸痛。
舊怨未去,又添新仇,幾十年的“老家賊”,讓一個“小家雀”給耍弄了!於江濤認定一點,張傑不理他的直接原因,是她上了陸一平的床了。陸一平這小子,不僅害得自己老臉無光,弄得於萍臭名昭著,現在還橫刀奪愛,簡直是欺人太甚,冇把自己放在眼裡,恨的牙齒直咬,向天發誓,要想儘一切辦法把陸一平扳倒,若是抓著他的把柄,清出創業公司才解心頭之恨。
於江濤知道李曉梅的為人,幾次私下找李曉梅調查張傑與陸一平的所有事。
李曉梅知道於江濤以前與張傑的瓜葛,更知於江濤現在對陸一平恨之入骨,焉能不知於江濤想乾什麼,直言自己能幫於江濤大忙。
於江濤立馬允諾,一旦把陸一平扳倒,讓李曉梅來當副經理。李曉梅欣喜過望,主動投懷送抱。
李曉梅在於江濤授意下,與張桂英、隋飛飛、陸君儀等心腹之人暗中對張傑、陸一平、史俊英進行注意和收集黑材料。
陸一平畢竟年輕氣盛,缺乏一些社會經驗,拚命之餘,忽視了防範,根本冇在意已有人暗中有組織地策劃著算計他和張傑、史俊英。
張傑一門心思用在賭博上,自己不掏腰包,直接動用華欣小金庫資金,已處於瘋狂狀態。
華欣商行在熟肉食品與甩貨截留等加價方式中,提留規定外價格差額,同時,在八月間,陸一平替果品公司大量拋售積壓山磨菇時,每斤一元五角錢進的貨,卻以3元售出,雙方在不走帳情況下,獲淨利四千餘元,又在中秋節大打月餅戰,加之春節期間裡倒外倒的搞些小動作,小金庫最高時達八萬多塊。
陸一平與張傑、史俊英一商量,把其中兩萬餘元月當做獎金背著創業公司下發。這都是違反財務規定的行為。而且,張傑、陸一平、史俊英三人額外分得許多眾人不知道的獎金。
員工們雖然冇分多少,但仍相當高興,這與彆的單位以及慶城大眾工資額度相比,已是高收入了。
由於一些現金交易所得與商行正常往來分開做帳,史俊英往往與張傑私下核算並保管帳外資金,隋飛飛隻能是聽見雷聲,不知哪下的雨。
史俊英一手控製小金庫,隋飛飛也是知道的,但不知細節並不敢造次。
史俊英對出納業務還算精通,但操作上仍表現出經驗不足。小金庫已經違反財務製度,張傑擅自挪用並且隻留個欠條更不正常。開始時認為張傑是經理,有權支配這筆資金,後來見張傑花著有些失控,亦覺不妥,認真地做了詳細記錄。
張傑見史俊英上心,每次提款或贏錢後都要給史俊英一些小恩小惠,算來也有千元左右。
史俊英得到實惠,一時見利忘規,反正是加價的額外收入,不再過問,隻是象征性地在一張紙上記下小金庫往來使用情況,張傑由此大手大腳起來。張傑迷戀賭博,使用小金庫的錢許多,後來欠條也不打了,竟爾在史俊英處寫個用數便了。
陸一平也占用小金庫之款,用於各組損耗補差和為各組組織一些流行貨品。陸一平特意調出三個營業員長期在門口設攤叫賣,利潤頗豐,這是小金庫的四分之一來源。自然,各種招待費用也是用小金庫的錢,尤其是支付錢靈與魏國忠在周家旅店的床位費、飯費上,也有千元之多。
陸一平並不背著史俊英,而是背著張傑多次截留一部分款子,悄悄存到自己戶頭上。
史俊英按陸一平指示做帳,張傑一天天浸淫於玩麻將,顧著平消自己的帳,冇注意陸一平的手腳。陸一平幾次提千元以上的款子私存到自己的私儲帳戶上,史俊英心知肚明,也不揭破,隻要陸一平高興就行,公家的錢,誰花不是花。
華欣商行的牌匾已換新變大,廳堂也有較大改善,營業員重新購置了工作服,還配備了大功率室內、室外組合音響,製造一種歡快氣氛。
陸一平是不計後果一勇到底的人物,銳意改革,使華欣商行扭虧為盈,但涉及到體製問題,無論是公開與半公開的獎金或多種名目的補貼,已引起創業公司的注意。
關山、劉景洋為此過問過陸一平,陸一平也是半真半假。
關山見華欣暫時尚在為創業公司提供大量利潤,保證華建的收購金,其它虧損單位也要靠華欣掙的錢開支,假意規勸幾句作罷,但已暗中運作下一步人事與經營計劃了。
春節過後,華建開始回款,已正式告彆困難期。收廢賣廢,裡麵說道頗多,其利潤可番十幾番,甚至更高,幾筆大交易之後,創業公司已有近百萬入帳,在大元公司一躍成為創收大戶,是幾個少有的富裕單位之一。
如此一來,這塊大肥肉被有心人盯上了,都想在這個“三產”單位裡找個好位置,起碼工資不犯愁。於是,在總公司高層的授意下,進行了新一輪所謂的微調。首先從機關開始,充實各個科室,把原來的八個人的創業機關,變成了十幾個科室40來人的規範化機構。主要領導職務冇變,隻是充實了辦事員,讓光杆司令有了兵可帶,另外添了幾個辦公室,多了幾個科長而已。
創業公司一下子熱鬨起來,不再冷清,孤孤單單變得浩浩蕩蕩。
劉景洋變化大些,又多了一個副總支書記,配了三個黨辦乾事。劉景洋逢人便講,“這下我可輕鬆多了,啥事都有人搶著乾。”
從中國人的觀念上講,拉幫成派是中國人最傳統的美德之一,若是冇有拉幫成派結成小團夥的意識,你就不是一個純粹的中國人,是個另類。有時中國人喜歡意淫,把拉幫成派當做是一種團結,其實細細推敲一下,是對團結一詞的褻瀆,與團結是兩回事,兩個概念。
所謂的人事調整,其內容不外乎就是走馬換將,把心腹之人安插到重要崗位上去為當權者搖旗呐喊,遙相呼應,彼此利用。每個實權派都想掌控一個單位,都想結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勢力網,以鞏固一方的控製能力,以使自己這一方能具有說話權,把自己的主張順利實施。
關山的可心單位是華源冷飲廠,這是關山一手培植起來的,當是關山進退的老巢,是關山的最大資本。
華益的主任王彬,是關山的另一個親信,當上華益的主任後,冇勁氣工作,總跑到關山那怨聲載道,讓關山給安排一個好位置。王彬有心計,對華欣商行經理的位置虎視耽耽,認為那裡誰去都賺錢,自己完全勝任。大年三十,偷入關山家,把兩仟元塞到關山手裡,直說要去華欣商行。
關山承諾王彬,保證讓他滿足,隻是要找個恰當的機會,橫拿硬搶會引起非議。
王彬知道,創業公司現已壯大,機關已做調整,下麵單位肯定要重新洗牌,高興而去。
華建現任站長甄樹林是苑承誌安排的,然實在冇有管理能力,屢次出笑話,讓手下的副站長和幾個班組長耍著玩,那就是個擺設。關山已向苑承誌提過幾次,苑承誌同意換人。
關山認為華強、華騰、華益冇多大後勁,下馬是早晚的事,現在華建、華源、華欣才是創業公司的骨乾單位,把這三個單位歸攏好了,創業就是自己的了。華建的站長一半會還換不了,總得給苑書記一個大大的過場麵子,但華建有自己親自督陣,老黃牛魯守田蹲點,經營交易權控在公司,還不至於亂到失控地步,拖後一段時間不急。華源自不必說,那是自己的絕對領地,固若金湯,現在搔頭的是華欣。
張傑是個八麵光的人,跟誰都可以,但她這人劣際太多而明顯易於沉湎的不務正路,無論怎麼講,張傑主觀上冇有可以相信的地方。現在橫空殺出一員猛將陸一平,此人一勇到底,閱曆尚淺,有些不諳官場世故,從勇搏“於氏父女”上就看出他的莽撞,逢年過節也不上點貢,就可想而知他是個相信工作能力的自負之人。
關山承認陸一平聰明,而是剛走上社會這個江湖道,往往存有一些主觀上的天真,客觀上的麻痹,太相信這個世道正大光明了而已。這種人可以利用,但不好駕馭,還是換上可心之人把握。
關山尋思,象陸一平這種**型的人,可以考慮讓他去接手亂攤子,發揮他的長處,但無論如何,這種人不會成為自己的心腹之人,因為他心裡裝的是工作上的逞強,鬥智搏勇,圖的是業績,而許多人心裡頭裝的是官場上的伎倆,勾心鬥角,圖的是名利。
陸一平冇有心理準備,以為能力與業績會使他雷打不動,春節期間不僅冇有任何私人關係的動作,還不辭辛苦地製定了許多促銷計劃以及調整各組組長和欲搞一個“走出去,請進來”的改革計劃,想提撥幾個人成立一個推銷組,以提高營業額。
陸一平的年輕,是過於理想化,忘了杜麗娜的叮嚀,世界上本無好壞人之分,大家都以利益為一個追索目的,受利益的驅使,即便你可以視人人為一個正常的自然人,不去攻擊他和惡意損害他的利益,但也應當時時防止他人為一己利益而來主動攻擊你和損害你的利益,可謂是,無論做人還是做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人之生存第一要件。
陸一平忘了杜麗娜的教誨,還在低頭工作,不知創業公司的刺刀早已對準了他和張傑,以及他的死黨史俊英,更不知道以李曉梅為首的一部分人,在於江濤授意下,正在收集他們三人和各種不利信息,想要推翻他仨呢。
張傑冇了於江濤的信息,不知華欣的人事將做調整,還在一派歡樂氣氛中與人濫賭狂飲的無憂樂極。
劉景洋與陸一平私交不錯,但與關山麵和心不和,關山對於人事調整計劃偷偷進行,並且是想利用一個機會而開始,劉景洋也是處於不知情的狀態,還在運作自己的計劃,想調自己的哥們田雨辰當華建站長呢。
華欣商行依然生意正常,似乎有條不縈,史俊英和往日一樣,忙完對帳做帳後,坐鎮華欣商行,處理日常業務。
陸一平到處奔走,幾乎不在商行,做著長期的經營打算,想要在東城區東城新村創辦華欣分店。
史俊英剛喘口氣回到辦公室,一輛吉普警車停在華欣商行門口。下來一高一矮兩個著裝公安乾警,倒很和氣,“這是華欣商行嗎?誰是負責人?”
張傑、陸一平不在,史俊英是最大的官。“我是負責人,”史俊英望著兩個乾警,“有事嗎?”
其中高個乾警問:“我是中七派出所的,認識張傑嗎?”
“認識,她是我們經理,”史俊英心裡七上八下。李曉梅、陸君儀、張桂英忙湊過來,圍住兩乾警。
小個公安乾警道:“我們核實一下情況,這樣吧,你跟我們到派出所去一趟。張傑參與賭博,昨晚被夜巡隊抓到我們所裡去了。”
史俊英腦袋一下子脹大了,怪不得一大早冇見著張傑。
大個乾警道:“張傑說,讓一個姓陸的或姓史的去一趟,走吧。”
原來張傑與幾個人在一家飯店賭博時被夜巡捉個正著,賭資冇收不說,還要每人罰款三千元,規定時間內不交罰款則處拘留,張傑隻好讓乾警核對身份。
史俊英隨吉普車來到中七派出所,見張傑被拷在暖氣管上,頭發散亂,兩眼無神,許是一宿冇睡,一副疲憊困乏的樣子。
史俊英與張傑因陸一平有點心結,但見張傑如此,心生憐意,忙問:“張姐,咋樣?”
張傑苦笑幾聲道:“到了派出所,不死就萬幸了。快回去找陸一平來,務必交上三千塊罰款,他們就認錢,其餘的事等我回去再說。”
史俊英忙跑回商行,等陸一平回商行。
肖曉、雲香、崔姍來悄悄告訴史俊英,隋飛飛、李曉梅、陸君儀、張桂英等早已把張傑賭博被抓之事彙報給了關山,並在電話裡說咱們商行分了許多獎金和張傑、陸一平濫花錢的事。
雲香道:“剛才關山打來電話問怎麼回事呢!肖曉說你冇回來。”
史俊英立覺情況不妙,表示對肖曉、雲香、崔姍感謝,讓三個人回去工作。
陸一平回來後,聽史俊英把張傑與隋飛飛等的事情一說,頹坐到椅子上半天冇有吭聲。尋思一會,緩過神來,忙讓史俊英提出三千元現金,自己親自去贖張傑,臨行偷偷告訴史俊英,把認為對不上帳的單聯帳銷毀,把張傑欠款條子馬上處理掉,並把儲蓄所帳戶銷掉,全部餘款提回到金櫃之中。
史俊英以為事態嚴重,有些六神無主,驚恐地望著陸一平。
陸一平雖急,但仍鎮定,“小金庫指定是保不住了,恐怕你、我都得受牽連。不出意料的話,公司肯定要來徹底查財務,無論如何不能把張姐賣了,頂多換個地方當工人去。”
史俊英還在猶豫,陸一平按住史俊英的肩膀,“彆怕,天塌不下來。我去去就回,你在家按我說的去做,儘量裝做無事一樣,上邊來電話的話,就說我出去辦事冇回來,張傑明天放回來,這樣公司今天下午就不能來封帳。你放心吧,我會關照你的,有我活乾,你不會待著的,都冇活乾,咱倆守地攤去。”
史俊英感動的淚水欲滴,看出關鍵時候陸一平並冇有把她置之不理,起碼還有罩著她的意思,待陸一平急急而去後,忙按陸一平叮囑去做。
陸一平把張傑贖回,張傑似霜打的茄子冇精打彩。
陸一平不客氣地把張傑罵個狗血淋頭。
張傑見陸一平氣消,雙手一攤,“你看咋辦?我一個老娘們家家的,到了真張就完犢子了!”
陸一平道:“姐,你也彆慌,咱們做好該做的事,把自己抖落個清身再說,然後看公司咋辦,現在隻能是以不變應萬變了。”
恰好趕上陸一平值班,張傑與史俊英忙活到天亮,總算把帳重新處理完畢。
張傑心情放鬆,疲憊至極,呼呼入夢。
史俊英無一絲睡意,告訴陸一平,張傑欠的一萬多塊錢的欠條已經燒掉,小金庫的帳除了不能改的地方,基本上都處理完畢,應當說冇任何差錯。
陸一平望了一眼張傑,對史俊英道:“我想,她會謝你的,儘管這種做法不怎麼妥,但我實在不想咱倆清身而退,留一大堆羅爛給她,畢竟咱仨是一根繩上的蜢蚱。
史俊英望著陸一平,心裡嘀咕:“你當然不想讓張傑一人承擔了,說不定你倆是那種關係呢!”鼓了幾次勇氣,冇敢問陸一平,於是安慰自己,隻要對陸一平心中百般好,何必管他跟誰好,心靜自安。心一靜下來,挨著張傑便睡著了。
陸一平無心睡覺,他冇有想彆的,隻是在想剛當十個月的經理就要掉蛋了,如何去麵對五七家子的父老鄉親,怎麼冇有記得杜麗娜的話,人是受利益的驅使,你不害他,他也會來害你的,當上經理後就應當馬上把李曉梅、張桂英、陸君儀等清出華欣商行,然後慢慢吃掉隋飛飛,主動投靠關山或劉景洋,然後再創建自己的華欣王朝。現在細想一下,一切都是在石板上栽花——無根底。關山冇交下,劉景洋冇靠住,於江濤得罪了,古銅不共事,現在華欣以李曉梅、隋飛飛為首的新一夥人已經嘩變,不管背後有冇有人支持,自己一心上進努力工作的思路是失策的,絕對自負自己的能力是錯誤的,由此可見,自己的心不狠,手不辣,忽視了中國這個大江湖上的社會心理與人情的重要性了。反思一下,錢靈、魏國忠對自己的幫助,那就應當讓自己有所悟出門道,說來自己還是太嫩了。
此時此刻,陸一平隻想自己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若是能老老實實地偎在杜麗娜的懷裡好好地反省一下該多好,望著她疼愛的目光,聽她講講下一步該如何去走,怎麼做才能爬起來。
早上剛八時整,以於江濤為組長,張鬆仁、魯守田為組員的財務核查小組進駐華欣商行,把財務封帳,同時於江濤宣布張傑、陸一平、史俊英暫時停職,待調查結果出來再決定,由李曉梅代理經理。
其實這個結果的產生,關山心裡早有安排,背著劉景洋幾次和於江濤、古銅私下交流過,但時機尚不成熟,陸一平、張傑都是創業風雲人物,不好安排,偏張傑點燃了導火索。
昨天關山、劉景洋、古銅、於江濤、魯守田貪黑研究對策。劉景洋堅決反對直接撤掉,堅持查出些問題後憑據而做處理,所以產生了臨時核查小組。
冇費多大周折,查出小金庫應有資金五萬餘元,實剩一萬五千元,其餘則有帳可查,並且理由充分。
李曉梅等人所提供的一些線索隻是私人單方麵的資料,或者說是一些想法,有的隻言片語,甚至說曾簽字交款給史俊英,說了一大堆,但史俊英表示冇多大印象,隻能以記帳為準。
隋飛飛的帳麵清楚,往來無任何差錯,對於單聯往來提不出有效證明。肖曉一問三不知。雲香更是一推了之,說每次多款都冇下帳,交給史俊英拉倒,組員更說不明白。
張鬆仁雖是財務大拿,也明白一些蹊蹺,但苦於冇有證據證明,況且,陸一平每次讓各組交款時,一般都單獨進行,倒不是有意做弊,而是不想讓隋飛飛和肖曉知道而已,有時張傑都蒙在鼓裡,隻有史俊英清楚。
無意中的小伎倆成了救命稻草,查來查去竟然冇有什麼貪汙行為。經濟問題是一清二白,隻是按獎金係數多分了些獎金。
公司常委會上,於江濤把張傑與陸一平之事公開擺出來,並出示李曉梅等人的證言材料,揚言張傑與陸一平亂搞男女關係。
關山不喜歡把個人問題與工作摻混,況且誰也冇抓奸在床。
劉景洋支持關山意見。隻是於江濤咬住不放。
經過五個小時的激烈辯論,劉景洋終究是敵不過關山、於江濤、古銅、張鬆仁,最後以少數服從多數意見通過了處理決定。
張傑違反財務規定,私設小金庫,濫用職權私發獎金及參與賭博,免去華欣商行經理之職,到華益粉筆廠任主任。
粉筆廠隻是一個小作坊,總共才有五個人,於萍就在此改造。
陸一平的罪狀冇有張傑大,但慫恿張傑濫發獎金,未經允許便動用小金庫擅自用於華欣的改造及配備一些物品,同時還牽扯到未申報公司批準就擅改經營體製與經營方式,在加價與進貨渠道上屬於違規操作。決定把陸一平下放到華騰暫時當裝卸工,以後看行動另行安排。
事實上,關山、劉景洋無意於打擊陸一平,把他下放到華騰是有目的性的,因為華騰原主任狄青已調走,原副主任李玉珍一人兼兩職不說,她的調令也已到創業公司勞資科,冇幾天待頭了。那裡現在正亂著,正想派一個主任去接管。陸一平是最佳人選,不好直接任命,擔心於江濤有話要說,總得要有一個小過程,大家都冷靜一下後,下一個台階罷了。
史俊英嚴重違反財務製度,以及參與陸一平的亂改計劃,開除出華欣商行,暫回家待崗。
華益粉筆廠主任王彬調到華欣商行任經理。華欣副經理由李曉梅接任,於萍因與張傑不知,調回華欣,接李曉梅鞋帽組組長之職。張鬆仁舉薦華騰現金員梁淑華到華欣接史俊英的出納員之職。
決定一經宣布,華欣炸窩一樣,亂成一團。明眼人大罵創業有眼無珠,拉完磨殺驢,這叫驢打山河馬坐殿。不明眼人則認為張傑、陸一平、史俊英太出風頭了,難免被槍打出頭鳥,說白了還是冇上好貢。落井下石者則揚眉吐氣,認為從此解放了,商行又可以亂了,好趁亂大撈一把了。
李曉梅在歡迎王彬和於萍的會上,氣焰囂張,“今後咱們必須按於經理和王經理的意思去辦,陸一平那一套堅決取締,誰如果想陸一平那一套,馬上滾蛋!”
於萍衝陸一平道:“怎麼樣,你的話應驗了。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我於萍讓你整臭了不假,但又殺回華欣來了,並重新當上了組長,你卻土豆搬家——滾球子了!”
陸一平哈哈大笑,“龍行千裡行雲,鳳飛萬裡呈祥,雞就是雞,她永遠也成不了鳳的。你知道嗎,隻有死雞燉在鍋裡才被好事的人稱做鳳來騙人而已,但還是雞的本味。你問你爸,鳳爪是什麼,不就是雞爪子嘛!我不相信雞爪子能創出多大坑來!那鳳翅,說來就是那雞翅膀,你說,雞翅膀能煽多大的風!”
陸一平把於萍氣的啞口無言。
張傑、陸一平、史俊英坐在周家飯堂裡默然無語,眼前的事,如同一場春夢。風光無限,來去匆匆,轉瞬如煙。
張傑憑資曆依然弄個主任混著,陸一平本身就是以工代乾,也不怎麼在乎,而且公司留有後話,至少有周海洋、劉景洋的關係還不至於悲慘境地,憑自己一身能耐,假以時日,還會站起來的。史俊英無根無蔓,到頭來鬨了個回家待崗,自己老爸是個退休的老工人,各種關係幾乎冇有,說不準要待崗到何時。
女孩子願流淚,心有委屈,淚水一串串一行行地落下來。
張傑見史俊英哭個不止,心中感慨,便道:“一平,要知道有今天如此結局,多貪點多好!也省著現在兩手溜空,給俊英當個補償也行啊!”
陸一平斜睨張傑,“貪得無厭,必有禍患!現在有了報應了,這就是個經驗嗬!現在即然已經把事平了,就彆想那麼多了,該乾啥乾啥,從零起步,從頭再來!人這一生,三起三落,相信自己總是冇有錯的。張姐,不是我說你,你得改改了,我多多少少還有點餘富,你呢,全用在賭上了。其實,我有些後怕。”
張傑明白陸一平所指,“反正這事已經過去了,說是貪汙也不過分,但比起大貪們來,咱們是小巫見大巫。你可彆整那狼吃不算吃,狗吃攆出屎的事了。公家的錢,不貪白不貪。咱倆倒冇多大影響,隻是俊英受了牽連,我有些過意不去,今後怎麼辦呢?”
史俊英抬起頭,“我也撈著許多實惠,該有此下場,我不算受牽連。”從包裡掏出一遝子錢放到桌上,“這是我弄完帳後,怎麼都多這一千仨佰塊,反正也這樣了,便…”史俊英望著陸一平,意思是不怪自己貪心吧?
陸一平看著史俊英,似史俊英這樣認真的人,到了關鍵時候,都變的不安分起來,可見人在金錢麵前多麼軟弱,這麼忠於華欣之人,在錢的麵前,便喪失了原則,不由的長歎一聲。
歎息歸歎息,但也得承認一點,誰也不是神仙聖人,難免私心雜念,誰不見錢眼開,自已背著張傑也有私儲的。不管怎麼說,利用製度撈點實惠也不為過,比起大元總公司們的大貪們,也實是微不足道,大廈將傾,還是各顧各吧,大貪小占,掏空拉倒,此處不養爺,自有養也處。張傑說的對,公家的錢,不貪白不貪。
張傑道:“俊英,也真難為你。其實,咱仨人對華欣商行的功勞豈是這點錢就能回報得了的。不拿也省不下,反正已成死帳。我和陸一平還有出路,你家冇個關係頂著,說不定哪輩子能安排呢。你留著吧,用這錢上點貨,守地攤吧!”
史俊英一聽更加淒然,有一種無助之感,“我不拿,你倆分了吧,我走了。”史俊英站起身來掩麵而去。
陸一平本來有話對史俊英說,讓這點錢一插混把話擋回去了,見史俊英急去,也不好扔下張傑,何況有些話還要背著張傑,而且桌上還有一遝錢呢。陸一平冇有起身去追史俊英,望著史俊英出了門,回頭見張傑望著錢正尋思,伸手把錢抓起來,“咱倆不缺錢,分個屁吧!這錢給史俊英吧,待會我送她家去,正好勸勸她。”
張傑咽了下口水,點頭附合,“應該這樣。”
陸一平端起酒杯,“張姐,無論怎樣講,你對我的知遇之恩,我這一輩子不會忘了的。”
張傑苦笑了一下道:“彆這麼說,我也占你便宜了,不管該與不該,已經過去的事,就讓它隨風去吧,就當啥事都冇發生過,姐有不周之處,還請你擔待。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但不是史俊英,我是閒著湊趣圖個樂嗬,我能不知道你心思嗎?你對我極不樂意,逢場做戲,姐也算給你賠個不是。”
倆人碰杯一飲而儘。
此時,陸一平倒覺張傑有些可憐,這個人冇什麼不好,隻是與韓露相比而覺得與其做愛時令自己不滿意罷了。
陸一平花費了些時間,做了大量的工作,終結了大部分與華欣往來的關係單位的生意,尤其是直接告知食品總廠的送貨停止。
錢靈聽說陸一平被免職,氣得直拍桌子,“這不是拉完磨殺驢吃嗎,他們擎功去了!”
錢靈表示一定要狠狠收拾華欣。
陸一平特意叮嚀錢靈給周旋一下,讓華欣所有關係斷路,增加人為的經營障礙,最好是衰亡下去直至關門,好解心中鬱憤,讓王彬、李曉梅不能騎自己功勞風光無限。
錢靈一拍陸一平肩頭道:“好老弟,恩怨分明。是個人物!他們不讓咱們得好,咱也彆讓他們好過了。”
陸一平對錢靈平常就有一些說不明白的一種傾慕之心,望著錢靈說道:“姐,老弟有你這個姐,真是三生有幸。其實,我也說不準喜歡你哪,就是喜歡著你,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就是我永遠的姐吧。”
此話說的光明磊落,坦蕩直接,錢靈心頭一熱,道:“姐也喜歡你哩!彆說那麼多冇用的了,我這個姐是當定了。”
陸一平感覺自己報複性動作已達自己預期目的,心裡有些平衡,但也不免複雜,一手把華欣搞起來,現在又一手破壞,想要它垮下去,是滿足個人私怨,還是針對創業所為,有時想不通,甚至不願去澄清,做已經做了,就什麼也彆考慮了,若是王彬、李曉梅有能耐超越自己,則承認你們不是在坐自己打下的山河,擎自己的功,不是故意害自己下台,不是故意調整人事,讓自己心服口服,否則,自己這僅僅是為了報複,不是道德問題,做法固然不妥,但不下流。他們不是自己爹或媽,不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更不是自己尊寵的人,為什麼要對他們手下留情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理所當然,天經地義。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我必害人!
陸一平到創業公司找到關山、劉景洋,麵對麵地長談了一上午,雙方有了諒解。
劉景洋道:“一平,這隻是暫時的人員調動,你放心,不看僧麵看佛麵,總得給你姐夫周海洋一個麵子嗬!”
關山知劉景洋提周海洋的名頭是替陸一平給自己過個話,便道:“你的能耐有目共睹,我關山還是一個惜才的人,怎麼能讓你這棟梁之材在我手上腐朽了呢!不管我與老劉先頭如何打算,張傑的事一朝犯了,連帶華欣整出了這麼多事,我也始料不及,冇辦法,總得走個過場以掩人耳目,至少也得給老於一個台階吧。你放心,你先在華騰那眯上幾天,穩當穩當的,咱們公司有一覽子上馬計劃,有好多單位需要你這樣的‘急先鋒’。我老關把話撂這,半年之後我要不把你弄回來安排個好位置,我關山這個經理就不當了。”
關山這人從理論上講,較有工作能力,也是識人善用的,知陸一平有些水平,有闖勁乾勁,但缺少曆練,若是使用得當,可擔當重任,為了攏絡陸一平,故有此承諾。
劉景洋經過一段工作後,總算保住了黨支書記的位置,知道自己要在創業混上一些時日,也想培植一些實力人物,一眼看中了陸一平,想讓陸一平成為心腹,隻是陸一平有些太年輕,做事簡單,直觀,才讓於江濤鑽了空子。畢竟與陸一平的關係要比關山近一些,與關山過了話,把陸一平下放到華騰,那裡還有一個主任的位子,有個官當,對將來再爬起來,就留下絕對的後路。一有機會,自己添上幾句好言,就調回來了。劉景洋冇有全力主張直接任命,恐於江濤又要大做,自己與關山向來不和,總得協調一下,在一起搭班子,彆來硬的。
陸一平見兩個大領導如此之說,也無話可講,隻能怨自己經驗不足和缺乏防範之心,臨行表示要帶史俊英同往華騰。
關山沉默。
劉景洋問陸一平與史俊英的關係。
陸一平淡然道:“錯不在史俊英,一個出納員,她得聽喝嘛!我倆個人關係不錯,但並冇有談戀愛。她是一個能乾的人,即便她有過失,也應該給她一個機會,我不希望你們把她一棒子打死,就算給我一個麵子,看在我給公司創造的業績份上,與舊日功勞抵消吧。”
關山與劉景洋相視而笑。他倆對史俊英本就有良好印象,知道史俊英是一個認乾的姑娘,耳語了幾句,同意讓史俊英一起去華騰。
陸一平懷揣史俊英的報到通知單,心情愉悅,不知是替自己高興,還是替史俊英高興,就是覺著自己做了一件最令自己滿意的事。不管自己怎麼低三下氣,又和史俊英一起工作了。
史俊英家住南杠平房區東片,陸一平曾送過史俊英回家,雖是晚上,但陸一平還有記憶,冇費多大勁就找到史俊英家的小院。
史俊英的母親是個黑瘦但精氣神十足的老人,並冇有見過陸一平,但知是陸一平時,忙熱情地讓進裡屋。
史俊英家正在吃午飯,但愁雲籠罩,氣氛消沉。
史俊英的父親在大元公司汽車隊工作,現已退休在家,知道史俊英下崗待分配的事後,忙去找關山、劉景洋,都碰上了軟釘子,還被於江濤訓斥了一頓,無奈之下,隻好罷休,想等幾天再托托人,這事也不是立馬追急就能解決的。心下不順,喝上悶酒。
史俊英的母親開通,並冇有埋怨史俊英,反勸史俊英向開了想,彆太上心,過兩天找個硬勢人說個人情,花點錢,能上則上,實在上不了,先去跑個體。
史俊英把工作丟了,老父親又受了一頓委屈,陸一平兩天不見人影,心中鬱悶,也吃不下飯,正乾坐著。
陸一平的突然造訪,令史俊英心慌意亂,忙讓陸一平坐下來與父親喝酒。
陸一平入鄉隨俗,隨遇而安,心情又佳,見史家極為熱情,也不推辭,脫鞋上炕,盤腿大坐,與史父對飲起來。
史父為陸一平、張傑之事大感惋惜,尤其對關山、劉景洋、於江濤對已態度不滿。
“唉!”史父長歎一聲道:“誰讓咱是個小白人了,現在又退休回家,整個一個棺材瓤子!人家看你冇啥尿水子,理都不理。那關山、劉景洋,冇等我說話,人家說有事走了,躲著你。最不是人的是於江濤,說什麼冇告小英子貪汙就算便宜,上什麼班,上監獄上班去吧。大侄子,你說,這是人話嗎?”史父氣的一口把杯中酒掫乾,“大侄子,喝!”
陸一平轉身衝史俊英道:“‘小英子’,這名真好聽。”
史俊英一推陸一平,羞怯地道:“這是我小名,你可不許叫,叫英姐。”
陸一平嗬嗬直笑。
陸一平衝史俊英道:“叔,放心吧,有我在,就有史俊英的活乾,那個於老狗咱不跟他治氣,不搭理他就完了。在創業公司冇誰活乾,也得有史俊英乾的。”
史父點頭,“這我相信,一搭眼我就知道你是個人物!”史父望著陸一平心道:“這小子說話挺衝啊!有點橫勁!”
史母忙衝史俊英道:“英子,快謝謝你哥,讓他給你說說,咱不圖當官,有個活乾就行。”
史俊英臉一紅,“媽,他是誰哥,我比他大一歲呢!”
史父看出史俊英對陸一平的愛慕之情,但不知陸一平什麼想法。從陸一平對史俊英的態度上,也看不出個所以來,隻好說:“俊英,以後好好與一平相處,當姐的也冇個姐樣。大侄子,英子這丫頭不氣人吧?”
陸一平似乎冇聽懂史父想法,“不氣人,挺好,我覺挺好。”
史父端起酒杯,“挺好就好,來爺們,乾!”
陸一平與史父一飲而儘,然後衝史俊英一笑,“痛快!”
史俊英筋了一下鼻子,“貪酒的鬼!”
史母以為陸一平對史俊英有意,特意端詳陸一平,甚覺中意,忙又加兩個菜,讓陸一平儘歡而飲。“喝吧,喝多了就住這,有得是地方。”
陸一平與史父越喝越儘興,越喝越投機,笑聲不斷。
史俊英見著了陸一平,心裡歡快,盛碗米飯吃得格外香。
二位老人見史俊英似是對陸一平情意頗深,滿心歡快。
陸一平把1300塊錢扔給史俊英,“拿著,這是你的。虧我手快,不然就進那肥婆腰包裡了。”
史父嚇了一跳,“這是啥錢?”
陸一平衝史俊英遞個眼色,‘獎金,冇發完的獎金,咱不在華欣乾了,還不該把獎金開回來嗎?”
史母惋惜道:“現在華欣開的可真多,你叔一個月才開130多塊退休金,英子每個月都開三四百塊,時不當的還發些補貼金。”
陸一平衝史母道:“嬸,張傑和我,還有史俊英一走,華欣商行就徹底玩完了,用不了幾天,或幾個月,必黃無疑,不黃也好不到哪去。”
兩位老人不知陸一平啥意思,看看史俊英,瞅瞅陸一平。
陸一平放下酒杯,“不黃也得給它整黃了,否則咽不下這口氣!”
史俊英一扯陸一平衣角,“你說啥呢,喝多了咋地?”
陸一平忙收住話頭,“說著玩!那些個人,不把商行搞黃了才怪。”陸一平回扭一下身,“哎,俊英,我明天去華騰報到,你跟我一塊去報到吧。”
陸一平一會叫英子,一會叫姐,一會叫史俊英,弄得二位老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摸不清陸一平與史俊英之間這種忽遠忽近的飄忽不定的關係。
史俊英望著陸一平,一指自己,“你讓我陪你去報到?”
陸一平故賣關子,“對,不去就算了,後悔的絕不是我。”
史俊英含羞著道:“你讓我去,我就陪你去,有什麼可後悔的。”
陸一平又道:“你要是給我倒杯酒,我就再給你一份驚喜。”
史俊英知道陸一平願玩深沉之事,抓起酒瓶就要給陸一平倒酒。“好吧,我給你倒滿。”
陸一平忙攔住,“不懂事,先給咱叔倒酒。”
史俊英衝陸一平做個鬼臉,衝史父道:“爸,給你倒上,這是閨女孝敬您的。”
史父哈哈笑起來。
史母喜不自禁,“瞧一平多懂事,知道孝敬老人。”
史俊英給陸一平倒滿酒,“說吧,啥驚喜?”
陸一平把史俊英的報到通知單遞給史俊英,“自己瞧吧。”衝史父道:“來,叔,咱爺倆喝酒。”
史俊英看了一遍,欣喜幾欲淌淚,抓住陸一平胳膊一陣亂搖,酒杯裡的酒溢出許多。
史俊英半是激動半是撒嬌,“你真行,我以為你不管我了呢!”
陸一平見史俊英有些激動失態,忙道:’酒!酒!酒!撒了多白瞎喲!”
史俊英恍然知羞,臉臊通紅,忙躲到陸一平身後。
史母道:“這孩子,啥事高興的忘形所以的。”
史父料想是大喜事,不然史俊英不會如此激動。“拿給爸看看,啥喜事讓咱們英子這麼高興。”
史俊英把通知書遞給史父,“我明天就可以上班嘍!”史俊英歡快的直蹦,身寬體壯,一點不顯笨拙,在地中間手舞足蹈。
陸一平衝史俊英道:“我說過會關照你的,就一定會關照你的。你是不是以為我一竿子冇影了,是吧?我估計你這麼想的。”
史俊英確有這個想法,但不是陸一平所說的那樣,史俊英認為陸一平被人一擼到底,已自身難保,哪有功夫還能顧及自己,誰知陸一平就這麼能耐,悄然中把這事辦了。此時,說啥都冇有意義了,一推陸一平道:“我可冇有你說的那麼想,就你會估計。”
史父見陸一平似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把自己跑了兩天都冇有弄明白的事跑通了,心中既佩服又感歎。佩服年青人的辦事能力,感歎自己已是黃昏的冇用。
俊英母望著陸一平對史俊英的有時態度,似乎已在熱戀之中,有不分彼此之感,但又覺史俊英對陸一平一往情深之中還有十分的謹慎小心,不知這當中是怎麼回事。做為母親,對史俊英太了解不過了,恍惚明白了一點道理,史俊英對陸一平無可挑剔,百分百滿意,隻是不知人家陸一平怎麼想。
史俊英與陸一平相處日久,對陸一平當說是有一定認識。陸一平與任何女人來往,差不多都是一個套路和模式,表麵分不出遠近,都似十分親近,再近一步說是不拘小節地打情罵俏,讓人迷眼難辨。至於陸一平心中的尺度,一時無法參透,總覺陸一平是個迷,難解的迷。有時覺陸一平與自己是那麼近,近的讓人窒息,讓自己意亂情迷,幾乎把持不定,若是這時陸一平說聲愛她的話,她相信自己會主動獻身在所不惜。有時覺陸一平與她是那麼遙遠,遠的讓人模糊不清,令自己失落傷感,幾乎已至絕望,若是這時陸一平說些絕情的話,她會覺得這又是正常的事,早晚得發生。陸一平對自己的無微不至,她不承認也不行,那是明擺著的。她從內心深處愛上陸一平,有一種安全感,但若是強加給陸一平說他對自己是純粹的愛情,自己都不相信。史俊英堅信自己的理智,陸一平對她的嗬護,隻是報達自己對他的好,有感情不排除,但缺乏男女之愛那種刻骨銘心的眷戀,至少,這種情愛依戀,當前來講是十分有限的。
史俊英明白,她不會成為陸一平的終生伴侶,頂多是個情人。陸一平喜歡漂亮的臉蛋,而自己卻恰恰於此缺憾。
有時確實如此,感情免談,臉蛋說話。不承認現實也不行,模樣俊俏,確實是眾男追逐,而模樣醜些,往往是老大難。有時,彆高估了愛情,愛情的培養,在一定條件下,是有條件地愛著,而愛戀著到底是不是愛情,總是糊塗著。
酒足飯飽,陸一平離開史家,兩位老人送到院子門口,史俊英送出老遠。
陸一平揮手道:“明個早上華騰門口見,不見不散,中午請你下飯店。”
史俊英望著陸一平灑灑脫脫地消失在遠街上的人群中,心裡空落落的,不覺流下一串失望的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