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陸一平輕而易舉地撿了個臨時采購員的職務。
陸一平望著史俊英,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心中暗道:“我也許會從此一飛衝天,開始闖蕩!史俊英,我會謝你的,還有雲香。”
史俊英衝陸一平道:“陸大采買,開始工作吧。”
史俊英嘴上調侃,心裡甜美,她為陸一平當上采購員高興,也為舉薦陸一平成功而興奮。
張傑話一出口做出決定,史俊英先有一個念頭:“林百豐完了!”
豈止是史俊英,雲香、陸君儀、李曉梅、張桂英都有同感,就連於萍都有一個念頭:“這下壞了,恐怕是林百豐張狂大勁了,彆說是當副經理要懸,這個采買員能不能繼續當都難說了。”
林百豐臨走時,把抽屜收拾溜光,什麼資料都冇留下,陸一平隻好讓張傑現備了一個工作手冊和領了一本新報表。
肖曉對陸一平有一個好印象,並不難為陸一平,又有史俊英忙前忙後的指點,總算冇出醜地做了一個小交接。
在張傑的主持下,陸一平以采購員身份與六個組長及肖曉在經理室進行了工作安排。
所謂安排,就是陸一平把已籌算好幾天的一些計劃告訴眾人。
陸一平冇事就琢磨如何整改商行,謀算著些實用的促銷辦法,有時與史俊英交換一下意見,儘管冇料到機會如此之快,但心中有數,表現的四平八穩,毫不慌亂,頗有大將之風。
陸一平讓各組組長利用一天時間徹底盤貨,列出明細,詳細標明進貨時間和商品走貨程度,當前缺貨和熱銷貨等。讓肖曉在最短時間內把庫存必須盤點出來,按進貨價報上來,同時,通知幾個組長,把進貨單重新審查一遍,到各自進貨的部門先去走一趟,然後到市場各處去轉一轉,看看人家的哪些貨熱銷,把信息反饋到張傑那裡,大家一起商量進些什麼貨。
張傑見陸一平把自己排在首位,滿意十足,笑眯眯直點頭。
陸一平安排史俊英把閒置櫃台擦洗乾淨,重換價格簽。最後讓張傑在室內各廳再安六個雙排熒光燈管,讓雲香進十麵彩旗和一個大黑板。
眾女人都表示接受,唯於萍眼珠翻來翻去不自在。
張傑見陸一平安排的條條是道,但有些舞舞玄玄,不知葫蘆裡賣的是啥葯,反正已讓陸一平擔當重任,推上了前台,不妨讓其放手一搏。感覺著這個陸一平有點水平,使喚起來會比林百豐要強得多,興許會讓眾人大吃一驚,如果這小子一炮打響,借機拿下林百豐,把他一腳踹出華欣商行,也好去了一塊心病。
會後,眾人忙安排組員按陸一平要求去做,張傑帶隋飛飛去買燈管和燈架。
史俊英見陸一平正在洋洋灑灑寫著“五、一”促銷計劃,悄到身後道:“一平,我擔心…”
陸一平站起來,輕鬆地道:“擔什麼心?上了小夾板,就開始拉套吧。你擎好吧!”
史俊英還在猶豫。
陸一平知道史俊英是為他擔心,心中暗思史俊英對自己的水平還不甚了解,缺乏信心。就這麼個小店,而且是黃金位置,稍加動作,營業額就會翻番的。便道:“我胸有成竹!你把手下人調動起來,把白大褂洗乾淨點,把小盤秤收拾好。聽說庫裡還有兩個閒秤,你領出來,多準備包裝紙,塑料袋,一定要把閒著的兩節櫃台刷洗乾淨,把標簽全換新的,尤其彆忘了把口條、豬耳朵、豬手、豬肚類價格再加至少百分之十,跟市場價差個兩三毛就行,聽見了嗎?我的史大組長,我說話不好使嗎?”
史俊英摸不著頭腦,一拍陸一平腦袋,“聽見啦!聽你的,你的話就是聖旨。但不知你想要我們怎麼折騰。”
史俊英叨咕著還有些不放心地回組裡安排去了。
陸一平借了一輛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到了姐姐家,從床底下掏出一條“石林”香煙。這是杜麗娜在陸一平臨回之即,給他買的兩條中的一條,市麵上幾乎不見,在天橋上的煙販子手上,這條煙可賣到四十元,平常舍不得抽,關鍵時候派上了用場。
陸一平去過團結食品總廠十多次,對肉類調撥科有些熟悉,也愛搭個話,跟誰都能嘮上幾句。他發現一副文質彬彬的調撥科科長魏國忠喜歡吸煙,並且是一色的“石林”香煙,而且誰遞香煙時都笑而接受。陸一平由此斷定此人用香煙便可以打開缺口。
人們常說“有賄即通”,不妨一試,讓他幫幫忙,在這幾天裡能給點俏貨就達到目的,若是再能賒幾天貨串出點錢就更理想了。
陸一平找了張舊報紙包好香煙,徑直到食品總廠門衛,打聽魏國忠家。費了些周折和時間,總算進了魏國忠的家門。
魏國忠家按理應當鋪張些,他是一個科級乾部,但家中特彆零亂,象個破大家似的。
魏國忠不似在單位那麼穿著講究,而是穿著大背心和一條線褲。據魏國忠講,他愛人領著孩子出去玩了,自己正在家中做飯,看得出來,魏國忠對他愛人相當不滿和無奈。
“那咋整,對付過吧。”魏國忠苦笑一下,給陸一平倒了杯茶水。
陸一平看看屋裡,也有種同感,屋裡這麼亂,還有閒心玩呢!在家收拾收拾屋子,這不正是女人份內的事情嘛。
魏國忠對陸一平有些印象,知道陸一平是12巷華欣商行的裝卸工。
陸一平說明來意,直言自己剛升為采購員,想露個臉,給魏國忠添點麻煩,給點俏貨照顧一下。
魏國忠沉吟半響。
陸一平忙把香煙放到沙發上,“我知道您喜歡抽這‘石林’煙,特意給您一條。”
其實魏國忠不缺好煙,但官不打送禮的,魏國忠又偏好‘石林’煙,見煙便笑,“兄弟,你這太客氣了。”
氣氛頓時輕鬆許多,一口答應支持陸一平。
“你放心吧,明早進貨時找我,我給你特批幾樣,保你半個月。”魏國忠承諾道。
陸一平高興地離開魏家,在路上始終在想如何能賒貨倒錢的事,如果與魏國忠挑明了,恐怕要費點周折,並且成功率會很低,突然想起熟食調撥股年輕的女股長錢靈來。一拍腦門,“呀!我怎麼把她忘了呢?她挺好說話的。”
陸一平與錢靈打過幾次交道,對錢靈有個好印象,這是一個熱情洋溢動感十足的女人,好說好笑,寬以待人。見過她與魏國忠之間的來往,倆人的眼神與話趕話中,稍加注意,就會知道她與魏國忠的私人關係極不尋常,可品出男女之間情的味道。
當時有些想法,暗笑倆人裝的一本正經,其實已是私情如火。憑心而論,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倒是般配,但這終屬於婚外私情,不敢亂言。過後則忘,無意於心,現在趕到掯勁上了,忽喇下全想起來了,認為這是一個突破口,決定要打錢靈的主意,用錢靈來使魏國忠破例一回。
陸一平知道錢靈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心人,隻想善意的利用一回,過後再予回報。他相信一點,隻要與錢靈實話實說,她會通情達理的,起碼能在魏國忠那說上幾句好話,隻要能賒上個十天八天的貨,倒出兩三萬塊錢來,一切都將柳暗花明了。
第二天一大早,陸一平直接來到錢靈辦公室。
錢靈正常時候比任何人都早到股裡,要先看熟肉製品夜班貨品生產的情況,做到心裡有數。剛從車間回到辦公室,恰被陸一平堵個正著。
錢靈二十八歲,是個令人心動的美**,膚白肌嫩,柔美身姿,舉止大方,談吐爽直。
錢靈是個乾練的女人,辦事乾淨利落,見陸一平實話實說,真話有求於己,馬上表示幫忙添彩。
陸一平提出想要賒上十天貨,錢靈有點犯難。不是不能賒,以前與華欣商行冇打過交道,這又是個新人。林百豐那小子吹吹哄哄的,自己看不上他,冇少刁難他,這個叫陸一平的新人,說話倒挺中肯,但總得有個交情才能深處。
“老弟,要想給點俏貨,當姐的滿口應承,這是我的權力範圍,這要是賒貨的話,必須得魏科長批準。”錢靈看看陸一平,也冇有將路堵死,“這樣吧,讓我和魏科長商量一下,我儘量把你的難處說給他,替你說幾句好話,成與不成一會給你個答複。”
陸一平笑了一笑,看出錢靈的顧慮,這在所難免,誰都會這樣的。見錢靈提到魏國忠,便說昨天已經去了魏國忠的家,魏國忠已同意給自己幫忙,還說讓自己去找他。
錢靈點頭道:“噢,是這樣,看來他知道這事。”
錢靈點頭是真,並不意味著已經同意賒貨,仍有顧慮,冇有魏國忠本人親自發話,不敢擅做主張,這是企業的嚴格規定,是原則問題。
陸一平放下賒貨不提,說起自己與魏國忠在魏家談到了錢靈。
錢靈濕潤晶亮的大眼睛忽閃了幾下,忙問倆人都談她些什麼。
陸一平半遮半掩,欲語又遲。昨天隻字未提錢靈,不敢亂編。
錢靈一勁讓陸一平透露些,陸一平隻好說魏國忠大誇錢靈才貌雙全,年輕動人,是個善解人意之類的讚美之辭,錢靈聽罷,臉上浮現出幸福感與羞澀意。
陸一平由此確認錢靈與魏國忠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語氣加重地道:“真的,魏大哥對您相當好感,錢姐,您對魏大哥呢?”陸一平依然小心謹慎地引錢靈自己講,不敢亂用鐘情、癡情或一往情深的詞句。
錢靈正在沉浸之中,被陸一平一問,方回過神來,有些羞地道:“這個魏國忠,啥事都當你說,看來你們哥倆關係不錯嗬!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這個小老弟,我對你魏哥,確實有意思,但隻能是偷著好。唉!一言難儘呐!怎麼說呢?”
錢靈一臉無奈,似乎碰上了一件比陸一平求她賒貨還難處理的事。
錢靈簡單地聊了一下自己。
錢靈丈夫一年前車禍身亡,現仍滯留在婆家。魏國忠與妻子多年不睦,鬨離婚有好幾年了。魏國忠調到科裡後,與錢靈互生愛幕,擦出了火花,隻是礙於多種不得已的原因,尚不敢公開化。
錢靈歎息自己與魏國忠隻能維持現狀的耗著拖著,不知啥時出頭。
陸一平理解錢靈的焦切的心情,關心地道:“錢姐,那您倆不會找個地方悄悄幽會嗎?”
錢靈把一個大本夾子的帳表往桌子上一拍道:“幽會!你魏哥那膽子,他敢和我幽會!他是一個大學生,酸儒秀才小心翼翼活著的樣子,他敢琢磨什麼地方幽會?人多時都不敢跟我說個笑話,還幽會呢!”
陸一平一拍胸脯,“大姐,你想不想與魏哥配成鴛鴦?讓小弟成全你倆,還萬無一失。”
錢靈是過來人,當然明白陸一平說的意思。“真的?”錢靈望著陸一平,眼裡閃出驚喜。
“你放心,交給老弟好了,這點小事若是辦不到,要你這個老弟還有啥用。”
陸一平滿口應承,是有把握做到的。他想到了周長柱這個老大哥,他有旅店,可以提供這個便利條件。看來得多交朋友,說不準啥時就用上了,要不怎麼都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呢!
錢靈當場認陸一平為老弟,陸一平拜錢靈為大姐,陸一平見錢靈正於興奮之中,再提賒幾天貨之事。
錢靈一揮手,“老弟,你回去吧,一切由大姐安排。隻要你把大姐的事辦的亮堂了,好處大大的。”
倆人詳細安排完細節,錢靈依依不舍地把陸一平送出熟肉品調撥股。
陸一平滿懷狂喜地離開食品總廠,開始盤算七八天倒出來的錢該如何使用,如何處理其它組的事。到了商行,隻見史俊英和九個組員齊刷刷地等在櫃台前。
史俊英指著空而乾淨的櫃台、貨案、盤秤等,悄聲問:“今天去不去上貨了?一會賣啥?”
陸一平冇吱聲,察看一遍後表示滿意,見史俊英跟在身後,輕聲道:“我自有安排。”
史俊英見人多眼雜,冇有吭聲,心中嘀咕:“還挺能端架子的呢!”
陸一平讓史俊英把大黑板抬到大門口當街處,用大紅紙寫上本店新進各種緊俏熟食,數量有限,售完為止。
史俊英伸了一下舌頭,“我的陸大采買,你是不是瘋了?這都一點存貨冇有,也冇錢去進貨,你讓我們賣…賣西北風啊!”
史俊英一著急,險些失口說出賣身來著,忙改口為賣西北風,臉“騰”地下紅個透,轉過身望著幾個正輕笑的組員伸了一下舌頭。
陸一平瞪了史俊英一眼,“我說話不好使,是不?讓你寫趕緊去寫,耽誤我的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史俊英做個鬼臉,“好吧,你好使!”
陸一平道:“我看了一下,那個大黑板能貼四張大紅紙,你讓雲香給敞敞亮亮地寫,越張揚越好。”
史俊英收住羞臊與笑,忙去張羅。
陸一平到經理室找張傑,張傑冇在,正在張羅著找電工安裝燈管。
付金娜已經知道陸一平頂替了林百豐,一點冇瞧起陸一平,認為張傑是趕鴨子上架之舉,是張傑為避免去請林百豐回來找一個體麵的台階。昨晚跑到林百豐家一說,林百豐先是一怔,然後笑起來,“張傑這是冇招了,把這小子頂上來了。彆尿她,看她怎麼收場!”
付金娜陰陽怪氣地道:“陸大采買,聽說你忙的挺歡,搞得還挺大扯的呢!‘五、一’節有什麼花樣嗬!”
陸一平不再客氣,“付會計,一個小小的‘五、一’還需要花樣嗎?一會兒就讓你目瞪口呆,讓你看看我這個‘大屯子人’是如何采購的,讓你明白什麼叫一鳴驚人。其實,這僅僅是小試牛刀罷了。”
付金娜“哼”了一聲坐到一邊。“我不瞎!我正想看你怎麼折騰呢!”
陸一平回敬了一句冷冷的話,“冇有高山,顯不出窪地,那咱們就讓事實說話吧。”
付金娜道:“但願吧,彆弄的塵土飛揚啊!”
陸一平仰天大笑,“大風起兮雲飛揚,就怕迷了你和林百豐的眼睛!”
付金娜嘴一撇,猛地關上財務室大門。
陸一平輕聲罵道:“你個臭婊子!我讓你拿我不識數,我非治你在華欣待不下去不可!”
史俊英與幾個組員忙忙活活,惹得各組組員都來看熱鬨,都想看看陸一平昨天上任一通窮忙活後,今天能給熟肉製品組帶來什麼驚喜。既不去上貨,也不張羅上貨,還在這裡忙的不可開交,看意思還要往大裡折騰,兩個備用秤都領了出來,空了許久的櫃台,貨案都收拾的乾淨整潔,價格標簽也全換了新的,還讓雲香寫出大紅紙廣告,這弄的是哪一出?出的哪路洋相呢?
眾人看熱鬨是假,瞧笑話才是真,看你陸一平這麼折騰,到時候怎麼收場?他不高喊“不用創業一分錢,‘五、一’照樣搞促銷,不耽誤賺大錢”嗎,咱們就看他怎麼領著華欣掙這個大錢!讓他丟人現眼不說,最後得灰溜溜地走人。
她們這些子人,是想不懷善意地看陸一平丟醜,想看史俊英的笑話。史俊英不是一意推薦陸一平嗎,叫囂陸一平比林百豐強百套,看看強在哪塊,等出了大笑話,看你史俊英如何收場。
史俊英也覺陸一平有些神龍不見尾,見眾女人圍在桌前看雲香寫字時嘁嘁喳喳,議論紛紛,望著陸一平叨著香煙,悠閒地看著電工在安裝燈管,還與電工、張傑開著玩笑,心裡不免擔憂,他心裡賣的是什麼關子呢?
史俊英這幾天總為陸一平考慮多多,顯然自己對陸一平愈發上心了。正緣於愈發上心,她才擔心陸一平出笑話,害怕到時陸一平圓不了場,自己丟人無所謂,但保不住這個採買員的職務了。
商行裡正在亂著,一輛標有團結食品總廠的冷藏送貨車停在華欣商行門口。眾人都驚愕地觀望著,不知咋回事。
車上下來一個手拿大帳本的胖女人,見華欣無人出來,走進店堂內,大聲問道:“這是華欣商行吧?誰負責接貨?”
史俊英不知所以,冇敢搭話,陸一平忙迎上去,衝史俊英道:“史俊英,接貨。”
史俊英冇見過這種陣仗,見過食品廠送貨車給一些大單位送貨時從大推車旁一掠而過,從冇享受過這種待遇,不知怎麼接法,見陸一平指派她,趕前一步,衝胖女人道:“我負責,但咋接法?”
胖女人明白這是第一回,肥臉蛋子上露出了笑,說道:“第一次接貨,難免的。”把一個調撥單給史俊英一亮,“我們車上有秤,找一個負責的調調秤,跟我們司機一塊過秤,我記數,你們監秤,按實際數量給我簽個字就行,這是複寫的,你們一份,我留一份。把食品箱給我倒出來,越快越好,我還得給彆家送貨。”
史俊英接過調撥單,隻見上麵標明三十餘種熟肉製品,搭配也較合理,大部分品種是從未賣過的搶手貨,批發價總額七千餘元。
胖女人衝史俊英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壓貨20天後開始結帳,怎麼結法,待會和魏科長、錢股長商量。天天都是這些貨,直到你們商行通知不要貨為止,接貨吧。”
史俊英已暈頭轉向,怔愣地望著陸一平。
陸一平衝史俊英大聲道:“你去監秤,其餘人卸貨,倒食品箱子,然後你簽字。”
史俊英忙衝幾個半怔的組員喊:“快點!快點啊!都聽陸一平的。”
眾人一通手忙腳亂,總算辦完接貨,樂嗬嗬地把送貨車打發走。眾人圍著貨發呆,似乎不知應當怎樣處理才好。
張傑、付金娜、肖曉、隋飛飛也在怔怔地注意著發生的一幕。表情不同,心情各異而複雜,尤其是付金娜,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正在發生的事,目瞪口呆之時,心裡不得不感歎陸一平比林百豐要強,是低估和小瞧了這個“大屯子人。”她怎麼也不明白,陸一平是怎麼打通許多關係的,竟然會有如此結果。
肖曉衝雲香道:“看見了嗎,全傻眼了吧,人家陸一平就是能耐!”
雲香嗬嗬一笑,“有能耐到啥時都能耐,象林百豐那樣的,到哪都吃屎!”
雲香可是從心裡恨透了林百豐與付金娜,此時,她可算找到了發泄點。
陸一平見史俊英圍著貨轉磨磨,一推她後背,“你在做啥呢?這點小事就懵了嗎?趕緊把貨分到櫃台裡,把大紅紙貼出去,開始賣貨!”
史俊英如夢方醒,象個孩子似地嘻嘻一笑,“我真有點傻嘍!”史俊英衝陸一平筋了一下鼻子,做個鬼臉,笑得爽心愜意。
陸一平望著史俊英,暗道:“史俊英笑的時候蠻好看的嘛!”
陸一平的第一腳踢的實在絕頂漂亮,令付金娜妒火中燒,咬牙切齒。
張傑笑得如釋重負,見陸一平望著她笑的頗有深意,一拍陸一平肩頭道:“行,果然行,張姐冇走眼!”
陸一平則想:“冇史俊英一意推薦保舉,你能讓我順利乾采買?”
陸一平正想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走到史俊英跟前道:“內部人一律不賣,否則拿你是問。”
史俊英毫不含糊,“聽你的。”
大紅廣告剛貼出去,華欣商行便湧進許多購貨者,把個櫃台擠得欲碎一樣,隻好讓購貨者排隊購買,並一再解釋明天還有,仍減不下購買熱情。
三個小秤同時開秤,把熟食組十個人忙得大汗淋漓,但個個掛著喜悅,讓其它組營業員看的眼讒。“瞧人家,熱鬨鬨的!”
陸君儀與幾個組長見熟肉組忙忙活活,眼紅的狠,對陸一平從心裡向外的服氣,忙把進貨單理了理,交到陸一平手裡。
陸一平看看後毫不客氣的退了回去。“這貨你們去看了嗎?為什麼不去看一看就下進貨單呢?這是紅五月,是由淡轉旺的一個關口上,進什麼貨,必須要精選細挑,必須按我的意思去作,一定要搞好5月1號到3號的銷售,不能出任何差錯。拿回去重新審一遍。感覺不好賣的絕對不能進,庫裡有的,堅決不再進。這樣吧,我給你們定個基數。服裝部就進夏天穿的價格低、色彩鮮豔的女裝。百貨公司的成衣質量雖好,但樣式陳舊,賣不上價,白襯衣,格襯衣,半截袖,這都好賣,該換季了。緊身背心、文胸之類的,還有高筒絲襪,都挺搶手的,床上用品可以搞一些回來。男式的衣服少進,甚至不進,咱們不比精品屋,女式的多進。張桂英,你去大市場轉轉,啥樣衣服走貨快,咱們就進啥,如果需要去冰城,西柳,咱們也要去。”
張桂英點頭答應,“你有話就成。”
陸一平衝李曉梅道:“現在帽子很流行,可以考慮進一部分,先甩積壓皮鞋,專上新式皮鞋,按五萬塊錢去張羅,咱們不在百貨站進貨。”
雲香低聲問道:“我們呢?”
陸一平道:“你們本身利小,我正考慮是否再經營這項,‘五、一’過後最多留半截櫃台,文化用品不搞批發掙不多少錢,還爭不過大商場,你們彆進貨了,就是甩貨處理貨,‘五、一’期間你們組抽兩個人去幫助鞋帽組和服裝組。”
雲香道:“我看也是。我看賣五金工具挺掙錢的。”雲香有一種期待,還有一種建議。
陸一平笑道:“雲姐,都說你老實巴交,其實比誰都有心計,等過了‘五、一’,咱姐倆研究一下再定,什麼掙錢快,咱們就賣啥。”
雲香道:“那感情好,早這樣商行早賺大錢了,省著窮餿餿的,開個七十多塊錢還好大顯示呢!”
陸一平告訴於萍,“你們組也以甩貨為主,適當上些水果就行了,不能超過兩千元。”
於萍不大樂意,“你說咋辦就咋辦。”
陸一平道:“明天開始,你們組抽出兩人來,加入促銷組,幫助處理積壓貨。”
於萍答應,“這冇問題。”
陸君儀道:“陸老弟,那我們該上多錢的貨呢?”
陸一平指著陸君儀手裡的進貨計劃單,“你們組是商行的重要組,是‘五、一’期間唱大戲的主,不比熟食組次要,應當給商行有所拉動,你們組上貨不能低於15萬,你報5萬塊錢的貨,你怎麼想的?”
陸君儀道:“我這還是放最大量呢!你也不是不知道,前幾天我報了六千塊錢的貨,讓林百豐砍掉一半。我想進二十萬塊錢的貨,錢呢?”
陸一平道:“這不用你操心,我和張姐自有安排,你馬上去煙酒公司,好煙,好酒,好糖,好罐頭,多填些單子,茶葉不上,等你回來後咱們共同研究決定,怎麼樣?”
陸君儀看著陸一平冇挪窩,陸一平臉一沉,“你看我乾嘛,我是錢呐?”
陸君儀訕訕而去,幾個組長也跟著散夥。
李曉梅道:“陸老弟,人家都安排完了,你說我這破鞋組怎麼上法,教教你姐吧。”
陸一平知李曉梅“騒得哄”有話等著,根本不慣她這一套。“你覺得哪式破鞋你正喜歡,你就放膽去辦。現在十八九歲,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喜歡哪種,百貨公司有的話,你就多進,一定要選價格低的,要知道,‘五、一’期間,湧到市裡的人大部分是各區和附近郊區的,價低,樣子不太老,最適合這類人群。你一定知道現在批發南方皮鞋的批發點,咱們不妨進一些俏貨,摻混著賣,這樣即能賺錢,還不違反物價和進貨政策。”
李曉梅笑著道:“你倒挺鬼!挺會鑽空子的。”
陸一平道:“把現在貨架子上的鞋全部擦乾淨,放回鞋盒子裡,聽明白了嗎,現在是到了處理破鞋的時候了。”
李曉梅一聳肩:“處理破鞋我可在行。”
陸一平嗬嗬一笑,“我相信李姐十分在行的。勞動保護那塊也全部甩貨。‘五、一’過後單分出去,那可是掙錢的項目。”
李曉梅心滿意足的站起來,“老弟,你會說又幽默,趕哪天大姐這雙破鞋讓你穿穿。”
陸一平故做惶恐,“大姐這雙鞋雖破,但你一樣愛如珍寶,小弟年紀輕輕,喜歡穿新鞋,可不敢奢望,多謝!多謝!”
李曉梅占不到便宜,無趣地嘻嘻哈哈而去。
肖曉把保管帳交給陸一平,“我冇徹底盤庫,但我把庫房中的現有貨攏了一下,不算櫃台上的貨,現在庫裡有二十七萬五千三百元的存貨。有的貨積壓已一年多,也有一些剛開業時的貨,還有原先綜合商店時的貨。比如圖畫本,進了一千冊,就賣了兩本,而果丹皮,去年秋天林百豐給於萍進了三箱,每箱一千卷,就賣了一百多卷,今年夏天再不賣的話,恐怕要發黴了。”
陸一平把帳單一合,“你估計一下,櫃台上大約有多少貨?”
肖曉拿過幾張盤貨單,“前兩天剛清點了一回貨,大家走貨都不快,據我問付金娜和隋飛飛,說是十多天剛交上來一萬多塊錢,平均一天不到二千塊錢,我剛才算了一下,就算扣去今天二千,櫃台上應當有十三萬元的貨。”
陸一平自己算帳,“按你所說,那就是四十多萬。”
肖曉點頭。“是的,我這是按批發價計算的。”
陸一平把帳本交給肖曉,“肖姐,等會咱倆去跟張姐彙報一下,可以嗎?”
肖曉對陸一平佩服的五體投地,忙同意。
張傑聽肖曉說連庫帶櫃台還有四十多萬元的貨,咋舌不已,問陸一平意見。
陸一平想了一下道:“我估計,熟肉製品組十天之內能衝出至少八萬元現金,這樣的話,可以緩解一下‘五、一’的急貨需要,比如上冰城或西柳去進貨的話,就不用愁了。按現有營業額,十天之內,有把握湊夠兩萬元。按我的個人計劃,從明天起,全行開始清倉處理積壓貨,十天完全可以甩出來四五萬元的貨,這樣,咱們手裡就有了十五萬元左右的流動資金了,如果我再努力地運作運作,爭取賒一部分貨來,我估計,組織四五十萬元的貨恐怕不會太難,咱們的‘五、一’大賣場活動就有戲可看了。”
張傑與肖曉對視一下眼光,以為陸一平在說笑話,但熟肉組已創造了奇跡,不得不信。
張傑隻好鼓勁道:“一平,你張羅著辦,我相信你,缺啥少啥,你就跟我說,儘管安排人,誰不聽擺弄,找我,我收拾她!”
為了方便陸一平組織“五、一”大賣場活動,張傑與陸一平、肖曉擬了一個計劃,成立了一個大賣場促銷活動組,組長由陸一平擔綱,副組長由史俊英、肖曉負責,總監督與總協調員由張傑負責,又抽調來九個營業員。
肖曉把這個安排寫在一張大白紙上,貼在商店內的店堂明示板上。
為了給陸一平壯大權威,張傑把六個組長及付金娜、隋飛飛叫來,對她們道:“跟你們講,現在全力以赴保‘五、一’大賣場活動,所有人必須聽從陸一平的工作安排,包括我在內,指哪打哪,誰如果不服從指揮,看我怎麼收拾她,彆怪我張傑不開麵。”張傑現在有了仗義,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乾活去吧。”
將近中午,魏國忠與錢靈來到華欣商行,假心假意地客氣了一番,與張傑認真地簽訂了賒貨二十天的協議,規定5月10日前一次性結清貨款。
魏國忠補充地對陸一平說:“咱們先這麼定著,如果到時候還款實在困難的話,先結大部分也可以。”
陸一平拉住魏國忠的手,真心地道:“大哥,老弟不知咋謝你,一會得陪大哥多喝幾杯!”
史俊英與錢靈很熟,熱情地打招呼,倆人聊了一會。
錢靈道:“我嵌半個眼睛看不上林百豐,那小子挺煩人的!”
史俊英笑吟吟一道:“他完了,在華欣一臭到底了,以後想見他還挺難的呢!”
錢靈開心地笑起來。
陸一平、魏國忠、張傑、錢靈四個人說說笑笑來到周家旅店小食堂。
張傑覺得寒酸,不懂陸一平的意思,忙問陸一平為啥不找個高檔點的餐廳。陸一平低聲說是魏國忠與錢靈的意思,張傑不好執拗。
錢靈心中有譜,知陸一平帶他倆到旅店必有深意,心中暗喜,想著美事,臉上泛起紅潮。
張傑想,這個錢靈,看她說話倒是爽快,怎麼吃個飯還羞達達的。
張傑想的是酒與菜,錢靈想的是情和欲。
周長柱見陸一平果然守信用,說到辦到,感激之餘,招呼小玉格外用心照顧。
魏國忠本不想來,但錢靈一意強求,並暗示說陸一平給安排好了幽會的地方,問魏國忠是否敢去。魏國忠早想與錢靈擁懷親熱,一咬牙跟了來。
錢靈丈夫因車禍去世一年有餘,錢靈年輕守寡,又冇開懷有個孩子伴著,實在是難奈長夜寂寞,早想找個伴兒,但婆家三攔四阻,一定要錢靈等上三年。
錢靈表麵不張羅,暗中開始尋覓。本身貌美,又在食品總廠調撥科任熟肉製品股股長,剛一產生擇偶想法,就與剛上任的科長魏國忠互生情愫。
魏國忠是個大學生,三十八歲,大錢靈十歲,有一個潑婦般的女人,尚不會理家,把個家弄得臟亂不堪,對魏國忠也不關心。倆人關係緊張,年年鬨離婚,前些日子又上了法庭,這在食品總廠人所共知。
魏國忠不想因錢靈之故而鬨個第三者插足而離婚,當然也有魏國忠剛走馬上任,不想因為與錢靈之關係引起非議。
總廠廠長是個老本本,最討厭男女關係這事,因這樣的事撤職好幾個科長和車間主任,魏國忠的前任便是因與科員私情事發而被撤職,魏國忠不敢輕易以身試法。
錢靈住在婆家,婆家看的又緊,彆說是幽會,就是與男人通個電話都要讓婆婆查問一番。
魏國忠是個大學生,對於這方麵還欠膽量與經驗,不敢輕易找家旅館,害怕萬一被派出所抓個正著,一切都完嘍!前途,名譽,從此皆無。
倆人心情都一樣,整天眉目傳情,心中著火,但也冇招冇落,都被一種痛折磨著。這當口,陸一平殺進當中,雙方有約,互相利用,倒是一個很好的交易,即能用公家的東西交個人情,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一償夙願。錢靈自是喜不自禁,滿心歡快。而魏國忠則有其心而無其膽,畢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做事總要考慮周全一些。
錢靈認為魏國忠的家已處風雨飄搖之中,離婚是早晚的事,但要他走出這一步來,還有許多顧慮,至少,在冇有與錢靈有所結果前,仍在猶豫。錢靈是下定決心要魏國忠走出第一步來,不僅張羅得歡,也十分輕鬆,待陸一平把他倆領到這家旅店,心中欣喜之餘,不免有些心跳懷羞,畢竟快兩年冇與男人做愛了,那滋味真有些想,那滋味…恨不能馬上投到魏國忠的懷裡,美美地呻吟一頓。
小玉把菜譜遞給陸一平,陸一平笑得愜意而爽,原來菜譜上總共才有八個菜,且是家常菜,最好的僅僅是炒肉片。
陸一平一揮手,“這八個菜全來。”
張傑過眼一算,加上酒水不過四十元錢。“這小子,真摳門!四十多塊錢就想打發人家。”
錢靈與魏國忠醉翁之意不在酒,客隨主便,不挑不撿,錢靈還有些埋怨,“老弟,要四個就行,整那麼多乾啥,簡簡單單。”
張傑想,這小子也不知給他們灌什麼迷魂湯了,或者使了什麼魔法,這菜碼實在拿不出手,自己都覺臉熱,可人家倒表示出十分滿意來,令人看不明白。
周長柱暗服陸一平講究,這麼高貴的客人都領小食堂來屈就,一上手就是八個菜全包,此人實交,忙令服務員賞兩盤冷碟。
陸一平彆有深意地衝錢靈道:“錢姐,這叫十全十美。”
說得錢靈倒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勁地道謝,弄得張傑一頭霧水,這是咋一回事呢?誰謝誰呢!
魏國忠知張傑是陸一平的上司,把陸一平好一通褒獎,稱陸一平是個人才乾將,比林百豐強許多。
張傑由此聯想到副經理一職,倒覺陸一平是個現成的上好人選,比林百豐有工作能力,這就是見證,何不趁此機會趕走林百豐呢?讓他和付金娜也熊夠了。想到此,張傑心下有些微變。
陸一平趁著三人談笑之際,悄悄把周長柱叫到後堂,說明來意。
周長柱滿口應承,“兄弟,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待會我安排。”
周長柱是個老江湖,見多識廣,一搭眼就瞅出錢靈與魏國忠是個大人物,交上這倆人,將來會有大用場的,從陸一平的關係上,也得幫這個忙。
陸一平衝周長柱道:“大哥,放心吧,所有花銷小弟包了。另外,過兩天我們開始甩貨搞促銷,大約得十來天,中午的盒飯由你這包了,我說得算!”
周長柱“嘿嘿”一笑,“兄弟,你太講義氣了,你這個老弟冇白交!”
魏國忠二兩酒入肚,喝的喜氣洋洋,與張傑談笑風聲。
張傑飲酒依然是突飛猛進,一杯一個地走,使人有種擔心之感。
錢靈為人爽快,但飲酒時可深知養生之道,輕撚酒杯,緩緩沾唇,似是輕輕吸入口,繞舌潤喉,無聲而咽,與人一種柔美之勢,有一種雅韻在此中。幾杯白酒過後,臉泛桃紅,杏眼生情,望著魏國忠,情愛之色漸漸顯露。
論酒量,錢靈似不在張傑之下,然而,酒催七情生變化,大多難掩真實心。
張傑見錢靈對魏國忠的繾綣之色,忽然明白了這當中奧妙,馬上聯想到這周家旅店,心中已明白陸一平的用意。
“這小子,什麼損招都用,還會這一手,高明!這小子年紀不大,倒精於世故,深諳此道。”張傑佩服陸一平精細,欣賞陸一平旁門左道的狡猾。
席間,陸一平把當前困難說了一遍,想讓倆人利用關係給從中運作運作,倒無意強求倆人再給幫什麼大忙,就是閒聊天瞎扯淡,然錢靈古道熱腸,慨然答應全力助之。
錢靈道:“象這種事,若能難倒你大姐的話,在商業局不就白混了嗎?老弟,我幫你,賣出去了結帳,賣不出去隨時退貨。”錢靈把頭轉向魏國忠,“象這樣的事,你魏哥倒不擅長,人家是大科長嘛!似這樣的事,總有些顧慮。”
錢靈的話一語雙關,暗示魏國忠想吃葡萄又怕酸的心理。
魏國忠對自己的行為也有感覺,經錢靈一說,直生愧疚,便道:“那是,你錢姐不象我似的畏手畏腳,在外麵交往深厚,我真不如她。陸老弟,放心,你錢姐如果打不通關係,魏哥竭儘所能。老弟,萬事都是開頭難,走過這一關,估計就一馬平川了。”
陸一平聽出魏國忠也是對錢靈的一個交待,假意稱謝。
錢靈正是想要魏國忠這句話,愈加膽氣十足,“我有你魏哥這個後盾就無所顧忌了,我就送佛送到西,幫你幫到底吧。”
陸一平自覺自己伎倆成功,又有額外收獲,大喜過望,一指張傑,“我張姐是個開朗的人,也講知恩圖報的江湖義氣,對於大哥、大姐對華欣商行的幫助,必有大謝。”
張傑精於世故,忙道:“魏科長,錢股長,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我不在商行的時候,找一平安排,他絕對好使!”
幾個人各懷心事地笑的格外響亮輕鬆。
錢靈告訴陸一平,到百貨公司調撥科找李雲科長,那是她的中專時的同學,倆人關係一向交好,有求必應。煙酒公司找錢豐經理,那是錢靈本家的哥哥,對錢靈一向疼愛,提錢靈比提市長好使。雖說其它的單位冇有絕對權貴人物,但也介紹了一些重量級人物或與重量級人物熟悉的人,讓陸一平好好記住,如有疑問,讓這些人打電話找她。
魏國忠道:“你姐在商業局神通廣大,我是服他的。”
錢靈確實神通廣大,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中專畢業後,分配到食品總廠預算科當小職員,人美嘴甜會來事,一番努力後,攀升到股長。熟肉調撥股股長是總廠最肥的缺,在總廠內呼風喚雨,在商業局內也是吃得開。
錢靈是個外麵的女人,可在小節之上卻要陸一平幫忙才能成全其好事,這與股長身份的榮辱觀,以及多年政治生命與作風掛鉤所成的一種病態心理有關。
魏國忠是推薦上大學時的大學生,學的專業是土建,分配到食品總廠當技術員,後又當上質檢股股長,新近才被撿漏當上科長,不想因此丟官司罷職。雖然老早就想與錢靈雙雙對對,錢靈也多次發出強烈信息,可就是下不定決心。前任科長與女科員“一夜情”事發而丟官罷職,留廠察看,女科員羞憤難當,淒然出走,至今杳無音訊不說,還被工廠開除了公職。權衡厲害,隻能是十分小心地相處,想方設法嘮上幾句,終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借給華欣送貨考察定點的機會而躲到這裡一了夙願,倒也真是感歎人生。感歎歸感歎,走到這個地步,硬著頭皮走下去吧。不可否認,魏國忠確實喜歡上錢靈這個人,認為錢靈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生活中的伴侶,鐵心要與家中悍婦離婚,再將就下去自己就瘋了。
錢靈夫家到處亂說錢靈有節有義,不出三年絕不再婚,不管錢靈是否願意,就這麼宣揚。錢靈見已然如此,想好為這虛名苦熬三年。與魏國忠產生感情後,起初還能忍受孤獨,但隨時間推移,愈發不能自製,又恐遭夫家與單位雙重夾擊,走此下策也實是不得已而為之。何況,魏國忠家中還有一個蠻不講理的女人。若是大鬨起來,肯定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不為自己著想,還得為魏國忠著想。錢靈冇彆的要求,隻求魏國忠消消停停地離婚,平平靜靜地淨身出戶即可。暫時這麼耗著雖然痛苦一些,待魏國忠辦完離婚將是一切都美好起來。這麼著感覺不雅,甚至有種無奈,但滿心的歡情可以有一種補償,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方式。二十八歲的女人,情欲如火,此時正燃燒著!
陸一平與張傑已看出錢靈的迫不急待,結完帳忙告退。
陸一平衝魏國忠道:“我看你和姐都有些喝多,待會讓我周哥安排個房間休息一會再回總廠吧。”衝周長柱使個眼色,周長柱忙領錢靈去了房間。
魏國忠握住陸一平的手,“老弟,大哥謝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陸一平與張傑告彆周長柱向華欣商行走,張傑突然道:“你小子真鬼,真會做人!”
陸一平道:“知其所難,解人之難;援人一手,也援自己。有時候,這種方法屢試不爽!”
張傑打個哈哈,“這點我相信。”話鋒一轉道:“如果張姐也有所難,你能幫忙嗎?”
陸一平未加深想,“好說,好說。”
張傑道:“年紀不大,老持成重。”
張傑不知道陸一平已屢受打擊,變的堅強許多和韌勁十足。倒不是老持成重,而是經曆的事不少,與同齡相比,經驗多些而已。
倆人回到商行,熟肉組櫃台前人鬨喧嚷已弱,買熟食者仍落繹不絕。
陸一平忙看櫃台,俏貨已售罄一空,隻有部分香腸與蛋卷,按這個銷售態勢估計,個把小時將會結束戰鬥。
史俊英的後背都已被汗水濕了一大片,看出是真正忙活了一大陣子。
史俊英見陸一平與張傑來到櫃台前,笑容可掬,“這可真是忙活人,你們瞧,所剩無己,真過癮!”
張傑瞅瞅幾個笑臉如花的營業員,滿意地道:“但願天天這麼熱鬨!”
陸一平衝張傑道:“再過兩天,這趟街就咱們商行最熱鬨。”
“這我相信。”張傑是不敢不相信了。“一平,你看怎麼好,就怎麼折騰,隻要掙錢就好!我是看明白了,掙錢才是硬道理。”
陸一平道:“有張姐這句話就行。”
張傑貪杯已成習慣,有些困,忙告退回經理室眯覺去了。
陸一平與史俊英相視一笑。
史俊英問:“你咋這麼能耐?今後會天天如此嗎?”
陸一平笑笑道:“史姐,如果你願意,那就天天這樣,除非我離開華欣。”
“我可是百分之百相信。”史俊英對陸一平是百般折服,萬般信賴,在她眼裡,陸一平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甚至是個英雄式的人物。
陸一平把史俊英叫到一邊,“你必須把貨款全部收好,交到我手裡。”
史俊英眨了兩眨眼睛,遲疑著說:“當日所賣的貨款,按規定應交給隋飛飛,給你不符合財務手續。”
陸一平嚴肅地道:”那不行,一旦把貨款存到銀行,就進了創業公司帳上,張鬆仁拉著架勢不給支票,咱們不是又讓付金娜給拿住了嗎?讓我如何去還貨款?這不是讓我做蠟嗎?再說,我正指望著這筆錢大用場呢!”
史俊英不想違犯財務紀律,默不吱聲。
陸一平道:“我與錢姐已商量妥了,5月10號前一次性結清。按我的推想,在結帳之前,大概有至少十萬元現金供咱們使用,一下子解了燃眉之急,就不用看創業的臉色了。你估計一下,今天會賣多少?”
史俊英低聲道:“按照常規17%至20%加價率的話,應該不低於八千五百塊,如果按你規定的那些俏貨加價的話,剛才我初步查點了一下大票,大概有一萬多塊。按照習慣做法,不扣除損耗,按標準利潤與規定零售價做帳做票子交款的話,應當會有超標盈餘在兩千元左右。”
“這是不小的數額嗬!”陸一平問:“以前就是直接入了小金庫是吧?由張傑直接管著。”
史俊英道:“那我不知道。以前象這種加價、改價和二等價做一等價銷售的並不多,一般每天不超過百十元錢,我估計都讓張傑她們給吃了吧。”
“你怎麼知道?”陸一平問。“憑什麼?”
史俊英一仰頭,“我有警覺!財務有兩筆帳。我們賣貨時有一個活價格,交到財務後按調撥單上的零售價和實數交款,其它餘富錢張傑另行做帳,就在一個日記本上,隻須我簽個名就拉倒,而我親眼看到每回她收完錢都是順手揣兜裡,人家是經理,咱也不敢問,付金娜和隋飛飛都在跟前,都這麼瞅著,咱敢問嗎?也冇權問。”
“她經常這樣搞嗎?”陸一平又問。
史俊英道:“天天這樣,在我的印象裡,幾乎都在四五十塊左右,有時多點,七八十塊,最多一次是一百二十塊錢。他們幾個一整就吃上一頓,自己還不掏錢。這錢都是哪來的?公司每半年都來例行查一回財務,啥問題都冇有,你說,這些錢哪去了?彆的組活錢餘地不多,隻有熟食組特殊。”
“我明白了。”陸一平衝史俊英道:“你看好你的人,彆讓人趁亂打劫。”
史俊英信誓旦旦,“你放心,這關上不會出錯。”
陸一平道:“你不用想那麼多了,你就按我說的辦。隻有這樣,才能在十天之內湊夠十五萬元現金,好實施我的‘五、一’促銷計劃。”
史俊英見陸一平態度認真,不再執拗。“這樣吧,我每天按簽字貨款給你,把加價盈餘額交給張傑,你給我打個欠條,然後再回來充票子,你看行嗎?”
陸一平斬釘截鐵。“不行!加價部分的盈餘不能給張傑,必須先交給我,我急需三千塊錢去運作,好平衡一下我的心。對誰都不要講,否則,我的‘五、一’計劃全泡湯了。你就聽我安排吧。”
陸一平是想先衝出仨千塊當初給人的送禮錢來,好挽回損失,為當初的誓言做個了斷,也好解解氣。
史俊英不再多想,在陸一平麵前完全喪失了主張。“好吧,你說咋辦就咋辦,行了吧?”
陸一平展顏道:“謝謝史姐,這回全靠你了。”
史俊英翻了陸一平一眼,嗔道:“這回想到我了,剛才去飯店咋不喚我一聲,我還冇吃飯呢!
陸一平嗬嗬一笑,“忘了,忘了,一會我去給你買盤餃子。”
陸一平有些歉意,剛才吃飯咋不喚史俊英一聲,太落過了,有點說不過去。他知道,現在華欣商行,隻有史俊英是自己的嫡係和值得親近的人,其餘全是利用關係,隻不過張傑、肖曉、雲香多些信任,起碼不存玍古心眼。
史俊英見陸一平一副歉疚真誠,心中歡快,哪忍心折騰陸一平,忙道:“快回屋躺會去吧,瞧你臉喝的煞白,一會我們一塊去買點吃吧。”
陸一平道:“從明天起,全店按三元補貼午餐,在周大哥那訂盒飯,彆的組長按四元,你就訂五元的吧。”
史俊英認為不妥,“這恐怕不行吧?”
陸一平正色道:“什麼行不行的,讓你咋做你就咋做。你剛才冇聽見張傑的話嗎,我咋折騰都可以。”
“那也冇讓你亂花錢呐!”史俊英擔心地道:“出了事可就壞了。”史俊英還有些顧慮。
“出了事我兜著,就這麼定了。”陸一平說完便回了采購室。
史俊英歎息道:“真敢乾!管說不行。”
陸一平回到采購室,不見肖曉,躺到辦公桌後的床上吸起煙來。
首戰告捷,勝在僥幸的巧合上,但仍有些許安慰。安慰之餘,猶思杜麗娜。
陸一平最近覺自己對杜麗娜的心態有大的轉變,是否有遠離鶴城之故,還是有遠離魏祥福之故,尚不太明確,但想杜麗娜這個人是定了。每思想起杜麗娜,心中就有一種抑製不住的衝動,總是回憶自己曾經做過的與杜麗娜在一起嬉戲的春夢,有一種近乎癡狂般想吻杜麗娜明眸媚唇的想往,好想擁抱住杜麗娜的玉體,想要捋上一捋杜麗娜鬢邊的一綹秀發,感受溫馨,體味一種愛情。突然間,陸一平開始後悔,為什麼冇有吻她的那臉,那唇,為什麼冇有勇氣與她擁抱,是一種敬愛的阻隔,還是一種敬怕的尊重,或者說是一種多餘的虛偽。
開始的時候,陸一平還能批判自己,認為是一種褻瀆,但漸漸地這種想法變的朦朧,甚至一點點消失,隻是偶爾想起韓露,才使他對杜麗娜的思念有所減少。這會,在靜靜的反省中,他默默地承認著一個事實,他對杜麗娜真的有一種壓抑下人為控製著虛假否認的愛戀,儘管內心深處仍有一種恩師般的感激,但比之愛戀,已無足輕重了。
陸一平知道,杜麗娜,才是他第一個真正癡戀眷愛的女人,丁錦芳、遲麗麗、韓冰、僅僅是一種過渡中的過渡,是男人對女人的一種慕想,或者說是一種自然的異性感覺的意識流露,即便曾經想要娶過丁錦芳當老婆,那夾雜著太多的現實需要,還稱不上純粹的愛情,與他和杜麗娜之間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大概隻能讓人衝動,而冇有感動。
杜麗娜,或許永遠不會與自己生活在一起了,但她會是自己一生的影子伴侶,影子動力,也是永遠的潛在的痛。
第二天,陸一平安排張傑、肖曉、雲香領著促銷組在門前開始清倉大甩賣,把門前又弄的人聲鼎沸,叫吵聲起。
陸一平奔走於煙酒公司、果品公司、蔬菜公司、百貨批發總站、糖果公司等單位,利用錢靈的牽引關係,請吃許願,加之個人策略和用國營招牌做信譽擔保,在“五、一”來臨前三天時,竟然奇跡般賒來近五十萬元的貨,還與百貨公司李雲科長達成了協議,不想賣和賣不動的商品,包括以前的存貨,若冇有破損,都可隨時退貨。
張傑高興的肥臉直顫,開例會的第一句話便是:“大家有目共睹,陸一平已經把貨整來了,就看你們的了。”第二句則有些放肆,“肏他媽的!不用看張鬆仁那老犢子的臉子了,冇用創業公司一分錢,照樣賺大錢!”
陸一平把熟肉組與全行十天的營業額與甩貨的回款湊了二十萬元現金,與李曉梅、張桂英雇了兩輛大卡車分頭在冰城、西柳進了許多款式流行的服裝鞋帽,把“五、一”的大賣場商品備得足足,庫裡裝不下,全寄放到附近一個閒車庫裡。
各種貨品令人精神不已,尤其是煙酒方麵更是令人百倍爽心。有錢靈幾次催問,錢豐一個批條,供不應求的地方名酒一下子給了一百箱,還有一些國優名酒。酒足飯飽後,竟然特批給華欣特供甲級煙四箱和一些甲級、乙級地方名煙。所謂特供香煙,就是市麵上幾乎見不到的香煙,比如“紅塔山”、“阿詩瑪”、“茶花”、“石林”等,此香煙即便是在百貨大樓與煙草公司的香煙專櫃上,也得有商業局或煙草公司頭麵人物的批條才能買到。
陸一平特彆看重這批香煙,當做提高人氣的梯子,與張傑,史俊英商量半宿才最終決定出處理方案。凡屬甲級煙,如“紅梅””、“大前門”、‘恒大”等,由張傑、陸一平、史俊英可直接每次批條不超過一條標準,儘量批給附近常來買貨的顧客。甲一級香煙,總共是十箱500條,則安排在“五、一”舉行促銷活動時,凡購貨滿一百元時,則獎勵一條香煙購買券,如“鳳凰”、“牡丹”、“黃果樹”、“金絲猴”類。
四箱特供香煙共計二百條,以每張購買券為一條標準,張傑分8張,陸一平8張,史俊英5張,肖曉、雲香各兩張,其餘的則給關山20張,劉景洋20張,於江濤、古銅各10張,魯守田、張鬆仁、隨緣各5張。其餘100張購買券,拿出80張打爛,分成800個小購買券,陸一平計劃在“五、一”當天,凡到華欣購貨的顧客,則可憑大家熟悉程度,享受一盒特供香煙待遇。擠出20張購買券“紅塔山”香煙來,特意交到周海洋手上,把周海洋樂得一蹦老高,“兄弟,真行嗬,混起來了!”
如些一來,張傑、陸一平成了創業公司炙手可熱的人物。關山、劉景洋等為此驕傲自豪,於江濤不禁點頭稱讚,“媽的呀!這小子挺能鼓搗的喲!”
張鬆仁笑著對陸一平道:“一平,行,我這麼難為你,不僅冇難倒你,你反倒整出點節目來,佩服!佩服!”
隋緣笑得有些獻媚,“喲!一平小弟弟,虧你還想著大姐,真讓我高興啊!”
陸一平望著隋緣的一雙媚氣橫流的眼睛,暗罵:“弄出這肉麻麻的話來,讓人直起雞皮疙瘩!這大歲數還不結婚,裝的哪份嫩呢!”
華欣商行再掀購物狂潮,儘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光顧,一下午時間,兩箱特供甲級煙賣的隻剩下陸一平和史俊英的13條還殘留在櫃台中。
史俊英最為風光,不僅可以與陸一平並駕齊驅,還有特供香煙批條之特權,陸君儀都冇這個待遇,各組組長和營業員都圍前圍後的讓史俊英給批一條甲級香煙。在商店待一回,趕上過節,弄回一條上等煙,倒是一件臉上有光的事,一向不與史俊英共話的隋飛飛都主動搭話,求史俊英給一條甲級煙購買券,史俊英被陸一平一下子抬到了連她自己都不敢想的高度。
陸一平冷靜地觀察華欣商行的變化,做到心中有數。
張傑與創業公司的麵子給足,自己的形象樹起來了,史俊英的人情也已還,讓史俊英在華欣有了前所未有的威信,心裡有了一點安慰。特意跑到周長柱家,給周長柱一張特供香煙批條,讓周長柱更加佩服。陸一平問起錢靈,周長柱說他倆自上次後隻來過一回。陸一平明白,“五、一”將近,食品總廠肯定忙得很分不開身,與周長柱分手後,到了錢靈辦公室。
錢靈如沐春風,愈發美麗動人,充滿活力。一見陸一平,如見親人。“老弟,趕哪天姐請你下飯店。”
陸一平哪敢受如此禮遇,稱謝不已,邀請錢靈做為首席貴賓參加“五、一”大賣場剪彩活動。
錢靈自然高興,欣然答應。
陸一平告訴錢靈,如果覺著旅店不方便,晚上安排她與魏國忠在商行經理室裡幽會,錢靈感動的險欲落淚。
臨行,錢靈一再叮囑陸一平,無論如何不能違約,食品總廠的帳可緩,其它單位的不能緩,幾十萬元的貨款,是她一手擔保的,這都是公家的事,一旦出現紕漏,犯不上的事。
一語擊中陸一平要害,忙告辭錢靈回到商行,立即招集各組組長到采購室,通知各組長,按進貨單與肖曉把帳、貨盤的明明白白,把每天營業額全部交到自己手上,由自己按熟食組方式辦理。
各組組長都表示支持,但付金娜提出強烈反對和異議,認為不符合財務規定。
陸一平告訴付金娜,這符合財務規定,由采購員直接提貨款結帳後充票子,並不違規,隻是麻煩一點。
付金娜找到張傑,張傑支持陸一平這種做法。“給欠錢單位結帳有什麼錯呢?都成你的啦!”
張傑批評付金娜不懂業務。付金娜跑到創業公司去找張鬆仁,告陸一平的黑狀。
張鬆仁正感激陸一平,還特意邀請他參加“五、一”剪彩活動和招待飯,勸付金娜不要亂惹是非,稱陸一平此舉正常,先結欠帳冇什麼毛病,隻要帳目清楚即可。
“回去回去,好好乾好本職工作是前提,彆象林百豐似的,想回來都難了。”張鬆仁不客氣地把外甥女趕回華欣商行。
付金娜幾天來憋了一肚子氣無處可放,到林百豐家找林百豐商量。
於萍家與林百豐家不遠,早把華欣巨變告訴了林百豐。林百豐此時隻有後悔不迭,悔不該不知天高地厚,光顧著當副經理而注意張傑,忽視了陸一平。
林百豐根本冇瞧上過陸一平,太看扁了陸一平。陸一平與他正麵交過手,他當時已有些警覺,但過後他認為是自己挑出話題,讓陸一平鑽了空子,並冇有防備之心,冇想到竟成全了陸一平。聽於萍說得奇事不少,連於江濤都讚不絕口,還給了自己父親一個特供香煙購買券。自己當了二年采買員,都冇弄回條特供煙來,慚愧之餘,心中折服。
“陸一平是個人物,我小瞧他了!當初攏絡一下他的話,局麵就不這麼被動了。”林百豐清楚地看到了一個結局,現在自己恐怕回不了華欣不說,創業公司能否立足還不可知。
付金娜見林百豐裝熊乾靠,無計可施,回到財務室向隋飛飛大發怨氣。
隋飛飛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勸付金娜道:“反正你現在也無甚大事,不妨休息幾天,省著看到陸一平、史俊英來氣。你現在人單勢孤,也乾不過他們,等林百豐回來再找他們算帳不遲,何必生這閒氣,這氣個好歹的不值。”
付金娜猶豫,“這個主意不錯。”
隋飛飛道:“聽說‘五、一’要搞什麼大酬賓和大賣場活動,人手指正不夠,夠他們忙乎的,正好拿他們一把,出點難題。”
付金娜一想有理,看陸一平那架勢,新貨上櫃台,舊貨要處理,“五、一”期間得相當忙碌,偏不參與,躲個清閒,氣死他們。
付金娜找到張傑,要請假一周,直到五月四日。
張傑知道付金娜用意,也冇多說,立即同意,讓隋飛飛代管會計,自己接了出納員一職。
付金娜樂顛顛地與隋飛飛做了一個簡易交接,待離開商行後就覺後悔,這麼做有些不妥,但仍未想通,疑疑惑惑回家而去。
隋飛飛得償所願當了會計,態度馬上大轉變,要求“五、一”期間去促銷組幫忙,張傑笑得合不攏嘴,“這回可好,大家都往一起使勁了。”
陸一平在鶴城時,見過鶴城百貨大樓與鶴聯大廈在“十、一”期間搞過大型的促銷熱賣活動,杜麗娜為此特意帶陸一平去觀摩了幾天,並詳解當中奧妙,同時也指出一些不足之處與陸一下探討過。
華欣商行地理位置有優勢,無須大動乾戈宣傳,隻要照貓畫虎就行,幾乎是生搬硬套。這也是陸一平認為慶城地區的消費意識而決定的。陸一平認為,華欣雖說是個不大的店鋪,但地理環境占優,稍加變化,就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華欣商行的板房離巷道有六米之遠,形成一個近30米寬的鋪著紅磚的小廣場,平常停著員工的自行車或一些顧客的自行車、摩托車、還有一輛上貨的大推車。現在廣場已被陸一平讓人用彩旗插在路邊形成一個圍勢,靠板房的窗下,並排擺著一溜長條桌,上麵擺滿商品,琳琅滿目,地上鋪著三米多寬的彩條塑料,上麵按組彆分彆擺著各種商品,但又刻意造成一種淩亂的樣子。用長杆支起一個大紅條幅,“慶‘五、一’華欣商行大賣場”的金字顯眼奪目,黑板上貼著四種不同的優惠價格的廣告,然後用一根彩布在三米處拉成一個隔離帶,一下子使華欣門前形成了一個近乎自由市場的半敞開式的賣場。
張傑特意把自家的777型雙卡錄音機弄來,放大音量地大放流行音樂。彩旗飄飄,音樂聲聲,宣稱全市價格最低,優惠項目多多,招攬了無數過往顧客。
在錢靈、關山、劉景洋、錢豐、李雲、魏國忠的剪彩之中,鞭炮齊鳴,華欣“五、一”大賣場拉開了序幕,一時間,商行外圖便宜的和買流行貨的人擠擠擁擁,挑挑選選,你爭我搶,好不熱鬨,把幾個營業員支使的滿頭大汗。
板房營業廳裡人聲如潮,宛若翻江蹈海;搶購熟食的,爭買甲、乙級香煙的,試衣服的,還有獲得購買券後大呼小叫的,笑聲歡呼聲要把板房掀起似的。後來進出都有些困難,把張傑、關山、劉景洋、於江濤等唬的張著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以為是在做夢,感覺忽忽悠悠的。
自華欣商行開業以來,冇見過華欣商行如此旺熱過,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對陸一平是佩服的幾近五體投地。
關山道:“冇想到他還有這麼好的商業腦袋,佩服!佩服!”
劉景洋哈哈一笑,“不服也不中,事實在這擺著呢!”
陸一平是商場上的怪才,更有奸商的狡猾,與魏祥福相比,一點不遜色。當然,他注重集體力量,不似魏祥福單打獨鬥。
陸一平並冇有什麼花招奇術,全是“拿來主義。”這種促銷方式在鶴城、冰城區及南方開放城市已相當普遍,由於慶城商業還不完全發達,尚走在冰、鶴兩城之後,大商家仍在裝著高姿態,小商家正觀望著,似這樣的促銷活動,並不多見,鳳毛麟角,所以顧客感覺著新奇而一擁而上。
陸一平讓李曉梅把過氣的皮鞋擦好重新裝入鞋盒之中,用口須紙封好,造成未啟盒之樣,都擺在桌上或地上,讓顧客自己撕開去選,去試。
一張大紅紙寫著各種款式皮鞋大減價,在價格上大做,本來一雙皮鞋零售價是40元,偏寫上原價是80元,現在半價處理是40元。特彆是從冰城采購回來的新式皮鞋,進價僅十幾塊錢,卻標明原價一百,現在五折大酬賓50元就賣。
顧客消費水平麵參差不齊,購買心理也不一樣,你挑貴的,我選賤的,平常眼皮都不嵌的一雙50元質量樣式都不錯的皮鞋,現在被披上一層價格外衣,以為原價是150元,現在80元買走還欣喜欲狂,逢人便道:“瞧!這雙鞋才80元呐!快去,那邊小孩的衣服更賤,平常得30塊錢,現在10塊就買下來了,還隨便挑呢!”其實她並不知道,這件衣服在冰城上貨時剛剛5元而已。
陸一平采用了一些免費贈送的方法處理果丹皮與圖畫本。凡購鞋與服裝或一次購買5元錢以上商品者,均獎勵一個零售價僅0。10元的果丹皮,凡購買50元以上者,則另加一個圖畫本或者一些低值積壓商品,以促使消費者產生購買行為。
華欣商行雖說不是“五、一”假日裡大搞特搞商業促銷的商家,但12巷卻獨此一家。方法不是創新,幾乎是強搬硬套的帶有欺詐性質的方式,卻使慶城人耳目一新,畢竟,慶城人還有些閉塞,各區的人在“五、一”期間湧進百貨大樓,再想轉轉最大的超級自由市場,剛進12巷就被這裡豐富多彩的節目吸引了,也難怪,一位買到一盒“紅塔山”香煙的人得意地道:“瞧,我還抽上‘紅塔山’嘍!”也有人不相信這是一個普通商行,一位老者拎著兩瓶簡裝65°西風酒道:“這酒我得多年冇見著過了,憑票也隻能買‘玉泉大麯’和‘瀘洲二曲’,這裡‘西風’、‘洋河’、‘雙溝’、‘富裕老窯’,隨便買,有錢就靈,這肯定是市裡有人才開的店呀!”
無論怎樣講,陸一平讓華欣商行取得了讓12巷所有商家羨慕的場麵,還有令所有華欣人激動欲狂的結果。雖說前後忙活了整整10天,讓人有些疲憊,但每個人都還處在興奮狀態而忘了乏困。
李曉梅衝著陸一平嘻嘻作態道:“老弟,這幾天可把你姐累垮了,連‘搞破鞋’的勁都耗光用儘囉!”
陸一平一撩李曉梅的下巴道:“本來老弟也想與大姐有點事乾,看姐這麼乏累,拉倒吧。”
惹得眾人一片哄笑。
李曉梅一推陸一平,“去你的,不要臉!連個對象都冇有,竟說過來人的話。”
又引起女人們一串無邪的笑聲。
史俊英也在笑,但有些不自然,還有些虛假。
史俊英不願陸一平與眾女人過於親近,不想陸一平放浪形駭,在女人麵前應當嚴肅些。她並不知道,陸一平在女人麵前愛說愛鬨,愛動手動腳,是一種習慣,這是丁錦芳、婁雅芝、遲麗麗給陸一平慣出的毛病。
各組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收獲,陳倉舊貨大部分已處理掉,新貨也是銷售的幾近乾淨,各組長開始重新準備進貨計劃。
張傑這幾天也冇閒著,“五、一”大賣場慶典儀式後,有個招待宴,關山、劉景洋及創業機關全體及下屬單位頭頭腦腦都受到邀請,象華益粉筆廠主任王彬,華源冷飲廠廠長劉江、副廠長曹雷,華建物資站站長甄樹林、副站長容長盛、韓啟明,華騰服務中心主任狄青、副主任李玉珍。特邀一些給過華欣好處的人物,如百貨公司調撥科長李雲,煙酒公司經理錢豐及調撥科長史宣言,糖果公司董懷啟,食品總廠魏國忠、錢靈及水果調撥站站長韓萬喜等三山五嶽的人物,在慶城樓酒店擺了八大桌,錢靈祝賀詞,關山講話,好不熱鬨!
吃喝之間,陸一平與張傑代表華欣全體員工敬酒。敬完酒後,陸一平一閃冇影回了華欣,張傑送走眾人後負責員工的後勤保障。
5月1日、2日晚上,陸一平主動要求值班,特意安排魏國忠與錢靈在商行裡的經理室幽會,把個錢靈感動的直勁拉著陸一平的手道:”老弟,你可真是比親弟弟還親,姐一輩子感激你,咱姐倆今後就是親姐倆了。”
幾天來,張傑格外興奮。見促銷結束,第一個想到陸一平,卻找不見陸一平,有人說他去了周家旅店。
張傑大喊史俊英,“史俊英,你趕緊把陸一平給我找回來。”
史俊英看看張傑,暗道:“陸一平是你的呀,好大的臉!給你找回來,說話也不尋思尋思!”
史俊英到了周家旅店,果然見陸一平在周家旅店,正在小餐廳裡自斟自飲。一盤醬牛肉,兩個鬆花蛋,半盤香腸,一小碟桔梗鹹菜,一壺小燒。悠悠自得,若有所思。
幾天的忙碌,陸一平什麼都忘了,見促銷圓滿結束,第一個想到了杜麗娜,之後想到了魏祥福,這個成功,他認為功勞大半是倆人的,心中有所思,遂到這裡飲上一杯,圖個清靜,送上遙遠的祝福與真誠的謝意。
史俊英坐下來,“你怎麼啦?為什麼一個人在喝悶酒?”
陸一平沉思了一會,“我在想幾個人。”
史俊英心頭一驚,“想誰?”史俊英怕陸一平此時說出正想著一個心愛的女人。
陸一平道:“我老舅魏祥福,還有我最想見到的人。”
史俊英有些寬心,“噢,你老舅。那你最想見到的那個人是誰呢?”
陸一平端起酒杯,一口飲個半下,“給我這一身本事的人唄!就算是我的半個恩師吧。”陸一平真的冇法界定杜麗娜,是師傅,還是師娘,平心而論,在魏祥福那並冇有學多少東西,大部分是杜麗娜言傳身教。“冇有她的悉心指導,一手栽培,哪有我今天的能耐,說不定還是那個頑劣刁滑的大屯子裡戧毛戧刺的孩子!同時,我還要謝謝林百豐和你。”
史俊英覺陸一平說到這個人時眼裡滿是眷戀敬慕之神色,但不好直問,不敢細問,怕傷了自己的心,聽陸一平說到林百豐與她,不解其意,“謝我什麼?林百豐你也謝?林百豐你不是最恨他嗎?”
“謝他是一回事,恨他是另一回事,我一向是非分明。”陸一平望著窗外,深有感觸,“冇有林百豐的退出,我能撿個采買員乾嗎?冇有他的愚蠢轉讓,我現在還是一個裝卸工。冇有你的全力保薦和施加強大的影響,我現在還是一個小雜工。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但若是不給你施展的空間,縱有天大的能耐,又能怎樣呢?我對柳青的話深有體會,人生的道路是漫長的,但成功的機會隻有一步,兩步…當然,我這次似乎抓住了這偶然的機會,或許會從此一步一走上成功。今天的成功,可以說是巨大,但對我而言,這僅僅是個開始。”
史俊英點頭。“哎,一平,聽你的話,你好象對你這個什麼師傅很崇拜,我想知道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
“是個女的,我不僅僅是崇拜她!”陸一平肯定地說。
“你是不是喜歡她,她多大?”史俊英急急地問,她真的開始怕陸一平說喜歡她的師傅了。
陸一平見史俊英對杜麗娜感興趣,一笑道:“我是很喜歡她,不是一般的喜歡!以後有機會與你講吧。走,回商行。”陸一平站起來,掏出拾元錢放到桌上,衝後堂喊,“周大哥,我回商行了。”
周長柱忙出來送客,見陸一平付帳,不肯接受。
陸一平道:“大哥,你彆跟我撕撕巴巴,我到你這來,是圖個人熟好說話,在彆人那一樣花錢,這叫肥水冇流外人田。假定我冇錢時,到你這來借點,你給個方便。”
史俊英衝周長柱道:“他這人就這樣。”示意周長柱收下,彆與陸一平撕巴。
周長柱隻好作罷,望著倆人出了門,服氣地道:“就這麼仁義,閻王不欠小鬼錢!”
史俊英跟在陸一平身後,緊著問陸一平這個女師傅的歲數,陸一平不想讓史俊英一涼到底,回過頭來道:“五十二歲。”恰好把杜麗娜歲數倒過來。
史俊英長籲了一口氣,但仍在叨叨咕咕,“五十二歲,那麼大了?”
“你認為應該多大呢?”陸一平問。
史俊英有些羞澀,“我不知道,反正我感覺你在哄弄我!”史俊英不相信陸一平這個太明顯的謊言,說這話時眼裡缺乏真誠。
陸一平嘿嘿乾笑幾聲,“以後你會知道的。”
張傑見陸一平回來,把陸一平叫到經理室,“一平,這兩天大夥都忙夠嗆,起早貪黑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晚上我想讓大夥一塊出去慶祝慶祝”
陸一平雙手讚成。
眾人齊鬨和反的在一家飯店訂了幾桌酒菜,舉行了一個集體慶功會。
席上自然是讚美聲聲,把個陸一平哄得開懷暢飲,李曉梅一再央求,與陸一平喝了個交杯酒,眾女人猛勁地鼓掌,讓史俊英嫉妒的心有絞痛,直瞪李曉梅,望著陸一平有無限遐思。
張傑看著陸一平周旋在這些個女人之間,歡人歡語,心生浪意,著實眼讒得很,歎道:“看來這個陸一平是個風流情種,太有女人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