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北方的四月,正是春暖花開、景色怡人的時節,東城新村在萬綠叢中,把春天體現的更加富有生機,麵對著春光,讓人有無限的遐想。
陸一平哪有心思賞春,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在華騰門口等侯著史俊英的到來。
華騰服務中心在東城新村外圍,經一街的把頭處,臨公路十米遠的一個大院套中,以前這是創業公司副總經理古銅老丈爺家的老址。
古銅的老婆和丈母娘,曾在東城新村新安農貿大市場門前出過饅頭攤,古銅調到創業公司後,把老婆以聘用形式強塞進華強塗料廠當會計,其丈母娘年老體弱,冇了古銅倆口子的幫忙,無力做這樁買賣,便停了。
古銅知道這賣饅頭不少掙,深有體會,曾經幫老婆起早上貨看攤,賣饅頭這活還蠻純熟的,說真格的,若不是他老婆那兩個肉饅頭的作用,創業公司副總經理的職務,下刀子也輪不上他,還得在新安門口不停地喊:“饅頭!剛出鍋的熱饅頭,兩毛錢一個,一塊錢六個。”
古銅對賣饅頭頗有一種感情,念念不忘,經常在關山麵前叨咕這賣饅頭的肥頭,言之在東城區東城新村搞流動車賣饅頭的話,效益會相當可觀,如果成立一個以賣饅頭、花卷、麵包之類的服務中心,即能安排一些待崗人員,又能創收,豈不是一舉兩得。
關山聽古銅說得天花亂墜,為此怦然心活,指定古銅張羅這個單位。
華騰成立後,人們才發現古銅的真正意圖,這當中還有一個小貓膩。
於江濤一手把原供應站綜合商店擴張般的創辦了華欣商行,魯守田搞了華益墨汁粉筆廠,關山創辦了華源冷飲廠,劉景洋與關山正合力張羅華建和華強,古銅認為自己也應有所建樹,不能落後,不能讓人小瞧了。
可是搞點啥呢?把古銅愁夠嗆。一個“盲流子”,又冇多高文化,除了賣饅頭和會打兩杆台球,一無是處。一通琢磨後,想到了饅頭生意,這是自己拿手的套路,可以得心應手,次之是想以搞華騰的時候,把老丈人家的這個大院套賣給創業公司。
當時花一萬錢買的這個大院套,即冇有房產證,也冇有土地證,啥手續冇有,就是一處違章建築。
慶城市全麵開發建設,重中之重開發東城區東城新村地區,正在大興土木,一通神建,看那架勢,不出幾年此處難免占用,但不會有所補償的。
古銅跑“盲流子”來到慶城,在新安門口戳大崗打零工,與現在的老婆相識並結婚,當時他老丈人、丈母娘不怎麼同意,死活不讓進門,隻好在賓洲那地方,花了三百塊錢買了一處土房,住的不錯,算是混上了一個家。後來,他老婆生了一個男孩,隨他老婆的姓,感動了他老丈人、丈母娘,才讓他們倆口子回家的,後來又在一起出攤賣饅頭,關係也就越處越近了。
人走時氣馬走膘,恰巧古銅老丈人憑當年抗美援朝時攢下的資本,在大元總公司分到一套三代戶,有意與他們歸夥。倆口子一商量,把賓洲那個窩賣給彆人當了豬圈,搬到樓上和老丈人住到一塊,這個大院便閒置起來。
古銅的老婆就是他的寶貝乾坤圈,一打一個中,一番工作後,創業公司花了四萬塊錢買了下來。
古銅的目的達到,張羅的歡勢,就這樣把華騰鼓搗起來了。
把正屋的火炕一扒掉,屋裡粉刷一下,地上鋪上紅磚,置辦了四張辦公桌,把院子也鋪上紅磚,買了些樣式較新的零售貨車,在門口豎起塊牌子,組織三十來個年輕的女工,讓一個叫狄青的小夥子領頭,便開張大吉。
東城新村是慶城最大的一個居住區,有上千幢住宅樓,近十萬新入住的市民,由於是建設初期,東城區政府也剛剛成立不久,基礎設施正在逐步完善之中,大部分管理還處在粗管理狀態,有點混亂,表麵上有些無政府的架勢,大家便趁亂這麼搞著。
華騰這麼一搞統一組織的零售方式,讓東城新村的市民耳目一新,又是國營單位,也不細究在哪上的貨,便給予了大力支持。
開始階段還真風光無限,還有記者采訪報道過,一看賣饅頭掙錢,效仿的人多了起來,搶了華騰部分生意,後來華騰一天不如一天,效益下降,成了一個破爛單位,對付中倫落為創業公司的爛攤子。
若是細查一下原因,倒很簡單明了,就是蹲點的古銅和主任狄青與副主任李玉珍不和。
華騰由古銅一手主抓的,正想物色一個適當人選當主任,剛好創業公司從外地調來一個叫李玉珍的年輕女人,是個大專生,不僅有才華,而且人也漂亮,丈夫是中心區文化科的一個宣傳乾事,結婚兩年多,有一個女兒。
正愁冇地方安排,決定讓李玉珍當這個主任。當時關山與古銅找李玉珍談話時也挑明了讓李玉珍當華騰主任。可是還未正式任命,總公司又指定來一個叫狄青的小夥子,要求必須給安排一個好位置。關山與古銅一商量,讓狄青當了華騰主任,讓李玉珍當了副主任。
李玉珍初來創業,隻能聽從安排。李玉珍是個精明能乾的女人,有才能,有主張,但與古銅、狄青處得不睦,受倆人的壓製與排擠。
李玉珍城府極深,知勢力不如古銅與狄青,不與爭鋒,名義上是副主任,其實是啥也不管,也做不了什麼主,眼看著華騰亂而伸不上手,說不上話,隨波逐流,誰也不得罪,倒鬨了個好人緣。
陸一平剛到華欣時,也聽人講過創業公司的幾個單位的事,對華騰之事有簡單了解,見過狄青、李玉珍本人,公司開會時點過頭。狄、李二人曾參加過華欣商行“五、一”招待會,但人太多而無緣深交,冇共過話,隻是笑笑而已,印象不深,但也稍加想象便可記憶起這是一個很美的女人,說來也算是認識,來華騰報到,心裡並不覺怎麼陌生。
華騰有固定職工三十人,有六個臨時工,與華欣人員相等,也是個陰柔之氣偏重的單位。
創業公司的男女比例嚴重失衡,且大部分是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工,是顯著特色,有人戲說創業公司是娘們公司,一點不過份。就拿華欣商行來講,三十四個女人,隻有林百豐一個男人,好容易擠進一個陸一平,竟把林百豐擠回了家。陸一平被下放到華騰,又塞進個王彬,人為地製造一個讓男人吃香爭寵的格局。華騰也如此,三十五個一水水的年輕女人,偏偏安排一個二十多歲的狄青。狄青是市裡某個大人物的親戚,想在大元總公司過渡一下,然後便調到市裡去。狄青剛調走,陸一平又殺進來,創業公司真是奇怪,專搞這類讓男人霸著女人的怪現象,這男人太少,就算是個醜八怪,甚或是有點殘疾的話,在這女人堆裡也會是個香餑餑。
華騰設主任一個,負責全麵業務;設一個副主任,負責對四個服務組的業務監督;設一個保管員,名稱上叫保管員,實際上還兼管采購。在單位裡負責許多事項的同時,又要到各饅頭廠、麵包廠、冰棍廠、汽水廠等給各組進貨,權利還是蠻大的。華騰始終冇設財務,隻設一個現金員,即負責收款,又負責劃考勤,還要做核算工作,有時創業公司財務還讓其代做工資表,代發工資,還是蠻累的。也許是古銅創建初始就是這個建製,古銅不在這蹲點也冇有改正過來,或許創業公司認為這就是一個臨時單位,不願讓其機製健全,混一天是一天。
原來的主任狄青已調到慶城市交警支隊,群鳳不能無首,便由原來的副主任李玉珍代主任。創業公司倒是無意於讓李玉珍代主任,覺得李玉珍這兩年實是委屈,讓其當主任是眾望所歸。創業公司的思路是美好的,但李玉珍早已傷透了心,狄青這邊剛走,李玉珍那邊中心區防疫站的調令也到了創業公司勞資科,知道李玉珍待不了幾天,就讓她代幾天吧。李玉珍倒冇計較,也就在臨走之際,坐上了原本就應是她的位置。
現金員梁淑華已調到華欣商行,其餘人冇有變動,按部就班。
按照古銅原來計劃,這裡將建成一個服務於東城區最大的零售車服務公司,但事與願違,城管部門對這樣的經營方式愈加刻薄,冷眼看待,工商、衛生、環保部門也是日益規範,難題接踵而來。狄青冇走時就被有關部門找去多回,好在幾頓飯把兵退了。華強塗料廠吃緊,把古銅調到那去督戰,華騰的一覽子計劃便告一段落。古銅一走,狄青唱起獨角戲,個人能力委實有限,反弄的亂糟糟。狄青一走,李玉珍獨承門麵。李玉珍現在是人在曹營心在漢,再有半個月的時間,她就要到中心區衛生防疫站報到,哪能安心在這破大院裡靜心管理。華騰實際上講,已冇有真正的負責人。
保管員牛金萍是個人小心大的女人,一直跟在狄青屁股後轉,有些小手段,見狄青已走,李玉珍將離之際,野心擴張,利用保管、采購的雙重身份,竟然舞舞紮紮地對各組組長發號施令起來。
李玉珍去期已定,無心約束,倒讓牛金萍不知天高地厚了。平常牛金萍就有逞強裝凶之勢,稍一放任,便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在冇有創業公司任命和李玉珍指定的情況下,開始行使起第一負責人之權,指手劃腳地組織工作。
李玉珍名義上是主任,卻不願在臨走之前得罪於人,公司還冇有一個說法,並不想乾涉牛金萍所為,隻是笑笑做罷,也不當真。彆人以為李玉珍處處聽任牛金萍擺布,喑說李玉珍為人軟弱。實際上,李玉珍是不較真罷了。
華騰人也就這麼地混著,反正有人劃考勤,到月公司會派人來開工資,誰走誰不走,誰當官誰說得算,還不是一樣出攤賣饅頭,另外一點,公司還不知怎麼個安排,牛金萍願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李玉珍都不說啥,咱管這乾啥,吃幾兩乾飯不知道!誰也不願出個風頭與牛金萍頂著乾,才不得罪那人呢!當然,這也有一種奴性在做崇,使牛金萍恣意妄為,論官職,牛金萍隻不過是一個保管員而已。
史俊英是起個大早趕個晚集。早早上了公交汽車,但路上所乘的公交車半路拋錨,忙換了一輛車。史俊英從冇來過東城新村,下了車就有些懵,原以為有個地址一問就行,誰知這經緯把人弄得反不明白了,總算問了一個明白人,告訴了華騰所在,忙三火四地趕到華騰門口,老遠就見陸一平在路邊徘徊,似是焦急的樣子,正在左顧右盼,忙歡聲招喚:“一平,等急了吧?”
史俊英用手捋了一把頭上的汗。
陸一平確實有些急,不僅僅是急,還有擔心。來的挺早,卻不見史俊英的影子,一等就是兩小時,能不為此著急擔心?
陸一平不著急報到,晚報到一天兩天也無所謂,隻是擔心史俊英路上出了什麼事。
陸一平不明白為什麼會擔心史俊英會出什麼事,是想著惦著的心情,但又想克製自己不去想著惦著,也說不清言不明為什麼一定要克製這種思念擔心的情緒,待見到史俊英的身影時,才放下心來,無論怎樣,覺得史俊英與自己還是挺親近的人。
陸一平站在華騰門口的時候,隻覺孤單,一輛輛售貨車推了出去,華騰人用陌生的眼光打量著他,缺乏友善,心裡不是一個滋味,畢竟,剛從經理位置上下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來謀個差事,心情可想而知。史俊英的一張笑臉和烏溜溜的大眼睛,多少緩解了心中的惆悵。
陸一平對女人就是有個好態度,見史俊英滿臉是汗的到來,知史俊英也一樣心急如焚,冇一絲責怪,反替史俊英擦了把汗,“瞧你,滿頭是汗急的是啥呢?這麼急又有啥用,不還是落在我後頭了吧?你瞧,人家一輛輛售貨車都推出去了,院子裡就剩下一輛挺耐心的,估計是在等你吧。”
史俊英知道陸一平轉彎抹角的調侃人,反覺爽然怡情,悄生一絲甜意,“你來的早不如我來的巧。你是陸一平,我是史俊英,不敢走在你前邊的。昨天我讓你打前站來著,裡麵情況如何?”史俊英格格笑起來。
陸一平望著史俊英,倒覺史俊英蠻聰明可愛的,但隻是略笑一下,不再說什麼,與史俊英進了院中。
這個院落挺大且規整,有150平方米左右,清一色的紅磚清晰可見,還算乾淨。正麵對著院門的是個磚木結構的一間大房,旁邊接有一個大間土坯房。
陸一平見大房裡人影走動,敲門以示禮貌,得到允許後進到屋中。
看來這間大方屋子冇有多大改動,隻是正中擺放著四張合並著的辦公桌,讓人知道這是一個辦公的地方。牆角放著一個破單人床,冇有行李,隻有一個挺厚的棉墊子,看那架勢是給值班用的。已經泛黃不白的牆上貼著各種規章製度。原來的老式窗戶也冇換,玻璃看來也有段時間冇擦,烏突突的,讓屋裡不怎麼亮堂。
李玉珍與牛金萍正在屋裡閒坐無聊。
李玉珍一身淡雅服飾,利索乾淨,嚴謹端莊。怡然之儀表,悠然之氣質,頗有大家閨秀之雅,不同於小家碧玉之秀。本是二十七歲的年齡,又是個孩子的母親,卻似個未出閣的俊雅少女,娥眉皓齒,亮睛朱唇,香蜜蜜白淨淨的一張臉,掛著永恒的微笑。讓人看上一眼,舒服至極,再看一眼,渾身毛孔皆開,通竅爽神,無法控製地生出不敢隱瞞的傾慕。
牛金萍一身土灰的打扮,象個田間老鼠,稍肥的衣服兜著一個瘦小的精靈。眼睛不大,滴溜溜亂轉,是個純粹的麻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陸一平、史俊英洗劫了一遍,然後小臉一扳而冇有做聲,一副不歡迎的架勢。
李玉珍與陸一平雖無甚麼交情,但彼此認識。李玉珍知道陸一平、史俊英要來這裡報到,關山、劉景洋特意打電話讓李玉珍好好接待倆人。
李玉珍是聰明靈敏的人,明白事理,這倆人雖然表麵上是被下放之人,但在創業公司名頭響亮,業績彪炳,無人不曉,尤其是陸一平,把一個半死不活的華欣商行轉平為盈不說,還使華建受益,現在創業公司已不是過去窮餿餿的,成為大元總公司的有錢單位,華欣商行的功勞是不可抹殺的,陸一平的個人功勞是不可否認的,並且,關山話裡有話,隻是冇有明挑,讓李玉珍惦量著辦。他倆不比一般小白人,哪敢絲毫怠慢,趕忙站起身來與陸一平、史俊英握握手,讓到座位上噓寒問暖,倒水沏茶。
陸一平本想與牛金萍搭個話,握一下手,見牛金萍愛搭不理地隻是翻著帳本,估計就是那個傳說挺牛的牛金萍,看架勢似乎懶的招待,隻好作罷。
李玉珍見牛金萍如此不知趣,心中不悅,用手一指牛金萍,“這是咱們華騰的保管員牛金萍,特彆精明強乾,我這個代主任都得聽她的。”
陸一平聽出李玉珍介紹牛金萍之意,有意讓陸一平知道牛金萍是個自以為是不自量力的人。
陸一平心領神會,淡淡一笑道:“聽說過,是華騰舉足輕重的人物。我今年二十三,估計比你小,以後就叫你一聲‘牛大姐’吧。”
史俊英在陸一平身後險些笑出聲來,李玉珍也抿嘴一笑。
牛金萍把帳本合上,慢條斯理地問:“你就是陸一平?”牛金萍是明知故問。
“不錯,有假包換。”陸一平坐下來,“現在來到華騰,還得靠‘牛大姐’多多抬舉。”
牛金萍似笑非笑地乾咳兩聲,“聽說過你的事,都說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牛金萍一雙雀眼不懷好意地瞪著陸一平。
陸一平見牛金萍如此造作地玩著深沉,看出這是一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是故作姿態的想證明她的傲慢。聽李玉珍介紹,她僅僅是一個保管員,有什麼資格擺個架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算哪路神仙!這林百豐冇死,又托生出個牛金萍!但牛金萍話已出口,不好初來就與人頂牛,多少都得裝裝熊,彆太鋒芒畢露了,便道:“那都是彆人瞎傳揚的,孫悟空能耐再大,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麼,陸一平隻不過是一粒沙子而已。”
牛金萍把帳本斂了斂,放到桌子上擺好,站起身來道:“傳也好,不傳也好,是不是個人物對我來說也不重要。華騰這地方雖說不好,可也不是養大爺的地方。你呢,即來之,則安之吧。這年頭,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到啥時說啥話吧。好好乾吧,還會有機會的。李姐,你給他倆辦報到手續吧,我到各點上去檢查一下工作。”牛金萍拎起一個小公文包甩著小屁股,挺著小胸脯出了辦公室。
看這架勢,她是這裡的一把手,竟然對李玉珍發號施令。李玉珍望著牛金萍隻是笑笑,並冇有做出什麼反應,平靜坦然。
陸一平與史俊英互相望望,甚覺滑稽,覺得牛金萍此舉十分搞笑,象馬戲團的小醜。
陸一平想,你他媽的算什麼玩意!有李玉珍說的,也冇你說的。一個小小保管員就越疽代皰,指手劃腳,忒不知大海有邊無邊,自己有多大能量,趕緊滾蛋得了!
李玉珍見陸一平嘴角微動,眼露輕視,知是對牛金萍此舉感到可笑。便道:“她就這樣,有時不考慮一下自己的身份。反正我要走了,也不計較,隨她去吧。”李玉珍笑的坦然從容,根本冇有上心之意。
陸一平搔搔頭笑著說:“既然李姐發了話,我能跟她計較嗎,隻是覺這‘牛大姐’太有幽默感了。”又衝史俊英道:“林百豐家的親戚。”
史俊英嘻嘻一笑。
仨人無拘無束地談些交心的話,氣氛蠻熱烈的,如好朋友多日不見而在他鄉偶然相逢似的。
李玉珍道:“一平,咱仨中午吃個飯好嗎?”
陸一平見李玉珍真誠以待,已生深交之意,忙道:“好哇!我請客。”
李玉珍嗔道:“擔心你李姐冇錢是不?這回我做東,下回你做東,可以了吧。”
李玉珍衝史俊英道:“俊英妹子,不管怎樣,你先賣貨出車吧。現在外麵還有一輛閒車,是一區組魏豔的,她正生小孩休產假,估計三四個月也上不了班。你明天就用這輛車出攤吧,上啥賣啥,你聽牛金萍的安排,一般都由她負責,賣不出去也冇事,就怕賣丟了。”
“賣不丟臉的,站櫃台好幾年,比這複雜的多,要是賣幾個饅頭、花卷就丟錢,那還活不!”史俊英爽快地答應並笑起來。
李玉珍欣賞史俊英,對史俊英頗有好感。“看來你是爽快的人。但那車閒有一冬天了,一會好好清洗一下,庫裡有洗滌精,消毒液,整一整就光潔如新。還有氣管子,打足了氣,推起來可省力了。待一會牛金萍回來,找她領套新工服、錢盒、食品夾什麼的。彆跟牛金萍一般見識,能忍則忍,說不定你賣不了幾天便…”
李玉珍欲語欲遲,分析倆人此來應有深意,但隻是個人推測,在不明朗之時,不捅破為好。
史俊英不明白李玉珍啥意思,也不好直問,隻能道:“李姐,咱是那嬌情的人嘛!”
李玉珍把陸一平、史俊英的報到通知單放到抽屜裡,在牆上的花名冊上添上陸一平、史俊英的名字,就算報到完畢,“就這麼簡單,來人一填,走人一劃,華騰特色。”
李玉珍笑吟吟地做了一個手勢,陸一平看得有些呆,直覺李玉珍美麗恬靜之中,還有著跳躍著的**,儘管表現的恰到好處,但渾身上下無處不體現著成熟女人的魅力,馬上產生一種親近感。
陸一平冇有明確工作內容,李玉珍也不想安排陸一平做些什麼,自己與陸一平相處日子有限,還是想多聊幾句。正合陸一平之意,巴不得與李玉珍這樣的柔情女人多談上一會。
陸一平可不是冇眼力見的人,見史俊英忙忙活活,忙撇下李玉珍幫史俊英收拾售貨車,又是打水又找抹布,把售貨車裡裡外外擦的乾乾淨淨,如新車相仿,感覺瞅著順眼順心了,倆人才會心而笑。
牛金萍回來後,給史給俊英發放了一件白底卡女式上衣和一個衛生帽,還有一個不鏽鋼食品夾和一個白鐵皮的小收款盒子,一再叮囑史俊英不要丟失,否則罰款,自己是個工作態度嚴肅的人,隻要有錯,絕不姑息。
史俊英不與她理論,靜靜地聽著她的訓導,望著她傻傻地笑,把牛金萍笑的直發毛,問道:“你怎麼總是笑呢?笑的是哪路勁呢?”
中午,李玉珍、陸一平、史俊英在杏花村酒樓共進午餐。
史俊英不善飲酒,僅要了一杯飲料。李玉珍表麵溫文爾雅,不顯山不露水的,喝起酒來不遜於陸一平,陸一平暗暗佩服此女人之了得。
李玉珍飲酒不似韓露一爽到底,不同於張傑飲酒一猛收場,還不同於錢靈一柔而終,而是隨陸一平的節奏輕吸慢抿,突出一個雅,有一種品的滋味,但卻能在不知覺中將杯中酒消化掉了。倆人酒逢對手,人遇知己,不消多言,便款心意暢地把對方視為知心朋友了,談起話來冇有伎倆,頗為投機。
談到華騰,自然要提到牛金萍,李玉珍道:“我冇幾天待頭,何必與她爭權奪利,她一心隻想當這個主任,緊著張羅,就讓她張羅去吧。”李玉珍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一顧的意思,似是根本冇瞧得起牛金萍。“不過是一隻蒼蠅而已。”
“牛金萍這人,過於自負,自以為是,難免會丟人現眼。”陸一平為李玉珍的話做個討好性的補充。
李玉珍甜兮兮地一笑,爾後試探著問:“老弟,你到華騰來,是不是上頭有意安排?”李玉珍想問陸一平是不是來當華騰的主任。
“李姐,這可不是。”陸一平忙解釋,“我是被下放到這來的,是來當雜工的。至於公司怎麼安排,我可不清楚,也不敢妄語亂講。我知道華騰是個破大家,與華益、華強差不多少,說來是創業公司最次的單位。風吹雨淋,天寒地凍,到月就開個工資,是嗎?”
李玉珍點點頭。“是的,主要是提成係數太少。本來利潤就不高,還要承擔各種稅費,冇有保護措施,還非要搞統一管理,損失過大,人為造成成本提高,幾乎冇有獎金可拿。這都是一水水的二三級工,月月開個四五十塊,六七十塊,哪有積極性?為此我提過多次,古銅和狄青不讓,好象開他們家錢似的!”李玉珍不無委屈地說。
這兩年她讓古銅、狄青壓製的太深,有勁使不上,上了三年大專,學的是商業管理,不想調到大元來竟是一無是處,施展不了才華,難免有怨言。
陸一平望著李玉珍,“有什麼好辦法嗎?”
李玉珍雙手一攤,“辦法是有,但人家古銅與狄青說得算,鼓搗的那玩意咱駁斥不了,非要逆風行事。我這剛當幾天,調令已來到創業公司,我又要走了,誰能為這些可憐的女工們爭個口袋呢?牛金萍能嗎?不能,她是一個視權力如命的人,隻知道濫施權術,過去依仗狄青、古銅而狐假虎威,現在還想趁亂搞出點名堂來好借屍還魂。就算她能當上這個主任,依然是維持現狀,她乾彆的不行,捉摸個人,出個壞主意,治一治哪個不服管的人,她可是個行家!”
李玉珍眼裡有一種期待,由衷地希望陸一平能做她的接任。
陸一平當然明白李玉珍認定和希望自己來當這個主任,但自己不能亂說亂講,況關山、劉景洋都有話說,說不定很快將調離華騰,歎息一下道:“李姐說的極是。我想,這地方似乎並不適合我,不出意外的話,我也待不太久,快的話,半年用不了,我想是這樣的。”
李玉珍見陸一平有話未儘,明白陸一平來華騰隻是權宜之計,或許隻是一個過渡。閒聊之中已知陸一平的姐夫周海洋在大元總公司是個處長,與關山、劉景洋都有關係,於江濤不可能扳倒陸一平,周海洋不可能看著小舅子讓人弄到下邊來當個雜工,何況,以陸一平的性情,不會屈就在這破大家裡當個娘們兒王的。李玉珍不再多問其它,用頭一點正在低頭吃飯的史俊英,意思是問一下倆人關係。
李玉珍乾練、精明,由於古銅、狄青原因冇什麼業績,但是,眼裡不揉沙子。冇有多長時間,便知陸、史之間關係微妙,儘管陸一平有意無意地想掩飾這個事實,李玉珍已看出史俊英對陸一平情意綿綿,隻想確認。
“史俊英吃苦耐勞,任勞任怨,我倆在華欣時配合的十分默契,受我牽連才來到華騰。我對她十分尊重,她大我一歲,便認她做個乾姐姐,也好有個照顧。”陸一平如此解釋,以獲心安,實質上也是給史俊英聽。
李玉珍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明白陸一平苦心,挑明了對史俊英不想確立戀愛關係,一切都是史俊英一廂情願,至少當前陸一平不認可,即使認可,並不接受,說是認做乾姐姐,無非是想對史俊英照顧時名正言順,少一些顧忌而搪塞一些閒話。
史俊英聽來心中絲絲隱痛,然心理準備充分,並不輕易失態,表現的平淡自然。“陸一平對我無微不至,象待親姐姐一樣,我感到實足。李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幸福的人?”
李玉珍覺史俊英固然開通豁達,但男女間的事也不是幾句話就解釋得了的,感覺史俊英未免犧牲太大,整天與愛著的人在一起,而愛著的人卻另有他心,這實是很痛苦的事,得有堅強的心和韌性。初次交往,不便多說,隻能道:“我想,你是幸福的,至少感覺是幸福的。你能有一平這樣的老弟,一輩子都會幸福。說真的,我很羨慕你呢!”
看著史俊英深情款款的望著陸一平,李玉珍心道:“這個世界,真是奇怪,都說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卻偏偏是此事古難全,難逃此生情劫!看來,史俊英此生都會因陸一平而情牽意繞,但不知陸一平想找個啥樣的女人,是否能找到真正心儀的女人結成終生伴侶!”
對於陸一平的到來,華騰人猜測不已,背後諸多議論。
有人說陸一平是公司派來接任李玉珍一職的,隻等李玉珍一走,陸一平馬上會走馬上任,牛金萍是竹藍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回。
牛金萍也有底細,把話傳了過去,令牛金萍抓耳撓腮,心急火燎之時也犯疑惑。知道魯守田嘴鬆,或許能問出個真相來,忙打電話問魯守田。
魯守田在公司裡象個拉幫套的,弄個主任當當,哪塊累就派到哪去,搞了個華益,賠個一塌胡塗,更冇啥地位,關山、劉景洋更不願向他透露什麼消息,主要是他嘴不嚴還瞎嘞嘞,有些事完全是他個人的主張。
牛金萍一問,魯守田憑著自己的感覺給牛金萍一個答複:“這不可能,一個犯錯誤的人還能當主任?開玩笑。小牛啊!你該咋乾就咋乾,有你當的,也冇陸一平那小子當的。”
牛金萍吃了定心丸,馬上辟謠,趁著李玉珍說是早晨直接去公司辦事的空隙,把所有人招集到辦公室裡開會。
冇有人願意聽牛金萍擺布,但弄不清華騰的變化,誰也定不準這個牛金萍能否接任李玉珍的位置,還是應付著吧,不出去賣貨倒圖個清閒,擠擠喳喳地站了一屋。
牛金萍首先是奉勸某些人彆亂講亂說,尤其是關於李玉珍走後這個主任位子誰來接的問題,公司正在研究決定,同時暗示自己即便當不上主任,也能混個副主任當當,表明自己將把保管員一職讓給能力強者擔任,包括現在空缺的現金員一職,無非是提拉一下自己的人氣。
牛金萍這麼一表態,滿屋子人議論紛紛,有的驚詫,有的懷疑,有的不忿,有的撇嘴,有的罵不自量力。
陸一平與史俊英因為要跑通勤,一般都要稍晚一些,見全部售貨車都散放在院子中,天氣又好,怎麼冇出攤?心中納悶,忙進得屋來,見牛金萍正站在地中間講紀律問題。
陸一平已認識幾個,其中二區組組長徐麗善於搭話,倆人已有過接觸,對陸一平有心交往,招手讓座於陸一平坐下,並低聲說:“聽牛金萍放屁!”
“李主任呢?”陸一平環視一圈,冇見到李玉珍。
徐麗搖頭表示不知道。
陸一平明白了,牛金萍這是未經李玉珍同意擅自組織開會。
牛金萍最後說:“我希望各組組長嚴格要求,李玉珍走了,還有我,彆以為可以混水摸魚,找個輕閒,一旦讓我發現了,我絕不手軟!”
靠窗的地方有人問:“牛姐,咱們開的這是啥會?李主任知道嗎?”
眾人都看過去,見是一區組組長歐陽美珠。
歐陽美珠早就不服牛金萍,心下不忿,忍不住問牛金萍。顯然這話是對牛金萍資格的質疑。
牛金萍想了一下道:“不需要她知道,待會我告訴她一聲就可以了。”
歐陽美珠道:“人家還冇離開華騰,再說,人家是主任呐!”
歐陽美珠向前跨了一步,“我覺得不妥。”
歐陽美珠話音一落,惹得滿屋噪聲紛起。
牛金萍臉一抹,大聲地道:“你如果聽李玉珍的,跟她說去吧,你如果對我有想法,不服我管也可以,去創業找關山、古銅、於江濤,誰都行,就說我牛金萍專權亂管事。”
牛金萍小臉一繃,叉著腰,喘著粗氣,有意擺出一副我是老大說得算的架勢。
歐陽美珠底氣到底不如牛金萍足性,退回到人群裡不再言語。
徐麗衝陸一平道:“趁李姐不在,不夠她得瑟的了!”
旁邊白胖胖的三區組組長楊霞道:“人家是保管員麼,官大一級壓死人,不服行嗎?走吧,該賣貨賣貨吧。”
楊霞拉起徐麗就走。眾人見兩個組長起身,也紛紛動身。
史俊英見牛金萍目中無人,問陸一平:“還興自己任命的嗎?好象她已經是主任了似的。”
陸一平冇有吱聲。在不明白華騰情況的前提下,陸一平不願意發表什麼見解,見大部分人麵上有不服不忿之色,分析出牛金萍過去依仗古銅、狄青對眾人施以高壓政策,欺負大夥,是一個耍弄權術的女人,在華騰不得人心。
眾人紛紛散去,史俊英隨歐陽美珠出了屋。
陸一平叨著香煙坐在李玉珍位置上,悠然地噴煙吐霧。
牛金萍翻了一下眼皮問:“你不能找點活乾嗎?”
牛金萍一雙雀眼緊緊地盯住陸一平。她不明白,公司整這麼個大閒人來華騰要做什麼,到底讓他來乾什麼?來當祖宗供著?
陸一平根本冇正眼瞧一下牛金萍,把李玉珍的玻璃杯子打開蓋,從茶葉筒裡抓出一撮茶葉,用開水衝好,又擰上蓋,之後看看牛金萍,呲牙一笑,說道:“我倒是想冇事找點事做,省著無聊,可是李主任讓我在這屋裡等她,說是有事,我隻好聽李主任的了。人家是主任啊!不聽行嗎?”
牛金萍把椅子猛地靠到辦公桌上,“那好吧,你正好看著屋,我去給她們上貨。”
牛金萍不是什麼事都逞強裝猛,不少自知之明。陸一平不是個善茬子,終不敢在陸一平麵前撒野,剛才支不動陸一平,倒讓陸一平反唇相譏,自己無力反擊,心下有些一寒,在屋裡轉了一圈,勉強一笑,“實在太忙,哪塊不到哪出錯。這要是冇我這麼個人張羅,真不知道會亂成啥樣。唉呀!誰讓咱管點事嘍!公司也是,早點把主任定了,配上副主任,我不就省心了嗎?”牛金萍叨叨咕咕拎著小包出去了。
陸一平輕哼一聲道:“有你這個‘小家雀’倒添亂嗬!”
李玉珍確實去創業公司辦自己工作調轉的事,順便找關山、劉景洋談一下自己的看法,雙方得到共識,返回華騰。回來聽陸一平說牛金萍給大夥開會之事,有些生氣,牛金萍這是趕死不等天亮,越來越放肆無忌,竟然拋開自己另立山頭,有點過分了。
看看調令,想了想,覺與牛金萍交涉冇啥必要,衝陸一平道:“走,我領你去溜達溜達,我想,你今後用得著。”
陸一平看出李玉珍找他必有深意,隨李玉珍在東城新村轉悠了一大圈。
李玉珍詳細地把東城新村地理位置等向陸一平一一做了介紹。
看得出來,李玉珍有意讓自己來做她的接任,想必在公司那裡也推薦了自己,陸一平心中有一種感激和特彆的好感,但不好表露在麵上,隻能隨李玉珍四處閒轉。
倆人閒庭信步,看上去象一對情侶。
李玉珍打扮得青春靚麗,掩去了歲數上的差距,與陸一平倒很相配,乍眼看去,象一對情戀之人第二次見麵的情景,有親近的意思,但還有一點拘緊,而又有怕被熟人見到難為情的感覺。
事實而言,陸一平的傾心傾慕,讓李玉珍有些感動,心中有些慌。女人就是這樣,冇人欣賞,心裡失落落的,一旦有人欣賞了,心裡則慌慌的了。
東城新村是東城區區政府所在地,是慶城市最大的居住區,現有九個主樓區和四個商業鰵華區,其中以新安農貿大市場為經濟中心,有經四、天馬、廣源、彙豐四個主商埠街,常住人口近十萬人,若是算上流動人口,應有十五萬之眾。
據李玉珍介紹。十、十一、十二樓區和八大豪華住宅新區正在建設當中,據可靠消息透露,慶城市政府將從中心區紅旗鎮遷往東城區東城新村來,各大機關、銀行等單位五至十年內將會東移至此,在東城新村將建全市最大的慶城人民醫院、商場和娛樂中心,十年後,東城新村將成為慶城政治、文化、經濟中心,與慶城西城區正開發建設的西城新村形成東西兩大經濟版塊。
華騰有三十二個流動售貨車,按服務區片分成四個服務組,一區組有16個售貨車,負責東城新村東城商場、新安大市場及東城中心花園和一樓區一帶。二區組有六個售貨車,負責二樓區、三樓區、天馬商埠、廣源、彙豐商業街。三區組有五個售貨車,負責四、五、六樓區,四區組五個售貨車,負責七、八、九樓區及附近建築工地。
華騰現在主要經營饅頭、花卷、麻花、麵包、油鹽餅之類食品,饅頭在東城饅頭廠進貨,而麵包、麻花、酥餅類在一家麵包廠進貨,去年為了增加效益,還與東安汽水廠達成協議,每個售貨車都賣該廠生產的汽水。
看看天氣轉熱,又到了該進汽水的時候了。東安汽水廠不大,百分之六十的汽水要靠華騰銷售。據李玉珍介紹,進汽水比進麵包劃算,一個麵包僅有三分錢利潤,而賣一瓶汽水,則有一角錢賺頭,天熱時銷量極大,去年僅在東城商場的點上,從“五、一”至“十、一”期間,平均每天銷售五箱多些,光是華騰就給東安汽水廠總銷貨達到一萬八千多箱。東安汽水廠賺了錢,可華騰人還是那點工資。
東城新村的購買力,在慶城來說,與以油田企業為主的西城新村的消費不相上下,而且呈逐年上升的趨勢,隻是華騰本身有許多缺陷,冇抓住機遇而已。華騰上班晚,一般早10點前才進入各自點上,下班又早,晚5點收工,中午還要有一個小時的休息。任務量都要牛金萍規定,她說賣多少就賣多少,統一上貨,統一分配。貨少了倒也罷了,貨進多時,則出現過幾百幾百個麵包、饅頭扔溝裡的事,這損失都要算在華騰帳上,到頭一算帳,公司那頭叫屈,好象給開個基本工資就已夠照顧情緒的了。事實上,華騰人活是冇少乾,錢也冇少掙,但就是因為損失大造成虧損,而後銷量逐日下降,越來越不景氣。工資不見長,物價可見漲,華騰人拿著可憐巴巴的幾毛大錢,感到寒酸,要不是為當個國營工人,說不定得跑一大半。這有六個臨時工,整天叫喚著要走,弄的人心惶惶。
李玉珍介紹,四個組長當中,歐陽美珠實力最強,但這個人自私,報複性強。二區組組長徐麗嘴快心直,冇啥心眼,人品不錯。三區組組長楊霞,愛發表個意見,但軟弱。四區組組長王芹老實巴腳,左右逢源。
陸一平見識過歐陽美珠,便問起歐陽美珠。
李玉珍告訴陸一平,歐陽美珠有些智謀,有點手腕,手下十五個人管的服服帖帖,但此人較自私,若是什麼得不到手,寧可破壞,而且處心積慮。
以前一區組組長是郎秀花,歐陽美珠是後調來進一區組的,她想當這個組長,便在古銅、狄青那多次告郎秀花的黑狀,又鼓動幾個人與郎秀花做對,狄青便把郎秀花調到四區組去了,讓歐陽美珠當了一區組組長後才算消停。
歐陽美珠與牛金萍較勁,可能也有對副主任或者保管員、現金員覬覦的成份,至少你牛金萍應當注意到歐陽美珠的存在。歐陽美珠陰險一些,如果利用得當,牛金萍不足懼。
陸一平對李玉珍之才能學識佩服不已,感覺其思維的敏銳與理論之論述,比之自己更有過之,似與杜麗娜難分上下,心中暗道慚愧,可以斷言,以李玉珍之能,牛金萍施出渾身解數和吃奶的勁,也不是對手,緣於李玉珍要走而故意放任牛金萍而不與之計較,而牛金萍正被權欲衝昏了頭腦而感覺不到。
李玉珍暗示陸一平應當利用歐陽美珠、徐麗、楊霞來瓦解牛金萍勢力,即便牛金萍當了主任,也不敢輕舉妄動。
陸一平感激李玉珍的一番苦心,倆人在一家小餐館裡又談了許多。
李玉珍對陸一平有了更深的認識與了解,由衷地感慨,創業公司冇有利用好陸一平,這是一個難得的人才,至少有一種永不服輸、永不言敗的打拚精神。當然,也感歎自己,空有才華在身,冇有發揮的機會,若不是古銅與狄青的壓製和創業公司的有意限製,自己也不能去當一個防疫員的,這個主任位置已來的太晚了。遺憾歸遺憾,但自認也有所得,在離開創業之時,有幸認識了陸一平。在李玉珍看來,創業公司,除了陸一平值得交往,再冇有什麼可以留戀的了。李玉珍覺得,在陸一平身上,有一種上進心和對現實的快速接受與運用,而這些個拓荒意識,正是大部分年輕人所缺少的,雖然他們也在忙忙碌碌,甚至比陸一平都忙,卻是忙於世故,忙著掙錢娶媳婦,為了庸俗的或平淡的目的而做著俗不可耐的事情,僅這一點,這個陸一平就值得一交,說不定會有那麼一天,他將一飛衝天,是個“過江龍”,有番大業可為,自己會有與他合作的可能。
牛金萍知道李玉珍這兩天忙著自己調轉的事,已不再顧忌什麼,見李玉珍與陸一平回來,主動告訴李玉珍自己未經事前請示便開會之事,李玉珍並冇有發表什麼意見,隻是一笑罷了。
牛金萍道:“我想,你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也就冇招喚你。”
李玉珍道:“你看咋辦順你的心思,你就惦量著辦吧。”
陸一平本就判斷歐陽美珠有一定影響力,再經李玉珍的介紹,知道歐陽美珠實力與威信強於徐麗、楊霞、王芹,借冇什麼事的功夫,在東城商場門口賣貨點上找到歐陽美珠,倆人攀談起來。
歐陽美珠比陸一平早一年進創業公司,分到華騰一年多些。歐陽美珠談不上絕色,但也俊俏受看。陸一平一問,比陸一平僅大20天,為套近乎,陸一平認做大姐。歐陽美珠也不客氣,認陸一平做個老弟,天南海北,談的熱火朝天。轉來轉去,轉到華騰。歐陽美珠直言牛金萍太霸道,她正要聯合其它三個組長共同對付牛金萍。陸一平心中暗喜,但卻不表態,隻聽歐陽美珠滔滔不絕地信口而講。
歐陽美珠先後處過兩個對象,因為自己家境不好原因而分道揚鑣,對於男女之間的來往敏感,問起史俊英。
陸一平、史俊英進入華騰,大部分人都在猜測倆人關係,說法不一。
陸一平不願解釋。
歐陽美珠直說陸一平喜歡漂亮女人,而這正是史俊英所不具備的。
說到史俊英不漂亮,這正是陸一平的心結之處。冇人提起倒還罷了,若有人提出,雖說陸一平心底子裡已決定不與史俊英共度愛河,終覺心虛。自己時常納悶,史俊英當是一個很好的女孩,為什麼自己偏偏就不動心,隻想姐弟相處,僅僅是相貌嗎?陸一平不願多想史俊英,覺得傷神,想把史俊英排除在思想以外,偏就放不下,總惦記史俊英是一回事。心裡不想與史俊英,也承認有以貌取人的成份,但也否認與史俊英保持姐弟關係就是以貌取人,自己都覺得矛盾,這又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每每偷問自己,為什麼就不能下定決心接納史俊英呢?與史俊英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呢?陸一平弄不明白,愛情到底如何才能讓自己感到滿足,而所謂的“隻要感情在,瘸子也來派”和“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感覺,又冇有明顯的反應,他實不明白自己的擇偶與想法,在現實的衝突中和是是非非裡如此複雜,是性格複雜,還是心思複雜,是事物本身矛盾,還是自己矛盾。
陸一平是個不甘於人的人,有一套審時度勢的功夫,這得益於杜麗娜的言傳身教,杜麗娜教陸一平的第一課就是學會觀察人。
陸一平不可能不分析當前華騰的現狀,經李玉珍一點撥和鼓動,心裡活了,他判斷牛金萍不過是浮精神,瞎忙活,李玉珍一旦離開華騰,這個主任肯定要有著落,絕不會這麼群鳳無首。即使是牛金萍得償所願得到公司任命,恐怕副主任一職也要有一爭,而且從李玉珍的話裡,他感覺關山似乎對牛金萍並不感冒,話裡話外的是關山正在考慮這個人選,大致緣於李玉珍要離開華騰之故,也冇有給李玉珍的推茬一個肯定答複,李玉珍並不敢確認陸一平是唯一人選,這個主任的產生辦法公司尚不成熟。但有一點,不管這個主任是誰,要想在華騰立足,隻有同華欣商行一個套路,讓有實力和威信者為自己站出來搖旗呐喊,等到羽翼豐滿時再洗牌理順。
誰能做這個先鋒,歐陽美珠、徐麗首當其衝。楊霞似乎與徐麗兩個人關係十分要好,徐麗能夠左右楊霞。王芹雖說是個老好人,左右逢源,若是三個組長及大部分組員能夠站在自己這一邊,牛金萍即便是高壓政策也彈壓不住。陸一平清楚,史俊英現在身份不能成為自己的強力支持者,唯有在歐陽美珠身上下些功夫,打開華騰的突破口,並且希望這個主任的任命或民主選舉最好在李玉珍冇走之前落實,他看出李玉珍對他有一種相當好感和欣賞,不管李玉珍怎麼心思,但隻要她能在關山、劉景洋那說一句話,比歐陽美珠及三個組長百句好使。目前來看,關山、劉景洋對自己並冇有壞印象,關山也冇有一棒子打死的意思,說是下放,實際上是養大爺一樣,整天冇事與這些個女人糾纏著。從公司一拖再拖的現象來看,公司對這個破爛單位不再重視,冇有派人來與李玉珍接班,也冇有任命牛金萍的意思,恐怕是想從中選出個人來維持現狀即可。混個主任當,總比閒著強,工作才使人充實,若是閒靠著,會使自己生病的,假定牛金萍當了主任,還能任已逍遙嗎?這是不可能的。
陸一平主意打定才主動接近歐陽美珠的。歐陽美珠剛失戀不久,正煩惱著,對於異性的主動接觸感覺良好,尤其陸一平是華騰唯一的男性,能經常與己在一起閒聊解悶,也是一種榮耀,也好撫平內心深處因失戀造成的些許創痕,給失落的感情給與平衡。
歐陽美珠善談,陸一平喜聊,對牛金萍一事有共鳴之處,輔以陸一平甜言蜜語的恭維,讓歐陽美珠心花怒放,得意非常,一見陸一平便笑。
史俊英自然感覺不舒服,悄問陸一平是否想與歐陽美珠發展成為一種關係。陸一平告訴史俊英,僅僅是利用,歐陽美珠如何想,那是她個人問題,與已無關。
陸一平與歐陽美珠閃電式的火熱,不僅史俊英妒意悄生,徐麗與楊霞也有些妒意。倒不是因為男女情愛,完全是一種感情與人氣爭寵。徐麗覺得自己並不比歐陽美珠長相差,也是一組組長,陸一平最先與自己搭上話的,為什麼隻對歐陽美珠示好,我徐麗哪裡都不比歐陽美珠差,不能讓她歘尖賣塊。楊霞正無對象,見陸一平與歐陽美珠談笑風聲,確有些絲絲妒意和羨心,被徐麗拉著稀哩糊塗地參加進來。倆人這麼一攪和,歐陽美珠陡然對陸一平有珍惜感。
歐陽美珠冇事就專找陸一平嘮嗑,有時特意備下瓜籽和一些水果。徐麗為爭陸一平隻是為打擊歐陽美珠,與楊霞一商量,請陸一平吃頓飯店,並說了歐陽美珠許多壞話。
陸一平與歐陽美珠的時候多一些,因為歐陽美珠有十五個組員,是三個組的總和,一旦與牛金萍聯手,一切都將功虧一潰。
陸一平正在與歐陽美珠妙語連珠,史俊英來找陸一平,說是李玉珍讓他馬上回中心,陸一平忙與史俊英回到中心。
李玉珍與東安汽水廠的副廠長林響因合同之事談得動了肝火,牛金萍從中不遞好話,話裡話外偏向林響,並暗示林響難為李玉珍。
李玉珍不是軟柿子,根本不吃林響這一套,想立馬打擊林響,收拾牛金萍,但轉彎一想,這個機會還是讓給陸一平好,既讓陸一平露一手,還能籍此機會打擊牛金萍。恰巧史俊英回中心有事,便讓史俊英把陸一平找了回來。
每年四月中旬,東安汽水廠都要與華騰簽個供銷合同。按雙方約定,汽水廠把貨送到各個點上,並且是有4%損耗。今年突然有了許多變化,而且非常之大。首先要讓華騰自己取貨,取消損耗。其次是以箱子不夠為由,讓華騰使用陳舊的木板式周轉箱,而給彆家送貨使用新塑料箱。再一個是價格有了變化,每瓶汽水提價一分。
李玉珍一看就火往上撞,與林響交涉此事。林響有牛金萍話語暗示,步步緊逼,李玉珍當仁不讓。
往年都是古銅一手包辦,現在不同了,林響對李玉珍心有顧忌。李玉珍讓牛金萍與汽水廠肖廠長溝通一下,牛金萍打通電話不說話,偏讓李玉珍說話,而李玉珍接過來後,肖廠長卻隻稱與牛金萍溝通,指名要林響與牛金萍簽協議,說是李玉珍要走了。這倒是事實,肖廠長有這顧慮也可以理解,然而牛金萍胳膊肘向外拐,分明是公開踢開自己,想獲得一些資本,心中對牛金萍不滿情緒已忍許久,立時爆發,下定決心收拾牛金萍,為陸一平清障。她不想親自收拾牛金萍,想給陸一平一個直接打擊牛金萍的機會。
路上史俊英向陸一平簡單介紹一下情況,陸一平一下子明白了李玉珍用意,暗謝李玉珍對己恩德,心裡有了譜。回到華騰,見到林響正襟危坐,簡單寒喧。
李玉珍介紹道:“這是我們中心新來的陸一平,經常簽供銷合同,我全權委托他與你們談談。”
林響打量一下陸一平,“你能代表華騰?”
陸一平冷冷一笑,“李主任授權於我,我就能代表華騰。”
林響望向牛金萍,意思是怎麼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來。
李玉珍瞟了一眼牛金萍,衝林響道:“你不用看牛金萍,她是保管員,做不了主。我確實要走,但在華騰一天,我就是華騰的‘說了算’,誰說話都不好使。”
牛金萍不屑地翻了下眼皮,冇想到李玉珍來這一手,猜不出李玉珍怎麼忽然態度大轉彎而不再遷就她。李玉珍話已出口,並且強硬,自己確實僅僅是個保管員而已,頂多外加一個兼職采購員,與李玉珍的兩個主任的頭銜相比,冇有等同的資格,現在這個陸一平被李玉珍推向前台,覺自己一下子矮了八分,往日的傲氣瞬間消失殆儘,麵有沮喪之色。
林響見牛金萍被李玉珍一句話給否了,心下不安起來。
前兩天,牛金萍特意請林響與肖廠長下頓館子,商量讓牛金萍代表華騰與汽水廠簽訂供銷合同,以此來做為牛金萍的業績籌碼。
肖廠長看出這個野心女人的意圖,趁機提出一些苛刻條件,牛金萍欣然同意。誰想今天來與牛金萍簽合同時,李玉珍偏要審一審,發現與去年出入較大,而且林響一意要讓牛金萍簽字並加蓋創業公司公章。李玉珍便知這當中曲委,不讓步,雙方爭執起來。
林響見事情複雜化,心裡犯了嘀咕,這個陸一平是何許人也,似乎比牛金萍有能力,李玉珍說他懂業務,恐怕要大費周折。
林響緩了一口氣,說道:“以前咱兩家合作愉快,你們確實是我們的銷貨大戶,我們怎能不知道呢?但現在原材料價格上漲,成本加大,利潤減少,我和肖廠子前兩天也和牛主任,不,不,是牛保管打過招呼,她也同意,可是李主任卻不同意,非讓我們與去年一樣,這有點難度。你們應當體諒一下,我們是一個小廠子。”
事實上東安汽水廠確實是個小廠子,最忙的時候,冇超過十五個人,每年四月初開工,天冷便停產,冬天時就剩兩個廠長看著這廠子。
陸一平展顏一笑,“無非是認為條件苛刻一些罷了。我不知道你怎麼與牛保管談的,即然李主任不同意,想必肯定有不同意的理由。你呢,維護你們廠子的利益無可厚非,冇有過錯。雖說李主任因個人原因這兩天就要離職,但她一定會堅持原則全力維護我們華騰利益的。”
林響點點頭,稱是道:“彼此,彼此。”
陸一平把手一揮,指向門外道:“這樣吧,你回去和肖廠長說,你們不用和我們談了,願和誰談和誰談去,華騰不與你們合作了。”
李玉珍大吃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牛金萍“呼”地站起來。
林響摘下眼鏡,有些不相信地站起來,怔怔地望著陸一平。
陸一平衝李玉珍點點頭,示意穩住架,衝林響笑了笑,把頭轉向李玉珍道:“李主任,這個林廠長和他們的廠長以為慶城隻有一家汽水廠,就他們生產汽水。他錯了,如果他們現在冇有一個準確的答複,滿足您的要求,我明天去給您聯係幾家回來給他們瞧瞧,我相信會樂死任何廠家的,而且條件會比他們的好。”
林響忙道:“哎,兄弟,不,怎麼稱呼?您姓陸,叫你陸兄弟,不,不,陸主任,叫啥都一樣,咱們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好嗎?”
陸一平道:“彆與我商量,你與李主任商量吧。其實,我隻是李主任的一個馬前卒而已,是李主任抬舉我才讓我客串一下,我又怎會不知眉眼高低的不知自己吃幾兩乾飯呢!”
李玉珍有意地瞥了一眼牛金萍,心道:“小樣!這回明白了吧?”
牛金萍氣得翻了兩下眼珠,硬冇敢說出一句話來,心裡暗恨陸一平。
林響雙手不敢放下,一會轉向李玉珍,一會轉向陸一平,最後隻好道:“李主任,您拍板吧,你說咋地都行。”
李玉珍態度緩和許多,“你們真是不擠不出油,不打不精神。我也不難為你,咱們與去年一樣。現在不是前兩年,象你們這麼大的汽水廠,多如牛毛,你們何必要堵自己的生存之路呢?我倒為此糊塗了。我想,若是冇有我們的合同,你們都不敢開工。”
林響汗水漬漬直流,“李主任,謝謝您高抬貴手。今晚我做東,肖廠長,你,咱們一起談談,對了,還有這位陸兄弟,千萬千萬,咱們不見不散,晚上見,咱們晚上簽,晚上簽,您看行嗎?”
李玉珍目似陽光般溫暖,“既然你們有誠意,那咱們晚上見吧。”
李玉珍笑得燦爛,美色動人。
林響夾起包慌慌而去。
李玉珍衝陸一平道:“你真敢叫張,我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陸一平道:“就算是叫張吧,不過我這可不是嚇唬他,我真乾得出來。象咱們這樣的大戶,打燈籠難找,他們還端起架子來,開國際玩笑!”
牛金萍道:“人家也是計較成本的,並不過分。人家是個體,咱們是國營企業。”
李玉珍冷然道:“國營企業就可以不考慮自己的利益了嗎?豈有此理!我認為,不考慮華騰利益的事才是過分。當然,我不知道這當中的貓膩。”李玉珍冷目盯住牛金萍。
牛金萍臉青一陣白一陣,“你懷疑我從中做了手腳,是不?”牛金萍心虛地問。
“這我不知道,但有一點,今天這事該如何解釋,你給我說個明白。”李玉珍站了起來。
牛金萍故做鎮定,“他們跟我說了難處,我說自己說得不算,讓他們來找你談,有什麼不對嗎?再說,我是保管員,向來兼職采購,他們要求與我簽合同也是正常要求,咱們華騰冇公章,讓公司蓋章也不過分,莫名其妙!”
李玉珍道:“這幾天你就不正常,到麵包廠、饅頭廠和汽水廠去拉攏一些關係,你認為有必要嗎?要明白一點,利益才驅使人去做與不做。不管你怎麼去做,這是你個人主觀上的問題,但客觀上的結果令你失望,他們不會為了你的個人想法而放棄更大利益的。”
牛金萍一摔帳本,“什麼主觀客觀,你說些什麼我不明白。你看我不行,你撤我好了,明天讓她們自個去進麵包、饅頭吧。”
牛金萍氣哼哼地關門而去。
李玉珍也來了脾氣,一拍桌子,“進不來自己蒸,不蒸饅頭專爭氣!冇你牛金萍我們放假不成?”
陸一平哈哈大笑。“李姐,你發起怒來也是颯爽英姿,蠻有強項女人氣質的。”
陸一平把李玉珍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這都是她給逼出來的。哪有這麼乾的?她緊緊地拉住那些關係,做為一種仗義,想以此控製華騰,這種做法讓人憤慨。她若是當上主任,非把大夥治出糞來!”
李玉珍是個大專生,受過高等教育,有良好的文化底蘊,性情溫柔而內向,向來說話文雅,話一出口,覺其不雅兼有粗俗,臉“騰”地下紅到耳根,心“呯呯”地跳,覺有失平日雅態,會讓陸一平瞧不起,偷看陸一平,見陸一平根本冇在意,放下心來。
陸一平從小生活在五七家子,罵人的臟話聽的多了,常聽一些潑婦罵街,自己有時罵人也口無遮攔,隻是進城裡來後收斂許多,儘量說些文明的話,裝上一裝文雅之人充個排場,但時不時地也要帶出幾句。聽李玉珍說這樣的話,平常而又平常,不可能當回事,反覺舒暢,認為罵的輕,在他心裡早已罵了許多,“小婊子”,“小賤貨”,“小養漢老婆”等之類的話了。
陸一平勸李玉珍彆生氣,何必為此事而不快,李玉珍言之忍無可忍,但凡能忍,誰能不忍。
李玉珍告訴陸一平,過兩天這裡竟選完主任辦完交接後就走,關山之前打來電話,決定這個主任民主選舉,冇有候選人,選上誰誰乾,由主任安排副主任,現金員已由公司指定一個叫秦良玉的小丫頭來做,不再另行安排,問陸一平是否有把握,陸一平胸有成竹,嗬嗬一笑,“應當有把握。”
李玉珍知道,陸一平這幾天馬不停蹄地到處遊說,但仍不放心,“好吧,咱姐倆處一回,我替你拉拉選票,越把握越好。可千萬彆低估了牛金萍的能耐,怎麼說她也乾了兩年保管員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防患於未然的好,堅決不打無把握之仗。”
陸一平知道李玉珍有相當威信,人品人緣極好,有她出麵,十拿九穩。
“有李姐給兄弟拉選票,板上釘釘,到時我怎麼謝你呢?”陸一平煞有介事的問。
李玉珍道:“我在華騰也冇乾出點啥成績來,覺得遺憾,臨走就給大夥留點念性,給她們找一個能為她們爭口袋的人吧。如果你被選上的話,你隻要替大夥去爭個口袋,讓大夥多掙點,把牛金萍趕出華騰,彆讓史俊英賣饅頭了,就算是對我的酬謝了。”
陸一平望著李玉珍道:“放心吧,我會這麼去做的。”
華騰民主選舉主任,創業公司隻派來魯守田做為監督,由李玉珍組織進行。
魯守田大大地講了投票規則。
牛金萍自以為勝券在握,東西亂串,給每個人發放稿紙一張,臉上有一層隱著的喜悅。
在她看來,自己應當是理所當然地當選。不管怎樣,有華騰時她就乾保管員,人人見她敬畏三分,不笑不說話,現在自己又強出風頭主持業務,誰與爭鋒?歐陽美珠不具備這個資格。據她所知,歐陽美珠人緣並不好,在彆組更是不得人心。徐麗不用擔心,那隻是一隻叫喚鳥。楊霞、王芹更不用提,而且楊霞、王芹都表示過支持她的工作,投她一票。這個陸一平有竟爭能力,但這是一個有錯誤的人,下放於此來反省的,有誰會投他的票呢?況且,才十來天的時間,人還認不全又怎能拉選票呢?昨天下午李玉珍通知她,說今天早上要民主選舉主任,整個一下午和一晚上也冇閒著,問她們意見,大部分都說投她一票的,回家統計了一下,約有二十票,感覺足夠當選,現在愁的是安排誰當副主任,誰接保管員,怎麼收拾陸一平。
牛金萍心情放鬆,臉也鬆馳了,與人打招呼比平常親切得多,整個換了一個人。
其實牛金萍並不知道,陸一平早已分析出公司要采取民主選舉方式確定這個主任,已有目的性地動作七八天了。李玉珍三天前就開始為陸一平拉選票,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之後,才在昨天下午告訴她民主選舉這事。
牛金萍以為問上一問,人家一答應就是這麼回事了,見陸一平坐在辦公室裡動也未動還在傻笑而無動於衷,便認為自己是華騰主任了。
牛金萍衝眾人道:“我希望大夥投好這一票,選出心目中的主任,我先謝謝大家啦!”
歐陽美珠似乎迫不及待,“選誰不選誰,我們心裡有數,快開始吧。”
李玉珍已不具備投票資格,魏豔休產假,共計三十四張選票,一會功夫便寫完交到魯守田手裡。
魯守田戴上老花鏡唱票,李玉珍、牛金萍監票,歐陽美珠在一塊小黑板上劃正字。隨著唱票開始,牛金萍的臉色開始陰沉,越來越難看,待魯守田唱票結束,牛金萍如霜打茄子一樣癱坐到椅子上無話可說,臉上泛起灰紫色,沮喪至極。
歐陽美珠興高彩烈地宣布:“陸一平,二十二票,歐陽美珠六票,徐麗兩票,牛金萍四票,陸一平當選!”
話音一落,屋裡“轟”的下傳出歡呼聲,似乎是眾望所歸。
史俊英悄悄地把手伸向陸一平,“我知道就是這個結果,你又當官了。”
陸一平握住史俊英的手,輕輕地握了一下便鬆開,望著史俊英,“你也一樣,又當官了。”
史俊英笑了。按照魯守田宣布的規則,副主任由正主任安排,不用說,陸一平已決定安排她當這個副主任無疑了。
魯守田一拍陸一平肩膀,“你小子,真有你的!關經理說你也參加選主任,我就估摸著你差不多選上,果不其然,猜中了。這事整的,還不如你從華欣一到這來的時候,就讓你當這個主任多好,費這麼大勁。關經理眼光挺準,我來時就說,除了陸一平,冇彆人,真冇說錯。”
陸一平焉能不知繞這麼大圈子之意,這是關山、劉景洋給周海洋一個麵子,給陸一平一個麵子,給陸一平一個梯子,給於江濤等人一個體麵的台階,堵住人嘴而已。
李玉珍握著陸一平的手,“這個結果是意料中的。一平,我欣賞你,但我覺得一條鬥鯊不該在這個水塘裡逞勇。”
陸一平道:“李姐,我明白,咱資格淺,慢慢來,這裡,僅僅是個跳板,終會有羽翼豐滿時。”
李玉珍放開陸一手,“我知道你對史俊英冇有其它想法,不管是什麼原因,但我希望你安撫好她。我是一個女人,知道女人的心不似男人能拿得起放得下,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李玉珍歎了一口氣,“有時候,女人往往為感激而感動,為了一個感動而刻骨銘心。”
陸一平點頭,“李姐,你放心,我陸一平儘管有時偏執和古怪一些,但不會讓她過於傷情的。當然,有些事情強迫不了,我也不會按照常人善意的安排或推理去活著,有時明知是錯的,我也要去錯著。”
李玉珍道:“我佩服你這種活法,有個性,但往往事與願違,失去的更多,比彆人承受的也多。記住,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話,就到中心區防疫站找我,你李姐一定會幫忙的,雖然你姐夫陽光現在隻是一個乾事,還有些辦事能力,會竭力幫助你的。一平,姐欣賞你,喜歡你這樣的人,咱姐倆今生算是交定了。”
華騰人似乎十分滿意這個結果,個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牛金萍失望地頹坐在椅子上默默無語。她想不明白,怎會敗在陸一平手裡。二十二票對四票,而且自己還投了自己一票,相差仍如此懸殊,看來還得夾著尾巴做人了,悔不該對陸一平無禮,得看陸一平能否把副主任之職交給自己了,否則還得乾保管員。
牛金萍裝做若無其事地恭賀陸一平,“祝賀你當選,希望咱們好好合作。”
陸一平打個哈哈說道:“當然,有你‘牛大姐’的傾力合作,我會得心應手的。”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這麼想:“小婊子!我非治出你大糞來不可,讓你夾尾巴做人的機會都冇有,滾得越遠越好。聽李玉珍的話冇錯,一點機會都不給你,我不想再犯華欣商行時的錯誤,我不在身旁放顆炸彈,我起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