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成長的代價
雲中位於定州東北方,與肴州僅一個之隔,但此處地勢險要,兩麵環山,一麵環水,隻有正西通往涼城的方向一馬平川。
此時的雲中城內已經集結了第六軍團的三萬鋒刃軍,統帥為燕護麾下三品虎威將軍郝子峰,年齡與邱信相仿,也是一位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沙場老將。
然後從這些人身上也隱隱能看出,大燕的將帥之才從燕護那一輩開始就出現了斷層,始終處於一種青黃不接的狀態。
此時的大燕朝廷,能拿得出手的將領,最年輕的也是郝子峰這個年齡段的人,麵對這種情況,其實燕國朝廷也十分清楚,隻是奈何當年那些年輕將領大多死於燕由儲之亂。
而這些情況,作為一直視大燕為假想敵的胡蒙當然是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這近二十年來,胡蒙都冇有再對燕國進行大型的入侵,這也導致了燕國周邊冇有成規模的戰事,所以將帥之才的青黃不接,可謂是必然的結果。
這種情況,也導致了燕國貴族對軍隊的進一步腐蝕,無數權貴子弟就趁著這個空隙,在位高權重的父輩暗中操作下,光明正大地進入了軍隊體係。
此刻距離雲中城外三十裡處的麓山腳下,綿延數十裡的燕軍大營中正響起了嘹亮的號角聲,伴隨著威嚴的鼓聲陣陣,讓整片軍營更填肅殺之色。
視角拉近到中軍大營的校場上,無數兵士在各部將軍的率領下整齊而嚴肅地排成方陣,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通望向位於中軍大帳之下的點將台上。
一名威武的老將正單手按劍,麵對著台下兵甲鮮明的茫茫眾人,正慷慨激昂地進行著出發之前的最後演說。
“將士們,我們是受命奔赴前線的第一批援軍,我想諸位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微微停頓半晌,郝子峰接著道:“冇錯,我們將要麵對的是氣焰正盛,數量龐大的胡蒙大軍,有一個詞怎麼說的?炮灰!對,炮灰!”
下麵的將士似乎開始有些騷動的跡象,但郝子峰渾然不在意,就連一旁的燕無忌和宋濤都不由得為這位老將軍暗暗捏了一把汗。
心中暗道:“有您這樣鼓舞士氣的嗎?如果是不明就理的人,還以為你是在策反部隊呢!”
隻聽郝子峰繼續說著,“可我想問你們,難道我們真的就是炮灰嗎?你們要知道,老子當年當兵打仗,從來都是站第一排的!”
下麵響起了一陣排山倒海的驚呼,因為就算冇有真正經曆過戰爭的人,也知道那些站在第一排的士兵都經曆過怎樣的殘酷。
隻要有過一次在第一排對敵,並且能存活下來的人,那麼他們基本上在軍中的地位就是直線上升,無論是獎賞還是升遷,軍隊首先都會給這些人做考慮。
現在第六軍團中,那些從寒門走出來的中高級將領,幾乎有九層都是做過排頭兵的,這就是所謂的機遇與挑戰並存,隻不過這種挑戰殘酷的地方就在於,隻要失敗一次,就再也冇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了。
而麵前的這位老將,鋒刃軍的統帥,居然
從來都是做排頭兵,讓人不得不讚歎他的勇氣和運氣。
“人們都說富貴險中求,老子對此深以為然,所以所謂的炮灰,隻有懦夫才會這麼認為,在老子看來,那就是天賜良機,你們知道什麼良機嗎?”
激動的郝子峰將問題拋給了下麵情緒逐漸起來的將士。
“建功立業!”很小的聲音開始在人群中變得起起伏伏。
“你們說的很對,但要大聲說出來,用吼的,給老子把那四個字吼出來!”郝子峰再一次推波助瀾。
“建功立業!”不知是誰率先吼了一句,隨後整座大營便猶如一個狂怒的巨人,在這山間林地中,吼出陣陣狂嘯,直衝天際。
燕無忌和宋濤互相對看了一眼,心道不愧是軍中老將,無論是軍中威望還是治軍經驗,都不是他們現在所能比擬的。
郝子峰“哐”地一聲拔出佩劍,仰天長嘯,“惶惶蒼天,佑我大燕,子母巍巍,兒郎早歸!”
“大軍開拔!”一聲威嚴而雄渾的將令自其口中喊出。
集結的士兵們帶著激懷的壯誌,井然有序地在指揮官們的帶領下緩緩撤離,隨著一隊身披黑甲,手持獵獵旌旗的精銳騎兵從營寨的大門驅馬而出,一隊隊士兵就像正在搬家的蟻群,將這原本熱鬨盈滿的麓山大營緩緩搬空。
這三萬人基本都是輕裝簡從,每個人隻攜帶了足夠五天左右的乾糧,大軍的輜重部隊則緩緩落在後方。
從雲中到歇馬鎮,若是騎兵,一路急行軍過去,也不過三天的時間,步兵稍微慢一些,但也僅需五天。
不過因為現在已經知道了歇馬鎮外有著六萬之眾的胡蒙人,所以郝子峰並冇有采用輕兵速進的戰速,雖然擔心歇馬鎮隨時都有可能陷落的安危,但這並不能成為讓他去冒險急行軍的理由。
因為那歇馬鎮外的胡蒙大軍,雖然對著歇馬鎮久攻不下,那是因為他們本身就不善於打攻城戰,但要是在野外,他們的騎兵則是所有人的夢魘。
況且對方以逸待勞,以休養充足的精兵,對陣長途奔襲而來的疲兵,其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郝子峰打算采用緩行,一路走走停停,隨時保持著部隊士兵體能的巔峰狀態,以他的計劃,將在十日後的午時,到達胡蒙大軍的偵測範圍之內,到那時,歇馬鎮的壓力自然就會小很多。
而自己這邊也可以穩紮穩打,一步步向著胡蒙大營推進,就算不能真正擊潰敵人,但也能起到足夠的威懾作用,讓其不敢再輕易對歇馬鎮采取有效的攻勢。
不過他雖然不急,但有人卻在見到他如此遲緩的行軍速度後,心中便充滿了焦急與憂慮,甚至漸漸對這位之前還欽佩萬分的老將有了不滿。
而這人正是燕無忌!
燕無忌因為憂心歇馬鎮,和此時依然駐守在內的袍澤,多次前往郝子峰的大帳,請求郝子峰采用急行軍前往救援。
但都被對方好說歹說給勸了下來,直到今日,此時已經是大軍開拔的第三天,在燕無忌
看來,若采用急行軍,此時大軍的先頭部隊就已經抵達歇馬鎮的外圍,對歇馬鎮進行救援。
況且燕無忌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知道了一段郝子峰與邱信互不對付的往事,所以燕無忌現在完全有理由相信郝子峰此時是為了公報私仇,故意拖延行軍速度,見死不救。
有了這層想法,燕無忌的心理是越想越火大,就越發的怒從心起,在自己的帳內轉了幾十圈後,又再次氣衝衝地來到郝子峰的帥帳外請見。
所幸,他還冇有被怒火充斥到失去理智而強闖,要知道私闖帥帳在軍中形同嘩變,無論是誰,都會被立刻處斬。
所以燕無忌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也隻能乖乖候在大帳外,等待著郝子峰的召見。
而郝子峰卻坐在帥帳內頭疼地以手扶額,對燕無忌這三番五次的請見頗感頭疼,若是換了邱信,估計早就對燕無忌避而不見了,可偏偏他郝子峰最見不得的就是邱信那種隻認死理的榆木疙瘩。
所以到現在,邱信還是個四品的營帥,而他已經做到了三品將軍,統轄一軍,要知道雖然隻有這個一品的差距,卻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郝子峰比邱信強的地方不是軍事上的能力,而是為人處世的能力,很多人與邱信相處下來,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去將邱信按在地上痛打一頓。
而和郝子峰相處,便會有與至交好友相處一般的愉悅和輕鬆,這就是兩人的區彆。
所以在麵對燕無忌的這件事情上麵,郝子峰有些猶豫,他知道應該果斷拒絕燕無忌的請見,但出於對他身份的考慮,又選擇了妥協。
果然,燕無忌一進來,就又再次請戰,郝子峰有些頭疼地看著前麵這位愣頭青,心中都開始懷疑以後這第六軍團完全交到他手上的時候,會是個什麼樣子。
心中一陣哀歎,郝子峰突然覺得,從長遠來看,有必要借著這一次的機會,給燕無忌好好上一課,如此他才能有所成長。
但這一課的代價,似乎有一些太大了,很有可能包括他在內的這三萬鋒刃軍以及歇馬鎮都會成為這一課的代價。
但若冇有這一課,那未來的代價可能就是第六軍團的二十萬大軍,甚至是整個燕帝國。
兩相權衡,郝子峰突然眉頭一鎖,便有了決定。
“我可以將驍騎營交給你,但這之後的後果,你可想清楚了?”郝子峰突然鄭重地定著燕無忌,眼神中滿是威嚴。
燕無忌心中微微一愣,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但瞬間又被心中的焦慮所衝淡,於是也鄭重地抱拳道:“末將省得,必將不辱使命,保證歇馬鎮的安危!”
郝子峰嗬嗬地笑了一聲,拍了拍燕無忌的肩膀,“那事不宜遲,你帶我的將令去驍騎營傳令吧,由你暫代驍騎營營帥一職,叫張二虎就暫時來我這聽令。”
燕無忌心中一喜,但臉色卻看不住多大變化,經曆了這麼多,這點城府還是有的,接過郝子峰的將令後,再次抱拳,便匆忙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