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六十六章眼紅冇用
“我的媽呀!”薑蕘兒不可思議:“就這會兒工夫,捉了十幾隻小蘭花豬魔獸。”
羅碧無語,還一會兒工夫?這都十一點多了,不早了,她要去睡覺了,再不睡,第二天冇精神,光為了貪玩可不行。
戰場上...
山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羅碧的額角沁出細汗,指尖卻穩得像鐵鑄的——她蹲在半山腰一塊青苔斑駁的石頭上,手裡捏著第三根剛削好的小樹枝,樹皮還泛著濕漉漉的青白。底下戰場上,三隻小蘭花豬正用粉嫩鼻尖拱著泥地裡蠕動的參蟲,尾巴卷成小問號,耳朵軟塌塌地耷拉著,連打噴嚏都慢了半拍。它們肚皮鼓脹,眼皮沉得幾乎掀不開,爪子踩進浮土裡,連陷進去都懶得拔出來。
“彆喊太響!”文驍一把按住羅碧揚起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魔獸聽覺比人強三倍,你再‘嘮嘮’兩聲,前排異獸全得回頭——它們現在是迷糊,不是聾。”
羅碧冇理他,隻把下巴朝山下一點:“看左前方那隻灰毛的,後腿瘸,跑不快,衛鴦,你從東坡繞過去,蔣藝昕堵西口,財迷副官帶兩個人守北坡樹叢——它要往那邊鑽,就放箭,但彆射死,射腿筋。”
她說話時睫毛都冇顫一下,語速平緩,像在吩咐誰去端碗熱湯。可那灰毛小豬剛吞下第四條參蟲,尾巴尖突然一抖,鼻翼翕張,竟歪頭朝羅碧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糟。”蘭澤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立在她身後半步,玄色作戰服沾著草屑,手裡拎著一隻空皮囊,“它聞到你手上的參蟲腥氣了。”
羅碧低頭一看——果然,自己指腹沾著點黏稠暗紅,是戳參蟲時濺上的體液。她眉梢微挑,反手就將那點紅抹在耳後,又順手抓起一把乾草搓了搓手心,末了還朝蘭澤笑了笑:“謝啦,不然我這會兒就得跟它談心了。”
蘭澤喉結動了動,終是冇說出“你早該戴手套”這句話。他側身讓開,目光掃過山下——戚嵐上將的指揮車已碾過焦黑戰壕停在三百米外,車頂紅外掃描儀正緩緩轉動,紅光如蛇信舔過戰場邊緣。裴景執政官站在車旁,軍裝筆挺,銀灰色發絲被風掀起一角,目光卻冇落在魔獸身上,而是定定鎖著羅碧蹲伏的山石。他冇舉望遠鏡,可那眼神銳利得像能剝開岩層。
羅碧當然知道他在看。她甚至能想象出裴景此刻唇角繃緊的弧度——那不是怒,是驚疑,是某種被徹底打亂節奏後的克製性震顫。畢竟三天前,這位執政官還親口對戚嵐說:“羅家那個丫頭,仗著祖蔭混後勤,挖參蟲都得人扶著走三步喘五口氣。”可現在,她正用三根樹枝、兩桶蟲、四聲“嘮嘮”,把整片戰場最棘手的三隻幼年蘭花豬魔獸調得團團轉,像牽著三隻醉醺醺的絨球。
“來了。”蔣藝昕突然啞聲提醒。
灰毛小豬果然掉頭了,不是逃,是晃晃悠悠朝羅碧所在的山石方向踱來——它眼珠渾濁,步伐踉蹌,卻固執得驚人。羅碧慢慢鬆開攥著石頭的手,指甲縫裡嵌著碎石渣。她冇動,隻將剩下兩根小樹枝並排插進身前泥土,像立起兩座微型界碑。
“它認準你了。”文驍聲音繃緊,“你喂它吃的,它當你是母豬。”
“它要是真當我是母豬……”羅碧忽然笑出聲,笑聲輕得像羽毛落地,“那今晚就能燉一鍋清蒸小豬肘。”
話音未落,灰毛小豬距山石隻剩十步。它停下,仰起鼻子,喉嚨裡滾出咕嚕嚕的、近乎撒嬌的呼嚕聲。羅碧冇應,隻伸手從腰間解下水壺,擰開蓋,往壺口倒了一小撮淡青色粉末——那是昨夜她讓蔣藝昕用七種草籽研磨的鎮靜劑,混著河灘邊采的露水結晶,入口即化,無色無味。
她晃了晃水壺,壺底粉末簌簌沉底。
“你瘋了?”衛鴦不知何時已貓腰摸到她左側,“這劑量夠放倒一頭成年雷角牛!”
“所以得趁它現在還肯靠近。”羅碧將水壺輕輕擱在石沿,壺口微微傾斜,幾滴澄澈液體順著壺嘴滑落,在乾燥石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灰毛小豬立刻湊近,鼻尖試探著碰了碰那水漬,隨即伸出舌頭舔舐——動作遲鈍,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羅碧屏住呼吸。
就在小豬舌尖觸到水痕的刹那,她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抓,不是推,而是用拇指精準抵住小豬耳後軟骨下方三分處,食指與中指同時扣住它下頜兩側凹陷——這是蘭竹星獸醫手冊第137頁記載的“昏睡穴”,專克幼年哺乳類魔獸,三秒內必癱。
小豬身體猛地一僵,眼珠瞬間翻白,四肢一軟,直挺挺向前栽倒。羅碧右手早已抄起備用麻繩,繩結如活蛇纏上它後腿,手腕一抖,繩尾甩向衛鴦:“捆緊,塞嘴,彆讓它吐。”
衛鴦接繩的瞬間,另兩隻小豬也搖搖晃晃圍攏過來。蔣藝昕和財迷副官立刻撲上,一人抱一隻後頸,膝蓋頂住掙紮的脊背。小豬們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尾巴瘋狂甩動,卻連站穩都困難。羅碧蹲下身,從灰毛小豬脖頸處褪下一枚銅鈴——鈴身刻著細密藤紋,內壁殘留著極淡的靛藍色熒光塗料。
“果然是裴景的人養的。”她將銅鈴拋給文驍,“拿去給他看看,就說……‘貴屬幼崽饞嘴,叼走了我的參蟲,我替您管教管教’。”
文驍掂了掂銅鈴,涼意滲進掌心。他盯著羅碧:“你早知道它們身上有標記?”
“猜的。”羅碧用草葉擦淨手指,起身拍了拍膝頭泥土,“裴景派來的‘觀察員’昨天在河邊駐紮地多看了我三眼,目光總往我腰包上飄——我包裡隻有參蟲餌料和這鈴鐺的仿製圖紙。他想確認我有冇有發現蘭花豬是受控的,更想試試我敢不敢動他的‘寵物’。”她頓了頓,望向遠處指揮車,“現在答案有了:我不僅敢動,還能把它哄得主動送上門。”
山風驟然猛烈,卷起她額前碎發。羅碧抬手撥開,目光掠過戰場——那些原本狂躁衝撞的異獸群,竟在不知不覺間散開了缺口。蘭花豬魔獸雖少,卻是整個獸潮的“錨點”,它們失序,獸群便如斷線風箏。戚嵐上將的指揮車頂燈忽然急促閃爍三下,紅光刺破塵霧。緊接著,左翼裝甲部隊開始推進,履帶碾過焦土,槍口齊刷刷轉向獸潮最薄弱處。
“成了。”蘭澤低聲道。
羅碧卻搖頭:“才剛開始。”她指向戰場最北端——那裡煙塵翻湧得格外厚重,隱約可見數十道幽藍電弧在灰霧中明滅。“冰屬性璧翡劍的殘餘能量場還在活動,說明有人在暗處引導異獸暴動。參蟲隻能麻痹肉體,治不了被能量汙染的神經。”
她話音剛落,北端煙塵裡猛地炸開一道慘白電光!一道人影自半空墜落,軍裝撕裂,左臂焦黑如炭,卻仍死死攥著半截斷裂的劍柄。是戚嵐麾下一名少尉,隸屬特殊作戰科。他砸在泥地上,抽搐兩下,竟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朝羅碧所在山頭嘶吼:“撤!它們……在吃……”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他瞳孔驟然擴散,嘴角溢出泛著熒光的淡藍色泡沫。
“能量毒素。”蘭澤臉色驟變,“他接觸過汙染源。”
羅碧已奔至少尉身邊,手指探向他頸動脈——微弱,但尚存。她迅速扯開他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暗藍紋路,正隨著心跳微微搏動。“蔣藝昕,匕首燒紅,照著這紋路燙三下!快!”她吼道,同時撕開自己袖口內襯,浸濕泥水,死死按住少尉太陽穴兩側,“文驍,把他右腳靴子脫了!腳踝內側,有針孔!”
文驍照做。靴子脫落瞬間,少尉腳踝內側赫然顯出三個細小血點,周圍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灰。“是冰晶蠱。”蘭澤蹲下,指尖懸在血點上方半寸,感受著細微寒意,“靠體溫存活,一旦宿主死亡,蠱蟲會破體而出,攜帶毒素擴散。”
“那就彆讓它死。”羅碧聲音冷得像淬火的刀,“衛鴦,把參蟲桶裡的水倒半桶出來,加三勺鹽,煮沸。財迷副官,去取我包裡第二層的赤鐵礦粉——對,就是裝在錫盒裡那罐,彆弄錯!”
眾人動作如飛。沸騰鹽水潑入錫盒,赤鐵礦粉遇熱迸發刺鼻硫磺味,羅碧將滾燙混合物迅速敷在少尉腳踝血點上。嗤——白煙騰起,少尉渾身劇顫,喉間滾出壓抑的痛吼。但那青灰色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退去,暗藍紋路搏動漸弱。
“有效。”蘭澤鬆了口氣。
羅碧卻盯著少尉潰爛的左臂:“手臂保不住了。文驍,借刀。”
文驍抽出戰術匕首遞上。羅碧接過,刀鋒在陽光下劃出銀亮弧線,冇有絲毫猶豫,貼著少尉肩關節下方三寸狠狠切入!腐肉翻卷,焦黑組織被利落剜除,斷口處竟滲出鮮紅血液——不再是熒光藍。
“你……”少尉渙散的目光艱難聚焦在羅碧臉上,嘴唇翕動,“……為什麼……”
“因為你們上將的指揮車,”羅碧用布條捆紮斷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剛才偷偷調了三輛醫療車到北坡——那裡根本冇傷員。你們在等一個‘可控的汙染爆發點’,好測試新式淨化裝置。可惜……”她將染血的布條係緊,抬眼直視少尉,“你們選錯了實驗對象。”
少尉瞳孔劇烈收縮,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頹然閉眼。
此時,戚嵐的通訊器突然在羅碧腰間震動。她掏出來,屏幕亮起戚嵐上將的臉,背景是硝煙彌漫的指揮車內部,男人眉宇緊鎖:“羅小姐,北坡突發二級汙染事件,我需要你立刻帶團隊支援。”
“上將。”羅碧將通訊器鏡頭轉向少尉潰爛的臂膀,又緩緩移向他腳踝上正在消退的青灰,“您確定,這是‘突發’?還是……您實驗室裡某次失敗的‘投放’?”
屏幕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戚嵐手指重重叩擊桌麵,發出沉悶聲響:“……半小時後,北坡舊哨所。帶上你的全部解毒方案。裴景執政官也會到場。”
通訊切斷。羅碧收起終端,彎腰撿起少尉掉落的半截斷劍。劍柄殘骸上,一行蝕刻小字清晰可見:【蘭竹星科學院·第11代神經調控模塊·試用批次】。
“原來如此。”她將斷劍拋給蘭澤,“裴景要的不是控製蘭花豬,是用它們做載體,把調控模塊植入獸群神經。一旦成功,整個星域的魔獸都能變成他的‘活體武器庫’。”
蔣藝昕臉色發白:“那少尉……”
“是意外。”羅碧拍拍手,走向山下,“他發現了模塊過載風險,想銷毀樣本,結果被反噬。”她停步,回望戰場——獸潮已被分割包圍,而北端煙塵漸散,露出一片詭異的、泛著霜晶的焦黑土地,“現在,該去會會那位‘隻想做好科研’的執政官了。”
衛鴦拎起空桶,忍不住嘀咕:“你早知道裴景搞鬼,為啥還陪冷冽演戲?”
羅碧腳步微頓,風吹起她衣角,露出腰間一枚不起眼的黑色芯片——那是她今晨悄悄從冷冽戰術腰帶夾層裡取出的,此刻芯片邊緣,正映出微不可察的、與少尉腳踝同源的幽藍熒光。
“演戲?”她輕笑一聲,眸光如刃,“我隻是在等他親手把‘鑰匙’交到我手上。”
山風浩蕩,卷走最後一絲血腥氣。羅碧邁步下山,背影融進塵煙與日光之間,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已割開了所有虛偽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