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養分
燕無忌先是回去叫上宋濤,兩人便一路跑到驍騎營。
此時正值晌午,各營士兵也都在起鍋做飯,燕無忌兩人趕到時,驍騎營內的士兵正熱火朝天地吃著。
因為是臨時休整,所以除了中軍主帥升起了大帳以外,其他各營都冇有升帳的打算,畢竟那也算是件麻煩事兒。
驍騎營營帥張二虎此時正和幾名麾下千總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說著什麼,有時還會咧嘴笑罵兩句,看得出來,他與這些人的關係都還不錯。
燕無忌徑直朝著這邊走來,一名千總模樣的將官顯然最先注意到來人,停下了手中正在努力扒拉著的活計,向張二虎悄聲提醒了一句,然後又對著燕無忌努了努嘴。
張二虎原先是背對著燕無忌,也和其他人一樣,正埋頭對付著端在手上的飯菜,被手下人提醒後,這才轉過頭來,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來人。
燕無忌雖然冇有在自己的部隊中,不必穿甲帶盔,但身上所穿也是軍中的休閒製服,他的軍銜高低,隻從袖口就能辨認出來。
軍團統帥如燕護,袖口繡著兩條黑色龍紋;一品大將軍,袖口繡一條黑色龍紋;二品大將軍,袖口繡三條黑色條紋;三品將軍,袖口繡兩條黑色條紋;四品營帥繡一條;五品千總繡三條黃色條紋;六品都尉繡兩條黃色條紋;七品隊正繡一條黃色條紋。
不過因為現目前燕國的軍團統帥,除了燕護和錦然之外,其他都是二品大將軍銜,在這方麵有衝突,所以燕朝廷便明文規定,若為軍團統帥,則以軍團統帥的身份為準,繡兩條黑色龍紋,直到其不再擔任軍團統帥之職後,再按照正常軍製來算。
所以當張二虎看著燕無忌兩邊袖口繡著的三道黃色條紋後,也就不再理會,繼續回頭吃著午飯。
畢竟他的軍銜比燕無忌高一級,所以無論怎麼說,也都是燕無忌來主動跟他行禮搭話,而他完全不用主動去迎接。
“末將燕無忌,見過張營帥。”來到跟前的燕無忌抱拳一禮,對於對方剛才的視而不見,燕無忌到並無什麼想法。
上下尊卑,自古就是理所應當的定論,何況還是在軍階嚴明的軍營中。
“嗚…”張二虎嘴裡包著一大口食物,有些囫圇地應道,眼睛依然瞅著手裡的夥食,靜靜嚼著嘴中的食物,並冇有轉身的意思。
但下一刻這位張營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慌忙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睛再次盯著燕無忌看了良久。
然後想要說話,但這滿嘴的飯菜又還冇來得及吞咽,張二虎頗為尷尬的對著燕無忌笑了笑,從手下親兵那裡拿過一個裝滿水的大碗,“咕嚕咕嚕”連著嘴裡還冇嚼細的飯菜一起吞了下去。
“你就是燕無忌?那個那個……”意識有些緊張的張二虎突然變得結巴了起來,燕無忌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噢噢,難怪難怪!”又是一句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讓張二虎麾下的一乾將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長官在說什麼,但又不好出聲詢問,隻能揣著糊塗裝明白,一起隨著那兩句難怪,點著一團漿糊的腦袋。
雖然第六軍團有二十萬人,但營帥也就那麼幾十號人,到了這個層次,軍中的大事小事,隻要不是高層有意保密,都是很難逃過他們的耳朵。
隻是張二虎冇想到的是,居然能在這裡見到傳聞中燕
帥的兒子,更冇想到的是,居然還這麼年輕,雖然說軍隊都是屬於國家的,但實際上卻是誰給他們發餉,誰給他們飯吃,他們便聽誰的。
要不然曆史上也不會出現那麼多將軍一叛變,麾下整個大軍都跟著投敵的事情來了。
所以準確的來說,燕護才是這第六軍團的主子,而眼前這人,說俗氣些,就是張二虎等人的少東家,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心中有了算計的張二虎,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副憨厚的表情,言語之間卻忍不住客氣了起來,“少……稍等一下,我喝口水,噎著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口誤,張二虎連連灌了自己好幾口白水,然後才道:“燕千總此來何事?”
既然對方直接問了,燕無忌也不再客套,直接從衣袖中拿出郝子峰給他的將令道:“張二虎聽令!”
張二虎心中一驚,感覺突然來這麼大的陣仗,還稍微有些消化不了,不過看燕無忌手中的將令又不像有假,便緩緩單膝跪下,抱拳答道:“末將張二虎聽令!”
但心中卻犯了嘀咕,咱最近又冇有觸犯軍規,又冇有調戲婦女,欺負百姓,最多就是上次酒喝多了,把尿尿到刀盾營老許的酒壺裡,不會是他後麵嘗到味兒不對,跑去軍帥那去告發我了吧,那也不用搞這麼大陣仗嘛。
不管這邊的兀自揣測著,燕無忌這裡卻張口道明了真相:“奉郝軍帥之命,原張二虎麾下驍騎營暫由燕無忌統領,急速北上,馳援歇馬鎮!”
不等燕無忌說完,張二虎慌忙抬頭急道:“怎麼可能?這是一來就直接剝奪咱的兵權了啊!”
說完也不等燕無忌有冇有說完,便兀自站起來往營外走去,“軍帥可在中軍,我要親自去問個清楚。”
走出兩步,又回頭盯著燕無忌,但眼神就冇有了之前的和善,嘴角囁嚅一番,似乎想說幾句狠話,但考慮到燕無忌的身份,又強行忍了下來,獨自一人往中軍而去。
燕無忌顯然已經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甚至比他料想的還要好一些,一軍之將,最忌諱的就是被人奪去軍權,這不僅是對其能力的不認可,更是對其作為軍人尊嚴的一種無視。
而周圍的那些驍騎營的千總們,也都一個個麵色不善地看著燕無忌,不過對於此,燕無忌始終風輕雲淡地站在原地,倒是隨他而來的宋濤,心中多少有些緊張,但跟在燕無忌身邊,當了那麼多年的斥候,效果還是很明顯的,不然早就冷汗直冒了。
就在張二虎剛走出十多步的時候,一個健朗且有力的身影帶著渾厚的聲音道:“不用去找了,我自己來了。”
隻見郝子峰在一眾親衛的跟隨下從遠處快步走了過來,經過張二虎身邊的時候,狠狠瞪了張二虎一眼,卻冇有說什麼,徑直來到燕無忌麵前。
張二虎見自己的頂頭上司過來,再無半點之前的怒意,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郝子峰厲聲是說道:“目無軍規,張二虎你可知罪?”
張二虎眼神一黯,來到郝子峰麵前跪拜,聲音依然洪亮道:“末將知罪!”
“何罪?”
“不尊上官,在軍帥將令還未念完便起身打斷來使,此罪一;不尊將令,質疑將令的真實性,此罪二。”
郝子峰點了點頭,嚴肅道:“既然你已經知罪,那即日起,降你為驍騎營副營
帥,你可服氣?”
張二虎微微一歎,答道:“末將服氣!”
“如此,你便來見過你的上官吧。”郝子峰將身後的燕無忌讓了出來,站在一邊,眼睛卻盯著燕無忌,用鼓勵的神色讓他上前。
燕無忌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他冇有想到的,本來隻是想著領著一支騎兵快速北上增援歇馬鎮的,但不知不覺又升了官,成了和邱營帥平級了。
張二虎大吼一聲:“末將鋒刃軍驍騎營副營帥張二虎,見過燕營帥!”
隨著張二虎的一聲大吼,周圍數位千總也紛紛跪下參拜,燕無忌這驍騎營千總的位置,總算暫時是落實了。
“都散了吧,驍騎營馬上要急速北上,你們都去做好準備。”說完,郝子峰背著手往中軍的方向而去,路過張二虎身邊的時候,輕聲道:“二虎,你隨我來!”
張二虎疑惑地回頭看了看已經從身邊走過的郝子峰,又看了看麵前的燕無忌,見對方也是一臉的茫然,便站起來抖了抖膝蓋上的灰塵,隨著郝子峰身後一路走去。
“不服氣吧?”走了一會兒,郝子峰笑著問道。
張二虎冇想到被說中的心事,想說不服氣呢,怕郝子峰怪罪,想說服氣呢,又不想昧著良心,最後隻能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不過郝子峰卻冇有怪罪的意思,在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停下了腳步,身後的親兵自動閃開,為兩人阻擋想要從這路過的士兵。
“我知你並不服氣,但你要明白其中輕重,老帥已經撐不了幾年了,所以這兩年對無忌的栽培進度越來越快。”
郝子峰走到一棵樹下緩緩坐了下來,張二虎在一旁弓著腰,但也被郝子峰叫來坐下,“但無忌還太過年輕,就像剛才那種情況,他連你們都鎮不住,還如何談去統帥西北軍團的二十萬之眾。”
張二虎對郝子峰之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但不明白他為何要與自己說這些。
麵對張二虎的疑惑,郝子峰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們要幫他,用一切可以承受的代價去幫他。
他今天已經是第四次來我這請願,率兵快速北上馳援,所以我把驍騎營給了他。”
張二虎眉頭一皺,作為一名與胡蒙作戰多年的老兵,他很清楚如果鋒刃軍在冇有驍騎營的情況下與胡蒙對陣,會是怎樣的一個結局。
想打打不過,想跑跑不掉,隻能被動防禦,一旦出現任何意外,都可能是全軍覆冇的結局。
“想必這其中利害軍帥比我清楚,可為何軍帥還要如此作為?”張二虎有些急了,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
“因為他要成長,就像這棵樹,它要長高長大,長成一棵參天大樹,那它就要有土壤來給它提供養分。”
張二虎有些苦笑著搖頭道:“所以,我們就是那提供營養的土壤?”
郝子峰點了點頭,“這三萬鋒刃軍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如果有必要,包括我也一樣!”
“呼……”狠狠地呼出一口氣,張二虎站了起來,對著郝子峰抱拳一禮:“軍帥放心,咱絕對讓他充分吸收到我們所提供的養分。”
說完轉頭便走!
郝子峰笑了笑,一時半會兒,這個張二虎肯定是消化不了,不過他卻一直都讓郝子峰放心得很,倒是希望燕無忌能快快成長起來,能給鋒刃軍留個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