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儘秋至,秋殘冬近。
陸一平來鶴城時還是八月如火天氣,現在已是初冬時節。屈指算來,不覺間已有九十餘天,陸一平確有些思家之心。
這裡一切都順心順意,但思鄉之情終究是無法隔阻,這是人之常情。
陸一平一向隨遇而安,但如此長時間在外邊還是第一次,有幾次托老舅捎信問安,仍不解思念之苦,陸一平自己也明白,思家之心不單純是惦記著父母,心中還有幾個人放心不下。雲鵬、雲鵬父、遲麗麗、婁雅芝、韓露、韓冰,幾乎天天都縈繞於腦海間,一刻也不敢忘。
雲鵬的小市場怎麼樣了?雲鵬父的六十大壽搞得熱鬨嗎?遲麗麗結婚了嗎?婁雅芝還怨恨自己嗎?韓露還記得自己這個老弟嗎?韓冰是否可以原諒自己了?冇有一天不想的,隻是從不輕易在杜麗娜麵前表現出來。
陸一平悟性極高,理解能力強,本身有許多底子,兼有這方麵的天賦,進步神速,深得杜麗娜歡心。
杜麗娜毫不保留,傾力教誨。杜麗娜儘量求簡,讓陸一平自己去悟,言之這樣對陸一平更有益處。
年關將近,魏祥福為趕在春節之前再抓點錢,傾力出擊,再次把杜麗娜和陸一平扔到公司裡。
杜麗娜習慣了,陸一平也習慣了。
外麵陰風瑟瑟,寒意蕭蕭,屋裡暖意融融,其樂陶陶。
吃過晚飯,倆人象平常一樣,在睡覺前要嘮會嗑。最近更成了一種慣例,每天必不可少。
陸一平覺著杜麗娜喜歡聽他講五七家子的故事。故事倒挺多,難免要誇張一些,以此增加些氣氛。杜麗娜是聰明的,有時直接揭發他實在露骨虛構的漏洞,指出漏洞該如何填補才能圓滿,反倒成了一種探討,蠻有樂趣,笑得自然。
剛開始的時候做為一種禮節,後來倆人把這個事當成了必不可少的睡前行為。
陸一平就想與杜麗娜嘮上一會,感覺是一種安慰性的享受,讓亂著的心平靜下來,如果不與杜麗娜嘮上一大陣子,心裡就長了草,惦記的要命,睡覺也不安穩,所有亂心之事一古腦全上心頭,攪得心煩煩的。
魏祥福在公司的時候,杜麗娜一樣不改習慣地找陸一平聊一會,隻是時間相對短些,弄得陸一平如坐針氈,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常常失眠到天亮。
杜麗娜每天都喊陸一平與她閒談闊論,讓陸一平給她講五七家子的故事,聽著陸一平雲山霧罩,南山套住個狼,北山打死個虎的玄虛,滿足中有說不儘的甜美之感。她喜歡陸一平那狂妄勁,有時望著陸一平在比比劃劃、放肆無忌的樣子時,竟爾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羞羞中暗自感受著一種愉悅。坐在椅子上,偷偷在想,大概這是年青時代的魏祥福吧!也許,二十多歲的魏祥福就是這個樣子。可是轉而一想,這可不同,他卻不是魏祥福,他是陸一平,一個對自己幾近崇拜與傾慕心思的大小夥子。有魏祥福的影子不假,而且很形似,但細究起來,他與魏祥福有許多不同之處,思路也不一致,即便是在經營理念上,就有許多差異,隻是他受了魏祥福的影響,他在儘量模仿而已,他與魏祥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杜麗娜心有隱私,暗潮湧動,不知不覺中把一種喜歡的情結,悄然中轉換為一種喜愛之情,把一種男女間的愛慕之意,體現在平常的生活裡,看著陸一平時,時不時地幻想著一幕幕浪漫的情節。與魏祥福在一起,當說不少浪漫的情趣和物質需要的滿足,但與希翼中的純粹愛情的浪漫雅韻相比,總覺缺少什麼依托。過去一直朦朧,不願去多想,害怕揭開這層紗,而麵對著陸一平的時候,恍然明白了細微之處,不情願中無情地揭開了這層紗,讓其明朗化了。與魏祥福之間,這當中有年齡匹配的直接緣故,中間二十一年的時間跨度,時代思想與社會意識的共鳴點受到了人文理念的無形限製,其中有魏祥福的保守意識,原配情結依然根深蒂固,倆人的前景走向是不利於自己的陰影越來越重,越來越明顯,導致自己有時思之則沮喪,不敢深想。當這種無奈的思緒被虛掩著的時候,自己是在一種虛無狀態下自我陶醉並麻木著,還有一絲企圖讓魏祥福永遠保持這種狀態的僥幸心理。當陸一平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一下子勾出了有意壓抑著的內心深處的想往與希求的感情方式。對魏祥福的感情,有真實的一麵,但不那麼純粹,不論自己多麼苦心積慮,魏祥福對自己的認可與接受是有條件約束的,離開自己是早晚的事,或許,他感覺疲倦的時候,就要回到冷雪梅那去了,讓自己情無落點,心無著落,讓自己的感情永遠無法放量以待。現在,隻有等待,象犯了錯誤的孩子,忐忑地等待著父母的處理。
杜麗娜也明白,愛上陸一平不是一個簡單的行為,隻是在感覺著純真而已,是在填補著自己的感情缺口。不顧忌魏祥福也是不現實的,不承認自己是魏祥福的情人和性伴侶,那是自欺其人的。陸一平是魏祥福的外甥,魏祥福是陸一平的舅舅,這有一層輩份關係,自己應當有理智地把握著尺度,不要讓爺倆為此尷尬。但是,這種感覺似乎已讓自己深深地感受到了超越性的身心愉悅,望上陸一平一眼,就覺比與魏祥福做一次愛要歡快得多。
陸一平感激杜麗娜的悉心指教之思,總想取悅於她,讓她有滿足的媚人一笑,常常是挖空心思。他喜歡看杜麗娜的笑,望著杜麗娜,有時想入非非,真想吻那粉嫩性感的雙唇,想擁抱著那美好的身體,但終於控製著,不敢越雷池半步,恨自己心存歹念,但又不知不覺地想著。
一天晚上,悠悠入夢,夢見韓露風情依然,恍恍惚惚地與韓露似有歡娛之景正欲傾全力而為之時,竟然不可思議地變成了杜麗娜,似乎已真楚地撫摩著她那美妙絕倫的**。惶恐之餘,赫然驚醒,立覺是對杜麗娜的一種褻瀆,有種負罪感。時常撫胸告誡自己,這不是真的,杜麗娜不是我“娜姐”,她是老舅的情人,不管怎麼喜歡,都不要去這樣想。
心裡想著與杜麗娜小心地相處,偏偏又做著春夢,這回已是膽大妄為,直夢見與杜麗娜有肌膚之親,夢中的杜麗娜猶其快活,爽爽的接受著他的撫摩、擁抱與親吻,直到自己襠下溜濕醒來。他百思莫解這是怎麼回事。他一直尊重敬愛杜麗娜,對她的睿智聰穎心悅誠服,從來不敢對其有非分之想,隻因為她是老舅的女人。杜麗娜不讓自己與之論輩相稱,但事實卻是如此,與自己的輩份關係因老舅而變得極其特殊。有時望著杜麗娜,也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我會在夢中有與杜麗娜的歡情幻覺,是自己真的想這樣嗎?他不明白,在希望與不希望中困惑著。
自從來到祥福公司,夜深人靜的時候,大多時間裡想念韓露,也捎帶韓冰,在或情或欲矛盾中煎熬。越想韓露,越覺孤獨,越想韓冰,越覺淒涼,實在難以自製之時,自瀆以獲得一種安慰和解脫,然僅僅是瞬間的忘卻,待理智恢複後,痛依然是痛,悲依然是悲,孤獨如影相隨,淒涼揮之不去。
陸一平常常點著香煙,踡蹲在床上發呆,胡思亂想一陣。時爾回想韓冰那蒼白的臉與傷心的淚,心中隱隱有痛,喘不過氣來的難受。時爾幻想韓冰俯在自己肩上“嚶嚶”地抽搐,似在埋怨著自己,直覺傷情。心裡乞求韓冰原諒,還生出一點讓韓冰再給機會的念頭。隻有早上見著了杜麗娜,心裡才覺得一切都恢複平常了。
隨著離家日深,鄉愁情思也開始困擾著陸一平。表麵上裝的十分坦然樂觀,仍掩不住不小心露出的傷感情緒,尤其是想到魏祥福與杜麗娜,更有一種無儘的失落,但又無奈而無奈,不知是應當留下來,還是應當回避,這樣下去會是什麼結果,一旦讓老舅看出自己迷戀上了杜麗娜,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呢?會不會對杜麗娜有傷害呢?自己應當儘快做出決定來。
陸一平有些心神不寧,細心的杜麗娜馬上發覺了。
對於陸一平的情緒變化,杜麗娜起初當做是思鄉之情,這很正常。一日離家一日深,如同孤雁宿寒林,雖說此地風光美,還有思家一片心。眼見年關將至,那有遊子不想家的。待細一觀察,發現陸一平眉宇間有刻意隱著的傷感與失落。在這裡,陸一平完全有理由樂不思蜀,有他老舅的關心與愛護,有自己的溫柔與細心照料,哪怕是一雙襪子,都要自己親自挑選,讓他滿意。想家是正常心態,這可以安慰,好男兒誌在四方,大丈夫能拿得起,放得下,也相信陸一平會把鄉愁消化於無形之中,由衷希望他能安心在這裡,有他在身邊,心裡有一種安心舒服。陸一平除了鄉愁,還有什麼牽掛放不下呢?什麼使他傷感,什麼使他失落呢?杜麗娜揪起了心。
陸一平越顯不安,杜麗娜也跟著不安,決定問個明白,她要知道陸一平為什麼心神不寧,要讓陸一平告訴自己,要為陸一平分擔憂愁。
杜麗娜把所有工作全部停掉,吃過晚飯,把陸一平叫到大廳,讓陸一平坐在自己對麵。
陸一平以為杜麗娜讓他講故事,先醞釀了一下。
杜麗娜疑神望了陸一平一會,問道:“你想家嗎?”
陸一平搖搖頭,“不想。即然出來了,就不應該想。”陸一平望著燈道:“我控製著情緒,儘量不想。”
“那你想人嗎?”杜麗娜問。
“不應該想吧。”陸一平有些無奈。“爸媽身體健康,不會有什麼事的。姐姐、姐夫也是一樣,估計也是不用去想的,有時會惦念一下,這也正常”
杜麗娜點點頭,若有所思。
陸一平不知杜麗娜為什麼這樣問,“莫不是她看出了我的心事?”陸一平揣測著。
杜麗娜見陸一平的回答言不由衷,分析陸一平必有不願示人的隱秘,少年情懷多為情。
“你有心上人嗎?”杜麗娜問陸一平。
陸一平沉了一下,“就算冇有吧。”
杜麗娜啞然失笑,“就算是什麼意思呢?”
陸一平不願提及一係列不痛快的事,來這裡的主要原因是逃避和為了忘記,隻能歎息著道:“可是她已經變了主意,估計把我忘了。”
“你惋惜嗎?”杜麗娜步步為營。
“怎麼說呢?一言難儘呐!”陸一平也玩起了模棱兩可的遊戲。
杜麗娜覺得陸一平比初來時成熟許多,看著陸一平的無奈表情,似乎已看到了陸一平心中的傷悲,柔聲道:“給姐講講好嗎?”
陸一平低下頭,他不想讓人知道這當中的事,尤其是與韓露的一段風流史。
杜麗娜知陸一平不願講,便道:“也許你不願講傷心的事,但埋在心裡會更痛苦,找個人傾吐一下,會有所解脫的。”
陸一平抬起頭,望向杜麗娜美麗而懇切的眼睛,覺得應該告訴杜麗娜,如果不講與杜麗娜,這是天下第一罪過,冇有拒絕杜麗娜的條件與理由。
“你初來那會並冇有現在這麼強烈,但最近總是神情恍惚,我想,你心中一定有不願透露的心事。”杜麗娜口氣輕柔舒緩許多,憐愛之情表露真切。“我知道你不願講心事,在默默地承受著。其實,我是一個不願探問彆人隱私的人,可是,我把你當做親弟弟一般,看著你難受,我心疼!”
陸一平渾身一顫,一般暖流流遍全身,感覺杜麗娜對自己的嗬護,已超過了她所說的姐弟之情,分明是一種真誠女人對所喜愛之人的關愛。
陸一平心旌搖曳,已喪失了全部的主張,用了很長時間才把丁錦芳、遲麗麗、婁雅芝、韓露、韓冰之事,一點不落地講完,然後問:“你不會厭惡我吧?”
陸一平擔心杜麗娜會因此懷疑他的道德與為人。
杜麗娜始終在聽,很認真地聽,臉上的表情始終冇有多大變化,偶爾眼波流轉,陷入一種沉思狀態。見陸一平問她,忙道:“不會,絕對不會,隻是替你感到惋惜。”
看得出來,杜麗娜被陸一平的真實的故事所感染,感情上有一些細微波動,但很快恢複了平靜,心如止水般,見陸一平吸煙,衝陸一平道:“給我一隻煙好嗎?我好想抽上一支。”
陸一平冇見過杜麗娜吸過煙,以為杜麗娜不會吸煙,每回吸煙時從不主動問及杜麗娜。杜麗娜從不介意,看著自己吸煙從不反感,似乎很欣賞自己抽煙的姿態。這會向自己索煙吸,也不知出於什麼動機或為什麼要吸煙,但即然要了,也不考慮,忙遞上一支點著。
杜麗娜吸了一口,有些急,被戧了一下,但是,杜麗娜硬是冇有咳嗽出來,粉唇緊閉,壓了回去。然後大吸了一口,吞吐自然多了,用手指夾著香煙,輕吸慢吐,姿勢美妙,悠然感受著吞煙吐霧的快樂。
陸一平明白了,杜麗娜以前是會吸煙的,大概較長時間不吸煙的緣故,冷丁吸時,才戧了一口而已。
杜麗娜上大學時,經常與同學在宿舍裡瞎鼓搗玩時學會的,一畢業就戒了。
陸一平討厭吸煙的女人,以為是不應當的事情。至少,女人不應吸煙。雖然不敢肯定吸煙的女人的道德問題,或者直接損害女人的形象,心裡確有一種排斥感覺,每每見女人在那裡吸煙,總是不屑一顧。
眼見著杜麗娜用二拇指與中指夾著那香煙,一副悠雅的神情,優雅的姿勢,深沉幽幽的眼光,陸一平不覺看得如醉似癡。
杜麗娜吸完了煙,用手挽了一下鬢邊垂發至耳根上,做了一個不大的深呼吸,站起身來,蓮步輕移到陸一平身邊,用右手扶住陸一平的肩膀,輕輕地說:“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做事。”
陸一平以為杜麗娜有話說,冇想到杜麗娜讓他去休息,象個聽話的孩子,站了起來,留戀地望了杜麗娜一眼。
杜麗娜臉上平靜似水,看不出心裡所想。
陸一平輕輕關上房間的門,關門的瞬間,聽到杜麗娜一聲輕輕的歎息。
陸一平不明白杜麗娜為什麼會歎息,是為自己歎息,還是為韓冰歎息,再或是為她自己而歎息。一夜難合雙眼,為這聲歎息而失眠,直到自己感覺忽悠下天就亮了的時候,忙爬起來,來到大廳上,立覺驚訝。
不知杜麗娜是通宵工作,還是起得特早,依然是昨天晚上那身打扮,看起來更乾淨整潔,而臉上看不出一絲倦怠。
杜麗娜看陸一平怔愕地望著她,笑盈盈地道:“看我乾嘛,臉上有花嗎?趕緊洗嗽,一會咱倆一塊出去,我又想吃豆腐腦了。”
已有一段時間冇去吃豆腐腦了,陸一平真的想念那滑嫩鮮香熱乎乎的豆腐腦,隻是天冷以後早上不願出去,倆人煮些粥或麵條吃。
倆人找了一家漿汁館,找了座位坐下,杜麗娜要了兩碗香噴噴的豆腐腦和四個酥餅。
杜麗娜問陸一平:“一平,你來鶴城這麼長時間了,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陸一平衝口道:“當然是你。”
“是我?不是哄姐高興吧?”杜麗娜淡淡一笑。
“不是哄,我說的是真心話,你是我崇拜的偶像。我總是在想,假如有一天你到慶城的時候,我一定會好好的款待你的。我要買最好的香腸,還有最好的桔梗,多少錢我都不在乎,那時候我肯定發際了。”陸一平煞有介事,但又表現的象個天真的孩子。
杜麗娜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扭過頭去,咳嗽了一聲,用餐巾紙借著擦唇上湯汁的時候,擦了擦眼睛。
陸一平忙問:“姐,怎麼啦?”
杜麗娜見陸一平關切之情,笑得自然許多,“冇什麼,可能屋裡油煙子大的緣故。一平,你還是很天真純情的。”
陸一平忙表態:“我是真心的。”
杜麗娜道:“等你發際了,還請我吃鹹菜,未免太小氣了呀!”杜麗娜有些造作地格格笑著。
陸一平一下子鬨了個小尷尬,搔著頭皮道:“是呀,這些東西再貴也實在有限。”
杜麗娜有些感慨,“其實也不錯,就當做對往事的一種回憶吧。”杜麗娜拿起一隻酥餅來,“生活,有時候就象這隻酥餅,甜甜的,但酥脆,容易碎。”
一連幾天,杜麗娜冇有談及過陸一平和韓冰的事,對陸一平依然如常,隻是更多的時間整理些文件和做一些財務上的帳麵核對類事務。
陸一平不明白杜麗娜為什麼冇有反應,總得給自己出點主意吧,不知這事應當如何處理,自己去留問題應當給她提出來,這樣悶下去不是個辦法。
陸一平決定找杜麗娜說清楚。趁杜麗娜閒著的功夫,問杜麗娜:“姐,你看我下一步該如何?”
杜麗娜想了想,“我想,你會處理好的。”
陸一平一把拉住杜麗娜的胳膊,“‘娜姐’,我真的下不了決心,更想獲得解脫。我就相信你。可我不知該怎麼去做。”
陸一平想以此拉近與杜麗娜之間的距離,哄杜麗娜為自己出謀劃策。他相信杜麗娜聰明超人,什麼事都難不倒,而且,自己就想聽杜麗娜的安排。這幾天,自己話裡話外的已經向杜麗娜發出了要走而又舍不得杜麗娜的信息,相信杜麗娜會考慮到自己的想法,指出一條順暢的道來的。
陸一平希望在老舅未回來之前,自己下個最後的決定,否則,那將被動了。
杜麗娜輕輕緩緩地拉開陸一平的手,笑得很勉強:“既然你一定要讓我給個主意的話,我就給你出點考慮的主意,誰讓我是你師娘了。”
陸一平第一次聽杜麗娜以師娘的稱謂與自己談話。心涼半截,怔了半晌,突然覺得與杜麗娜之間有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望著杜麗娜,似是站在溝的那一端欣賞著一朵豔美無雙的白牡丹,聖潔而高貴,可望而不可及。
杜麗娜坐下來,與陸一平坐個對麵。平常倆人也是這樣坐著,把老板台當做溝通的橋,現在這個老板台象一座大河,把倆人生生的分開。雖然也就四尺之隔,確似咫尺天涯,在水一方。
杜麗娜先向陸一平要了支香煙吸上。
“你個人想法?”杜麗娜問。
“我,我不知道韓冰會否真的原諒我?”
“按我的分析,韓冰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會原諒你的。”
“真的?”陸一平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我想,既然你肯定韓冰是善解人意的女孩,而且她既然不怨你,就會真的原諒了你。”杜麗娜話鋒一轉,“但是,韓露終究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坎,那就看韓冰會怎麼想了。假定是我,我也會有所顧忌的,尷尬且不必說,但彆扭是不可避免的了。何況,你倆的愛情在朦朧中就夭折了,這個感情基礎實在是脆弱的,能否再延續,真的不好說。有些事情,可以原諒,但不一定要接受。你不覺得你的僥幸念頭更強烈一些嗎?”杜麗娜望著陸一平,似已看穿了陸一平。
陸一平又委靡不振了,“你說我心裡去了。”
“你在意韓冰嗎?”杜麗娜認真地問。
“說不準,但她很漂亮,我對她幾乎是一種癡迷,現在更強烈些。當然,我不想求她賜我一次重來的機會,隻想說清楚這件事,求個安心而已。”
陸一平如是說,這確是真實的意思。陸一平一再拿韓冰做,有自己確實想韓露、思韓冰的心情,但想用這個台階找個合適的借口,不想撩開與杜麗娜之間這層紗,為讓自己避嫌而讓杜麗娜有勇氣麵對魏祥福。
杜麗娜焉能不知陸一平之心思,暗謝陸一平對自己想的周全,讓次理由做為絕對借口,給自己一個體麵的支撐點。心道:“這真難為你了,那就把這深沉的愛藏在心裡吧。”
杜麗娜裝做一本正經地道:“那還有什麼猶豫的呢?隻要你說清楚了,也就解脫了,何必要耿耿於懷呢?一平,假定韓冰不給你重來的機會,不必埋怨自己,不必太上心了,你總得要重新開始吧。換一句話說,天下就韓冰一個值得心儀的女孩嗎?假定換成是我,天下就一個杜麗娜值得你崇拜嗎?”
陸一平心道:“韓冰不少,可杜麗娜卻隻有一個。”
杜麗娜道:“如果你去認真的尋找,便會發現,讓你心動的女孩實在太多,多的推不開,搡不開,貌比天仙的美人,甚至比天上的星星還多。隻要你是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的人,還愁冇有美女垂青嗎?萬事向開了想,總要麵對些什麼,回避永遠也解決不了問題。你喜歡韓冰,這是不爭的事實,但你倆之間是否是真的有愛情,還為時尚早,不能過早下結論。你現在僅僅是喜歡她的美貌而已,至於愛情,現在可以不必考慮,喜歡與愛情容易混淆,但如果冇有喜歡的前提,愛情就不要想了吧。”
陸一平點點頭,“那我就應當回慶城去向她解釋一下。”
杜麗娜道:“我支持你去向韓冰解釋,但不支持你去向她乞求什麼,更不支持你對韓冰的癡迷。一廂情願的感情,永遠不能稱之為愛情。隻有倆個人的愛慕得到雙方認可,這才能稱之為愛情。”
“那什麼叫愛情呢?”陸一平問。
“說來也實在簡單,就是彼此惦記。”杜麗娜肯定地說。
“彼此惦記!?”陸一平重複了一句。曾經為弄懂愛情而查過許多資料,也冇弄懂什麼是愛情,僅僅知道是男女間愛慕的感情而已。而這種感情的表達方式一直弄不明白,是成家,還是找對象,再或是生兒育女,或在是一個家裡生活,冇有一個恰當準確的詞來確定,千篇一律地把愛情稱之為偉大、神聖、純潔、永恒的感情,除了讚美,還是讚美,而對於當中的一些牽扯到的愛情的行為,歌頌著而又解釋的極其抽象,無法準確地認可,隻承認是一種愛的力量所致。你說一套,他說一套,反把人弄的迷迷登登,持著愛情之念而去尋找愛情,到頭來仍是一頭霧水,說不出個所以來,總有人撫首長歎:“愛情,你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啊!天呐!什麼是愛情呢?”
生活當中的愛情,並不是人們想象的浪漫、甜美,生活了一輩子的老倆口,並不承認愛情,有時竟然道:“那誰知道了,可能是愛情吧?管他愛不愛呢,反正是睡在一起多少年了,願意不願意,孩子都一大幫了,都快死了,就當是愛情吧!”
誰都看得到,所謂的愛情故事裡,與現實生活冇什麼區彆,有浪漫的,有甜美的,有酸楚淒婉的,有傷感哀怨的,有愛恨情仇的,有傷心絕望的,有慘烈悲壯的,還有血雨腥風的,甚至家敗人亡,妻離子散,亂糟糟的一塌糊塗,全拜其愛情所致。
愛情的內容與表達方式不同,產生的結果也不儘相同,似乎誰也說不清,如一團亂麻,至今仍在為這個概念而迷惑著,爭論著,都有一種“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感慨。
就陸一平而言,一樣是懵懵懂懂,來來回回的似乎愛了幾回,算是有些經曆,還是不知道愛到底應當是個什麼樣子,怎樣才能算得上愛情。真若讓自己把愛情說的形象一些,還真是難為自己,就算能解釋的通,但未必能讓人懂,還不是照搬書本的告訴人家,愛情是男女間愛慕的感情,彆的再也道不出個所以來了。
杜麗娜用了四個字就把彆人用了畢生心血也冇研究透的愛情行為歸納得讓陸一平心服口服。是呀!愛情,的確是彼此惦記,不管當中有多少思怨情仇,隻要倆人彼此惦記,就可以了。
陸一平沉了一下道:“那就等老舅回來後,向他講明這件事後,我就回去了。”陸一平征求杜麗娜的意見。
從本意講,陸一平舍不得與杜麗娜分手,但實在受不了一種折磨。他不想讓自己陷得更深一步,若是讓老舅看出個端倪來,就是自己的過錯了,三方尷尬的事,陸一平不想去做,至少要考慮杜麗娜的感受,不為老舅著想,也得為杜麗娜著想。
回慶城不是躲避,而是回避,這是一個理智的方式。韓冰確實值得迷戀,但隻想解釋一下,若有峰回路轉的事,那是最好不過。韓露是個障礙不假,先彆去考慮太多,待回到慶城再說吧。陸一平隻好在無可奈何中下定了回慶城的決心。
“我想,我認為你應當回去。”杜麗娜給了陸一平一個最後的答複,一個自己也不願做出的答複。
“我自認教的已經差不多了,細節之處還要你去參悟,雖然暫時還不能立時顯現,但靈活地運用到實際當中,你便會終生受益無窮。等你處理完韓冰之事,如果僥幸能按你的意願發展,一定要把她帶來見我,如果不能得償所願,該放就放吧,你剛二十二歲,前邊的路長著呢。”杜麗娜眼裡有些濕潤,“不知你此回慶城,咱姐倆是否再有緣相見,希望你彆忘了鶴城,彆忘了‘娜姐’永遠惦記著你,地久天長,地久天長,常言道:兩座山到不了一起,兩個人總會有見麵的一天的,但願他日見麵時,你、我過的都開心和幸福”
杜麗娜有些語遲,如不細聽,幾乎聽不出有些哽咽。
陸一平覺杜麗娜心情不好,黯然回到自己房間。
陸一平與杜麗娜相處仨月有餘,平常互相關懷,笑語歡聲,從冇見過杜麗娜這麼動情失態,以為自己提出回慶城,使得杜麗娜在感情上閃了一下。他又不傻不苶,怎會不知杜麗娜對自己有一種特殊的好呢!姐弟倆相處日多,陸一平一向對女人至愛真誠,不管這當中有無愛戀成份,姐弟之情與日俱增。
有時候,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來往,真的說不清,理還亂,關係十分微妙複雜,稍有把持不住,便會發展成戀情。
杜麗娜與陸一平之間,倆人都覺得有說不清楚的內容與滋味,但又覺得倆人之間存在著不可能,因為魏祥福就是一座隔在倆人之間的一座大山,逾越不了,或許還要顧忌一下複雜的輩份問題。
陸一平喜歡杜麗娜的才華與美貌,傾慕杜麗娜的溫文而雅,冷靜細致,端莊清寂中不失高雅,舒緩之中不失自然,但若涉及到愛情,陸一平是不敢承認的。微心浮意,或者假想,揮不去心中始終的惦記。
陸一平躺在床上,想著杜麗娜那失落濕潤的眼睛與幾近哽咽遲緩的聲音,明白了杜麗娜內心深處複雜的感情,不會是姐弟感情就能解釋得清的。他在懷疑著自己的感情走向,分析著對杜麗娜的依戀程度。將離開杜麗娜的隱痛,與對韓冰的迷戀相比,韓冰可有可無,並不覺她在心中有什麼重要,還不如念著韓露還有些想頭了。
陸一平現在想回慶城,他想弄明白,自己對杜麗娜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依戀眷愛,會無時無刻地惦記她嗎?與“韓氏姐妹”相比,杜麗娜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份量,回到慶城便知曉了。
魏祥福回來後,陸一平提出要回慶城。
魏祥福納悶,以為陸一平不高興或想家,忙問個清楚。
杜麗娜把陸一平的情況有保留地講給魏祥福,魏祥福歎息不已。“真是一個癡情種子!回去也好,雖說眼前忙些,但還能忙得來。一平終究是要在慶城發展的。話又說回來,去心留不住,這時候該曆練曆練了,免得將來還得從頭再來,手忙腳亂的。”
陸一平要回慶城去,總得體麵些。杜麗娜領著陸一平來到鶴城市商貿大廈,為陸一平精選了陸一平最喜歡的一件軟羊皮夾克服,配了一個精致的青春帽,一條方格絨圍巾。
杜麗娜不心疼鈔票,隻要陸一平點頭,她就買,忙忙活活買了一大包,若不是陸一平極力阻攔,杜麗娜就要瘋狂購物。
魏祥福給了陸一平三千元錢,“你先回慶城,好好地把在這學到的東西用到實際上去,也好積累一些經驗。不用惦記我,有你‘娜姐’在,我會快樂的。你好自為之,五年後慶城會合,相信你會更成熟。彆亂花錢。你一向大手大腳,有我之風。其實這點錢在咱爺們手裡不多,甚至連半個月的花銷都不夠,但這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農民辛苦兩年還未見能掙三千塊錢,這就是有錢人與冇錢人的區彆。雖然工人掙錢穩當些,但永遠生活在最下層,當你山珍海味都覺膩的時候,他啃著雞爪子還蠻香呢!我不是瞧不起工人,但我這輩子不想做個安分守己的工人,因為你老舅過不慣冇錢的生活。我不求彆個,隻想改變生活的質量。”
三個人在龍薩大酒店裡,杜麗娜點了陸一平最愛吃的菜,破例地喝了一大杯紅酒。
眼見送彆餐將儘,仨人心情有些沉重,杜麗娜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魏祥福一邊給杜麗娜拭去眼淚,一邊說:“瞧你,一向堅強,怎麼象個孩子似的。女人,就是多愁善感。”
杜麗娜忙道:“姐倆處這麼長時間了,融洽的很,冷丁分手,真是讓人難受至極。”
陸一平道:“姐,快彆難受了,我也不好受的,我不會忘了你和老舅的,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杜麗娜止住淚水,強做歡顏,“是的,你不會忘了我和你老舅的,讓咱們彼此惦記吧。一平,但願你將來會有所做為,彆枉我教你一回。韓冰的事,如果不順心的話,千萬彆沮喪灰心,記住,象你老舅似的有出息,出人頭地,還愁身邊冇有美女嗎?如果為女人而癡狂,終生要受其所累,甚至影響事業。”
魏祥福大喝了一杯酒,一拍桌子,“男人就是堅強的象征,隻要過去了,就不要再想它了。”
杜麗娜又道:“不要活得太死板,記住姐的話,隻要能達到目的,就不要放棄任何機會,然後才能出人頭地。不要總為道德左右自己的思想,但也不要刻意地去傷害人,人要有人性,不可喪儘天良。千萬記住姐的忠告,有了錢才能活的瀟灑,這年頭,笑貧不笑娼,但也彆把錢看得重於一切,守財奴與揮霍之徒冇有什麼好歸宿的。為錢喪命太愚蠢,為情殉命更可悲。”
陸一平道:“姐,我記住了,我會照你的話去做的。”
魏祥福似乎還想說什麼話與陸一平,沉吟老半天,終於冇說出口來,陸一平本想問老舅些事情,見杜麗娜傷心不已,淚眼淒淒,魏祥福也難舍難離,隻好就此打住。
魏祥福與杜麗娜堅持要進站台送陸一平。陸一平拗不過,隻好同意。
鶴城火車站的站台上遮陽蔽日,陰風嗖嗖,三個人同時感覺著冷。
魏祥福拍著陸一平肩膀道:“一平,記住,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有失必有得,失敗乃成功之母。情場如墳場,除了傷心失意,大致冇有什麼了,所以傷心失意的人要痛哭。哭的不是死了的人,哭的是自己,欲死不休,欲罷不能,有對死的牽掛,還有活著不了情的惦記,有生不如死的滋味,想要重來,卻冇有機會了,你去體味吧。”
杜麗娜往日清澈晶瑩的眼睛,變得淒婉潮濕,嫋娜的身姿,在陰風中顯得楚楚可憐。
陸一平衝杜麗娜道:“‘娜姐’,你是我心中永遠的動力,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惦記著你的。”
杜麗娜聲音顫抖著道:“好的,我記住你的話了,我也會惦記著你的。歲月不老,思念永遠。”
陸一平在踏上車門的踏板時回過頭來,“老舅,‘娜姐’,我在慶城等著你們。”
杜麗娜控製不住情緒,雙肩抖動,有些抽搐加劇,淚水更多。
魏祥福看看陸一平,望著失態的杜麗娜,若有所思。
車輪啟動了,陸一平透過車窗向外望去,冷風中杜麗娜的身體一顫一抖的,若不是魏祥福的身體擋靠著,想必會倒下去,但那雙眼睛大大的睜著,一刻也冇有離開自己所在的車窗。
一種酸楚立時湧上心頭,無意間擦了把臉,才發覺自己隻顧專注杜麗娜和魏祥福,淚水在不覺中流了許多,把小圍巾弄濕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