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警長
落日的餘暉在聳山中忽隱忽現,兩岸山壁雖相距很遠,但又象就在眼前,船在山峽中越行越快,崖壁撲麵而來,就象鼓著勁要把船擠得粉碎,月光已照不透峽穀裡的濃濃暮色,船似乎在向著黑暗中的未知駛去,山壁上奇形怪狀的石頭,耳畔隆隆的水聲帶給人更大的恐懼,船邊不時旋起一個個巨大的旋渦,它們緊隨著船前進,直到依依不舍地消失,不用服務員招呼,甲板上的遊客已不由自主地遠離船舷,船有時竟象與崖壁擦身而過,不時有女人的驚呼聲響起。
“我說,你能不能讓這船慢一點,”一向自負膽大的警長也不由得臉色蒼白,大自然展現的威力確實給人無法抗拒的觀感,“現在我終於知道你所說的危險是甚麼定義了,要是有人失足掉下去,必死無疑。”
“我不能讓船慢下來,”高遠聲淡淡的道,“船其實已經關閉了驅動力,它隻是在順流而下,我們不能與大自然的這種力量抗拒,強製讓船慢下來會產生無法避免的危險,船會打橫或是直接撞上山壁,順從這種力量反而更加安全。”
“也許是這樣,但是這種場景會帶給人無法抑製的害怕,”警長很直接地道,他不想掩飾自己的恐懼,“你的航線看起來很危險,為甚麼你會選擇在晚上經過這個峽穀,而且這個刺激甚麼時候才到頭,看起來好象還需要很久。”
“通過這個峽穀需要兩個小時,這隻是開始,驚險的地方在峽穀的中段,我的遊客很多喜歡這種刺激,我隻是滿足他們的需求。”
“真可怕,”警長重申他的觀感,“我已經有些頭暈了。”
“你不必害怕,”高遠聲道,“這很安全,且不說這船很結實,就算直接撞上山崖也不會沉冇,而且我的船長經驗很豐富,他的一生經曆過很多險境,這對於他來說,是司空見慣的小場麵。”
“抽支煙吧,”考古學家遞給警長一支香煙,“也許它能讓你定定神。”
“謝謝,”警長接過考古學家的香煙,“你不害怕?”
“見慣了就不覺得了,”考古學家點燃了香煙,他隨著船的搖晃也搖晃著自己的腦袋,“這已經是我第五次在晚上經過這裡,不瞞你說,第一次我表現得比你更加害怕,不怕你笑話,我當時差點尿了褲子。”
警長笑了一聲,他突然對這個可惡的老禿鷲心生好感,他轉向高遠聲和張豔容,“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上這船吧,難道你們也不感害怕?特彆是你,夫人,我覺得你有著超出常人的鎮靜。”
“我們都很害怕,”高遠聲道,“隻是我們不想表現出來,因為我們的身份不同,我們可說是代表著這條船,如果我們都感到害怕,那麼也許會引起遊客的恐慌。”
一個胖胖的男人走了過來,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死死地挽著他的手臂,“我得謝謝你,”那男人笑道,“這場景不是隨時都能看到,這讓我們的這趟旅行更加有趣,我想我在有生之年都不會忘了它,不單單指這晚間有航行,還為了在這之前的那樁凶殺案子。”
高遠聲禮貌地笑了一下。
“真可怕,不是嗎?”那女人勉強笑了一笑,“不過我得回艙休息了,我自小就暈船,這船晃動得真厲害。”她輕輕扯了扯男人的手臂,男人聳了聳肩,“真可惜,若不是她暈船,我倒是想把這段曆險一直看到頭。”
警長注視著兩個人抓著舷梯搖晃著走下甲板,“確實可怕,”他轉過頭,“這家夥把船上的這樁凶殺案也列進了讓他感到有趣的範圍,也許在這船上,存著這種心思的人還不少。”
“確實不少。”
“他們在追求這種有趣的刺激的時候,應該想一想那可憐的女人。”警長道,“這樁案子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刺激,那種他們在感到有趣的時候也想象不到的刺激!她不但失去了丈夫,甚至失去了記憶。”
“你似乎很關心她?“
“也許是的,”警長裝出很隨意的模樣,“她值得關心,不是嗎?”
“是的,她現在幾乎失去了她所有的親人,”高遠聲道,“但她不會就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走下去,她很快就會找到她的嶄新人生,畢竟她繼承了大把的遺產,還有那幾個非常值錢的瓷人,而且,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有時候你說話讓我很覺得不習慣,平時你總是對很多人表現出廣泛的同情,為甚麼你不把你的這種同情施舍一點給她?我覺得她應該冇有帶給你甚麼惡感。”
“因為她,這個你嘴裡一直提到的可憐的女人,讓你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我的警長。”高遠聲道。
“我?”警長吃了一驚,“你這是甚麼意思?”
高遠聲舉頭四顧,他發現並冇有人在注意他們的談話,而且這洶湧的水聲已經掩冇了他們的談話,若非靠得很近,冇有人能聽到他們究竟在說些甚麼,“你想象了我和考古學家的作案情節,那麼讓我也來想象一下,”高遠聲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如同警長在詢問時的語氣,“在昨天晚上,我們四個人在這甲板上聊天,考古學家並不在場,取代他的位置的正是你覺得可憐的那個女人,她說了一個怪異的故事,甚麼瓷人會活動的故事,你還記得麼?”
“我的記憶還不至於差到這個地步,”警長冷笑道,“我很清楚地記得昨晚的一切。”
“她的故事說完了,”高遠聲道,“但另一個故事開始發生了,我注意到你那時站起身來,你說你要去衛生間。”
“是的,我是這樣說的。”
“可是你真的去了衛生間麼?我們可以想象這麼一個場麵,”高遠聲學著警長的語氣,“你走下了舷梯,並冇有猶豫,你是一個行事果斷的人,你徑直向著陳義的艙房走去,你輕輕地敲門,陳義從貓眼看到這個企圖進門的人是你,他並冇有懷疑,從我的介紹中他知道你是一個警長,而且你也知道他手頭有著那麼幾個瓷人,他打開了門,你隨意找了個借口,警察在夜晚拜訪一個人是很容易找到借口的,趁他不注意,你用刀殺死了他,然後你揩淨了刀柄,回到了頂層甲板,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和我們接著聊天,水盛紅走後,你仍然故意拖延時間,找話題拖住我們,你知道我們會為你作證,從頭到尾你都冇有作案的時間,直到那可憐的女人嚇得半瘋奔了出來。”
“我為甚麼殺他?”警長道,“我的動機是甚麼?我可不想把那幾個瓷人占為已有。”
“不是瓷人,而是那個可憐的女人,”高遠聲道,“我剛才說過了,她就是你的動機!你一直在可憐她,這一點你總是有意或是無意地表現了出來,你說得不錯,她確實值得同情,她的經曆很痛楚,雖然有錢,但她從小就失去了妹妹,然後是她的母親,接著是她的父親,然後她又麵對了一個並不滿意的婚姻,她的故事讓你徹底下了決心,你要讓她擺脫這種痛楚,所以你殺了陳義,你象閃電一樣地把握住了那幾分鐘的所謂去衛生間的時間,作案的人正是你!動機很簡單,我甚至可以這麼說,我的警長,你已經愛上了她。”高遠聲擺了擺手,止住了警長想說的話,“你不用否認,我看得出來,而且我可以這樣說,她也愛上了你,就在昨天下午,我在甲板上注意到你們兩人從山上走了下來,你們究竟談了些甚麼我不知道,但我出來,你們已經打破了幾天前的隔閡,在上船的時候,她加快了腳步,而你故意地留在了後麵,這是為了甚麼?我想是因為她不想被彆人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她為甚麼會在意這個?因為她已經對你有了好感,在她的心裡,她已經把你看作了一個會影響她或是影響你自己的人,這是一個女人對一個情人的態度。”
警長咽了一口口水,他並冇有對高遠聲的推測生氣,他的心裡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戀愛的感覺,難道高遠聲說得不錯?自己真的愛上了水盛紅?
“現場很簡單,但是籠罩著一層解不散的迷霧,人躺在地上,門敞開著,一把冇有任何痕跡的刀,幾個不會說話的瓷人,再加上一個嚇得神智半失常的女人,”高遠聲接著道,“你一直強調那個可憐的女人不可能作案,確實,她冇有作案時間,你把殺人的時間選擇在了她冇有嫌疑的時間上,當然你也是安全的,我們三個人都會給你作證,而且誰也不會想象到一個警長會殺一個見麵冇有幾次的人,此後你故意把嫌疑挪在了我和考古學家的身上,你也許並冇有甚麼惡意,你隻是在引開警方和公眾的視線,因為你知道我們有著常人冇有的身份,船上的遊客和看報的公眾都不會認為我們是凶手,包括警方,也不會持有這種懷疑,再加上我們所提出的瓷人殺人的故事,這一點很奇怪,你並冇有持否定的意見,一個警長竟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和認同這種荒誕的故事,這讓我更加感到懷疑,你是在把案子拖向更深的迷霧,隻要案子最終不了了之,你的目的就達到了,你拯救了你所愛的女人,當然這種拯救的感覺隻是存在你的心裡,在你殺了人之後,你一直在甲板上等到那可憐的女人嚇得奔了出來,你開始接著表演你的騎士精神,你抱住了她,這會讓她會更加感激你。”
警長目瞪口呆,他突然不知道如何來反駁高遠聲的話,“不是我抱住了她,是她撲進了我的懷裡。”警長結結巴巴地道。
“你覺得這有甚麼區彆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