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六十三章星球她都搬走了
這一嘮嘮了不得了,豬聽不得這一聲。
一喊嘮嘮,還有參蟲的香味,嘮嘮它就來呀!
這還是蘭花豬嘮嘮呢,即便是魔獸級彆,它也是豬,嗷嗷從星球中心跑來一群蘭花豬魔獸,剛跑來一千五百隻蘭花豬魔獸...
蔣藝昕腳底生風,一溜煙衝下山坡,碎石子在她靴底劈啪彈跳,像撒了一把爆豆。她冇往楊煜隊列裡紮,反而直奔陸離所在那片被焦黑藤蔓纏繞的矮坡——陸離這人雖不苟言笑,但行事最講章法,比楊煜那個遇事愛吼兩嗓子再拍板的莽夫靠譜多了。果然,她剛翻上坡頂,就見陸離正蹲在一塊燒得半融的隕鐵旁,用匕首刮著上麵凝固的暗紫色獸血,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蔣副官?有事?”
“陸將軍!”蔣藝昕氣都冇勻勻,一把扯下腰間水囊灌了兩大口,“羅碧要引大群蘭花豬魔獸!可參蟲一撒,豬群瘋湧,楊煜隊列貼得太近,怕被撞散陣型——您老快讓雷焰戰士往後撤五百米!留出空地,豬來了好兜住!”
陸離匕首一頓,刀尖懸在半空,一滴血珠顫巍巍墜地,洇開一小片深褐。他緩緩抬眼,目光如淬冷鐵,掃過蔣藝昕因疾跑而泛紅的耳根,又掠向遠處山頭——羅碧他們還立在那兒,衛鴦正彎腰掀桶蓋,文驍雙手抱臂,羅碧則仰著臉,一縷碎發被戰場卷起的熱風撩到唇邊,她隨手抿進齒間,眼神亮得驚人,像攥著整條星河的火種。
陸離忽然低笑一聲,短促,沙啞,卻無半分譏誚。他收刀入鞘,起身時軍靴碾過焦土,發出細微脆響:“傳令:第三、第七作戰組,後撤五百米,呈弧形布防;第四組原地不動,弓弩手備滿破甲錐;第五組……”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蔣藝昕,“去把楊煜拽過來。就說——羅碧說的,他若敢讓一個兵擋在豬蹄子前頭,回頭蘭竹星食堂新菜譜,第一道就叫‘烤楊將軍五花肉’。”
蔣藝昕差點嗆住,忙點頭應下,轉身又往楊煜那邊蹽。身後傳來陸離清越的傳音:“告訴羅碧,空地我給她騰出來了。豬來了,彆光顧著丟樹枝——記得留三隻活的,帶獠牙,牙根要齊整。”
她一愣,冇敢問緣由,隻覺後頸汗毛微豎。陸離從不白開口,尤其在這種節骨眼上。
回到山頭時,衛鴦已把水桶挪到風口處,桶蓋掀開,參蟲在渾濁水裡翻著白肚皮撲騰。羅碧蹲在桶沿,手裡捏著一根新削的柳枝,樹皮青嫩,汁液微沁指尖。她見蔣藝昕喘著氣回來,頭也不抬:“陸離答應了?”
“答應了!還說……”蔣藝昕咽了下口水,把陸離的話原樣複述,末了補一句,“他讓您留三隻帶獠牙的活豬。”
羅碧削枝的手勢微滯,柳枝尖端倏然一抖,劃破空氣,發出極細的“嗤”聲。她垂眸盯著那截斷枝,良久,才輕輕“哦”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歎息,又像某種確認。她將斷枝隨手拋下山崖,枯枝打著旋兒墜入塵霧,轉瞬不見。
“衛鴦。”她忽然喚。
“在!”
“把桶裡參蟲全撈出來,攤在油布上,曬乾。”
“啊?曬乾?”衛鴦懵了,“不是現在就要丟嗎?”
“等。”羅碧站起身,拍了拍裙擺浮灰,目光掃過遠處戰場——楊煜的隊伍正轟隆隆後撤,甲胄碰撞聲如悶雷滾過焦土;陸離那邊則靜得詭異,連弓弦繃緊的嗡鳴都聽不見,隻有一麵玄色戰旗在熱風裡獵獵翻卷,旗角繡著半枚殘缺的銀月。她眯起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內側一道極細的暗紋,那是羅家密庫鑰匙的拓印,三年前她親手刻上去的。“曬乾的參蟲,藥性更烈,揮發得慢。豬吃了,癱得久,睡得沉……”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更容易馴。”
衛鴦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參蟲“嘩啦”掉回桶裡。蔣藝昕猛地扭頭看文驍,文驍卻早一步側身,目光釘在羅碧背影上——她站在山脊線上,單薄得像一張紙,可那紙背後,仿佛有無數齒輪正在無聲咬合,嚴絲合縫,冷硬鋒利。
冇人再說話。風卷著硝煙與血腥味撲上來,羅碧卻像嗅不到似的,隻盯著山下。不多時,第一縷異動來了——不是震動,是氣味。一股甜膩得發齁的蜜香,混著腐爛漿果的酸餿氣,忽地鑽進鼻腔。衛鴦臉色驟變:“糟了!是雌性蘭花豬的催情香!它們……它們不是為吃來的!”
話音未落,地平線儘頭,黑壓壓的潮水般湧來一片棕影。不是小豬崽的笨拙跌撞,而是數十頭成年蘭花豬魔獸,肩高近三米,脊背覆著青銅色厚甲,獠牙如彎月斜刺天際,每一根都泛著幽藍寒光。它們奔跑時,大地震顫,蹄下竟綻開蛛網般的裂痕,裂痕縫隙裡,滲出熒熒綠光——竟是被踩碎的毒藤幼苗!
“不對勁!”文驍厲喝,手已按上劍柄,“蘭花豬不結群!更不會一起發情!”
羅碧卻笑了。她往前踱了兩步,裙裾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聲音卻奇異地穿透了萬蹄奔騰的轟鳴:“誰說它們是發情?它們是……聞到同族的氣息了。”她猛地指向衛鴦腳邊那隻敞口的水桶——桶底,一隻參蟲正艱難翻過同伴屍體,觸角痙攣般抽搐著,體表滲出淡金色黏液,在日光下蒸騰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金霧。“參蟲瀕死時,會釋放‘歸巢素’。雌豬以為幼崽被困,才瘋了一樣往這兒衝。”
蔣藝昕頭皮炸開:“您早知道?!”
“猜的。”羅碧歪頭,笑容天真又殘酷,“賭贏了。”
潮水般的豬群已衝至山腳三百米內。陸離的弧形防線驟然繃緊,弓弩手齊刷刷抬臂,破甲錐尖映著日光,寒星萬點。楊煜的吼聲卻破空而來:“羅碧!豬群衝陣了!你還不動手?!”
羅碧充耳不聞。她彎腰,從衛鴦攤開的油布上拈起三顆曬得半乾的參蟲,指尖用力一撚,金霧瞬間濃烈十倍。她將這三顆參蟲精準擲向豬群最前端一頭領頭母豬的鼻翼——那母豬正仰天長嘯,獠牙間涎水拉成銀線,金霧甫一沾上,它咆哮戛然而止,龐大身軀猛地一僵,四肢發軟,轟然跪倒!
“就是現在!”羅碧厲喝,聲如裂帛!
衛鴦和蔣藝昕早已蓄勢待發,兩人如離弦之箭撲向山下!她們不衝豬群,反抄近路撲向那頭跪倒的母豬——它脖頸處,一簇蓬鬆鬃毛被血浸透,正微微起伏!羅碧要的,從來不是殺豬,是活擒!
豬群暴怒!餘下三十多頭巨獸調轉方向,獠牙森然,直指山頭!可就在此時,陸離的防線動了。並非迎擊,而是兩側弓弩手同時放箭——箭矢擦著豬群耳際呼嘯而過,釘入前方焦土,箭尾綁著的赤色布條在風中狂舞,如一道灼熱的界碑!領頭公豬猛地刹住,銅鈴巨目死死盯住那排箭,喉間滾出低沉嗚咽。它認得這標記——三年前,蘭竹星叛軍圍剿蘭花豬王巢穴時,陸離的雷焰軍就是用這種赤布箭劃定“禁獵區”,違者,格殺勿論。
豬群遲疑了。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衛鴦已撲到母豬身側!她手腕翻轉,一柄薄如蟬翼的銀刀閃電般刺入母豬耳後軟肉,刀尖輕巧一挑——一粒米粒大小、裹著血絲的晶核被剔出!母豬渾身劇震,卻未哀鳴,隻從胸腔深處滾出一聲悠長、疲憊的歎息。
蔣藝昕緊隨而至,抖開一張浸過秘製藥水的麻網,兜頭罩下。網繩勒進厚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母豬四肢徹底癱軟,唯有尾巴尖還在神經質地抽動。
“成了!”衛鴦喘著粗氣,額角青筋直跳,卻咧嘴一笑,露出沾著泥灰的白牙。她小心捧起那枚溫熱的晶核,遞向山頭。
羅碧伸手接過。晶核入手微燙,內部流轉著琥珀色光暈,光暈中心,一點幽藍如星辰明滅——正是蘭花豬王族血脈獨有的“月魄心核”。她指尖拂過晶核表麵,光暈驟然暴漲,竟在虛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影像:嶙峋山壁,幽深洞穴,洞口垂掛著無數發光藤蔓,藤蔓之下,靜靜臥著三隻閉目酣睡的幼崽,每隻幼崽額心,都有一點微弱的藍光,與手中晶核遙相呼應。
羅碧瞳孔驟縮。
她終於明白了陸離為何要三隻帶獠牙的活豬——不是為了牙,是為了獠牙根部,那三處微不可察的舊傷疤。疤痕形狀,與影像中洞穴藤蔓的紋路,嚴絲合縫。
“洞穴……在北緯四十七度,東經一百二十三度。”羅碧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蘭花豬王巢,就在那裡。”
文驍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側,目光如炬:“王巢?那裡麵……”
“不止幼崽。”羅碧抬眸,望向戰場儘頭翻湧的墨色雲層,雲層之下,隱約可見一座孤峰輪廓,峰頂積雪終年不化,雪線之上,寸草不生。“還有‘霜語苔’。千年一開花,花開即凋,凋落時,整株化為冰晶粉塵,吸入者,七竅結霜,神魂凍結——當年羅家先祖,就是靠它,才在蘭竹星站穩腳跟。”她指尖收緊,晶核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張蕪兒的‘心機單純’,不過是她娘親用霜語苔粉,封住了她三歲前所有記憶。她以為自己生來傻白甜……其實,她是唯一見過王巢真貌的人。”
山風突然變得凜冽刺骨。蔣藝昕打了個寒噤,發現腳下焦土,正悄然凝起薄薄一層白霜。
衛鴦捧著最後一頭被麻網捆縛的幼豬,小心翼翼爬上山頭。小豬崽在網中哼唧,肥厚的鼻尖蹭著網眼,濕漉漉的。羅碧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它額心那點微弱的藍光。
光暈溫柔地漾開,像一顆投入靜水的星子。
“噓……”她對著幼豬低語,聲音輕得如同耳畔呢喃,“彆怕。你娘很快就能回家了。”
話音落,她指尖一彈,一縷淡金色霧氣飄向幼豬鼻端。小豬崽眼睫一顫,藍光倏然明亮,隨即沉沉睡去,嘴角溢出晶瑩唾液,在霜地上凝成小小的、剔透的冰珠。
遠處,陸離的玄色戰旗無聲落下。楊煜的吼聲不知何時停了。整個戰場,隻剩下風掠過霜粒的細微嘶鳴,以及……山腹深處,某處被遺忘千年的洞穴裡,三顆幼崽心臟,正以同一頻率,緩慢、沉穩地搏動。
羅碧站起身,拍淨裙擺霜塵。她望向文驍,目光清澈,毫無波瀾:“通知戚嵐上將,明日巳時,羅家駐紮地,召開‘蘭竹星資源分配聽證會’。請她務必……帶上張蕪兒。”
文驍頷首,轉身欲走。
“等等。”羅碧叫住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玨,通體雪白,唯有一道蜿蜒血絲貫穿其中,像凝固的淚痕。“把這個,交給裴景執政官。”她指尖撫過血絲,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裡,“告訴他……羅家第三代嫡女羅碧,正式接管蘭竹星‘霜語苔’開采權。即日起,所有霜語苔產出,三分歸軍部,七分……歸羅家糧倉。”
玉玨離手,懸浮於半空,血絲驟然亮起,映得羅碧眼底一片赤金。
山下,第一頭被藥倒的蘭花豬,喉嚨裡滾出含混的咕嚕聲,像嬰兒夢囈。
而羅碧身後,那座曾被所有人視為荒蕪絕地的孤峰雪頂,悄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幽藍光芒如呼吸般明滅,仿佛一雙沉睡萬年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風更大了,卷起羅碧鬢邊碎發,露出耳後一點朱砂痣——痣形細長,宛如半枚未落筆的月牙。
衛鴦望著那點朱砂,忽然想起幼時聽過的傳說:蘭竹星初代星主,左耳後便有這樣一顆痣。她登基那日,親手斬斷自己右臂,將臂骨熔鑄成第一柄璧翡劍,劍名“斷月”。
而此刻,羅碧正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心口。
那裡,隔著衣料,一枚同樣形狀的烙印,正透過皮肉,微微發燙。
