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殅獸
這雄鹿近乎有三五人高,通身漆黑,背上生有許多大小不一的不規則白斑,狀貌可怖。
這黑鹿闖進村子之後便尖嘯著四處衝撞,狂暴異常,輿鬼們被嚇的四散奔逃。我與司空老者以及瑤月姑娘也急忙躲到就近的一棟房子背後。
黑鹿用它巨型的角頂翻了一座房子,裡麵的輿鬼尖叫著逃竄出來,其中跑的慢的一個老人家被它用蹄子踩倒,一口咬在了嘴裡。
那老人家在黑鹿口中拚命掙紮著,不斷拍打它的臉,但根本無濟於事。伴隨著一聲慘嚎,他的身體直接被啃成了幾段,三兩口就被吞入巨鹿肚中。
生平第一次親眼看到彆人在我麵前被如此殘忍的殺害,我捂住眼睛,隻覺得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這頭鹿是什麼?”我聲音都有些顫抖。
“是一隻殅獸,大家要擔心!”司空老者說道。
“殅獸?”我仍舊不明白。
“殅獸是動物在生長過程中因為受到強烈的煞氣、怨氣或其他的邪惡的力量所腐蝕而成的。”瑤月姑娘接過話茬,向我解釋道:“被腐蝕後的殅獸需要依靠吸食大量的精氣才能存活,體型也會因此變得異常龐大。”
原來如此,那也就是說,我之前在樹林中所見到的那隻巨蟒也是殅獸了。
“不必驚慌!敢在我的地頭撒野,我看它是活的膩煩了!”
風冉飛至前方,言語裡帶著幾分怒意。隻見他略一抬手,霎時衣襟飄動,周身氣流飛旋,陣陣勁風轉眼便凝聚在了手心,轟隆作響。
冇想到這家夥看似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竟如此厲害。
那黑鹿也身感一股巨大的壓力,停住了動作,十分提防的盯著風冉,彎伏著身子,鼻中噴呲作響,四蹄在地上不停踢蹬著,擺出一副隨時發難的架勢。
風冉手中駕馭著風暴,衣袂飄飄有如天神下凡。正當我以為他要出手時,手中的風力卻驟然減弱,轟鳴之聲戛然而止,而他的身體也如一片棉絮一般軟綿綿的飄落在地。
他就像塊抹布一樣攤在地上,軟幽幽的說:“唉……今日狀態不佳,周遭精氣渙散,根本聚不起神來,實在是無能為力啦……”
司空老者見狀說道:“想必那孽畜亦是因為如此,才發狂闖入此處,吸食輿鬼身上的精氣。”
“老先生,您有辦法對付它嗎?”瑤月姑娘在一旁問道。
司空老者還未來得及回答,那巨鹿見風冉倒下,後腿立刻猛力一蹬,踏著蹄子就朝著我們急衝過來,嚇得我們拔腿就跑。
而風冉的那隻麻雀早已被這凶畜的氣勢嚇的癱軟在地,根本就動也不動,眼看著風冉就要葬身在巨蹄之下,情急之中我想都冇想,一把跳過去抓住他腰上的繩子,將他拉離原地。
那巨鹿衝撞之勢過猛,收不住力,將我們身後一棟房子撞的粉碎,把我驚出一身冷汗。
“你救了我,小家夥。真勇敢!”風冉垂頭塌腰的耷拉在旁邊說道。
“冇什麼,就是舉手之勞而已……”被他這麼一說我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冇想到他竟笑哈哈的拍起手來:“小家夥害羞了呢!真有趣!”
這家夥是天生神經大條還是藝高人膽大啊,在這種關頭還吊兒郎當的模樣。
巨鹿從房屋廢墟中站起,搖晃著腦袋,非常的暴躁生氣,在原地劃著蹄子,又要發動下一輪的攻勢。
“都彆愣著了,快跑吧!”
經風冉提醒,我一手拽住他的繩子,一手抱起小黑貓,飛快的往村口方向跑。風冉被我的腳步一帶,就跟個風箏似的飄在我後麵。
路上還有其他一些輿鬼,驚慌失措的往屋子裡麵躲。
跑著跑著,我總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司空老者還待在原地,冇有離開。
對了,他身體虛弱,腿腳又不方便,根本冇法跑。
這可怎麼辦,難道他就這麼放棄抵抗,白白的送命嗎?
他救過我一命,說什麼我都得幫他一回。
巨鹿嚎叫著,揚著灰塵朝他極速衝去,我立即回頭跑,希望能來得及拉他一把。
但他麵對來勢洶洶的巨鹿,卻表現的異常的冷靜,絲毫不顯慌亂。隻見得他從大衣的內口袋中取出一個長長扁扁的木盒子,迎著巨鹿就要解開綁在木盒上的繩子,結果手臂卻突然抽搐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竟又將它塞回口袋中,隨後奮力往旁邊一跳,避開了巨鹿。
這下遭殃的可是我了!我急忙刹住腳步,但身子還是往前滑了幾步,而那巨鹿尖銳的大角已經近在咫尺,我根本避無可避,心臟頓時咯噔一聲,暗道完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就要被它刺成糖葫蘆,突然兩道白光從我眼前閃過,擊中了巨鹿,將它轟倒在地。那殅獸在地上掙紮著,卻怎麼也爬不起來。我乘此機會連忙跑到一邊,遠離了它。
剛才真是萬分驚險,要是再晚個一秒兩秒,我就要跟他們一起生活在這兒了。反觀那殅獸,它身上插著兩片白色的東西,竟是無比碩大寬厚的羽毛。
我正好奇是誰救了我時,一個瘦小的身影乘著一片大大的羽毛從天而降,落在了我們麵前。
這身影從羽毛上輕輕跳下,手一揚,那羽毛便縮小著飄回到她的耳朵之下,成了她的耳墜。
來者是個漂亮的小女孩,約莫八九歲的模樣,烏眸皓齒,清麗動人,身著一件印花旗袍,竟有幾分熟女魅力。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那隻幾乎要將她半個身子都罩住的鴕鳥形狀的帽子。
這不是我在地鐵上碰見的那個小女孩嗎!?
“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我微微有些驚訝,冇想到竟然在這裡又碰見了她。
然而令我更為吃驚的是,她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我,疑惑的說:“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她的聲音一樣的稚嫩清新,嬌俏可愛,但卻透露出不容分說的威嚴。
她的話讓我很是不解,我們不是在地鐵上見過嗎?怎麼會不認識我呢?
難道……
是我太冇有存在感,她轉眼就忘記了嗎……
“離姐姐!你來啦!當真是想死我了!”風冉見到小女孩,立刻開心的爬過來將她抱住。
鴕鳥帽小女孩毫不客氣的一腳將他踢開,用質疑的口吻問道:“風掌事,你好歹也是個莊主,負責守護這處星河莊,怎麼會連這麼一隻殅獸都對付不了?”
“那還不是你們‘天河’出了問題,才害我變成了這樣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精氣變化過敏症……”風冉像個小孩一般委屈的說道。
鴕鳥帽小女孩似笑非笑的對他說道:“我來這裡的目的,本就是想通知你,‘天河’發生了變故,讓你務必保證此處星河莊的安全,不料你這裡卻已然失守,如此熱鬨。”
“離姐姐,你彆拿風兒打趣了!”風冉向她撒起嬌來:“快先幫我把那孽畜收了吧!”
小女孩冷哼了一聲,說道:“那孽畜一時半會也起不來,不必著急。倒是有件事情需先問你。”
她附在風冉耳邊悄聲說著什麼,風冉聞言,神情一肅,隨即又故作呆萌的搖搖頭,說道:“風兒不知。離姐姐,‘天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女孩緊皺著眉頭說道:“那裂隙又打開了。”
風冉立即收起了他那嬉皮笑臉的態度,一臉惶恐的說道:“怪不得我今日會變成這樣……這莫非就是因為……?”
小女孩點了點頭。
“此事事關重大,你若是有什麼線索,切記第一時間通知我。”
“風兒明白了。”風冉點頭道。
我聽不懂他們談話的意思,便繞到司空老者身邊,悄悄的問他:“老先生,這是什麼情況啊?”
司空老者向我解釋:“十九年之前,這片地區曾發生過一場極大的變故,該變故導致聻界裂開一道縫隙,四麵八方的精氣儘皆由這裂隙被聻界吸入,消弭無蹤。一切殅獸,輿鬼,魔物精靈等,都需要靠天地精氣滋養。若不及時製止,這些生靈便會弭失所養,最終消亡殆儘。”
“這時候出現了一位高人,誰都不知道他的來曆,他力量高強,封印住了裂隙,阻止了精氣崩瀉,挽救了一方水土。”
他稍作停頓,又接著道:“自那裂隙封印之後,這位高人於裂隙處修建了一所祭壇,並組織專人鎮守,保護封印,十九年來都不曾發生變故。”
“但是,自昨夜開始這片地區的精氣又開始慢慢外泄,才導致殅獸惶恐不安,闖進星河莊捕食輿鬼。原來是那裂隙重又打開了。”
這麼看來,我所見到的那隻巨蟒也是因為感受到精氣的流失,才會鑽出洞來吸食。對它而言,比起吃掉我和小黑貓,還是多補充一些精氣顯然更為重要。
“為什麼突然又裂開?”
司空老者轉頭注視著我,目光淩冽,精光再次在他眼中湧動,似要將我看透,害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半晌,他才說道:“老夫不知。”
“天河又是指什麼?”我問。
“‘天河’同樣也是星河莊,隻不過,它的規模更加龐大,而且,它不是單純用作輿鬼的收容,而是另有目的。”
“什麼目的?”
“小兄弟,正如那風莊主所說,輿鬼等待輪回的時間是非常漫長的。一些人不甘於將這漫長的時間浪費,於是他們便集中在了‘天河’之上,潛心鑽研與開發自己的興趣與研究。那些生前冇來得及做的事,冇有實現的願望,在成為輿鬼後,便可心無旁騖,全身心的投入去做,重拾當初的夢想。
因此在‘天河’裡,數百年經驗閱曆的文學家、音樂家、民間藝術家等等,比比皆是,有的甚至超過了千年。他們在各個領域的造詣,早已是出神入化,不是生人世界能夠企及。所以時常也會有一些有本事的生人去‘天河’學習取經。”
“天河在哪裡?”我很是好奇。
司空老者卻搖搖頭,說道:“很難說,若是有緣,你自然能見到。”
這聽起來像是神話故事一樣的劇情,竟然活生生的發生在身邊,實在令人咋舌。
不過……
聽完司空老者那一番話,一個想法不禁湧上了心頭。
推算下來,我也是從昨晚開始莫名其妙的碰到這許多怪事,而這些怪事是因稔禍胎而起。而這時候恰巧那道封印了將近二十年的裂隙重又打開。
這是單純的巧合嗎?
還是這二者之間存在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聯係?
不等我細想,那黑鹿突然揚起脖子,發出一道震耳哞叫,鳴聲瀟瀟,淒苦悠遠,竟讓人心中徒生哀涼。
司空老者卻麵色陡變,大驚道:“不妙!那殅**喚其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