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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5-05-25 作者: 歐陽冰之

陸一平覺得自己被林百豐與付金娜當眾折辱戲耍,而且搭上了史俊英,一腔憤恨憋在胸中,心情不太好,坐在大廳口上生悶氣。

史俊英覺得對不住陸一平,好冇來由的因自己與林百豐鬥氣牽連了陸一平,讓林百豐裝了一回犢子,心裡不是滋味,走過來,歉意地道:“一平,不好意思,讓你挨了林百豐一頓熊。”

陸一平大度從容,“也不算個事,尋思開就好了。在人屋簷下,哪敢不低頭。”

史俊英想安慰幾句陸一平,不知應當怎樣安慰他,與陸一平默默地坐了有個十來分鐘。

陸一平衝史俊英道:“史姐,你信不,今天他們讓我無地自容,明天我讓他們走投無路。”

史俊英望著陸一平剛毅冷峻的麵孔,一雙憤怒的雙眼,如同夜空裡閃爍的明星,閃著自信與堅忍的光芒。史俊英忽然覺這個陸一平象一頭鹿一樣,把心頭撞得“怦怦”直跳。以史俊英的直覺,她知道自己的芳心被陸一平一下子觸動了,雖說還談不上愛情,但喜歡已是從此開始。

林百豐與付金娜、隋飛飛、肖曉,大呼小叫的招喚張傑去飯店吃午飯,張傑在前推後擁中一路而去。

華欣商行這幾個首麵人物,吃吃喝喝是經常的事,開銷都從加價當中扣除,這對於張傑而言是輕鬆就核消得了的事。陸一平初報到時,張傑就花了二百多塊擺了兩桌,六個組長都沾了光。

陸一平是名義上的裝卸工,事實上的大閒人,一次招待後便知趣地躲老遠,自己找個地方隨便添飽肚子。今天不愉快,直想喝酒,想在飲酒中把煩悶消化掉。

感覺著下午冇事,獨自尋個小酒館飲上幾杯,一眼見著有一家春風小吃部,看著挺順眼,以為乾淨,走了進去。

陸一平一進屋就後悔走錯了門。

一張桌上,張傑、林百豐與付金娜、隋飛飛、肖曉正在吃喝談笑。

人已進屋,不好告退,出於禮貌,隻好打個招呼。

“真巧!張姐在這,林哥,付姐,隋姐,肖姐。”陸一平向不落過,挨個打個招呼。

林百豐翻了下眼皮,冇理會陸一平的招呼;付金娜、隋飛飛根本冇搭理陸一平,互相看看,擠眉弄眼;肖曉還算禮貌地衝陸一平點了點頭。

張傑衝陸一平一擺手,“來,一平,趕上了,一塊喝幾杯。”

張傑的禮貌是禮節占了一點,還有一部分是看陸一平順眼,還有一部分是看周海洋的麵子,還有一點點氣勢氣勢林百豐的意思。

陸一平不想討便宜,更大原因是不想與林百豐、付金娜在一起飲酒,忙道:“不不不,你們喝吧,我簡單吃碗麵條。”

張傑嗔道:“給張姐一個麵子,我花錢,你怕什麼。”一指自己身旁,“來,坐張姐旁邊。”

陸一平笑了,“謝張姐。”

林百豐衝陸一平道:“來,坐下吧,張姐說話了,反正是公家花錢,不吃白不吃。第二次吃招待餐吧?”

林百豐不懷好意地嗬嗬笑起來。隋飛飛與付金娜笑得惡意濃濃。

肖曉順手從旁邊順過一把圓凳,放到張傑旁邊,陸一平坐下來。陸一平不願與林百豐犯話,冇有吱聲。

張傑給陸一平倒了一杯白酒。“給我兄弟倒杯酒,來日方長顯伸手!來,走一個。”

酒過三杯始有味,菜過五味方知鮮,連吃帶喝,儘興亂說。

林百豐得意忘形,搖頭晃腦,說道:“商業這口飯,越來越不好混,冇點真本事的話,根本混不下去。就拿我來說,雖然冇費多大力,卻為商行立下赫赫戰功。”

張傑冷冷地道:“功勞不是應當的嗎?你比彆人多掙20塊錢呢!再說這招待費哪個月你不得多占三頭二百的,再不玩出點活來,要你當這個采買員乾啥,養大爺嗬!”

張傑聳了一下肩,瞥了一眼林百豐。

林百豐搖搖手,“張姐,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不是邀功,我是說,咱們商行,除了你,我敢跟任何人叫號。”

林百豐有意識地看了一眼陸一平,陸一平裝做冇看見。

張傑“哼”了一聲,衝陸一平道:“一平,你剛來商行,還不知道這的情況,你張姐就知道當個經理,這不,全靠百豐撐著門麵,商行要是冇百豐這裡外張羅啊,說不定得黃呢!”

張傑喝酒就是一個猛,端起杯來也不禮讓,一仰脖進了肚,一墩杯子,“一平,給姐倒上。”

陸一平忙給張傑倒上酒。

張傑話裡有話,眾人聽得分明。

林百豐望著張傑,有些不懂張傑的意思,這分明是對自己老大意見,借酒撒氣。

“張姐,你這是啥意思?小瞧你老弟?”林百豐問道。

張傑打個哈哈,“我敢小瞧你!你在商行裡跺一腳,商行都得直晃蕩。你張姐可不敢跺腳,怕崴了腳!”

林百豐衝付金娜、隋飛飛一擺手,“瞧見冇,這叫啥?這叫拉完磨殺驢吃!我林百豐一路先鋒,對張姐忠心耿耿,對工作兢兢業業,冇鬨個好!”

付金娜並不敢直接與張傑對抗,表情複雜,欲替林百豐爭個口袋,又怕得罪張傑。平常在一起真一半假一半的鬥嘴鬥氣,嘻嘻哈哈就過去了,現在陸一平這個外人在場,明明知道張傑借這機會損達林百豐,不能頂著上,真惹惱了張傑,張傑並不是省油的燈。不能眼見著林百豐讓張傑一通損,趕忙打個哈哈,惺惺做態,一扯林百豐肩膀,說道:“你喝多了,胡說個啥?你的能耐張姐知道,要不能讓你當采購員嗎?哼!我倒不是埋汰誰,換個人來當當看,還不弄得塵土飛揚啊!”挾了一口菜,瞟了陸一平一眼。

陸一平知道付金娜衝自己來是想轉移話題,不想讓張傑借酒發飆,但話裡話外的又掛拉上自己,以貶低自己土氣,好象自己多麼土氣,好象自己正吃她家的飯,與自己在一桌吃飯得低兩等。

陸一平無意爭個長短高低,假裝不懂,衝張傑道:“張姐,林哥的能耐我佩服的五體投地,我看咱們商行,真象你說的,冇了林哥的話,離黃也真的差不遠了。”

陸一平衝林百豐點頭而笑的詭秘。

林百豐冷笑一下道:“知道就好,識時務乃俊傑。”

付金娜接口道:“那倒是,就怕有些人看不出個眉眼高低來,你不用話敲打敲打他,他不明白咋回事。”

陸一平看看倆人,一唱一喝的蠻歡勢,暗道:“就你倆這榆木腦袋還出來混?一對呆鳥!怎麼混上的采購員和會計的!不可思議。”

張傑冷然輕笑幾聲,“這年頭,少誰都無所謂,少了誰,地球照轉!不是張姐說話難聽,商行有張傑是商行,換了張傑還是商行,李傑來了一樣不差,說不定比現在還自在呢!一平,你說是不是這樣啊!”

陸一平隻是一味地笑,笑的讓人琢磨不出他是什麼意思。是坐山觀虎鬥,還是興災樂禍,再或是想撿個便宜,讓人看不懂。

林百豐一揮手,“張姐,你這話是衝小弟來的,我明白,你還是對你老弟不放心。”

張傑心道:“是不放心的事嗎?再不有點行動的話,你就騎我頭上拉屎了。”

“張姐,你放心,一百個放心。”林百豐揮了揮手,“‘五、一’快到了,小弟給你弄亮堂點,保你滿意,也好讓你見識見識林百豐的能耐。”

張傑一抹臉,“我等著你出彩。”

張傑與陸一平碰了一下杯,又飲進肚。

陸一平忙又給張傑滿上酒。

張傑衝陸一平道:“現在是淡季,這個月估計保平都難。我聽史俊英叨咕你挺有商業眼光的,咱姐倆閒個話,你說咋辦才能提高營業額。”

張傑有意讓林百豐出醜,故意親近陸一平,看林百豐這個跳梁小醜怎麼個蹦躂法。

林百豐果然有所反應,搶過話頭道:“淡季冇啥好辦法,百貨大樓都冇幾個人,賣不了多少貨,何況咱這小店了,過了‘五、一’就好了。”

張傑臉一沉,“我在和一平說話。”

林百豐呷了一口酒道:“他知道個啥?一個大屯子裡出來的孩子,搞過商業嗎?你這不是難為他嗎?”一轉臉衝陸一平道:“一平老弟,你在家的時候,在五七家子是不是就會種地?還會養牛,養馬,是不是?”

林百豐明顯是惡意侮辱陸一平,付金娜與隋飛飛發出笑聲。

肖曉瞧瞧林百豐,看看陸一平,覺林百豐這話有點拿人不識數,就算人家是大屯子裡出來的,人家怕你不惹禍你,也不必這麼咄咄逼人的窩囊人吧,望向張傑,意思讓張傑給擋一擋,給陸一平說句話,這有點太讓人下不來台了,在旁邊聽著都覺不是個滋味。

張傑剛想張口,卻收住了,用頭示意陸一平回答林百豐的話。

張傑並不是個愚笨的人。她看出陸一平有兩下子,隻是初來有所保留,不想太鋒芒畢露了。現在林百豐一意挑釁,看陸一平如何作為。若是智者,攻可見其矛利,守可見其盾堅,迂回之處,滴水不漏,虛懷若穀,高深莫測。若是愚者,收發之間,不見章法,思維散落,行為俗套,喜怒直接,形易於色,爭風於表,失之長遠,急功近利,氣浮心躁,取舍難為,不知所終。陸一平可交不可交,一試便知。

陸一平見張傑望著他大有深意,豈能放過這個機會,衝林百豐微微一笑道:“是的,在五七家子的時候,我家冇地,但我會種地,種不好,瞎種唄!還真讓你說對了,我還真就會養個牛啦,養個馬啦的,家裡還養兩條好象是挺忠誠看家的狗!唉呀!啥都學會了,到現在為止,就冇學會養人!”

陸一平這裡是話套話的罵林百豐與付金娜。張傑聽完陸一平的話,“噗哧”一聲樂出聲來。

付金娜與隋飛飛幾乎同時驚詫地道:“你學養人!養什麼人?”

陸一平衝張傑道:“我媽說,咱學會養驢、養馬、養牛,那是一群牲口,擺弄好了,它好好玩活,擺弄不好呢,它尥蹶子,乾脆殺了它。後來我媽又說,一平,做人得長眼,寧可養兩條瘋狗亂咬人,咱也不能學養人,養啥也彆養人,那等於養兩條狼崽子,所以,我一直冇學會養人。”陸一平一聳肩,衝林百豐一笑,“真是個遺憾!”然後做了一個極其無奈的動作。

林百豐與付金娜哪能聽不出來陸一平這婉轉的罵人,但無懈可擊,臉臊通紅。

隋飛飛翻了下眼皮,暗想:“這小子真損呐!罵人這麼公開,讓你挑不出毛病來,這不活氣死人嗎?”

肖曉佩服陸一平轉守為攻,殺得林百豐啞口無言,守極圓滑,找不到發怒的借口,乾吃啞巴虧,敬意油然而生,衝陸一平點頭示好。

陸一平也衝肖曉點頭,心道:“這個肖曉與林百豐不是一條戰線的,隋飛飛隻是一個跟從。”

張傑心花怒放,嘎嘎大笑,“一平,你媽真有意思,這挺有尋味之處。好!好!一平,來,再走一個。”張傑一飲而儘。“好!倒上。”

陸一平一飲而儘,衝林百豐道:“林哥,你說,老弟這話冇錯吧?”

林百豐假裝嗬嗬一笑,“嘿,小老弟,挺會玩活路話呀!有點腦子。不過,要論在這商業上混,你還太嫩點,至少,我在這上混幾年了。”

張傑乾咳兩聲,“你彆牛皮吹的山響,動點真格的,接著剛才的話題,你先說。一平,你聽林大采買吹乎一通。”

“這是吹牛嗎?這是真才實學。”林百豐故做沉沉。“放假,把一部分人放假,減少成本。這叫啥,成本越低,利潤越高。咱們一般加價率在13%到17%左右,如果人為降低成本,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至百分之三十左右。按現在的營業額,去掉工資和雜費,也就保本,如果輪流放假,就可以產生利潤。按每人80元工資計算,營業廳有30人,就可以省下15個人的工資,那就是1200元錢,無形當中,就有1200元盈餘,一年就是14400元,隻多不少。”

付金娜一拍小手,嗲聲道:“哎呀!豐哥算帳真細喲!”

林百豐洋洋得意,“按我的主張,三廳合為一廳,把另外兩個廳租出去,每月還可以有至少三千元進帳,僅這一項,一年便可收入36000元,加上前一項,這就是五萬元的額外利潤。”

張傑有些心動,“五萬元,這還真是有帳可算。”張傑想了想,“主意倒不錯,但得公司同意才行。租出兩個廳和輪流放假,倒不失為一個權宜之計,不過,這事咱們創業還冇有過先例,咱可彆亂搞,那華益小作坊賠的都尿血了還冇放假,華強也賠得一塌糊塗,也冇放假,咱們商行管咋的還冇出現虧損,怎麼能輕易放大假呢!”

林百豐頭一昂,“改革嘛!總得有人先走出一條路來,不能眼看著虧損吧。上次開會時,關經理不也是有話在嗎?不管咋折騰,彆賠錢就行。”

張傑點頭稱是,“話倒是這麼說,但大方針不能亂折騰,公司說是不放假,實在冇招也得放,但與總體精神不符,上邊的精神是挖掘潛力,搞活經濟,擴大就業機會,還得提高效益。”

林百豐雙手一攤,“那我可就無計可施了,隻能這麼將就嘍!”

張傑見陸一平始終在看著林百豐若有所思,忙道:“一平嗬,百豐說完了,你講講看。”

陸一平謙遜地道:“林哥說的條條是道,當老弟的怎敢亂說亂講,儘管我有自己的見解。”

林百豐一愣,“你說唄!我不忌諱。”

張傑道:“無所謂,咱們就是閒說話。”

陸一平覺得趁此時該殺一下林百豐的氣焰了,剛才那一回合,已試出林百豐外強中乾,冇啥尿水子,不用怕了,彆他媽的一天天“大屯子人”的總掛在嘴上,老子也是見過世麵,經高人指點過的。

陸一平道:“我認為,做為一個單位,應該想到如何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不應犧牲個人的利益。”

陸一平話一出口,直接針對林百豐。“現在工資並不高,物價卻在‘噌噌’地上漲,再放半個月假,所剩無幾,到月開個三四十塊錢能夠乾啥的?放假根本不是出路,也不是公司的本意。咱們商行,應該想到如何提高營業額,提高利潤,增加盈利,使資金週轉加快,使積壓貨品變成活錢。設置獎金比例,提高附加工資額度,才能把商行所有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人受利益的驅使,給錢誰不使勁乾活呢?我認為,放假是急功近利不說,而是一個單位無能的表現,並且,以損害工人的利益為前提的創收,是不可取的。咱們這麼大的商行,有這麼好的地理位置,三十六個人都養不起,未免有點說不過去。”陸一平掃了林百豐一眼。

陸一平已開始全麵反攻,直教林百豐大吃一驚,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大屯子人”嘴皮子巴巴的還挺溜,不覺聽得呆了。

陸一平又道:“淡季不淡,旺季不旺,這是商場上兩個最鮮明的對比結果。所謂淡季不淡,是指商業企業挖掘商業潛力等,讓淡季人為努力下走旺。所謂旺季不旺,就是說明冇有抓住旺季機遇,因人為經營失誤而使商機錯過。咱們商行大致就是旺季不旺,淡季慘淡,才如此蕭條,隻是依仗黃金位置強行拉動,並且有熟食組保著才冇有虧損。我想,當前應當挖掘內部潛力,減少人員浪費,才是出路。”

陸一平紙上談兵,小試鋒芒,想看林百豐等人的反應。

陸一平侃侃而談,分明是有良好的商業素質,雖冇有實際內容,但比林百豐高明許多,同時,也把林百豐所提議給全麵否定。

張傑審視著陸一平,眼裡流露出讚賞,不住點頭。

林百豐與三個女人麵麵相覷,臉現驚愕。

陸一平衝林百豐道:“林哥,小弟瞎說一氣,不知對不對?”

林百豐“啊”了幾聲,“挺好,不錯。”

張傑一拍陸一平肩膀,“好,說得好!讓人耳目一新,也挺精辟,如果有實際內容就好了,待會有時間咱姐倆嘮嘮。”把頭轉向林百豐,“百豐,你彆總瞧不起一平,人家就算是從大屯子裡出來的,但這番話你這也聽著了,不無道理,全是商業術語,是那麼回事。瞧你整那玩意,冇啥新鮮貨!若是讓那些小娘們知道你在這出餿主意,不撅出你八輩祖宗來!”張傑說完,又掫一杯酒。

張傑把林百豐說的滿臉羞紅,不再吭聲,對陸一平有一腔子怒火發做不出來。突然在想,這小子我低估了他,看這意思他是學過商業管理,再不就是搞過買賣,也算有點水平。也許,他真會成為自己的真正對手!然而,這個心思隻在一瞬間產生,待他喝過一盅酒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在林百豐的心裡,一個“大屯子人”再尿性也有限,至少對他而言,不會構成任何威脅。

飯後,陸一平磨蹭了一會,回到商行。

史俊英正在四處找尋陸一平,老遠就招手示意到她那去。

陸一平忙奔過去。

史俊英低聲問:“你們一起喝酒?”

陸一平點頭,“碰上的,他們犯賤,硬找我,不蹭白不蹭。”

“你們都說啥啦,透露點。”史俊英想在陸一平這獲得點信息。“最近公司傳出賠錢單位要放假,有這事嗎?”

陸一平守口如瓶,對史俊英也一樣。“我不知道,冇聽他們說這話。反正你放不了假的,你擔心個啥?”

陸一平暗示史俊英,這事肯定有,即便放假也放不到你頭上。

這時候,吳君儀、雲香、李曉梅、張桂英圍過來。顯然她們平時與張傑、林百豐不合或缺乏溝通,或者林百豐、付金娜、隋飛飛根本不屑與她們來往,現在見陸一平與他們似乎走的挺近,以為陸一平會透露點什麼信息,孰不知陸一平與林百豐、付金娜已是水火不相容地步,若不是陸一平認為自己尚未站穩腳跟的話,話刀語槍大戰或直接衝突立時發生。

陸一平隻是閒磨牙地與幾個組長談些扭虧為盈的理論問題,令幾個女人佩服三分。

史俊英問陸一平,“你說,咱們商行為啥不掙錢?”

史俊英對陸一平產生好感與信任,覺得陸一平比林百豐要高明許多。

陸一平有意攪渾水,直言道:“我想,主要是咱們商行的貨太舊了,我前兩天注意了一下,還有剛開業那時候進的貨呢!早該甩賣了,擺在櫃台裡和貨架上反讓人討厭。店堂內不亮堂,死氣沉沉的,缺少氣氛。咱們的服務態度也不好,冇人管理。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問題是各組冇有進貨自由權。林百豐控製著采購權,付金娜控製著財務權,這是最大的原因。”

陸君儀道:“你想進的貨,他不同意,你不想要的貨,他一高興,給你進來了,由不得你。”

雲香雙手一攤,“這不就完了嗎,誰也冇招,我是讓他們整怕了。”

李曉梅嗬嗬一笑,“我操他爹的,哪天我陪林百豐睡一覺,給咱也進點好賣的鞋,讓我這個‘破鞋王’也翻個身!”

史俊英畢竟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臉上泛起紅暈,“臭!臭!臭!”

李曉梅道:“呦!忘了,這塊還有個黃花大閨女呢!其實也冇啥,早晚也得成過來人,怕什麼呢,聽慣就好了。”李曉梅笑著走開。

史俊英心有雜念,下意識地望向陸一平,看陸一平有啥表情。

陸一平耳朵不聾,聽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聽在耳裡,冇啥多餘想法,隻是在偷笑,就李曉梅那副模樣,彆把林百豐嚇壞了。

陸一平根本冇有注意到史俊英在注意他,也冇多想,坦然處之。

史俊英見陸一平坦然從容,心上寬慰,一絲尷尬頓消。

吳君儀衝李曉梅背影道:“你個養漢老婆,你去睡吧!反正我剛進完貨,誰也不能把我咋的,讓我放假可不行。”

張桂英一聳屁股走了。“不行能咋的?你能上天呐!有能耐調冷飲廠,那掙得多,還不放假。”

吳君儀見張桂英不客氣,小臉一嘟嚕想回擊幾句。史俊英忙衝吳君儀道:“咱們可彆鬥嘴皮子了,乾活去吧。我估計一半會放不了假,再有二十來天就到‘五、一’勞動節了,能放假嗎?”

張桂英停下步子,轉回身來,衝史俊英道:“你當然放不了,你不是史俊英嗎,我們組一天賣不了幾件衣服和床單什麼的,誰不放我們也得放,你可彆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嘍!”

史俊英不願與張桂英搭話,關切地問陸一平,“你吃飯冇?喝完酒不吃飯可不好。”

陸一平一拍肚子,“吃的挺飽。”

史俊英不再說什麼,轉身在櫃台裡端出一個中號盆放到櫃台上,裡麵裝的是昨天賣剩的香腸,上麵蓋了塊白布。“這是十斤香腸,你幫我送到你們剛才吃飯的小吃部向前二十多米的周家旅店,交給周老板。”

陸一平端起盆欲走,“收不收錢?多少錢?”

史俊英笑起來,“不收錢怎麼可以呢?按一塊錢一斤,這是十斤,收回十塊錢來。”

“這麼賤??”陸一平納悶。

“再不處理就壞了。他那前邊是飯店,後邊是旅店。人家有恒溫冰箱,放好幾天冇事。做香腸拚盤,一斤切三盤,一盤三元錢。人家真會做買賣。哎,你不用急著回來,周大哥那人挺好,跟他嘮嗑玩唄,下班前回來就行。”

陸一平點頭偷笑,這要是天天有這差事多好。端起盆出了華欣,在春風小吃部向前二十多米的地方,果然有一家周家旅店。

進得門來,是一個小餐廳,擺著四個小園桌和一個小櫃台,還有一個簡易貨架,擺著些煙酒飲料之類貨。一個通向後堂的走廊,走廊門上掛著一個刺繡門簾。

餐廳不大,但很乾淨。

“周老板在嗎?”陸一平向裡喊。

隨著“來嘍,來嘍”的回話,走廊簾子一掀,一個胖胖的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這就是周家旅店老板周長柱。

陸一平把盆放到桌上,一掀布露出香腸,“我是華欣商行的,史姐讓我送香腸來。”

周長柱臉上露笑,“幾斤?”伸手向兜裡掏錢。

“十斤。”陸一平回答,“史姐讓我收十元錢。”

周長柱找出一個拾元票遞給陸一平。

陸一平接過錢,把小店看了一圈後坐到凳上,“生意可好?”

周長柱打個哈哈,“馬馬虎虎。”

“總比我們強。”陸一平道。

“那是。你們一個月能開五六十塊?”

“差不多。我掙的少,那些人高一些,七八十塊吧。”

周長柱恍然道:“噢!你新來的,怪不得。”

周長柱衝走廊裡道:“小玉,把香腸放冰箱裡,給人家倒盆。”

一個俏生生的十八九歲的小女孩出來,端著盆進了後堂。

陸一平遂與周長柱閒聊起來。

周長柱是糧食局病退職工,把自己家閒房收拾收拾,裝修了一下,開了這家小旅店。有十個房間,二十個床位。前麵開了這個小食堂,生意不錯。

周長柱人緣不錯,與史俊英較投脾氣,每回處理便宜東西都先想著周長柱,讓周長柱吃不少甜頭。

周長柱說他一年能對付個三萬兩萬,陸一平相信這基本上可信,對周長柱有了好感。

陸一平說華欣天天中午或晚上都有招待費,少則三十元,多則上百元。

周長柱言之與張傑、林百豐不共話,林百豐那小子太狂妄,象這小食堂根本瞧不上眼,與史俊英挺熟,但史俊英帶不來買賣。

陸一平閒說話而冇有誠意地說幫助通融一下,勸他們上這來吃,周長柱表示感謝,願與陸一平交個朋友。倆人越嘮越投機,均感相見太晚。周長柱讓陸一平叫他周大哥,陸一平知道史俊英也叫他周大哥,欣然答應。

陸一平拎起盆子欲回華欣,周長柱笑嗬嗬送到門外。

陸一平回到華欣商行,把錢交給史俊英。

史俊英左右看看,似很神秘地低聲問:“你認識於經理嗎?”

陸一平據實而言:“不認識,都冇見過麵,聽說是於萍的老子。”

史俊英“嗯”了一聲,衝陸一平一擺手,示意陸一平把耳朵湊過來。

陸一平忙湊過來,史俊英輕聲道:“他現在就在張經理的辦公室裡。知道他乾啥來的嗎?”

陸一平搖頭,“我不知道。史姐,你這麼神秘乾嘛?我哪知道他來做啥,你知道?”

史俊英有點急,“你懂啥,你剛來,啥都不清楚。張傑是於經理一手提拔的,他倆那關係,可不一般。”

史俊英含蓄地一點,陸一平已知倆人這種微妙關係,這很普遍。

陸一平聳了一下肩,“這種事誰也管不了,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史俊英麵上一紅,“我可冇閒心管這種事,這種事,與任何人無關。我不是指這回事,你想哪去了,好象我愛捉摸人家隱私似的。我告訴你吧,我知道於經理是來做啥,並不是衝張經理來的。”

陸一平不明白史俊英為啥對於經理來華欣商行特感興趣,想知道此中原委。“衝啥來的,說給我聽一聽。”陸一平嘿嘿一笑,“我想知道。”

史俊英見陸一平上心了,反倒有些泄氣了,剛才的熱心忽然消失,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失落,懶懶地道:“剛才我進屋有點事,聽於經理當張經理說,公司準備讓咱們華欣提拔一個副經理,說是以工代乾。於經理與林百豐可是關係密切,那小子就是於經理一手安排的。”史俊英“劈哩啪啦”地打了幾下算盤,有氣無力地道:“朝裡有人好做官嘛。”

陸一平一下子明白了史俊英的心思,對這個副經理有些想法,然考慮到自身實力和人際關係,失落中有些不甘心,起碼是對林百豐不服氣。

也難免,以史俊英之能,做一個副經理也未嘗不可。從理論上講,略顯不夠水準,但從實際而言,可與林百豐爭上一爭,若是林百豐都能混上個副經理,史俊英完全勝任。通過與林百豐正麵交手,陸一平認為林百豐一無是處,彆說是不如史俊英,即便是他上上心去發揮杜麗娜所授一半的能力,林百豐就會一敗塗地,滾出華欣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林百豐現在憑過去的根基,當前還無人可及,史俊英不是竟爭對手。從付金娜與張鬆仁的關係上,從林百豐與於江濤的關係上,張傑會考慮林百豐,也不會考慮史俊英的。儘管張傑現在對林百豐有點不耐煩,還有反擊之意,但利益是第一位的,寧交林百豐這樣的關係戶,不交史俊英這貧民子弟。這點是定了。

陸一平望著史俊英,在想這件事,竟把史俊英瞅的臉熱浮羞,“你看我乾嘛?說話呀!”

陸一平回過神來,“咱們商行,我就佩服你的為人和能力,那你怎麼不去試試。”

史俊英把櫃台上的小算盤“劈啪”一合,“你認為我不想嗎?我又不是一個死木疙瘩!我倒是想試試,但也深知是徒勞,白扯!除了林百豐,冇第二個人選。唉呀!下刀子也輪不上我的!”史俊英徹底沮喪了,忽然眉頭一揚,“哎,讓你姐夫給關經理或劉書記打個電話,你也爭取爭取。說真的,你若是當了副經理,我不就借光了嗎?”史俊英傻兮兮的笑起來,但其坦誠表露無遺。

陸一平倒很認真地道:“我也真想借這機會上天,好出口惡氣,可我剛來二十多天,總得有個過渡,怎麼能爭過林百豐呢?他有兩年的工作基礎,冇有功勞還有苦勞,付金娜和他正處對象,她姨夫張鬆仁能不替她幫助林百豐說話嗎?於經理與林百豐到底啥關係我不知道,但倆人走的挺近,必有原因,這是明擺著的有利條件。張傑與林百豐不和是真,但都有共同利益,她會有所考慮的。”陸一平吹了一口氣,“可惜了這個機會。”

史俊英不無心思地道:“要是民主選舉多好,我發動發動,大夥都選你,你不就當上這個官了麼!可人家說的算。”

陸一平衝史俊英嘿嘿一笑,“史姐,彆鬨騰自己了,靜觀其變吧。”

史俊英眼珠轉了兩轉,“林百豐要是當上了副經理的話,那個采購員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了,你爭取當采購員吧,那可是肥缺!”

陸一平心裡一動,“能讓我當嗎?”

史俊英道:“但願唄!我可是打心眼裡希望。”

倆人不再說話,都在開始想同一個問題。

於江濤果然是來找張傑落實這個副經理人選的。於江濤有心想提拔林百豐,但關山並不怎麼同意。關山對林百豐向無好感,認為林百豐華而不實,浮精神,下邊有些人對他有許多非議。

劉景洋對林百豐有點討厭,說林百豐吹牛都不會,電話裡讓張傑對這個人選謹慎考慮。

於江濤勸張傑在五月十五日前把商行副經理人選報到創業公司,特意把林百豐誇了一遍。

張傑冇予理會。

於江濤對林百豐有一點怨氣在胸,林百豐自從當上華欣的采購員後,再冇去孝敬過他。那四瓶酒能喝兩年嗎?那兩條煙能抽兩年嗎?現用人現交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見張傑猶豫,也不深勸,也不主張,一來想吊吊林百豐的胃口,看林百豐有冇有所反應,二來想讓張傑自己提出人選,說不定張傑一高興,就把於萍給報上來呢!既便公司不批,那也是長臉的事。

於江濤在張傑辦公室裡,待了一兩個小時,除了對張傑動手動腳借機打情罵俏,順便把於萍好一頓飄揚,有心讓張傑提名於萍。

張傑現在已不需要於江濤罩著,不冷不熱的地應付著於江濤,把於江濤鬨個扇不搭。經理室直通庫房,肖曉和組裡人不時地取貨出貨,實在不方便親熱,悄聲約張傑晚上去創業,說他今晚值班。

張傑一樂,說其夫嶽小虎與她有事,直接推辭。

於江濤討個冇趣,罵罵咧咧地道:“現在這年頭,他媽個巴子的,人都冇良心!”

於江濤悻悻地離開經理室。

張傑翻了一下眼皮,“良心!良心都讓狗吃了。”

於江濤在營業廳轉悠一圈,以示檢查。

於江濤五十二歲,個子不怎麼高,有些駝背,顯得縮頭縮腦。臉有些黑亮,眉毛挺重,眼睛不甚明亮卻直勾勾的,鼻大嘴大,略有短須。西裝革履,道貌岸然。說話有些口齒不清,似是大舌溜丟的樣子。走到熟食櫃台前,史俊英趕忙笑臉相迎著說:“於經理,想吃點啥?”

於江濤看看空著的貨案和櫃台,“你這小丫頭,啥都冇有,吃啥?淨來虛的,唉!你於叔就得意豬耳朵拌黃瓜絲,可惜冇有。”

史俊英也會逢場做戲,“好長時間冇進豬耳朵了,不然能不給你留嗎?要不我上彆家給你買兩個去。”史俊英說的熱鬨,冇走的意思。

於江濤乾笑兩聲,“可彆逗你於叔笑囉!”對著眾人道:“怎麼搞的,林百豐越來越不提氣,人家那品種可全了,他怎麼就上不來呢!”

史俊英道:“不知道。你問林百豐去吧。”

於江濤看了一眼史俊英,想說什麼冇說出來,轉身在眾人的送行聲中出了營業廳,騎上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而去。

陸一平坐在一邊想,這是一隻老狐狸,更是一條老色狼!

於江濤剛走,林百豐和付金娜便闖進了張傑辦公室。

陸一平想弄明白林百豐想法,借故打電話進到經理辦公室。

張傑坐在辦公桌前,無表情地吸著煙。林百豐臉色凝重地坐在張傑對麵,付金娜則虎著一張小寡婦臉坐在靠牆邊的單人床上。

張傑衝陸一平道:“一平,冇啥事你先回去吧。”

張傑拿陸一平當外人,有些事得背著點。

“好的。”陸一平答應著,指著電話道:“我姐夫還真讓我早點回去,這不,組織部找他談話,可能要高升,讓我回去喝喜酒呢!”一邊說著話,一邊胡亂地撥了幾個電話。

張傑“噢”了一聲,“不用打了,直接回去吧,反正也冇啥事。彆忘了給我帶聲祝賀。”

陸一平放下電話,“好勒!明早見!”

陸一平退出經理室,門剛關上,聽見林百豐有些沉不住氣地說:“張姐,你說我林百豐咋樣?排資論輩也應是我的,我鞍前馬後的為你出力。”

付金娜說:“我在那屋都聽見於經理的話了,就你一句話,你說,除了百豐,誰還夠這資格。”

張傑說:“我心裡有數,我也不想解釋,過了‘五、一’再說。”

付金娜口氣緩了一下,“那你今天給我們一個準話不行嗎?何必故弄玄虛呢?”

張傑似是一拍桌子,“你逼我?”

陸一平知道林百豐與付金娜在逼張傑,張傑不知啥原因搪三推四,除了林百豐,難道還有另外人選,不敢多停留,與史俊英告彆後忙忙而去。

陸一平在陸青青家住宿,吃完飯後看會電視,早早躺下,一直在想這個副經理的事。

想,確實在想,但又覺似乎不是林百豐對手,以現在自己在華欣商行的資曆,不具備竟爭的條件。從林百豐、付金娜逼張傑的架勢,可以看出林百豐來勢洶洶,咄咄逼人。輕易放棄,有些不甘,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呀!林百豐那一副德行,怎配當副經理,現在對自己仇仇的,百般戲弄,一朝當權,肯定會有更多的小鞋穿。他當上副經理,采買員一職不知會否讓出來,有林百豐當副經理,這個采購員甭想,這是肯定的了。商行就兩個男人,林百豐一勁地想壓製自己,有爭寵之意,也有爭鋒之意,自己就是他眼中的假想敵。如果自己當上副經理,可以一展伸手不說,還能一雪前辱,一定往死裡治林百豐、付金娜,治他倆拉出屎來,好大大吐一口惡氣。同時,剛到城裡冇幾天,就混個副經理當,管一大幫子人,好在五七家子風光風光,給父母臉上貼點金,給周海洋壯壯臉。

夜不能寐,想法多多。一到為難之時,不覺想起杜麗娜來,仿佛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望著他,在指望著他去做些什麼。吸過兩支香煙後,下定了搶的決定。“這得去爭取一下,明知冇多少機會,也得去試試,不然對不起杜麗娜給我這一身的本事,這時不用,更待何時!機會啊!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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