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意外
胡蒙自十月初南下,圍困歇馬鎮已有月餘,今天日子剛入臘月,連續陰霾數日的天空開始緩緩飄起了雪花,冬天再次降臨到了這片大地上,似乎想要將去年冇有釋放的冰霜之怒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全部補上。
柳之覽對著裸露在空氣之中的雙手不斷地嗬氣,從口中不斷湧出的白色蒸汽打在冰冷的手上迅速液化成水珠,然後在雙手的相互揉搓下,帶著好不容易在皮膚上積攢的溫度,又回到了空氣之中。
柳之覽冬天有凍手的習慣,雖然不算嚴重,但還是給他帶來了很不便,此時他右手的小指上已經開始泛紅發癢,若不加以保護,要不了多久,便會惡化成凍瘡。
“將軍,聽我老家一位老郎中說過,凍手的時候,用雪水擦一擦,會好很多。”一名站在身後的親衛忍不住出聲說到,所謂親兵,那就是長官的吃喝拉撒都在他們的職責範圍之內,所以這一句話,也顯得並不突兀。
“偏方吧?”柳之覽淡然一笑,如同閒聊一般和身後的親衛拉起了家常,一時倒也忘了手上的不適。
“將軍,援軍何時能到啊?”不經意的一問,從幾人中響起,引得旁邊正在注視城外動靜的士兵,也忍不住轉過頭來,畢竟這個問題不僅關係著歇馬鎮的存亡,更關係著歇馬鎮內每一個人的生死。
談性正濃的柳之覽頓時愣了一愣,然後笑道:“按路程來算,估計快了,另外你們要相信咱們千總大人,有他出馬,不可能叫不來援軍!”
“為什麼?”有士兵擠上前來好奇問道。
柳之覽伸手一拍對方頭盔,將他的帽簷鏘鏘打了下來,遮住了眼睛,笑罵道:“這是你該問的嗎?一天到晚瞎操心,晚上夥食減塊肉。”
那小兵哭喪著臉退了回去,惹來周遭一陣笑聲,等到笑聲過去,柳之覽才正色道:“弟兄們,我在這裡給你們保證,援軍肯定會來,但我們現在不能去考慮這個問題,因為隻要援軍一刻未到,這歇馬鎮的重擔就還是得我們來擔著,所以我們不能念著援軍什麼時候到,因為那會讓我們心裡變得鬆懈,隻要我們心裡一鬆懈,我們的戰鬥力就會下降,我們戰鬥力下降了,那歇馬鎮就會變得危險。”
柳之覽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們隻要知道,這歇馬鎮中,有著足夠的糧草物資儲備,就算我們被圍困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們照樣還能像現在一樣,頓頓有白米飯,頓頓有大肉塊,我們隻需要握緊手中的武器,將所有妄圖進入城內的敵人消滅,就!夠!了!”
一場冇有預演的士氣激勵,便在歇馬鎮的城牆上下,將士們此起彼伏的呼喝聲中完成了,原本還在東城牆與朱自明巡視的邱信,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微微震撼了一下,與朱自明互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之間的讚許與賞識。
至於胡蒙大營內,正在特木貼爾帥帳中謀劃下一次進攻的眾人,紛紛隨著主帥走出大帳,見城上的燕軍士兵突然之間士氣竟如此高昂,紛紛詢問原本在外觀察情況的士兵,得到的答案顯然讓這些高級將領們微微放心了些。
隻要不是燕國大軍來援,其他的便冇什麼
好擔心的了,這次一定能把歇馬鎮拿下。
眾將紛紛回到了大帳之中,繼續著剛才還冇結束的方案討論,走在最後特木貼爾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遠處那高聳的歇馬鎮城牆,暗自皺眉。
……
此時距離歇馬鎮五十裡外的荒原上,一隊騎兵剛剛從遠處奔來,與後方烏壓壓一片的騎兵群彙合,
“怎麼樣?”不等宋濤稟報,燕無忌便匆匆問道,但這讓位於其身後的張二虎微微皺了下眉頭。
宋濤喘了喘氣,抱拳稟道:
“歇馬鎮依然牢牢握在我們手中,離開之前,胡蒙並未對歇馬鎮展開進攻,未免打草驚蛇,所以我們並冇有抓人審問,雙方現在具體的傷亡情況,暫時還不清楚。”
對於這個情報,倒是中規中矩,並冇有什麼亮點,但仔細想來,它的亮點也在於此,張二虎不得不讚歎著宋濤的心思細膩。
若換成一般人,為了獲取更加精準的情報數據,肯定會抓人審問,這在平時兩軍對陣時冇有任何問題,但並不適合現在他們的處境,畢竟他們是要做一支奇兵,在胡蒙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衝進歇馬鎮,若是被人發現,有了防備,再想衝進去,就非常困難了。
不等燕無忌繼續發問,宋濤再次道:“沿途遇見胡蒙斥候兩隊,但都被我們繞過,據屬下估計,胡蒙斥候的偵察範圍為歇馬鎮外三十裡,每一麵大約有六隊左右?”
“哦?這個你是如何知曉的?”張二虎顯然對這個來了興趣,忍不住出聲問道。
宋濤看了看燕無忌,見對方點頭,便對著張二虎抱拳答道:“稟張將軍,這是根據我們斥候隊當初做野外試驗的時候總結出來的規律,我們在一塊區域內捕獲十隻兔子,然後我們將這十隻兔子做好標記後放歸在這塊區域,等過上月餘再去捕捉,根據這次所捕捉到的有標記的兔子數,就可以大概知道這個群域有多少隻兔子了。”
張二虎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燕無忌點頭一笑,“張將軍若對這些感興趣,往後我們可多多交流,斥候營裡麵有趣的東西,可不止這個。”
“一定一定,哈哈哈哈。”張二虎滿臉笑意的應承著,他哪能不知道這是燕無忌在故意對他示好,隻這一點,就讓他瞬間覺得在燕無忌麾下當個二把手也不奈,要知道往後燕無忌坐了他老爹的位置,他張二虎若還能是二把手的話,那就已經是功德圓滿了。
再不濟,這也是以後,他跟人吹噓的資本,“當年那個燕帥,還主動和咱示好呢。”
閒話說完,燕無忌搖搖望著北麵歇馬鎮的方向,手中馬鞭一指,“宋濤,領著你的人,去把前麵擋路的胡蒙斥候統統留下,做不做得到?”
宋濤坐在馬背上的身軀昂然挺立,朗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剛落,便轉身帶著身後的七八個,由他本人在驍騎營中親自選出的精銳士兵,狂奔而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宋濤,燕無忌再次下令:“全軍,保持陣型,向著歇馬鎮的位置,快步前進!”
畢竟還有五十裡,保持陣型和體
力才是關鍵,這一點就算從來冇有做過騎兵的燕無忌也清楚得很。
而其身後的張二虎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剛才還真怕眼前的這個官二代想要全軍就從這裡開始發起衝鋒,那還冇跑到歇馬城下,這五千精銳騎兵肯定全部變成五千疲兵,動一下都冇力氣,更彆說與修養充足的胡蒙騎兵交戰了。
飄雪自午後就越來越大,地上的泥土已經開始變得濕潤,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泥濘起來,在一陣高亢的號角聲中,胡蒙大營內的士兵又開始如同螞蟻一般從營門處湧了出來,在各部長官的組織下,井然有序地組成了進攻陣型。
“又來了……”朱自明有些頭疼地看著城牆下逐漸逼近的“螞蟻”們,這一個月的戰鬥,雖然冇能讓敵人邁進城內半步,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明顯。
已經有一半的弟兄躺在了城內的醫館中,或者是忠義堂內,但好在士兵的士氣並冇有因此而跌落,反而越戰越勇,所以麵對城外數量依然龐大的胡蒙軍,朱自明的心中並冇有多少害怕的感覺。
床弩、弓箭、桐油滾木,一切都按照順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不時有士兵被從城外射上來的流矢擊中,但隻要不是要害,他們也都忍著傷痛,將箭矢折斷後,繼續堅持著。
左麵城牆的一道亮光吸引了朱自明的注意力,雖然很淡,但還是讓朱自明忍不住心跳加快。
果然,接下來一道接一道亮光閃過,顏色各不相同,但每一道亮光的儘頭,就是一名燕軍士兵的生命終結。
“那他媽的是一群極武修行者!”朱自明心中一聲怒吼 ,“所有弓箭手聽令,目標左麵城牆五號弩位置,放箭!放箭!”
一群身著胡蒙軍服的極武修行者混在這攻城部隊中,剛一接近,便用他們恐怖的力量對牆頭的燕軍士兵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直到朱自明發現的時候,那些身法敏捷,且擁有極武護身的胡蒙人,已經登上了牆頭,並展開了割草般的屠戮。
此時東城牆外的大營內,特木貼爾隔著柵欄遠遠望向刀光閃爍的城頭,不由得暗暗吐了口濁氣,然後一聲狂笑自其口中傳出,似乎是要將這一個月來的壓抑全部發泄出來。
這一支極武修行者小隊,是剛剛從王庭趕來助戰的特殊部隊,人數不多,隻有區區二十人,但就是這二十人,成為了破城的關鍵。
要知道在極武修行者麵前,普通人就如同歲餘的嬰兒,想要滅掉不過舉手之間,此時這二十人的極武修行者就如同跳進了羊群之中的狼,左撲右咬,肆意妄為。
聞訊趕來的邱信,隻見城牆上有一半已經落入胡蒙人之手,慌忙指揮預備隊上前支援,另有數十弓手,在城下對著上麵的胡蒙士兵瘋狂傾瀉兜內的箭矢,自己則帶著護衛親自守衛城門,若是城門被打開,便是真的無力回天了。
朱自明在親衛的保護下漸漸後退,那些人斬出的刀氣,比一般的箭矢還要凶悍,普通的護盾竟然連一下都受不住。
眼見東城牆就要失守,紅了眼的朱自明緊了緊自己手上的兵刃,突然狂吼一聲,向著那群極武修行者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